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扭曲的感Q
《反派千金與反派少爺若是在相遇後墜入情網》 · 榛名丼 · 1.3萬 字
畢業考試結束後過了兩天。
昨天學院休假讓學生休息,今天則是在禮堂上公佈畢業考試的結果。
當瑪喬裏宣佈通過畢業考試的只有布莉吉特、尤里、尼帕爾、琪羅,與其他班級的兩位學生後,禮堂瞬間響起足以震動整個空間的驚呼與歡呼聲。
對於以學院實力第一聞名的尤里,大部分的學生早已料到他會通過。然而,提到布莉吉特三人,更多的是覺得意外。
那些視線裏不只有羨慕,還夾雜着嫉妒與質疑。布莉吉特聽見竊竊私語說:「爲什麼『紅色妖精』……」當她回頭時,幾位不認識的女學生尷尬地移開視線。
在大衆的關注下,布莉吉特嘆了一口氣。
(真的有人覺得我是沾了尤里大人的光,拿這點來挖苦。)
有不少學生認爲,布莉吉特他們是因爲碰巧和尤里掉入相同的交界地,才得以順利通過畢業考試。
布莉吉特之所以不受影響,是因爲心裏很清楚自己是憑實力通過畢業考試。
此外,也不是所有人都懷有惡意。圍繞在布莉吉特、尼帕爾與琪羅周圍的聲音中,也包含純粹的稱讚。
(仔細想想,其實考試本身的難度並沒有那麼高。)
畢業考試,是爲了檢驗至今爲止累積的知識與敏銳的觀察力、一路建立的人際關係,以及就算少了精靈的助力,也能在最後關頭突破困境的膽識。契約精靈的階級並沒有對結果造成多大的影響。
(對我來說,要不是有尤里大人的幫忙,馬上就會被淘汰!)
一想起自己遭到普卡與灰矮人算計的事情,布莉吉特依然感到懊惱不已。她在心底發誓,要是還有下一次,她絕對不會再受騙。
——等到學生們的喧鬧聲逐漸安靜下來後,瑪喬裏一一進行解說。
布莉吉特他們掉進的交界地是樹海,除此之外,也有人掉到海邊、沙漠、花田,以及雪原等地,所有地形裏都有放入擅長在其環境活動的邪惡妖精,學生似乎在各種條件下迎來不同的課題。唯一的共同點是,大家都處於幾乎無法得到契約精靈協助的情況。
從有學生今天因爲考試時受到驚嚇或身體不適而缺席,或是手腳纏着繃帶等情況來看,每個人都面臨了相當嚴峻的處境。沒有人重傷和失蹤,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所有不合格者以及未參加本次考試的人,將在今年內接受重考。得知重考的難度會降低,而且不會再出現邪惡妖精後,整座禮堂的學生都明顯鬆了一口氣。
在瑪喬裏宣佈解散之後,再次有不少學生向成功通過考試的布莉吉特等人搭話。
不只是二班,其他班的學生也送上祝福與掌聲。尼帕爾與琪羅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仍一一回應。別班的兩位合格者,同樣也被衆人圍繞。
(用魔法破壞門……並不是做不到。)
(我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偏袒尤里大人吧……!)
(本來還想邀請他一起慶祝的……)
「……什麼?」
小嗶從布莉吉特的頭髮中探出身體。
「……真卑鄙。」
(但奇妙的是,並沒有感受到明顯的惡意。)
(看來很難跟他冷靜交談了。)
「所以說——」
接待室裏也沒有其他人走出來,顯然並不是所有協助者都被叫過來。
她放棄破壞門的念頭,回到座位。雖然不情願,但眼下讓克萊德滿意恐怕是最快的辦法。
布莉吉特的動作頓了一下。會用這個名稱叫她的,大概也只有溫蒂妮和克萊德。相對於溫蒂妮的語氣裏帶着親暱,克萊德則是嘲弄的口氣。
(尤里大人……今天果然沒有來學院!)
而且——這麼想或許不太恰當,但對布莉吉特而言,這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機會。既然住在同一座宅邸,克萊德應該多少會知道尤里的身體狀況。
至今布莉吉特只有在水之一族的宅邸和街上遇到過克萊德。
「嗯……睡覺的時候也是嗎?」
馬車穿過高聳的大門,緩緩停下後,布莉吉特沒有藉助克萊德的手,自己下了車。
「陪我聊天吧,等我聊到滿意,再讓你見他。」
傍晚的夕陽照在擁有大片湖泊的宅邸上。屋頂薄薄覆着一層白雪,與她在夏季仰望時相比,更顯得靜謐而神祕。
布莉吉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想,反正她在意的不是這件事。
「我也是歐德雷亞納的畢業生,但當年,我在畢業考試上犯了個關鍵錯誤,直接被刷掉。像你這樣的『紅色妖精』應該沒什麼人會抱有期待吧,結果你意外地厲害耶。」
大約一個小時後,布莉吉特和克萊德抵達位在王都郊外的奧雷亞里斯宅邸。
布莉吉特這才確定自己的不安成了事實。
「——欸,是小布莉吉特呀。」
「前天回宅邸後他就發燒了,一直在房間休息。」
爲了躲避樹妖的詛咒,無論其他人問什麼,都不能給出明確的回答。因爲無法講述具體的經歷,這段時間始終少了點熱度,氛圍也顯得有點微妙。
傭人們也像是自己的事一樣替她高興,整座宅邸久違地瀰漫着喜悅的氛圍。先前因爲前任家主德亞格的醜聞,以及他被逐出王都的一連串動盪,導致梅堤爾伯爵家許久沒有喜事,如今終於久違地恢復生氣。
「哎呀,真沒想到你會通過畢業考試耶。」
剛踏入接待室,克萊德停下腳步,刻意地發出一聲「啊」,布莉吉特則是納悶地看向他。
「也是啦。如果你坐我的馬車,就能進入宅邸喔——?」
(難道……是感冒了?雖然我沒注意到,但可能在考試時受傷了?所以尤里大人才不得不休息……?)
布莉吉特無視對方說的話,從位子上站起來。
就算如此,布莉吉特仍不覺得尤里會缺席。
「因爲小布莉吉特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嘛,我只好稍微作弄你一下嘍。」
不能抱有期待,但此刻她想抓住任何能依靠的線索。
正當布莉吉特猶豫不決時,克萊德似乎察覺到背後的動靜,恰好轉身。
克萊德像是等待時機般身體往前傾,開口詢問:
「那是當然的。」
「小布莉吉特,你還真着急呢,算了,外面很冷,我們先進去。」
「不行。」
「小布莉吉特,你一直讓契約精靈維持現形嗎?」
即便布莉吉特斥責克萊德做出不像紳士的行爲,他仍一臉從容,彷彿在說「隨便你怎麼說」。因爲他很清楚自己在這座宅邸裏佔據主導權。
布莉吉特咬住嘴脣,再度看向門。
「當然會生氣,但現在情況緊急……我們快走吧,克萊德大人。」
接二連三的提問在布莉吉特他們上方交錯而過。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幾乎所有學生都是依靠巡邏中的克魯波克魯離開考場,在半途中結束考試。要怎麼做才能以合格這個最好的結局收場?什麼纔算正確的判斷?對身爲人類、也是精靈使者的他們而言,會在意這些再自然不過。
「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應對的?」
「……在馬車上,我們不是一直都在聊天嗎?」
她以不容轉圜的語氣回答,克萊德則以過於開朗的笑聲回應。
布莉吉特直接打斷克萊德的話,後者瞇起眼睛。
然而,出乎意料地,克萊德直截了當地說出布莉吉特想知道的情報。
聽到這個回答後,克萊德震驚到說不出話。
「……那位冷酷的侍女小姐不會生氣嗎?」
「話說回來,克萊德大人,尤里大人今天沒有來學院,您是否知道原因呢?」
「是怎麼和契約精靈會合的?」
「尤里大人在哪裏?」
「嗯,沒錯。」
◇◇◇
布莉吉特無法預料,自己破壞門扉的事傳出去會造成什麼後果。梅堤爾伯爵家的立場本來就很危險,她不想做出會讓羅賽陷入麻煩的事。
布莉吉特邁開步伐,紅色的頭髮在身後搖曳,語氣平淡地催促克萊德。
無論是在講堂內,還是在陸續離開的學生中,都沒看見一班的尤里。
心裏閃過這個想法後,布莉吉特搖了搖頭。
這麼一想後,她的內心開始盤旋不好的想法。
周遭的氣氛帶了幾分銳利,但布莉吉特毫不退讓。她堅定地看回去,心想,如果克萊德再敢羞辱尤里,她絕不會坐視不管。
因爲從接待室走出來的,是她認識的人。
不過,身爲伯爵家的千金,她不能在走廊奔跑,只能儘量加快腳步,正要穿過接待室前時,她停下腳步。
儘管如此,也不能因此早退。布莉吉特焦躁地撐過下午的課堂,一下課便立刻離開教室。
……只是,面對這些問題,三人只能含糊地回答。原因顯而易見,他們受到「魔法的誓約書」的約束,無法將考試細節透露給任何人。
「那麼,請載我一程。」
下一瞬間,他眉間的皺紋像不曾存在般消失無蹤。那張俊秀的臉上迅速換上彷彿雕刻出來的笑容,接着用與往常相同的語氣開口:
克萊德似乎覺得這個回答有點掃興,但很快調整好心態,示意她入座。
克萊德的嘴幾乎沒有停過,似乎根本不在意布莉吉特的反應。看起來像是在將無處發泄的煩躁全都轉移到她身上,好維持自己的平衡。
在學院遇見克萊德,布莉吉特確實有點意外,不過他本來就是畢業考試的協助者。若是因爲有什麼事被叫來,也不足爲奇。
她伸手去碰剛纔進來時的那扇門,皺起眉頭。
「欸欸欸,你們是遇到什麼邪惡妖精呀?」
於是,他們決定在週末舉辦畢業考試的慶功宴。當然了,布莉吉特也打算邀請尤里、尼帕爾與琪羅,但——
「……克萊德大人?」
布莉吉特的腦海中浮現尤里躺在牀上痛苦呻吟的畫面。一想到這裏,她愈發不安,面對他人的祝賀也難以露出笑容。
知道布莉吉特通過畢業考試後,席恩娜與羅賽都開心得不得了。
布莉吉特被帶到接待室,氣派的壁爐里正燃燒着柴火,使室內帶着暖意。
(畢竟這裏是第一公爵家「水之一族」的宅邸。)
(不過,他個性那麼扭曲,不知道會不會如實告訴我……)
嚴格說起來,從頭到尾都是克萊德說個不停,布莉吉特頂多只是附和而已。
布莉吉特會這麼想,大概是因爲克萊德的聲音和尤里有點相似。
「克萊德大人,我能見見尤里大人嗎?」
「最重要的是,你們最後是怎麼回到人界的?」
然而——布莉吉特心中有更重要的事。
小嗶通常都在布莉吉特身旁睡覺。她會在牀上放一個鋪滿棉花和布料的小籃子當作墊子,小嗶會在裏面安穩地睡着。
克萊德眨了眨眼睛,大概是沒料到她會回答得這麼幹脆。
她來到這裏,就只爲了這件事。
因爲只花了幾秒鐘觀察,她就察覺到克萊德現在的心情非常煩躁。腳跟敲在地板的聲響、咂嘴聲、抓了抓後頸的指尖……每一個動作,都在表示他有多不高興。
(合格徽章要到明年的畢業典禮纔會頒發。今天並非一定要來學院,可是……)
門打不開,看來是被人從外面上了鎖。大概是剛剛送茶點進來的侍女依照克萊德的吩咐鎖上了門。
然而——長腿交疊而坐的克萊德卻不留情面地拒絕。
被迫與不怎麼熟悉的男性一起困在密閉空間裏,這樣的作法算是相對溫和的自保手段,但布莉吉特仍覺得不該輕易選擇使用這個方式。
『嗶!』
「沒關係,外面很冷,我反而很感謝。」
「大概是。」
「你很在意那傢伙?」
「抱歉啦,小『紅色妖精』不是很怕火嗎?」
似乎是以爲有人在叫他。布莉吉特摸了摸這隻可愛小雞精靈的頭,接着給出肯定的答案。
他們在皮革沙發上面對面坐下沒多久,奧雷亞里斯家的侍女便送上茶和點心。布莉吉特毫不在意地開口:
布莉吉特原本打算上前開口,卻在最後一刻遲疑了。
「…………」
「嗚哇……原來除了那個傢伙,還真的有這樣的人。小布莉吉特,你的魔力量也是怪物等級耶。」
(說什麼怪物。)
布莉吉特一臉不悅。可能也覺得對一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說這種話不太妥當,克萊德露出苦笑。
「不是啦,只是……那隻精靈不是傳說中的芬尼克斯嗎?像我這種普通人,連召喚露莎卡那種高階精靈,就算休息三天,都還不一定能夠召喚幾個小時。」
布莉吉特選擇沉默。雖然現在已經瞞不住,但當初拜託利亞姆等之後再將芬尼克斯登錄到精靈圖鑑上的是她自己。她實在難以直接點頭承認「沒錯」。
克萊德毫不在意地接着開口:
「你從來沒想過,用這股力量讓那些一直瞧不起你的人後悔嗎?」
或許是因爲他提問的語氣意外地真誠,布莉吉特開口回答:
「我對那種事沒有興趣。」
(我沒有報復或復仇的念頭。)
布莉吉特認爲,藉助傳說中的芬尼克斯威脅他人、迫使對方臣服,沒有任何意義。
即便做了那種事,過去的傷口並不會消失,心情也不會因此好轉。
「話雖如此,你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說起來有點諷刺,但被稱爲和無名簽訂契約的無能,或許反而會比較幸福。」
聽到克萊德說的話時,布莉吉特想起精靈博士託納利的話。
——「布莉吉特,因爲把你拉攏到神殿這邊的神官一定會成爲下一任大主教。」
託納利曾說,神殿裏的人遲早會渴求布莉吉特的力量,芬尼克斯的存在足以改寫神殿的勢力版圖。
布莉吉特對這句話沒有太大的實感,但無論如何,她的想法並未動搖。
「我並不覺得遇見小嗶前的自己比較幸福,今後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不懂欸,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這樣壞人可是會趁機利用你喔。」
克萊德一副訝異到嘆氣的樣子,布莉吉特冷漠地抬頭看着他。
聽到這個聲音,布莉吉特瞪大雙眼。
他整個人向後靠,看起來果然不太舒服。
「我都知道,您希望尤里大人——注意到您對吧?」
「你好,初次見面,布莉吉特小姐。」
說到這裏,布莉吉特暫時停下話語。克萊德用滿是怒意的眼神瞪着她。
「其實,那個……您的名字是從尤里大人那裏聽說的。」
「受到期待的永遠是諾爾大人和尤里大人。明明是三男,家族間卻從來不會提及您的名字……拿諾爾大人身體不好當作理由,應該很方便吧?您只是藉着維持長兄地位的名目,不願承認自己有一個優秀的弟弟。」
「啊,不用擔心,如你所見,我的身體已經康復。現在正爲了承接父親的位置努力學習。」
「這還需要理由嗎?因爲這才合乎道理。」
那雙淡藍色的眼眸彷彿能夠讀取布莉吉特內心深處的想法。
「是的。克萊德大人,您從十一年前開始,就用契約精靈的力量傷害尤里大人對吧?」
她直視克萊德,提出要求。
「——!」
「啥?我爲什麼要道歉?」
坐在他身旁的克萊德沒有回答。諾爾對着他說話,他卻沒有否認,也沒有反駁。
「結果,最看不起邪惡妖精……也就是露莎卡的人,不就是您嗎?」
「那又怎樣?」
「接下來的內容,不應該在當事人不在場的情況下談論。」
(諾爾•奧雷亞里斯……)
諾爾從旁插話。
「所以呢?小布莉吉特,你是想挖苦我嗎?不過我在學院已經被修理過了,可不想再聽你教訓我。」
諾爾呵呵地笑着。之所以不覺得是第一次交談,是因爲布莉吉特已經在尤里的記憶裏見過他無數次。
布莉吉特回以微笑後,諾爾慢慢放開她的手。就在這時,諾爾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布莉吉特輕嘆了一口氣。

克萊德吊兒郎當地笑着,似乎已經恢復從容。
「不是的,我——!」
尤里舉手製止想上前扶他的克利佛,走到布莉吉特原本坐着的沙發坐下。
能夠看到尤里的樣子,布莉吉特鬆了一口氣,但正如克萊德所說,他的狀況確實不太好。
「可是……」
「您還好嗎?身體果然……」
「……是布莉吉特嗎?」
既然如此,布莉吉特也絲毫沒有退讓的打算。
克萊德始終沒有抬頭,臉色像喫到苦頭一樣難看,一句話也沒說。
「原來是這樣,尤里會提起我,真讓人高興。」
「如布莉吉特小姐說的,也許你也確實想讓他注意你。但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你是想讓尤里生氣,然後向他道歉對吧。」
「先前沒有及時向您問候,十分抱歉,諾爾大人。」
(——我、我在想什麼!現在不是注意這個的時候!)
「不,請容許我繼續……弟弟與水屬性最高階精靈和冰屬性最高階精靈締結契約,您心裏一定非常羨慕,也覺得很可恨吧。畢竟相較於與邪惡妖精這種精靈締結契約的自己,差距大到難以接受。」
「……我也不擅長,到現在我還是會害怕把心裏的話說出口。可是,如果一直逃避……就什麼也改變不了。」
「那並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哎呀?你知道我的名字啊,真是榮幸呢。」
「……到此爲止吧,小布莉吉特。就算你是女孩子,再說下去,我可能真的會出手。」
接待室陷入漫長的沉默,打破沉默的並不是克萊德。
桌上的茶杯冒着熱氣。克萊德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
「……唔!」
克萊德移開視線,也許是被布莉吉特壓制,也許是想起過去尤里的表情。
在克利佛的陪同下,現身的是身穿白襯衫的尤里。
(不、不會是看穿我心裏在想什麼……吧?)
克利佛隔着沙發站在虛弱的尤里身後,將存在感降到最低。諾爾則像回到自己的固定位置一樣,在克萊德身旁坐下。
如今實際面對面,布莉吉特彷彿在仰望一棵古老的大樹,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尤里輕咳了兩聲,用沙啞的聲音回道。
諾爾突然這麼一說,布莉吉特嚇到冷汗直流。
就在這一刻,原本漫不經心的克萊德的表情終於露出破綻。
額上流着汗,臉頰微微泛紅,呼吸紊亂,敞開的衣領下露出的胸口帶着幾分誘惑——
克萊德臉色難看,不過他也清楚對兄長說再多都沒用,只能沉默地望向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垂下眼眸,以平靜的聲音結束這段對話。
「是我叫他過來的。我想,尤里應該也不願意在這種時候被排除在外。」
「真讓人瞧不起。」
他那種包容對方的沉穩氣度,透過相握的手傳遞給布莉吉特。
克萊德的表情瞬間僵硬。
「那真是萬幸。」
青年露出苦笑,視線轉向布莉吉特。
「怎麼了?這裏也是我家,我在這裏很正常吧?」
「大哥,你怎麼……」
「……難道,你也看到了露莎卡施展的幻影?」
克萊德瞪大雙眼,那張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動搖。
尤里唯一仰慕的兄長,也因此是他無法輕易依靠的人。
布莉吉特起身行禮,諾爾——奧雷亞里斯家的長兄,向她伸出手。
然而,布莉吉特仍感到擔憂。在尤里的記憶裏,諾爾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如果他至今依然尚未痊癒——
她緊張地握住觸感意外結實的那隻手後,諾爾帶着溫和的笑意開口:
「因爲我說中了對吧。」
「例如,像您這樣的人?」
克萊德張口打算說些什麼,卻只是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啊,您、您好,初次見面……我叫布莉吉特•梅堤爾。」
原本應該上鎖的門扉毫無阻礙地打開了。看到走進來的人,克萊德露出明顯動搖的表情。
「唉呀,是嗎。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呢。」
「那麼,你們繼續說吧,啊,不用在意我喔。」
「那是——」
「不過,其實我在夏天曾經在這裏見過你一面。當時還來不及說話,尤里一轉眼就將你帶走了。」
「您應該覺得很暢快吧。弟弟即使與兩個最高階精靈締結契約,也不反抗,任您欺壓。那股彷彿踩在他人頭上的優越感,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嘔。」
「我只想說一件事,克萊德大人,請向尤里大人道歉。」
以滲入胸口般靜謐的語氣輕聲開口的是諾爾。
「今天您到學院,不就是爲了那件事責備您嗎?您沒有遵照學院的指示,擅自對尤里大人使用魔法。」
儘管是契約關係,露莎卡以歌聲展現的過去幻影,未必會與契約者共享。面對試探般的提問,布莉吉特點點頭。
機會不會永遠留在原地,等到關係瓦解就太遲了。就像曾經有過婚約的布莉吉特與約瑟夫之間,那道再也無法修補的巨大裂痕。
「……別擔心,只是有點發燒而已。」
克萊德嘴角上揚,眼裏卻沒有笑意,顯然相當惱火,因爲布莉吉特直接踏入他最不想被碰觸的地方。
「你想向尤里道歉,可是尤里從來沒有對你發過脾氣……所以你偷走了尤里珍惜的圍巾。利用露莎卡,在尤里面前將圍巾扯壞。不過,大概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吧。」
「等一下,兩位。」
如果布莉吉特的指責沒有切中要害,克萊德根本不會受到影響,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惹得全身都不舒服。
不過布莉吉特依然沒有移開視線。和尤里散發出的壓迫感相比,克萊德的反應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就是。哪怕一次,尤里大人輕視過您或露莎卡嗎?他有嘲笑過您嗎?有說過『什麼邪惡妖精』之類的話貶低您嗎?」
「你是想惹他生氣吧。」
克萊德一臉受不了地乾笑,看樣子完全沒有打算接招。
「…………」
「尤里大人!」
布莉吉特清了清喉嚨,聽衆瞬間多了不少,可是話都談到這裏,她不能在這種時候退縮。
「你是想讓尤里生氣吧,克萊德?」
「……不不不,別講得好像你很懂我。」
諾爾露出帶着幾分玩心的笑容看向布莉吉特,她一時緊張到不知道要看向哪裏。
她從未遇過像諾爾這樣的人。明明身形纖細,卻不顯得脆弱;外表年輕,卻帶着彷彿達觀老者般的沉靜氣質。
壁爐裏斷斷續續地響起柴火爆裂的聲音,布莉吉特回想與克萊德相識以來發生的一切。
克萊德的言行總是充滿挑釁,布莉吉特始終不懂他爲什麼一直採取那種態度。
(沒錯,克萊德大人——是爲了動搖尤里大人的情緒,逼他說出真心話。)
只要仔細一想就會知道,克萊德當時之所以在看到尤里爲布莉吉特生氣時露出訝異的表情,是因爲他從未見過弟弟直白地表現出情感。
他一次又一次戲弄布莉吉特,是因爲他知道,如果想動搖尤里的情緒,布莉吉特是最佳的突破口——
(這算什麼……未免太不正常。)
太過扭曲,克萊德究竟把尤里的心情當成什麼了?
然而,布莉吉特已經不想再對克萊德說什麼。因爲在被她毫不留情地戳中要害這麼久後,克萊德的眼神中散發出覺悟。
在他人面前道歉需要勇氣。更何況以克萊德的個性來看,他一定不想讓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女看到這種場面。
「……若是被他人看見會讓您覺得難堪,我可以先離開。」
布莉吉特自認爲是替他着想,但克萊德卻像被用力踢了一下似的受到刺激。
他咬緊牙關轉向尤里,慢慢地低下頭。
「……抱歉。」
聽到這句生疏的道歉,尤里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也知道自己很軟弱。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其實從來都不是真心想做那種事。」
聽着克萊德懺悔的話。
靠在沙發背上的尤里呼出一口熱氣。
「我接受你的道歉……而且,我也有錯。」
「咦……?」
克萊德抬起頭,尤里面無表情地開口:
「這根本不是答案吧。」
「今後,克萊德或露莎卡想傷害我,就全力迎擊,不用再問我能不能動手。」
大概是在精靈界等候召喚,兩位精靈在聽見呼喚的瞬間便撕開空間現身。
布莉吉特坦然地道了歉。她清楚知道自己剛纔責備克萊德時用詞過於尖銳。
「嗯~因爲我是哥哥吧?」
「露莎卡,過來。」
「我啊,從來沒被女孩子這麼嚴厲地教訓過。你肯說出真心話,我其實有點高興,應該說,那個——」
面對一臉天真的諾爾,克萊德聳了聳肩,接着,他重新看向布莉吉特。
「溫蒂妮……」
諾爾將視線從困惑的布莉吉特身上移開,輕笑出聲。
布魯慌亂不已,尤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他才重新冷靜下來。
「露莎卡,如果你願意,也和我和好吧。」
在兩人的注視下,露莎卡擺動尾鰭,移動到克萊德身邊,不安地把臉湊到他膝蓋旁,動作就像個年幼的孩子。克萊德安撫般的摸了摸他的頭後,尷尬地開口:
看到布莉吉特縮着肩低下頭,諾爾開口替她緩頰。
冰狼從旁邊撲向尤里,尤里「嗚」地小聲呻吟。
「那個,諾爾大人,我不只是對克萊德大人,對您也說了不少失禮的話。」
然而,布莉吉特沒有得到那樣的奇蹟,尤里也沒有。所以今後尤里和克萊德會走向什麼樣的關係,她無從得知。
「……啊,克萊德大人!爲什麼露莎卡這麼快就消失了?」
「溫蒂妮、布魯。」
露莎卡將視線從尤里轉向布莉吉特——但下一瞬間,他的身影像幻影般消失。
「還有,也要向小布莉吉特道歉。你好不容易織好的圍巾,我……」
布莉吉特還沒辦法接下一句話時,露莎卡已經抱着圍巾行動。
「那是露莎卡最擅長的幻術,做得很像吧?」
溫蒂妮魅惑的身姿散落着水珠,他俯視着克萊德,微微歪着頭。克萊德急忙移開視線,大概是因爲身爲水之一族的他,比誰都更清楚溫蒂妮的可怕之處。
不僅如此,他臉上還帶着歉意,雙手捧着一條黃色的圍巾。
他們提高警覺,怕露莎卡又要展現幻象,或是做出別的事情。然而,從空間裂縫中現身的露莎卡,看起來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兩人今後能不能重新建立兄弟關係……我也不知道……)
「我不在意喔,反而還很痛快呢。」
「咦……」
「……布魯,不要撲上來,真的很重。」
『我也、那個……姑且還是謝謝你啦……鰤魚。』
「圍巾也給你們了,我要回房了。今天被老師念、被小布莉吉特念,連大哥都來唸我,真的累到不行。」
『「紅色妖精」小姐,謝謝你。那個既倔強又固執的主人願意稍微鬆口,都是你的功勞。』
『啊!這不能講啦,溫蒂妮!』
「……什麼?」
『那個啊,主人,我真的很開心。因爲我啊,一直希望主人能好好珍惜自己!』
「好了,回去精靈界,我之後會再叫你們。」
「那個嘛,我也不可能真的對女孩子辛苦織出來的圍巾做什麼過分的事。」
布莉吉特一臉害羞,布魯也低聲嘀咕。
布莉吉特在一旁看着布魯時,溫蒂妮靠向她,溼潤的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
(咦?那個是……)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他的語氣明顯帶着歉意。露莎卡將圍巾遞上前,尤里伸手接過。
契約精靈會受到契約者精神狀態的影響。就像先前尼帕爾情緒失控時,艾里爾也跟着失去控制一樣……露莎卡多年來呼應克萊德的想法,應該一直都很討厭尤里。
布莉吉特露出笑容搭話。
聽見這句話後,克萊德嘆了一口氣,站起身。
「總之——圍巾在這裏。」
布莉吉特在奇怪的地方深受感動時,剛好與面對面的克萊德視線交會。
尤里冷冷地哼了一聲,像是在挑釁,接着朝空無一物的方向呼喚。
克萊德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我沒有義務聽你的命令吧?總之今天就到這裏,再見嘍,小布莉吉特。」
尤里和布莉吉特都愣住,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用在意,我本來就打算重新織一條。」
「!」
「布魯,好了,快回去。」
「那、那麼……那條圍巾呢?在交界地裏,露莎卡撕碎的那條……」
克萊德難得這麼老實,反而讓布莉吉特覺得不自在,她連忙揮了揮手。
「你、你……你這樣算是在接受別人的道歉?」
『啊嗚……』
露莎卡用低鳴聲回應。
克萊德揮了揮手走出房間。尤里朝他的背影丟下一句「別再出現在她面前」,但克萊德似乎裝作沒聽見。
布莉吉特震驚到張大嘴巴。
因爲這句指令受到最大沖擊的,不是布莉吉特,也不是克萊德——而是布魯和溫蒂妮。
(尤里大人,好厲害!竟然能夠精準調整流向契約精靈的魔力……)
『是呀,所以布魯纔會模仿主人的模樣。』
布莉吉特這麼回答後,克萊德不知爲何,突然召喚自己的精靈。
布魯天真地重複喊着:「打扁!打扁!」克萊德露出相當微妙的表情,但布魯心情好到完全沒注意到。
『之後只要一有機會,我要立刻把露莎卡打扁!雖然邪惡妖精讓我覺得不是很舒服,不過主人放心,我絕對不會輸!』
「那個……十分抱歉。」
『嗯!主人!』
「既然如此,你今後不要再跟布莉吉特說話,這纔是你唯一能做到的補償。」
「布魯……」
至於精靈們威嚇的態度背後藏着什麼,布莉吉特再清楚不過。
布魯還想繼續講什麼,卻和溫蒂妮一起消失。尤里應該是直接強制切斷了魔力的供給。
(溫蒂妮和布魯一直都在擔心尤里大人。)
光靠血緣就能萌生出羈絆,是再幸運不過的事。
「我一直把你當成無足輕重的小角色,沒有放在眼裏,從未告訴你自己真正的想法,沒有把你當成對手,沒有對你生氣,因爲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在意過你。」
「你不用道歉啦,布莉吉特小姐。」
『如果布魯把露莎卡打扁,那我就得去陪淚痣先生玩了……我說,你喜歡哪種遊戲呢?我可以陪你玩到過癮喔。』
『哎呀?不能講嗎?』
『主人!』
「……謝謝。」
『啊,對不起。』
然而,尤里卻不耐煩似的皺眉。
「不對吧,這話不該由大哥說吧……說起來,偷圍巾、扯破圍巾這些事,大哥怎麼會知道?我什麼都沒說啊。」
不過,在經過剛纔的道歉後,克萊德的心境產生變化。露莎卡敏銳地察覺到這點,不再表現出想傷害尤里的樣子。
克萊德道了歉,尤里也接受了。至少他們之間,不會再出現那種冰冷的暴力。
「我是這麼想的,看起來不像嗎?」
『有什麼事嗎?主人。』
如同布莉吉特一開始的印象,諾爾確實是個心胸開闊的人。同時,也是個捉摸不透的人。
『啾嗚!』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要隔好幾天才能召喚露莎卡一次。現在才休息一天……以我這種成績差的人來說,已經很努力了……」
布魯嘴上抱怨,但還是乖乖地從尤里身上退開。或許是因爲尤里說了「之後會再叫你們」這句話,他心裏非常開心。
布魯毫不在意地道歉後,用他那顆蓬鬆的頭在尤里的肩膀上蹭來蹭去。
「欸,小布莉吉特。作爲這次的賠罪……如果你想教訓誰,就跟我和露莎卡說一聲。」
短短几分鐘克萊德就已經滿頭大汗,他用帶着倦意的聲音說道。看來他並不是在故意刁難,而是真的如他所言,魔力已經耗盡。
果斷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布莉吉特,而是尤里。
(就算不知道……現在這樣應該就夠了。)
『嗚?』
「這、這樣啊……」
布莉吉特不由自主地擺出警惕的姿勢,坐在旁邊的尤里同樣也是。
『嗚嗚嗚。』
剛放鬆下來,布莉吉特便察覺到諾爾投來的溫暖視線,瞬間回神。
(難得有機會更瞭解露莎卡!)
『欸~好無聊。』
『但是呢﹗這不代表我承認你跟主人的關係!因爲完美適合主人的伴侶,纔不會那麼容易找到——』
「別看克萊德那個樣子,他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錯了……只是如你所說,沒辦法坦率承認呢。」
諾爾的眼裏浮現出疼愛弟弟們的光芒。
「而且啊,克萊德會走歪、尤里會一直忍着,其實都是我的責任。那些纏繞在一起的線,我一個人根本理不清。所以……多虧了你,謝謝你,布莉吉特小姐。」
面對諾爾鄭重其事的致意,布莉吉特怯生生地回答:
「不是的,我……並沒有做那麼了不起的事。」
她並不是抱着要替無法爲自己發火的尤里出頭那種了不起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其實更單純。
「我不希望尤里大人傷心、受苦……就只是這樣而已。」
她坦白自己不過是因此纔會行動後,諾爾用力地點點頭。
他柔和的眼角讓布莉吉特想起尤里笑起來的模樣,他們果然是兄弟。
「布莉吉特小姐——尤里今後也拜託你了。」
「欸……?」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布莉吉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這、這要怎麼回答纔對?我很想說「當然好」,可是總覺得應該先確認尤里大人的意願比較好……)
然而,諾爾平靜的目光始終落在布莉吉特身上,不是看向尤里。
他在意的是——布莉吉特自己想怎麼做。
「……好。」
聽見她的回答後,諾爾像是放心般站起身。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繼克萊德之後,諾爾也離開了接待室。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布莉吉特吐出堵在胸口的那口氣,這才意識到旁邊的尤里從剛纔開始就幾乎沒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連克利佛匆忙離去的腳步聲都沒聽見,尤里乾裂的嘴脣又動了動。
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布莉吉特慌亂不已,然而,尤里明明是病人,力氣卻依然很大。
「交給我吧!我來替您圍好!」
注意到他手裏握着露莎卡剛還回來的圍巾,布莉吉特暗自下定決心。
「好、好的!」
「尤里大人,會不會太緊——呀!」
窗外灑落的金色餘暉落在布莉吉特的頭髮上,使那抹紅色更加明顯。尤里拾起那束被光照亮的髮絲,輕輕落下一吻。
等到布莉吉特回神時——
到了第二次多少熟練一點,順手到連布莉吉特自己都訝異,圍好後,她滿意地開口:
尤里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聽到這句話後,克利佛立刻轉身。
「……你很漂亮。」
「……妖精,只屬於我的紅色妖精……」
不知道是不是作了什麼美夢。
「……好冷。」
(睡……着了?)
「什麼——」
因爲尤里是如此放鬆、安心。
克利佛拿着毛毯回來時,看見沙發上的情況,震驚到張大雙眼。大概是不想吵醒尤里,他默默地連連點頭,布莉吉特也輕輕地對他點頭。
她轉頭一看嚇了一跳。尤里靠在沙發上,臉色明顯惡化。
「尤里大人?」
「所以,再讓我這樣……一下下。」
尤里彷彿微微笑了一下。
尤里已近在眼前,直視着她的雙眼。
「……好冷。」
「我去拿毛毯。布莉吉特小姐,能麻煩您先照顧尤里大人嗎?」
竟然有人會這麼憐愛地喊她「紅色妖精」。就算受過傷的過去、遭到輕視的事實沒有改變,這個稱呼如今也成爲了布莉吉特的一部分。

(真是的……這樣我根本什麼也說不了。)
她想抱怨,想要說話,卻不願吵醒靠自己那麼近、睡得安穩的人。
熟睡的尤里像個孩子般毫無防備。布莉吉特就這樣在近距離地看着那張帶有稚氣、可愛的睡臉,心裏想着。
「我沒關係的,克利佛先生。」
帶着夢意的尾音消散後,傳入布莉吉特耳裏的只有安穩的呼吸聲。
「等、等一下,尤里大人!」
彷彿望見無比瑰麗的寶石,他的嘴角緩緩放鬆……帶着幸福的語氣低語。
聽着安穩的呼吸聲,布莉吉特將臉頰貼近尤里的頸側。
尤里就這樣抱着布莉吉特睡着了。至於還醒着的布莉吉特,在聽到尤里驚人的發言後——臉頰紅得發燙,嘴巴一張一合。
布莉吉特從尤里手中接過圍巾,便俐落地開始幫他圍在脖子上。
話還沒說完,尤里突然伸出雙手,將布莉吉特拉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