第六章 遊行開始
《反派千金與反派少爺若是在相遇後墜入情網》 · 榛名丼 · 1.1萬 字
布莉吉特有種時間停止的錯覺。
受到如此大的衝擊,讓她動彈不得。
(未婚妻?尤里大人是我的……)
尤里的動作非常迅速,他毫不客氣地大步走近,溫柔地扶起布莉吉特。
此時,德亞格也回過神來。
「站住!」
布魯露出牙齒威嚇德亞格像是要抓住般伸出的手。
「布魯!」
『是~!』
布魯一回答完,就讓兩人騎在背上,迅速從窗框往下跳。
當他們降落在梅堤爾家的庭院時,有幾名男子從宅邸裏追了出來,他們是剛剛那些帶走布莉吉特,身分不明的人。
可能是預料到布莉吉特會逃跑,宅邸周圍安排了好幾個精靈,大概是他們的契約精靈。
「雖然可以強行突破,但他們跟過來會出問題。」
尤里擔心的是,危及平民百姓的可能性。
德亞格是伯爵家的家主,應該不會做出不好的舉動抹黑爲了紀念而舉行的國慶大典──儘管如此,爲了得到芬尼克斯,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
『主人──!怎麼辦?』
「總之你閃避攻擊,我來迎擊。」
『瞭解~!』
布魯跳起來躲開飛來的火刀。
幾乎與此同時,尤里往前伸出一隻手。
「是的。」
這時,安排在庭院四周的精靈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問琪羅的,她說妳被奇怪的男人們帶走。她好像是讓布朗尼跟在你們後面,確定你們進了梅堤爾宅邸裏。」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小嗶,不可以喔!現在不要出來。」
布莉吉特露出開朗的笑容。
尤里眼裏流露出危險的光芒。
她再次摸向傷口,發現似乎還在流血,手指上沾滿了血。
「……唔!」
「真正的未婚夫?」
神殿的神官們帶着契約精靈在王都漫步遊行的活動開始了。
布莉吉特拒絕他後,小嗶全身顫抖一副質問「爲什麼?」的樣子。
(──難道是!)
德亞格和羅賽的契約精靈是伊弗利特,愛夏也有沙羅曼達。
可是羅賽並沒有向德亞格確認,就當場拒絕大主教的邀請。態度像往常一樣謹慎,然而,那是因爲從一開始就已經有答案了。
雖然姿勢並不安穩,但布莉吉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尤里確認。
她知道尤里正在後面看着她,多虧如此,她的腳絲毫沒有顫抖。
於是尤里不經意地將視線轉向花圃。
「…………」
「呀!」
「因爲尤里大人來了,所以我沒事。」
接着,遠處可以看到小型的火焰漩渦和水流射向天空。
在尤里指出這點後,布莉吉特纔想起來她的臉頰受了傷。
「……什麼?」
然而,對手也不是好對付的人,他們設法用土牆抵擋攻擊。
『好的好的,交給我吧!雖然我一點都不想當伊弗利特的對手……』
遊行的隊伍從王都的西門進入,沿着大道前進。在他們抵達王宮外的大門前時,四大貴族的家主會召喚契約精靈,從四座宅邸的位置同時施放最高階的魔法──點綴在王宮正上方的天空,爲遊行劃下句點,這是菲裏德王國的傳統活動。
前因後果已經知道了,但是布莉吉特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與溫蒂妮一來一往地展開攻勢後,德亞格的額頭上掛着無法掩飾的汗珠。接連使用魔法,消耗了他大量的魔力。
(──伊弗利特?)
德亞格的手中產生一個又一個的火球,朝着布莉吉特他們飛來。
聽到德亞格冷酷命令的瞬間,布莉吉特從布魯背上跳下來。
畢竟施展了這麼多魔法,魔力枯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反觀,面對這麼多對手,尤里還能一臉無所謂地帶着兩個最高階精靈,才真的是不正常。
從王都的方向綻放出煙火,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隨風傳來。
(爺爺……)
「布莉吉特?」
參加遊行活動,對梅堤爾家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榮耀,對於將會成爲下任家主的羅賽而言,這是彰顯他這個人存在的最佳機會。
溫蒂妮提到這個名字。
小嗶從布莉吉特的頭髮中探出頭來。
「您看起來真着急,是在找您的兒子嗎?」
「我、我只是覺得契約儀式那天,尤里大人似乎在會客室……」
「尤里大人!」
尤里的反應也很迅速,他立即召喚另外一個精靈。
從一扇玻璃碎得乾乾淨淨的窗戶裏,伸出了一個男人的手。
「德亞格•梅堤爾伯爵。」
「因爲父親大人的目標是小嗶……」
尤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德亞格當然也聽到從遠處傳來喧鬧聲,他一臉不悅地放下舉起來的手。
強烈的震動傳遍全身,布莉吉特忍不住尖叫。
這是布莉吉特第二次看到尤里的魔法,其威力之大,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高階魔法。
布莉吉特笑着回答後往前邁步。
「尤里大人,您爲什麼知道這裏……」
「妳受傷了。」
「算了,現在沒事了,比起那種事……妳還好嗎?」
「……我還以爲妳想起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驅使精靈的男人們也疲憊不堪地蹲着,想必已經累到連站都站不穩。
他沒有詠唱就施放出低階魔法「Aqua」和中階魔法「Sphere」。
聽到像是在呼喚陌生人的稱呼,準備離開書房的德亞格停下腳步。
總管家對德亞格行禮後,看了一眼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緊緊抓住布魯的身體,仔細觀察情況。
是因爲布莉吉特沒有依照他的指示行動而感到煩躁嗎?──大概不是。
布莉吉特完全折服於尤里的強大。
布魯無視土牆,連續往上跳。
以猛烈的力量施放的水球和奔流攻擊着精靈們。
(魔力耗盡了。)
「妳可以嗎?」
所以尤里纔會來救布莉吉特。
因此,梅堤爾家的宅邸有強烈的火之氣息,甚至可以說是過於強烈。
尤里不知爲何有點啞口無言。
話音剛落,布莉吉特就倒抽了一口氣。
布莉吉特撥開臉上的頭髮。
(好、好強……!)
(好奇怪,爲什麼父親大人不召喚伊弗利特?)
「啊!那個,我當然知道。您會這麼說是爲了震懾現場的權宜之計對吧!爲了讓我遠離真正的未婚夫,才說謊……」
他向在房外等候的總管家說道。
他們用呆滯的臉看着彼此。
「溫蒂妮!」
浮在空中的溫蒂妮一邊抱怨一邊產生出一顆顆水球。
即便是在他們這樣面對面的時候,德亞格的眼球也在不停地轉動,他瞪着眼睛,似乎是在拚命地尋找什麼。
就在布莉吉特得出結論的同時──
聽到尤里的驚呼,布莉吉特如此回答。
受到驚嚇的精靈眨了好幾下眼睛,他專注地看着布莉吉特,顯然是打算幫布莉吉特療傷。
好幾個幾乎相同大小的火球和水球相撞,散發出的蒸汽在頭頂上消散。
『嗶──!』
每碰撞一次而產生出的熱風都會吹向布莉吉特的臉頰。儘管如此,頭頂上交錯亂飛的攻擊依然沒有停止。
德亞格煩躁地捏了捏眉心,把目光轉向室內。
「準備遊行,儘快準備好。」
在羅賽心裏,大主教的提議應該毫不猶豫地拒絕──
布莉吉特拚命地轉動腦袋思考。
暫且不論布莉吉特和尤里,爲什麼羅賽會拒絕參加遊行?
(遊行的時間大約三十分鐘……)
「還有那個……未、未、未婚妻是什麼意思?」
是點綴國慶大典的活動。
(我好像漏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朝着視線的方向確認後──布莉吉特點點頭。
她握緊拳頭。
尤里像是要保護布莉吉特一樣,手臂用力摟住她……尤里現在就像是抱住布莉吉特般,從後面圍住她。
「尤里大人,我有話必須跟伯爵說。」
但在他轉過身來時,樣子看起來一點都不沉穩。
布莉吉特一直很在意,邪惡妖精阿爾普爲什麼可以輕易潛入這樣的宅邸。更何況,根據羅賽所言,愛夏被困在阿爾普的魔力裏將近十年。
「當然了,也要讓風系魔法師待命,按照計劃進行『風之低語』。」
『嗶?』
在尤里的保護下,布莉吉特總感覺有什麼不協調的地方。
(還有……)
「什麼?」
「……什麼?」
「不對,正確來說,您是在找伊弗利特。」
德亞格的表情瞬間凝固。
「是羅賽告訴妳的嗎?」
布莉吉特聳了聳肩。
「怎麼可能,不過看您的反應,看來我是說中了。」
「什──!」
大概是想到自己踏入布莉吉特的陷阱。
德亞格的太陽穴爆出青筋,他憤怒地準備開口。
「不愧是繼姐大人……全部都知道了呢!」
羅賽似乎是看準了時機,從宅邸裏走出來。
德亞格用力地敲打玻璃碎片四散的窗框。
「羅賽!你到底是跑去哪裏偷懶──」
不過,原本正在憤怒大喊的德亞格突然閉上嘴。
羅賽並不是一個人。
愛夏•梅堤爾。
羅賽扶着繼母愛夏的肩膀走到庭院。
與布莉吉特最後一次在別墅見到的相比,愛夏臉色稍微好一點。瘦弱的愛夏移動着纖細的雙腳,拚命地往前走。
他們兩個剛好就停在德亞格和布莉吉特的中間。
「母親大人……」
正如水之精靈溫蒂妮擁有「水鏡」這一特殊能力一樣,風之精靈之間具有相互傳遞聲音,讓聲音隨風傳播的特殊能力。
內心痛苦不已的愛夏給了阿爾普可趁之機。
「我不會閉嘴!」
「……布莉吉特說得沒錯。」
「伊弗利特和沙羅曼達都對我們失望透頂,認爲自私地傷害女兒的我們不配成爲契約者。在這十一年來,他們從未回應過我們的呼喚。布莉吉特……」
在漫長的沉默後,愛夏低聲說道。
阿爾普能夠潛入宅邸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爲只有羅賽擁有伊弗利特。
最後,布莉吉特如此詢問,德亞格什麼都沒說。
當初布莉吉特的身體從左手手指到肩膀,燒到讓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只要想通了,就很好理解。
羅賽扶着淚流滿面的愛夏。
「妳一定覺得很奇怪吧?爲什麼左手上燒傷的疤痕一直沒有消失呢?」
然而即便如此,也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與最高階精靈訂契約。
「如果這個真的是我的孩子,是不會跟無名那種東西訂契約的。所以我讓她接觸火焰,確認是不是被掉包的孩子。」
據說,人體內有一種用來貯存魔力,無法用肉眼看到的容器。
「奇怪的不只是伊弗利特,伯爵夫人的契約精靈沙羅曼達也是。」
與神官簽訂契約的精靈中也有許多風精靈。
似乎在回應尤里的話,尼帕爾和琪羅突然從花圃裏露出臉。
「在四大貴族中,只有擁有最高階精靈,或是僅次於最高階的高階精靈的人才能繼承爵位。遊行是向國民彰顯四大貴族的絕佳機會,是絕對的義務。」
不過剛纔德亞格還能夠使用魔法,也就是說,他與伊弗利特的契約並沒有解除。
「妳……!」
愛夏說出口的話中,流露出她那破碎的真心,是至今從未被允許說出口的情感。
「我有說錯嗎?伯爵?」
「只要有契約精靈,契約者的魔力就會隨着時間而得到補充……但契約者不能強制召喚待在精靈界的精靈。」
「從剛纔開始,伯爵的契約精靈伊弗利特就一直沒有露面。這並不正常,照理說契約者面臨危機時,通常契約精靈都會做出回應。」
「……什麼……?」
愛夏對侍女說的話,是爲了見到害怕火的布莉吉特。
「……您們兩位都失去了契約精靈的眷顧對吧?」
甚至不是德亞格自己的火系魔法。
布莉吉特沒有回應尤里的呼喚。
即便匆匆趕來的神官替她治療了,手上還是留下很大的疤痕,年幼的布莉吉特還反覆受到高燒的折磨。
「因爲這些對話都清楚傳到王都裏了。」
「就是因爲妳只會說些多餘的話……所以妳……」
首屈一指的公爵家族奧雷亞里斯家也生了四個兒子,其中只有長子和四男尤里與最高階精靈簽訂契約。
「這樣啊,但我不太建議您再繼續說下去。」
尤里一笑也不笑地說道。
「上一代家主大人多次告訴我……嫁給『火之一族』的女人要生很多優秀的孩子,但是……我只生下妳,妳是我唯一的希望……妳卻跟微精靈簽訂契約……」
只是緊緊地抓住尤里的手臂,如果不這樣,她可能已經癱坐在地上。
那不是對着妻子該有的眼神,但愛夏即便害怕,還是直接看了回去。
「尼帕爾班長,你還好吧?」
「…………」
「……是的,神官的治癒魔法也無法治好我的傷。」
愛夏用着像是在忍受痛苦的表情道出其中的原因。
但是剛纔見面時,麗莎的手背上並沒有留下任何疤痕。聽說學院請神官來替她治療,布莉吉特卻暗地裏訝異,怎麼可能完全治癒。
艾里爾向他們使用「風之低語」,現在應該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德亞格過去的所作所爲。
現在已經沒有那時的疤痕,但是正如愛夏所說,布莉吉特曾多次對此抱有疑問。
布莉吉特毫不停頓地往下說:
但是,德亞格不允許她去別宅,也許直接談判換來的代價,就是她被關在宅邸裏。
似乎是察覺到布莉吉特要說什麼,德亞格神色扭曲。
「……我知道了,母親大人。」
而現在,剛好正在遊行中。
「閉嘴!」
十一年來一直是如此。
由於學院生活和繼承人的教育,羅賽應該從小就經常不在家。
「在日常生活中,幾乎不會被其他人識破,但是對於四大貴族來說,有一項活動是必須有精靈隨身在側……沒錯,就是一年一度的國慶大典遊行。」
「夠了!」
在布莉吉特不禁喊出聲後,愛夏抬起頭,輕輕地動了動嘴脣。
「以爲我們只有兩個人,所以就大意了呢,梅堤爾伯爵。」
「怎麼?奧雷亞里斯家的人別多管閒事!」
(燒傷我的不僅僅是壁爐裏的火。)
「尤里,你可真會說,我都魔力耗盡快要死掉了……」
愛夏不像德亞格憤怒,聽她的語氣倒像是在靜靜地催促布莉吉特說出答案,布莉吉特訝異地張大雙眼。
約瑟夫以前從神殿將「斬魔枝」帶出來,那是強制解除人類和精靈契約的魔法道具。
布莉吉特再次看着德亞格。
像是要蓋住愛夏說的話,德亞格提高嗓門大喊。
──「風之低語」。
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
就連這種冷血的話,也是試圖向周圍遮掩自己的錯誤。
在歐德雷亞納魔法學院,這是一年級春季時要學習的基礎知識。
像是暑假前,因狩獵魔法石事件,麗莎的手臂被燒傷。因爲她把約瑟夫用火系魔法點燃的火把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布莉吉特擔心地詢問:
「布莉吉特,妳可以繼續講下去嗎?」
那時燃着熊熊烈火的手臂就是伊弗利特的手臂。
「梅堤爾伯爵,不再受到伊弗利特眷顧的你,爲了保住『火之一族』的名聲,又想守住家主的位置,決定欺騙王室和國民──所以您利用羅賽的伊弗利特。」
德亞格惡狠狠地看着尤里。
也就是說,除非精靈有意願回應契約者,否則不能強行召喚生活在精靈界的精靈。
「那是因爲家主大人用了伊弗利特的火。」
「家主大人不僅用壁爐的火……還用了伊弗利特的手臂燒妳,就在伊弗利特察覺到家主大人的意圖,急忙回到精靈界爲止的幾秒鐘……所以妳的傷疤纔會殘留這麼多年。」
正如尼帕爾所言,他的臉色蒼白,滿臉疲憊。
這也是爲什麼魔法出衆的家族會生下很多孩子,這是在契約儀式中與有名字的精靈結緣,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我們也有人會使用風系魔法。」
愛夏再次把視線轉向布莉吉特。
「──」
德亞格用着責備的眼神看向愛夏。
尤里扶着布莉吉特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的身體。
「梅堤爾伯爵。」
打斷德亞格的是尤里。
一般認爲容器的大小會遺傳給下一代,因此火之一族、水之一族等傑出家族纔會名聲大噪。
那時候的德亞格──打算殺死布莉吉特。
愛夏皺眉看着布莉吉特,淚水從雙眸滑落,但她像是連擦拭的時間都不想浪費似的開口:
──「點燃火焰就見不到了」。
愛夏緊閉着雙脣,德亞格則是瞪大眼睛。
「我害怕別人說這都是我的錯,因爲害怕到不行,所以在妳呼喊救命時我轉開了視線。不僅如此,我還責怪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的妳。作爲母親,我、我應該要用生命保護妳纔對……明明妳一直、一直在哭……嗚!」
(父親大人就是那麼想要把我……)
剛剛經過尤里的暗示,布莉吉特也看到他們藏起來的樣子,還有等在尼帕爾背後的艾里爾。
面對布莉吉特說的話──
「……別說了……」
「你說什麼?我還沒叫人用風系魔法……」
尤里用着事不關己的表情說了這句話。本來是自己打算用的手段,結果卻是自己掉入這個陷阱,德亞格說不出話。
德亞格打從心底憎恨布莉吉特,恨到想要親手殺掉的程度。
「……你什麼意思?」
聽到愛夏喚她的名字,布莉吉特看着愛夏。
「布莉吉特。」
即便布莉吉特早已決定與德亞格決裂,但這一事實還是讓她心痛不已。
羅賽之所以拒絕參加遊行,是因爲早已決定在那段時間,羅賽的伊弗利特要假裝成是德亞格的伊弗利特。
「是,我沒事,布莉吉特小姐!」
琪羅一臉震驚地看着突然站起來的尼帕爾。
「話說回來,班長,剛剛的對話真的都傳到王都裏了嗎?」
「什麼?我是沒什麼自信……大、大概吧?」
「大概?」
尤里不顧兩人可疑的對話,繼續譴責德亞格。
「把羅賽的精靈當作自己的契約精靈來對待,雖然會影響到伯爵家的威望,但不構成犯罪。不過,十一年前……使用精靈的力量傷害五歲女兒就另當別論了。」
王都常駐着魔法警衛隊。約瑟夫破壞學院時,帶走他的也是他們。
使用精靈或魔法進行犯罪或暴力行爲,將根據「魔法安全法」進行審問。神殿和學院內也沿用該法。
此外,在應對犯法的學生和教職員時,會給予包括歐德雷亞納魔法學院在內的教育機構部分權力。艾里爾失控事件,尼帕爾會戴上「封魔項圈」,以及麗莎使用魔法點燃的火把攻擊布莉吉特後,受到停學處分都是基於這點。
在封閉的家庭內,很難證明體罰的存在。面對貴族家庭,如果他們堅稱是教育的一環或是意外,警衛隊就不能採取強硬的措施,這就是菲裏德王國的現況。
但是,德亞格承認了這是個用魔法施暴的事件。如此,就像尤里所說的,就有了魔法警衛隊調查的空間。
布莉吉特左手的傷疤已經消失了,但德亞格的名聲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嗶咿───」突然傳來高亢的哨聲。
布莉吉特往王宮的方向望去,這是遊行即將結束的信號。
人們可能正因爲「風之低語」感到不安,但遊行本身似乎還在進行中。這是菲裏德王國建國以來的傳統活動,不可能臨時中斷。
遊行的最後,四大貴族的家主會召喚契約精靈,同時向天空施展魔法,爲活動劃上句點。
──熊熊燃燒的火。
──猛烈咆哮的風。
──波濤洶湧的水。
至今爲止,尤里一直支撐着布莉吉特,無論有多害怕,只要尤里牽着她的手,她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畢竟我是姐姐,當然要實現弟弟的願望!」
「好厲害……!」
羅賽打斷布莉吉特。
「需要嗎?」
『嗶──!』
羅賽獨自一個人鼓起勇氣反抗德亞格。
全身包裹着火紅的燃燒羽毛,美麗的不死鳥。
看樣子是光點沾在頭髮上。
「好漂亮……」
已經有許多國民看到在空中翱翔的芬尼克斯。
下手的機會多得是。
「小嗶!」
「小嗶,飛上天!」
像是樹葉翻面一樣,他的外型瞬間出現變化。
尤里如此說道,若無其事地伸出手。
精靈間的魔法並不希望傷害到彼此,因此,竭盡全力施展的四種魔法在空中融爲一體,散發出光芒後消失。
小嗶從天而降。
那是祈求的眼神。布莉吉特第一次看到德亞格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利亞姆神官長一定會爲了實現我的願望而行動。)
布莉吉特伸出雙手接住掉下來的小嗶。
比煙火更耀眼的光芒籠罩世界。
正因爲如此,布莉吉特回答。
火星在空中飛舞,彷彿破碎的夕陽墜入地面,這一幕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對於隱瞞的所有事實遭揭露出來感到憤怒、死心和失望,以及作爲伯爵家的一分子,無可奈何地被捲入事件中的悲嘆。
「對吧!尤里大人!」
聽到這響亮的聲音,如果是平時,布莉吉特應該會猶豫不決,畢竟她想避免讓芬尼克斯小嗶做出顯眼的事情。
他說他想改變因爲契約精靈而受到差別對待的世界,布莉吉特也有同樣的想法。
布莉吉特用手掌接住那像是不符合時節染上顏色的雪。
在羅賽的臉上,完全看不到這些情緒。
紅、藍、綠、咖啡四個顏色的光芒散落在地上。
「這樣妳滿意了嗎?布莉吉特?」
「我會一直看着妳。」
『嗶──……!』
其威力絲毫不亞於最高階精靈伊弗利特的手臂。
布莉吉特也必須回應他的這種心情。
羅賽的臉瞬間閃閃發亮。
尤里的臉突然湊近。
布莉吉特嚇到愣住,尤里的手摸了摸她臉旁邊的頭髮。
只在傳說中留下名字的芬尼克斯,在天空中劃出一條直線。
恢復成小雞模樣的精靈在手掌上彈了三下才平穩落地。
只剩下一點魔法殘渣留在天空中。
布莉吉特再次開口詢問:
因爲和微精靈簽訂契約,受到他人的嘲笑。如果能夠告訴某個人,正因爲熬過這樣的日子,布莉吉特才能與小嗶相遇的話……

「回答我!背叛出生的家族,背叛父母,這樣妳滿意了嗎?」
「我不會召喚伊弗利特。」
「羅賽!讓伊弗利特──」
布莉吉特瞪大雙眼,德亞格也茫然若失地看着羅賽。
這點羅賽應該也一樣,但是他露出彷彿在忍受痛苦般的表情搖了搖頭。
沒必要搬到別宅,要傭人遠離布莉吉特,在沒人看到時掐死她,對德亞格來說易如反掌。
「繼姐大人……!」
「是的,我很滿意。」
「沾到了。」
──高高隆起的土。
小時候在王都的廣場上,布莉吉特也和母親一起觀賞過。
「是啊。」
盤繞成漩渦狀的火焰直線延伸,與三種魔法在天空中相撞。
聽到這句話,布莉吉特有種被推了一把的感覺。
一步步臨近那一瞬間,在哨聲響起的六十秒後,四個精靈將會同時施展魔法。
布莉吉特用着訝異的眼神看過去,依然扶着愛夏的羅賽露出笑容。
「繼姐大人。」
對於睜大雙眼的布莉吉特,羅賽調皮地笑着繼續說:
德亞格啞口無言。
羅賽只是看着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抬頭心想。
「請告訴至今一直折磨繼姐大人的人們,您有多厲害吧!」
布莉吉特叫了小嗶的名字,從頭髮裏跳出一個黃色的身影。
「父親大人是想要我這麼回答嗎?」
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天空充滿了相互碰撞的四種魔法。
「不愧是布莉吉特小姐!」
布莉吉特深吸一口氣,接着她看着羅賽。
『嗶──!』
但是,如果選擇安穩的道路,羅賽的心情就無法得到回報。
這時,布莉吉特高聲大喊:
瞬間,以王宮尖塔爲目標──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射出最高階的魔法。
「爲什麼十一年前……您沒有殺了我?」
琪羅驚呼,愛夏和德亞格也彷彿着迷般的仰望天空。
然而,突然響起的嘶啞聲,好似要打破這平靜的時刻。
尤里毫不猶豫地回答:
水、風還有土。
「現在沒事了,但是請您在旁邊看着我。」
四大貴族中三個家族的精靈施放的魔法光芒,以覆蓋夕陽的氣勢蔓延開來。
尤里的嘴角帶着笑,布莉吉特喃喃地道謝。
遊行結束後,到處都傳來喧鬧聲以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哇啊……」
羅賽激動大喊,尼帕爾高聲歡呼。
不過,當時的情景顛覆了布莉吉特的預想,就像現在展現在眼前的這一幕。
布莉吉特伸出手,讓尤里也看見她手中的光點。
本該是家主的德亞格已經失去了伊弗利特──「風之低語」所傳達的話,聽到的人現在應該已經確認了其真實性。
緊靠在一起落下的是紅色和藍色的光點。
(但是這不是比賽。)
布莉吉特默默地看向德亞格。
「所以……請務必讓王都裏的人看到繼姐大人的精靈。」
「爲什麼?羅賽,爲什麼……」
可能是施放出力量,小嗶全身的羽毛不安地抖動。
原本因爲極度憤怒而顫抖的德亞格,在聽到這句話後卻愣住了。
那時,布莉吉特感到恐懼,因爲她覺得掀起暴風雨、劈開大海、衝破大地的力量……應該會侵犯、摧毀王都。
「歡迎回來,辛苦你了,小嗶!」
「小嗶!」
芬尼克斯的頭向後轉,從他嘴裏一口氣施放出的是一團火。
(當然也不是爲了分出各家族的優劣。)
就一次,布莉吉特看着身旁的尤里,他馬上就注意到布莉吉特眼裏的恐懼。
即便如此,布莉吉特至今還活着。
布莉吉特現在對這一事實並不抱任何期待,但是她總覺得有什麼隱情。
德亞格沉默了片刻。
他的嘴巴張張合合,與其說他不確定答案是什麼,不如說他是在想自己應不應該回答。
德亞格揉亂自己的頭髮。
「…………活着。」
「什麼?」
「只要還活着……也許還有別的出路。」
德亞格的聲音非常小。
正當布莉吉特想要確認那句幾乎要消失的話是什麼意思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羣穿着海軍藍制服的人走進庭院。
是魔法警衛隊。想必艾里爾的「風之低語」也傳遞給他們了,尼帕爾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全身無力。
最前面的壯年男子站在德亞格面前。
「您是德亞格•梅堤爾對吧?爲配合調查,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我知道了。」
原以爲會反抗的德亞格老實地服從。他頭也不回地坐上一輛等候在旁的普通馬車。
「布莉吉特大小姐。」
布莉吉特回頭,看到侍奉伯爵家的總管家對她行禮。
他眯細眼睛看着德亞格逐漸遠去的背影。
「爺爺,你知道爲什麼嗎?」
身上被貼上「無能」的標籤,每天都過着渾渾噩噩的日子。
面對嚇了一跳的布莉吉特,羅賽抓了抓臉繼續說:
尤里哼了一聲,羅賽露出燦爛的笑容。
只是很悲傷,心痛到要裂開一樣。
「爺爺,謝謝你告訴我。」
「……那位怎麼了呢?」
面對令人難爲情的稱讚,布莉吉特低眉露出笑容。
羅賽和愛夏搭上護送的馬車。
「當天晚上……他在地牢的地上用鮮血寫下遺書──早點死就好了。」
布莉吉特說不出話。
或者是覺得傷心呢?什麼都不是的自己,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自己。
「他們兩位的雙親辱罵長子,也就是老爺的哥哥是家族之恥,並把他關進本宅的地牢。老爺與哥哥揹着雙親互相來往。」
布莉吉特一直目送到馬車轉彎,直到看不見爲止。
「然而,事情發生在老爺五歲生日那天。老爺與伊弗利特簽訂契約,全家族都歡天喜地,想必老爺自己也很自豪。老爺從小就聰明……他似乎想着自己繼承伯爵家後,就要將哥哥從黑暗的地牢中放出來。」
(這也……太讓人難過了吧。)
『嗶嗶!』
──飯桶、無能、廢物、無能、無能!
爲了糾正德亞格的行爲,才利用風將他說的話傳到王都裏。
(微精靈……和我一樣。)
由警衛隊攙扶的愛夏喫驚地睜大雙眼,轉眼間,眼眶裏就噙滿淚水。
羅賽放棄似的嘆了口氣,他看向尤里。
布莉吉特跑向兩人。
即便德亞格另有隱情,他燒傷布莉吉特的手臂,將其趕到別宅,冷淡對待也是事實。
「布莉吉特大小姐……您真的變得堅強了。」
「可是……」
「那我就放心了!」
深深低着頭的布莉吉特睜大雙眼,肩上的小嗶天真無邪地貼着她的臉摩擦。
五歲生日,德亞格內心充滿喜悅、自豪,以及幫助哥哥的使命感,不知道他是用什麼心情聽到這個消息。
布莉吉特點點頭,總管家緩緩地開口:
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布莉吉特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老爺曾有一個年長他許多的哥哥……那位的契約精靈是微精靈。」
對德亞格來說,哥哥是重要的家人,他想與最高階精靈簽訂契約,把那個人從不合理的處境中救出來。
「羅賽,我……」
「我唯一不想被您這麼說……」
兩人低聲爭吵,但忍着眼淚吸鼻涕的布莉吉特幾乎沒聽見。
「……羅賽……」
現在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判決結果,不過很有可能會在羅賽光輝的未來蒙上陰影。明明羅賽只是聽從父親的命令而已。
過去每天都過得很痛苦的自己並不會消失。
「我只是個管家,不敢妄言老爺的想法,請把這些話當作爺爺的自言自語。」
「也許梅堤爾家族之後就不再是伯爵家了……但是我不在意。還有繼父大人的事請交給我,我不會再讓繼姐大人和繼母大人遇到不好的事情,我保證!」
總管家搖搖頭,答案顯而易見。
「羅賽、母親大人!」
布莉吉特的內心充滿不安的預感。
「也許老爺──是在大小姐身上看到哥哥的身影。可能是爲了不把大小姐關進那個地牢才準備了別宅……但同時,他也沒能擺脫父母的詛咒。老爺怒罵大小姐的樣子,與他責備哥哥的雙親很相似。」
德亞格把布莉吉特的手臂放進壁爐裏燒時,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令伯父痛苦不已的種種折磨,是不是把獨自一人的德亞格也關到黑暗中了呢?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希望繼姐大人永遠都能快樂地笑着。」
(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伯父。)
面對他人的無語、嘲笑、譏諷。
德亞格的父母……布莉吉特的祖父母早已去世,聽說在布莉吉特還是嬰兒時,兩人都因病逝世,但德亞格並未得到解脫。
(我瞭解他部分的痛苦。)
(並不是所有事都能得到原諒。)
「我會繼承梅堤爾伯爵家。」
羅賽打斷布莉吉特的話,一臉神清氣爽地說道。
「學長,雖然不久後我就回來了,繼姐大人還是拜託您了。」
小時候照顧她的總管家似乎感受到,這些話並不是在逞強。
「您們也要走一趟。」
「不需要你拜託。」
「你那是弟弟的表情嗎?根本動機不純。」
布莉吉特不覺得這個決定有誤,但沒想到卻因此牽扯到羅賽和愛夏。
「但願如此。」
「那個……奧雷亞里斯學長,可以不要妨礙我們姐弟交流感情嗎?」
從來沒聽說過有這個人。
「…………」
──啪地一聲,那隻手被尤里拍開。
羅賽小心翼翼地對快要哭出來的布莉吉特伸出手。
布莉吉特看向聲音的方向,發現魔法警衛隊正圍繞着德亞格僱用的莽漢。魔力消耗殆盡,疲憊不堪的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上了馬車。
「繼姐大人……」
在這股溫暖中,布莉吉特毅然地抬起頭,總管家眯細眼睛看着她。
布莉吉特仍然表示感謝,因爲她現在覺得,這比被矇在鼓裏好多了。
羅賽和愛夏也毫無抵抗地跟隨指示。
布莉吉特心想,伯父應該很絕望吧?埋怨與自己不同的優秀弟弟?還是嫉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