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舞會之夜

當天晚上。

陸陸續續有馬車停在歐德雷亞納魔法學院的停車場，學院裏出現許多盛裝打扮的男男女女。

今天在學院的大廳將舉行國慶大典紀念舞會。

在這其中，尤里和布莉吉特乘坐的馬車剛好也抵達大廳。

穿着西裝的尤里率先下車後伸出手，布莉吉特握住那隻手。

不過，她卻在原地待了片刻，毫無動作。

「布莉吉特？」

「……啊！抱歉，尤里大人，我只是在想事情。」

「是家人的事嗎？」

布莉吉特遲疑地點點頭。

幾個小時前，德亞格、愛夏、羅賽被魔法警衛隊帶走。

雖然不是以罪犯的身分，只是以調查的名義帶走他們，但是布莉吉特的腦海中一直浮現那個畫面，不禁失神。

（不要想了！難得可以和尤里大人一起參加宴會。）

布莉吉特搖搖頭，試圖消除腦中的畫面。

但在恢復冷靜的同時，又緊張到四肢發抖。

當初按照約瑟夫的吩咐，布莉吉特避開了宴會的場合，時隔許久參加宴會，就遭到約瑟夫單方面宣佈解除婚約。

在大家的嘲笑下獨自離開宴會場時的慘痛感，布莉吉特不可能忘得掉。

（我不想讓尤里大人……因爲跟我在一起而感到難堪……）

布莉吉特腦中是這麼想，卻低下頭。

尤里輕輕用指尖碰了碰布莉吉特的臉頰。

深深着迷這一幕的布莉吉特回過神來。

不過緊貼着布莉吉特的尤里馬上就注意到她身體僵硬。

「咦？」布莉吉特看到這個配色疑惑地眨了眨眼，琪羅馬上開口：

明亮的吊燈下，有幾對衣着光鮮的男女。

布莉吉特的臉燙到不行。

「不用在意那種小事。」

他的領帶夾顏色是紅色──布莉吉特的髮色。

「幹嘛？」

像是在仔細體會幸福一樣，布莉吉特將手放在尤里的手裏。

布莉吉特直覺地看向身旁，尤里正抱着手臂散發殺氣。

「我、我可能會踩到尤里大人的腳，那個……」

尤里懷疑地皺着眉頭，但現在還不能讓他知道里面放了什麼，布莉吉特想着要怎麼轉移他的注意力。

一看到布莉吉特，琪羅就「呀啊」地尖叫。

接着兩個人難爲情地把手放在臉頰上「呀啊」地尖叫。布莉吉特感慨地想着他們兩個的感情真好。

尤里像是被逗笑般的笑了。

樂隊演奏的是華爾滋舞曲。

布莉吉特將注意力都放在歌曲的進行和自己的手腳，連自己回答了什麼都不知道。

「妳還在緊張呢。」

這也不奇怪。

「謝謝您擔心我，但這種程度我沒關係的。」

「小嗶在家看家嗎？」

一陣吵鬧後，琪羅東張西望地好像在找什麼。

布莉吉特有一隻腳懸在空中片刻，她感覺喉嚨發涼。

琪羅露出燦爛的笑容回應。

（不過，大家真的都在看我呢……）

「……妳知道他們是用什麼眼神看着妳嗎？」

她頓時全身凝固，耳邊傳來尤里低聲的讚美。

『嗶嗶……』

梳着公主頭的頭髮上彆着髮飾──尤里送的魔法道具。

「謝、謝謝您……尤里大人也很帥氣。」

「不是的，他有跟來喔！」

這是因爲……包包裏還有其他物品。

布莉吉特隨意地環顧寬敞的宴會場，發現有幾個男學生正一臉興奮地看向自己……

尼帕爾也臉紅地用力稱讚，兩個人真是有默契。

強硬的領舞。

「布莉吉特？」

「走吧。」

「我知道妳什麼都不知道了。」

「……有件重要的事忘記說。」

「我……那個……完全沒跳過舞……」

「布莉吉特小姐，您真的超～級漂亮！」

「因爲是和尤里大人……」

「…………唔！」

布莉吉特挽住朝她伸過來的手臂。這時，她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

他的臉上浮現無論是誰都會稱之爲微笑的表情，開口邀請：

（其實我拚命地練習了！）

她不敢看尤里的臉，委婉地找藉口：

超乎想像的注目。

「琪羅，那個……可以跟我跳一支舞嗎？」

高雅的耳環則是代表護送者尤里的顏色──藍色。

布莉吉特讓席恩娜扮演男方的角色，一遍又一遍地踏着舞步，確認轉身的位置。但想到要在其他人面前跳舞，就沒辦法消除內心的不安。

在尤里的護送下走下樓梯後，尼帕爾和琪羅從人羣中走出來。幾個小時前才解散，看樣子他們兩個都有順利做好參加舞會的準備。

「啊！不、不可以看！尤里大人！」

然而，她並沒有摔倒，因爲尤里立刻就摟住了布莉吉特的腰。

尤里嘆了一口氣。

彈奏優雅音色的是安排在牆邊的樂團。一走進如此熱鬧的宴會場後，瞬間有許多視線投向布莉吉特和尤里。

獨角獸是一種兇猛的精靈，但據說只要投入處女的懷抱，就會變得溫順。小提琴和定音鼓的音色是表現這一特徵的核心。

無座位的桌子上，擺放着各種菜餚。

「當然是因爲他們很好奇梅堤爾家族喪失聲譽的事吧？」

布莉吉特特地選了一個比較大的手提包，但小嗶看起來還是有點擁擠。

「咿──」

小嗶從裝飾着玫瑰胸花的派對包裏探出頭，他在治好布莉吉特臉頰上的傷口後，就一直在睡覺休息。

在小嗶熱切的注視下，尤里若無其事地將臉靠近，布莉吉特馬上把包包藏在身後。

「好的。」

剛覺得他們很可疑，就看到他們慌慌張張地轉身。

「布莉吉特大人，您好漂亮！」

『嗶──』

尼帕爾穿着深綠色的西裝，琪羅則是穿着鮮豔的紅色禮服。

「布莉吉特小姐～」

從少女在森林徘徊的場景開始，悄悄地開始跳舞。

（我想想……接下來是……）

尤里的手臂隨意地扶着布莉吉特後彎的背。

尤里一句話就使布莉吉特的計劃泡湯，但時機站在布莉吉特這邊。

「啊！您、您要喫點什麼嗎？我去拿！」

──現場響起緊繃的琴絃聲，第一支舞的時間即將到來。

尤里單膝跪在布莉吉特面前，伸出手。

（呃……這裏要伸出右腳，這裏……）

「尤里大人？」

她一抬頭，就會看到尤里近在咫尺的臉。

她沒有注意到尤里的沉默，腦中拚命地確認下一個動作。

在璀璨奪目的吊燈下，交談聲不絕於耳。

布莉吉特還沒來得及問什麼事，尤里那張端正的臉就已經靠向她。

「……我很樂意。」

「不用了。」

這是以精靈爲主題編寫的交響曲中，特別受歡迎的曲子。

她身穿一件奢華的純白色禮服，層層交疊的精緻蕾絲飄逸、優雅地展開。

布莉吉特歪着頭。

（嗯？）

「謝謝，兩位的打扮也很適合你們。」

「好的，班長，我很樂意。」

「……真漂亮，很適合妳。」

就在幾個小時前，布莉吉特父親的醜聞傳遍整個王都，應該有很多學生都沒想到，身處於漩渦中的布莉吉特會來到這裏。

尼帕爾羞澀地用常見的問句邀請琪羅。

響起的曲調很熟悉，是與席恩娜練習的時候跳過很多次的曲子──第三號精靈交響曲《獨角獸森林》。

大廳內一時寂靜無聲。

這是席恩娜爲了今天，深思熟慮後挑選的穿着打扮。

「尤里大人，您的表情比平時還要可怕呢。」

「我們的穿着是配合布莉吉特大人的髮色和瞳色！」

「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嗎？」

「尤里大人……！」

聽到布莉吉特說的話，尤里眉間的皺褶消失了。

布莉吉特叫他的名字以示抗議，儘管如此，尤里似乎樂在其中。

進入快節奏，少女遇到兇暴的獨角獸，定音鼓響起壓迫感的聲音。

布莉吉特被抱起來後，隨着尤里的動作旋轉。

膨起的禮服下襬往上輕飄，如夢般的展開。這裏是一個華爾滋轉的舞步，表達了少女靠近獨角獸的好奇心和令人憐愛的樣子。

周圍一同跳舞的學生都發出感嘆聲，布莉吉特完全不知道自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因爲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樂在其中，露出笑容。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可以這樣跳舞。）

尤里露出微笑，只有與他對視的布莉吉特才能看到，小小的微笑。

布莉吉特從中間開始，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事物。

不需要確認舞步，沒有必要盯着腳下，只是讓尤里來領舞。

像是襯托這兩個人般，響起緩慢的小提琴聲。

最後，獨角獸在少女的膝蓋上睡着，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演奏結束後，布莉吉特呼出一口氣。

手分開時，首先產生出的是一種依依不捨的心情，她想要再繼續跟尤里跳舞。

「尤里大人──呃、咦？」

布莉吉特緩緩張開眼睛時嚇了一跳。

身邊圍繞着許多紅着臉的男性，沒有尤里的身影。

「梅堤爾伯爵千金，您跳得真好，接、接下來可以與我一起跳舞嗎？」

「喂！是我先來的！」

「我正在邀請她，你退後！」

「這麼說來還沒有得出結果呢。」

布莉吉特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被擠到遠處的尤里快速地喊道：

「是的，您有嚇一跳嗎？」

這對布莉吉特來說是個不利的條件，然而，正因爲如此，對於與她一樣好勝的尤里來說，不會有逃跑這個選項。

隨着輕柔的呼吸，布莉吉特的耳邊傳來他的低語。

是在離開宴會場前寄放的，琪羅爽快地答應了，不過那時候，感覺小嗶的表情有點緊張……

尤里既是公爵少爺，也是與兩個最高階精靈簽訂契約的神童，他的身邊也聚集了許多打扮得很漂亮的女孩。

「尤里大人，那個……關於這次的勝負。」

尤里用平靜的聲音詢問一直沉默不語的布莉吉特。

尤里老實地聽從指示，抱着雙臂閉上眼睛。趁機轉身的布莉吉特從派對包裏拿出那樣東西。

尤里的嘴角突然繃緊。

包包裏沒有看見小嗶的身影。布莉吉特暫時將小嗶寄放在琪羅那裏。

尤里沉默片刻，像是要確認般一次又一次地摸了摸柔軟的圍巾，卻一句話都沒說。

布莉吉特悄悄地握緊拳頭。首先，這樣就完成了先決條件。

「難道說……爲了和我跳舞，這次也有練習嗎？」

布莉吉特好奇地看向尤里的方向。

布莉吉特開始連同尤里的頭髮一起，將那個東西圍在他的脖子上。兩人的距離近到甚至可以數尤里睫毛的數量，這讓布莉吉特的心臟狂跳不已，但她還是堅持手上的動作。

或是聽從約瑟夫不要出門的話，把自己關在家裏，所以她並不清楚周圍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可以請您閉上眼睛，直到我說可以張開眼睛爲止嗎？」

「當然可以，班長。」

「是、是的，有點。」

布莉吉特大膽地將決定權交給尤里。

「我們溜出去吧。」

「沒錯！」

「！」

「因、因爲！」

在此之前，布莉吉特在社交場合上的唯一角色就是做一朵悲慘的壁花。

「我很榮幸！」

（不、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不知道尤里大人會跟誰跳舞……？）

銳利地瞪着布莉吉特的視線少了平時的壓迫感。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看見他眼角微微泛紅。

可能是因爲做了不熟悉的事，小腿很緊繃。布莉吉特雖然擅長運動，但是在社交場合跳舞與前者的性質完全不同。

似乎是覺得有點刺眼，他看了一會兒眼前的布莉吉特後……將視線轉向自己的脖子。

◇◇◇

「這是……」

從尤里回答的聲音中也能感受到驚訝。

「好的！」

「琪羅。」

因爲是第一次晚上來這裏，光是這樣就讓布莉吉特有種特別的感覺。

（發、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接下來的每一刻都不能掉以輕心，布莉吉特清清喉嚨，開口拜託尤里。

尤里擔心布莉吉特的腳，來到這裏爲止一直牽着她的手。現在還交疊在一起的手，似乎是因爲宴會場太熱的緣故，都還很熱。

他的脖子圍着用毛線織成的圍巾。

在藍天下綻放的蒲公英。顏色是布莉吉特想着尤里的眼睛選的。

就這樣跳完第二首曲子後，布莉吉特的腳有點不太舒服。

布莉吉特緊緊抓住手裏差點要掉下去的東西。

布莉吉特看着尤里蓬鬆的脖子點點頭，雖然可能有點不適合西裝……但她覺得這條圍巾很適合尤里。

他們並排坐在一起，所以距離比任何時候都還要近。

（好、好像有點痛……）

「這個……判斷標準不會太模糊了嗎？」

（難、難道他不喜歡？）

布莉吉特紅着臉點頭答應這個邀請。

「累了嗎？」

尤里的一句話就讓布莉吉特的體溫急遽升高，心跳不受控地加速，使人呼吸急促。

在布莉吉特對於尤里的反應有點不安時，隱藏在圍巾底下的嘴巴動了動。

布莉吉特和尤里偷偷溜出宴會場後，坐在平時熟悉的涼亭裏迎着夜風。

「尼帕爾班長，我也很開心喔！」

「抱……抱歉。」

「布莉吉特小姐！我……好感動啊！今晚會成爲我一輩子的回憶！」

「……」

「爲什麼是妳在害羞？」

這是布莉吉特一心想着尤里，拚命編織的國慶大典禮物。

這個回答就是答案本身。

──但是布莉吉特已經決定，今晚不論多麼害羞，她都不會逃跑。

琪羅跑向尤里，雖然穿着高跟鞋，動作卻很輕快。圍在遠處觀看他們兩人的學生都一臉遺憾地離開了。

尤里靠近布莉吉特，小聲詢問。布莉吉特心想，他明明在有點距離的地方與琪羅跳舞，難道自己腳痛明顯到從遠處都看得出來嗎？

「有點，但是……我很開心。」

「我想要裝裝樣子，妳不要一直問。」

尤里一臉事不關己地回答。看到他這個表情，布莉吉特的內心產生惡作劇的想法。

「好吧。」

長長的睫毛抖了抖，尤里緩緩地張開眼睛。

（幸好選了這個顏色！）

「這是妳織的嗎？」

第五次的比賽被迫中斷，因爲在集章的過程中，布莉吉特被帶到本宅。

直到最後她都還在留意外觀看起來如何，圍法會不會不舒服等細節。接着，她輕聲開口：

「所以，我想重比一場比賽。」

「請張開眼睛。」

「不用你說！──布莉吉特小姐，接下來可以和我跳一曲嗎？」

「先開口的明明是我！」

布莉吉特拜訪奧雷亞里斯家時，尤里的侍從克利佛表示，尤里並不習慣護送女性，那是努力練習的成果。

布莉吉特覺得感激，並看了一下自己的腳。

「如果我讓尤里大人嚇一跳，那就算我贏──如何？」

布莉吉特感到非常驚恐。

「我知道，直到妳說可以才張開對吧？」

布莉吉特積極地轉換話題，尤里也跟着附和。

布莉吉特只花了幾十秒就完成動作。

「尼帕爾。」

冬天即將來臨，初次來這裏的時候，還很翠綠的常春藤現在已經枯萎。

「布莉吉特，妳腳痛嗎？」

「尤里大人舞跳得真好呢。」

「如果尤里大人嚇了一跳，請老實地告訴我，反之亦然。」

拒絕他人的跳舞邀請是不禮貌的行爲，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與尤里一起跳第二、第三首曲子也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流着眼淚的尼帕爾帶來的壓力，人沒有像剛纔一樣聚集過來。

尤里對勝負條件面露難色，畢竟到目前爲止兩人決勝負的內容，包括筆試、狩獵魔法石等，條件都很清楚明瞭。

也許是感受到柔軟的觸感，尤里儘管覺得疑惑，仍然閉着眼睛。

布莉吉特對着一臉深感興趣的尤里露出笑容。

布莉吉特向積極伸出手的尼帕爾點點頭，尼帕爾「好耶」地握拳。

布莉吉特小心地表示肯定後，尤里進一步拉近彼此的距離。

布莉吉特進一步靠近尤里，像是說悄悄話一樣將雙手放在嘴邊問道：

「還、還不可以張開眼睛喔！」

「……非常。」

他歪着頭，將臉靠向布莉吉特。

反應出乎意料地好，布莉吉特愉悅地露出笑容開口：

「那第五次的比賽是我獲勝──」

所以說──

布莉吉特想接着這樣說，但沒能說完。

「────非常開心。」

因爲布莉吉特已經被尤里抱在懷裏。

「唔……！」

面對突如其來的擁抱，布莉吉特發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叫聲。

尤里健壯的手臂用着令人窒息的力道緊緊抱住她。

爲什麼？爲何？布莉吉特想問，然而嘴巴張張合合無法順利說出話。

正當她混亂不已時，尤里摸着她的後腦勺。

「我真的好開心……謝謝。」

「！」

「我到死都會珍惜的。」

過於誇張到讓人笑不出來。像是用力咬住嘴脣般的低語，尤里的聲音中帶着強烈的感情。

（沒想到會這麼高興……）

如果是擅長撒嬌的女孩，一定會能夠抱住尤里的背吧？但是布莉吉特只能把抬起來卻無處安放的手放下來。

於是，布莉吉特大口地吸入尤里的香氣，讓香氣充滿自己的胸膛。整個身體都被優雅的香水味環繞。

那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心臟跳得很快，卻又覺得安心。

希望永遠都保持這樣。

圍巾的一端往下垂，輕撫着布莉吉特露出的肩膀。

尤里用着嚴肅的表情說出這句話，布莉吉特的臉又紅了起來。

眼前的尤里，就是在布莉吉特哭着叫喚時握着她右手的人。

「尤里大人，那個……」

「沒有幻滅，我也跟您一樣想要更瞭解您。」

因爲遭到布莉吉特拒絕而動搖，眼神悲傷地顫抖。

尤里的嘴脣再次靠近。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是妳的話，我會聽到最後。」

布莉吉特小心翼翼地開口，尤里放開她的身體。

尤里另一隻手撫摸着布莉吉特的耳朵，落到脈搏劇烈跳動的脖子，彷彿連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令他心生憐愛。

「……討厭嗎？」

糟了！可能是因爲緊張，音量太大了。

「嗯。」

因爲布莉吉特的雙手仍捧着尤里的臉頰，不禁產生是自己拉近距離的錯覺。

不對，其實她也心知肚明，打從一開始自己就沒有打算逃跑。

深呼吸，吐氣。

「當、當然很感謝您，但是……」

布莉吉特瞬間閉上準備開口的嘴巴。

最後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那個時候是指？」

當初尤里說他什麼都沒聽到，但他現在坦言那是謊話。

尤里低着頭，不顧頭髮的造型抓了抓頭髮，繼續說道：

對於告訴她這件事的人，布莉吉特有些話一定要告訴他。

沒事的，尤里不會覺得無語，他會一直等到自己準備好爲止。

回想起來，當初在圖書館也是，孤零零的布莉吉特伸出的指尖碰到尤里的指尖，應該也不是巧合吧。

「尤、尤里大人？」

「我本來想讓妳討厭我。」

沒有人回答，尤里依然目不轉睛地盯着布莉吉特，一動也不動。

一是與尤里跳舞，二是送尤里圍巾讓他嚇一跳。

尤里依舊低着頭，布莉吉特悄悄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她渾身起雞皮疙瘩，連呼吸都很困難。

尤里一副無奈的樣子。

「除了握住手……什麼都做不到，我很不甘心，覺得自己很糟糕……沒能保護曾是未婚妻的妳。我討厭……軟弱無力的自己。」

「…………現在先不要殺我。」

布莉吉特用指腹擦拭尤里眼裏落下的眼淚。

繼續這樣下去她會死掉。

「尤里大人……您在哭嗎？」

「……唔！」

「……算了，我知道了，妳說吧。」

每次尤里做出這種舉動時，布莉吉特都會呼吸紊亂，想要逃跑，然而被抱住的腰整個發麻，根本無法移動。

布莉吉特喝斥準備閉上眼睛的自己。

是布莉吉特因爲約瑟夫的詭計困在儲藏室，說喜歡尤里的時候。

布莉吉特不安地叫着他的名字，尤里的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

布莉吉特感受到，那個聲音在不知不覺間帶了點哭腔。

也許是布莉吉特迫切的控訴順利傳達給對方，尤里嘆了一口氣。

布莉吉特反覆深呼吸了兩次。

當他們的嘴脣似乎就要碰在一起時──

「…………」

「尤里大人？」

直視尤里時，會發現他身後是一片美麗的星空。

不管是多麼黑暗的夜晚，一輪明月和無數閃爍的星星還是會靜靜地照亮着地面。

「……唔！」

尤里沒有說話，他的臉愈來愈近。

像是忍不住般，尤里用一隻手捂住臉。

布莉吉特抬頭往上看，與尤里溼潤的眼睛對視。

含着蜜的聲音、視線，還有指尖的溫暖。

「尤里大人，謝謝您一直以來守護着我。」

「尤里大人！」

她現在想要一字不漏地聽完尤里說的話。

布莉吉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既笨拙又難以理解的溫柔。

他早在布莉吉特想起這雙溫柔的手之前，從很久以前開始──

「我一直覺得應該要被討厭，所以故意用冷淡的態度，讓妳討厭我。但是……但是每當多認識妳一點，我都會深受吸引，想要更瞭解妳。於是就有了卑鄙無恥的願望，想要在妳的身旁看着妳的笑容……」

緊接着，尤里那雙飽含熱情的眼睛直視着布莉吉特。

感覺身體要燒起來，心臟要爆炸，自己快要嚥氣了一樣。

他似乎嚇了一跳，但是並沒有甩掉布莉吉特的手。

「好、好的，謝謝。」

（但我現在知道不是那樣。）

可能是緊咬着牙關，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未婚妻……）

「明明有聽到，卻假裝沒聽到。」

「太好了，我說到最後了……」

所以布莉吉特用着顫抖的嘴脣開口：

尤里的語氣像是真的拿她沒辦法，看尤里似乎放棄了，布莉吉特鬆了一口氣。

在布莉吉特慌亂得說不出話時，一陣沙啞的低語落在她的耳邊。

「幻滅了吧？」

她絕對不是討厭，就是因爲不討厭纔會覺得苦惱。

「布莉吉特，妳真可愛。」

「現在也害、害羞得要死。」

「那個……我獲勝了，要拜託您一件事。」

（不……不可以！布莉吉特！）

尤里帶來的所有刺激，都讓布莉吉特頭暈目眩，感覺整個人都要融化了。

「……真讓人頭疼。」

看到如此罕見的樣子，布莉吉特露出笑容。

沒錯，今天還有一個目的。

──尤里的動作嘎然而止。

她只覺得那個光芒很美。

布莉吉特慌張地否認。

尤里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不滿，但似乎願意好好聽布莉吉特說話。

……呵呵呵，布莉吉特笑出聲。

就在幾個月前，這個世界對布莉吉特來說，像是一個籠罩着黑暗的地方。

「……抱歉，那個時候我明明有聽到。」

他的指尖用了點力，布莉吉特的臉頰發熱。

「尤、尤里大人，那個……拜託……」

布莉吉特清了清喉嚨，摸了摸喉嚨，試圖調整音量。尤里靜靜地看着這樣的她。

尤里就這樣讓布莉吉特幫他擦拭淚水……但不知什麼時候他的一隻手摟住布莉吉特的腰。

「不、不是討厭！」

尤里露出無力、自嘲的笑容，這種表情一點都不適合總是充滿自信的他。

「希望您能聽我說完接下來要說的話。」

布莉吉特想用最燦爛的笑容來表達她的感謝之情。

布莉吉特倒吸一口氣，她知道尤里在說什麼時候。

「…………不、不可以……」

「比任何人都還要可愛。」

「那天……那天，謝謝您握着我的手。」

布莉吉特只能緊緊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