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布莉吉特的精靈
《反派千金與反派少爺若是在相遇後墜入情網》 · 榛名丼 · 1.4萬 字
「…………尤里大人?」
布莉吉特一呼喚,就感覺到身邊的動靜。
感覺觸碰着她右手的溫暖瞬間遠離。
「妳醒了嗎?」
尤里靠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他背對着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月光,眼神像是鬆了一口氣般緩和下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我沒事,那個,尤里大人……」
「怎麼了?」
──剛剛是您握住我的手嗎?
(如果不是我的錯覺,那時候也是……)
她很想開口詢問。
想要問問尤里。
但是,無論怎麼想,布莉吉特都沒有勇氣握住現在已經離自己而去的手。
「那個……現在是幾點呢?」
最終她還是沒能說出心裏話。
布莉吉特尷尬地詢問,尤里直接回答:
「已經半夜了。」
「咦?」
布莉吉特差點跳起來,但她的身體無法施力。
滑入舌上的水,涼得恰到好處。
「……那是……尤里大人弄哭我的……」
布莉吉特在心裏咒罵自己笨蛋、笨蛋、笨蛋。
因爲、因爲……
不過能展現出自己軟弱一面的對象只有尤里,這也是事實。
尤里卻若無其事地點頭,她瞪大雙眼。
「布莉吉特。」
簡單易懂的逃避行爲。
「……嗚嗚……」
(呃……我還記得在庭院昏倒的時候尤里大人跑過來……)
應該是要幫她冷卻脖子,她現在才注意到枕頭邊放着一團溼布。
「之前被麗莎•瑟魯敏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妳不是說很可怕嗎?」
「好、好的,謝謝。」
她自己都對這狡辯似的話感到震驚。
也就是說……布莉吉特察覺一件事。
──尤里•奧雷亞里斯。
(……………………是睡衣。)
「布莉吉特。」
「那是……因爲我想見見自己的契約精靈。」
怎麼可能會讓尤里幫她換衣服,席恩娜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不。
「……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沒想到尤里會把當時的事情當作例子提出來,一時間說不出話。
然而,被隔絕在毛毯外的那個人,卻孤獨地喃喃自語:
布莉吉特低下頭說:「對不起。」
到底要給他看到自己多少醜態才甘願呢?
「妳都說了很可怕。」
(即便如此……)
「原來如此……」
「畢竟完全失敗了……」
「我想說只要我還怕火,精靈就沒辦法現形。」
即使是尤里也沒辦法強硬地拉開毛毯。
但是布莉吉特不知道爲什麼尤里在自己的房間。
「妳那時候都哭了。」
因爲尤里的動作微妙地很有一回事。
尤里似乎馬上注意到這件事,於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布莉吉特的腰,幫她坐起來。
「妳是說,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強迫自己適應火焰是正確的事嗎?」
他像是責備一樣叫着布莉吉特的名字──接着他的手輕觸布莉吉特的臉。
接着,尤里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玻璃水瓶,往水杯裏倒入半杯水。
「所以布莉吉特,妳白天爲什麼要那麼做?」
「我是說過……但是,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難道尤里大人一直在這裏陪我嗎?」
而且還是在深夜的時候兩人獨處。
而且──說實話,她看得有點入迷。
(……奇怪,這是我的房間吧?)
布莉吉特慌慌張張地接過遞過來的杯子。
似乎是被布莉吉特順着臉頰滑落的淚珠嚇了一跳。
喉嚨最終還是發出高亢的聲音。
尤里緊緊皺着眉頭,雙眸中帶有莫名的痛苦,看向布莉吉特。
「我並不強大……」
尤里似乎知道盡管看不到臉,聲音還是傳到了布莉吉特耳裏,於是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眼前的景色,她再熟悉不過了。
她想說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要不然尤里多半又會看到自己愚蠢的一面。
布莉吉特驚訝地啞口無言,她無法相信尤里竟然會像這樣積極地照顧她。
「到幾分鐘前,妳的侍女們也還待在這裏,但他們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所以我要他們去休息。」
布莉吉特應該已經昏倒快半天了。
難以忍受的情緒像是決堤一樣傾瀉出來。
「難得這麼老實呢。」
他抬起頭,從椅子上站起身,像是在勸布莉吉特一樣重複着相同的話。
不不不,布莉吉特搖頭。
「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說着說着開始覺得鼻酸,她知道自己的視野開始模糊,
布莉吉特趁機用毛毯從頭蓋住,在牀上縮成一團。
尤里的口氣更加強烈。
接着,布莉吉特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可是,她不能因此認輸。
布莉吉特停止呼吸。
潰堤了。
他的手非常溫柔,布莉吉特覺得心臟快要停止跳動。
「當然也不是寸步不離守在這裏,我中途有去別的房間喫飯,還有其他人守着妳。」
再加上,布莉吉特摸了摸臉,發現是一點妝都沒化的素顏,完全是各種狼狽。
可能是知道布莉吉特認輸了,尤里也沒有繼續追究,而是說明現況。
因此,布莉吉特低下頭,嘟嘟囔囔地動着嘴。
「尤、尤里大人,我要整理一下儀容──」
尤里示弱般的叫了布莉吉特,但她連回答都無法。
然而,讓不是戀人的男性看到她穿睡衣的樣子──這並不是件奇怪或討厭的事,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問題。
「我不是,因爲覺得、可怕、才哭的……」
布莉吉特想要快點梳好頭髮,把衣服弄平整,也要化個妝。
她往下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不是的……」布莉吉特搖搖頭。
尤里的動作就像是對待戀人一樣。
尤里在一瞬間收回了手。
布莉吉特驚訝地暫停呼吸。
(因、因爲睡覺的關係頭髮亂七八糟,雖然是喜歡的睡衣,但現在有點皺皺的!)
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爲所動、無所畏懼,總是嚴肅地向前進的人。
像是對着不聽話的孩子,尤里用着責備的語氣叫她的名字。
本來只想喝一口,一不小心就全喝光了。接着慢慢地,原本朦朦朧朧的腦袋愈來愈清晰。
尤里表情完全沒變地轉過頭看着她。
布莉吉特無可救藥地憧憬着他,強烈地想要成爲那樣的存在。
布莉吉特想着要如何向他表達照顧自己的謝意,但尤里在她開口之前用嚴肅的口氣開口:
面對如此嚴厲的詢問,布莉吉特沉默不語。
布莉吉特看向牀底下,發現地上放着一桶水。
布莉吉特用一隻手捂住嘴,拚命忍住不發出哭泣聲。
「唔!」
儘管尤里面無表情,布莉吉特清楚知道他很生氣,而且也有自覺做了會捱罵的事情。
喉嚨因爲難爲情而顫抖。
在尤里面前露出這種樣子,她覺得很丟臉。
「要喝嗎?」
一定是侍女們幫她清洗身體,換好衣服,抱她到牀上睡覺。
(啊……我又哭了,真是個笨蛋!)
「我也想變得像您一樣強大……」
「那是布莉吉特式笑話(Joke)嗎?」
「以前有一個女孩……在我眼前遭受到嚴重的傷害。」
「……!」
布莉吉特的心跳加速。
「我想要幫助那個孩子卻無能爲力,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想要變得強大……」
尤里斷斷續續地說着。
像是回憶般說出口的話,幾乎就像是自言自語。
與其說是說給布莉吉特聽的,不如說他是將內心裏的話原封不動地吐露出來──
(那個女孩是……)
因此,布莉吉特沒有將心中的疑問問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她用還在顫抖的聲音小聲說:
「……尤里大人很強大……」
「我嗎?」
布莉吉特不知道尤里是否會罵她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即便是那樣也沒關係,因爲布莉吉特只是很想告訴尤里,他是什麼樣的人。
「您總是爲了變得強大而向前進,所以比任何人都帥氣。」
接着布莉吉特在心裏做了個小小補充。
(所以……我纔會喜歡上您。)
「是這樣嗎……」
尤里的聲音帶着一絲笑意。
布莉吉特也跟着微笑,雖然尤里看不到藏在毛毯裏的那張臉,但他像是察覺到似的說道:
「您能再握一次我的手嗎?」
那確實是只小鳥。
只是眼神相會,就看到席恩娜他們眼眶溼潤。
烏黑的雙眼閃閃發亮。
他們應該非常擔心自己,布莉吉特抱歉地想着應該先說明情況。
(身邊的一切──全部都很可怕,所以我纔會害怕到不行。)
──之後人們抱着敬畏的心情稱這天爲「光之夜」。
「……《風在笑》中的……」
不愧是尤里,馬上就知道布莉吉特在說什麼。
她輕輕地伸出手,尤里便握住她的手。
她慌張地坐起來。
大部分的契約者都感到奇怪,紛紛起身望向窗外。
她一邊清喉嚨,一邊在毛毯裏蠕動露出眼睛。
與其說是小鳥,不如說是「小雞」還更貼切。
(所以我……其實並沒有特別害怕火。)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那個,剛剛的光芒……」
平時沒有注意到,其實尤里的手比自己大上許多,皮膚也更厚實。
當天同一時間,世界產生了異變。
現在整個房間大概都被強烈的光芒圍繞。
雖然想問的疑問很多,但感覺尤里不會回答。
布莉吉特想着這是男人的手,同時,記憶中那隻手的觸感與之重疊。
「傳說中的精靈嗎?」
接着,所有人都因爲眼前的景象感到驚歎不已。
神殿裏的氣氛以往都是既莊嚴又神聖。
(添柴燃燒的壁爐好可怕,嘲笑的話語好可怕,冰冷的眼神好可怕,恥笑的聲音好可怕。)
這時,隨着慌亂的腳步聲,席恩娜和布魯趕過來。
「小鳥……?」
布莉吉特的胸口發出光芒。
因爲那個疤痕就是布莉吉特本身。
沒能回應期待她感到很抱歉,對於自己成爲家族之恥也覺得很羞恥。
──着急的布莉吉特當時無從知曉。
也許他們現在腦海中正想着同一個精靈的名字。
「……我知道了。」
布莉吉特勉強地點點頭。
真的是太晚了。
「讓我看看妳的臉。」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
「很丟臉……」
(這和當時一樣……?)
菲裏德王國中只有少數人注意到,這道光柱來自於某個伯爵家的方向……然而,光柱在幾十秒後就消失了。
布莉吉特終於意識到這件事。
布莉吉特脫掉右手的手套。
「話是這樣沒錯!」
看着那雙詢問的眼神,布莉吉特坦率地說出原因。
那雙略爲浮腫的眼睛盯着尤里。看到尤里微微一笑,布莉吉特總覺得心裏癢癢的。
──但如果是故事中……
目前已經證實存在的精靈,其模樣和特徵都收錄在《精靈圖鑑》中。
「是小鳥……沒錯呢。」
但是,那天神殿內卻瀰漫着莫名的躁動。
──中央神殿。
「感覺有一件可怕的事情會消失。」
那個像是精靈的生物放棄躲進毛毯裏,轉頭面對他們。
「事到如今才覺得丟臉嗎?」
每當看到左手燙傷的疤痕時,就好像要面對這些事實一樣,只是感到害怕。
她睜開眼睛。
(不對,還有……)
布莉吉特至今仍不知道自己是否怨恨。
尤里喃喃自語。
(果然,這隻手──)
他看着布莉吉特可愛地叫了一聲。
可以放在手上的小小身軀,全身覆蓋着柔軟的絨毛,感覺摸起來應該會很舒服。
不過那本書裏描寫的樣子,與這個可愛的精靈完全不一樣。
但是,作爲當事人的女孩在光芒終於消失後,安心地撫摸胸口,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
他們的手指交織在一起。
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這是因爲,爲了應對昨晚發生的史無前例的情況,神殿召集重要幹部進行緊急會議。
布莉吉特在腦海中回憶翻閱過的每一頁內容,然而完全沒有符合眼前這個精靈的內容。
布莉吉特發現一個小生物正在蠕動的屁股。
在這一瞬間──
感受着彷彿要再次流淚的衝動。
沒辦法得到愛,她覺得很痛苦。
即便是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眼皮內側也耀眼到像是要燃燒殆盡。
像是察覺到布莉吉特不對勁的樣子,尤里更用力地握住布莉吉特的手。
布莉吉特顫抖着嘴脣,試圖追尋那個名字。
布莉吉特閉上眼睛,追尋着尤里那隻手的觸感。
『嗶!』
汗水靜靜地沿着臉頰流下來。
光是這樣,布莉吉特就覺得像是在夢裏一樣心跳加快……同時又感到平靜,真是不可思議。
兩人還牽着手,但他們完全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
就像是要藏進毛毯中一樣。
布莉吉特知道那隻鳥的名字。
她反覆眨眼好幾次,努力地設法找回清晰的視野。
(…………父親大人好可怕。)
然而,可能是放鬆下來了。
精靈們突然騷動不已。
尤里看着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也顫抖着緊握那隻手。
布莉吉特突然又失去意識。
尤里似乎也很喫驚,瞪大了雙眼。
與阻止尼帕爾的精靈艾里爾失控時相似的金色光輝。
「!」
「大小姐!」
視野仍然因爲受到強光刺激而看不清。
然而與當時不同的是,光芒逐漸大到讓人無法睜開眼睛的程度。
不久後,似乎發現自己受到關注──
(母親大人好可怕。)
布莉吉特已經在尤里面前露出數不清的醜態,即使再增加一、兩個多半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
所以她決定今天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剛剛那道光是什麼?」
(叫、叫了……)
就像在悄悄地告訴她:「沒事的。」
這座以沿着王都外牆建造,雄偉又莊嚴的神殿,以宗教名來說又稱爲黎凡總殿。
圍繞着寬敞的圓桌,大主教、主教、應召而來的好幾個大司祭、司祭以及神官長齊聚一堂,這種情況在黎凡教悠久的歷史中相當少見。
「那道光柱到底是什麼?」
「有幾位神官報告說,那柱光從梅堤爾伯爵宅邸延伸到天空。」
「火之一族……」
「我問過伯爵,但他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那柱光到底是──?」
錯綜複雜的聲音互相交談。
確實是一片混亂,然而,同時也存在着一種無法掩飾的熱情。
面對未知的存在,有一位主教暗自激動不已。
有位大司祭遠遠地看着美麗的景象,雙手合十流下眼淚。
有個司祭衝動地跑出門,但沒能追上光芒。
看着吵吵鬧鬧的聖職者──
佝僂着身子的大主教靜靜開口:
「你怎麼看,精靈博士?」
他的聲音有點沒把握,但相當嘹亮。
受僱於神殿的的精靈博士──託納利傻傻地回答:「啊?」
那是一個戴着一頂舊帽子的男人。
蓬亂的頭髮長到垂在眼睛旁,下巴上還留着亂糟糟的鬍渣。
他那有點髒的衣服和有點野性的體味,讓神官們露出厭惡的表情。
「……什麼意思?」
所以纔會誕生被稱爲水之一族和火之一族的優秀血統。
不僅是魔法屬性,有不少人認爲容納魔力的容器大小也跟遺傳有關。
(畢竟那種事本來就不可能發生。)
「那是……梅堤爾伯爵家的千金,大概在十年前與無名簽訂契約。」
「火之一族……梅堤爾伯爵家的人中,有那種可能跟這種精靈簽訂契約的人嗎?」
託納利出於好奇地詢問,但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反應。
顯然有人對這個問題感到不安。
作爲精靈博士,託納利也看過不少次。
託納利提出最快的方法,意外地遭到強烈的反對。
覺得這個不中用的精靈博士總是不認真工作。
如此高貴、神聖,令人難以觸摸。
這時,站在牆邊的神官低聲開口。
「也就是說,精靈可能在契約者準備好之前,儘量控制魔力量,進入沉睡。你們想想,如果契約者因爲注入的魔力太多而死,那就麻煩了不是嗎?所以那個樣子,在外行人的眼裏看起來就像是個微精靈。」
精靈在人類世界現形時,會消耗其借給人類的魔力。這就是容器愈大,愈能與優秀的精靈產生連結的原因。
神官長──實際上是中央神殿的最高權力者。
「容器不夠強韌,水就會溢出來不是嗎?」
在了不起的神官們相互交談的過程中……託納利嘴裏說着:「真是的。」並聳了聳肩。
託納利總覺得,那道光柱中隱藏着並不能簡單用最高階精靈來形容的存在。
據說,那種水晶是在沐浴了魔力波動非常長一段間,長到數都數不清的日子中形成的。
「什麼……」
從剛剛就開始成爲話題的梅堤爾伯爵家。
如果雙親是與風精靈簽訂契約,其孩子大部分都會與風精靈簽訂契約。
因此對託納利來說,精靈信仰根本是件荒謬的事情,也有不少精靈這麼認爲。
託納利感到愈來愈煩躁,繼續這樣下去,這件事根本不會有什麼進展。
然而,他們大部分都小心地遵循着自古以來的教誨度過餘生,也沒想過會發生意外事件。
(喔~喔~原來是神官長啊。)
一瞬間,整個房間鴉雀無聲。
取而代之的是會得到非常豐厚的報酬,然而託納利來這裏後的幾個月裏,沒有什麼讓他覺得特別愉快的記憶。
假設這起事件的契約者真的來自那個火之一族。
(如果有人叫你無名,你應該也不會覺得開心吧?)
這番話引起很大的騷動。
儘管精靈博士被世人說是已經一隻腳離開人類世界,但由於這是國家資格,所以與世俗還是有所牽扯。
(這個精靈爲本來就很優秀的契約者帶來如此大的負擔,從這點來看完全超出標準規格。)
這時有人用柺杖敲了敲大理石地板。
劃開雲彩,穿透人類無法觸及的天空,在地面顯現的耀眼奇蹟。
「……嗯?那是誰?」
「無名終究是無名吧,我不認爲與那道光柱有關。」
託納利雖被允許坐在圓桌的座位,他卻盤腿坐在椅子上,一副傲慢的樣子。他在神官的注視下抓了抓鼻子。
直到現在,大家終於知道託納利的意思。
「不,對方是伯爵家的千金,不能隨便叫過來。」
「嗯……目前還很難說呢。」
「事實就是如此,我完全想不出來有什麼精靈或人類能做出這種事。」
契約精靈將魔力注入這個空的容器,人就可以使用魔法這一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
提心吊膽的語氣,就好像那是個禁止談論的名字一樣。
美到讓人感到恐懼。
與去年的精靈博士截然不同,還有人小聲地罵託納利「薪水小偷」。
(但是那個──遠遠比這些還要厲害。)
掀起暴風雨、劈開大海、衝破大地的精靈。
喀擦一聲,玻璃的一部分稍微碎裂,精緻地繪製的白金圖案上出現明顯的裂痕,圍坐在圓桌邊的幾人倒抽一口氣。
爲了加深與精靈的聯繫,避免疏遠精靈的愛……作爲一年的祭品。
還是說……託納利說出自己的猜測。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大主教,他動了動長滿鬍鬚的嘴巴。
「聽我說……」
託納利也親眼目睹了那貫穿天空的光柱。
非要說的話,因爲沒有前往野外研究,幸運地能夠近距離看到那道光柱。
圍坐在圓桌邊的老人們大多都一臉失望。
沒有與人類簽訂契約的野生精靈在人類世界現形,是消耗自己的魔力。當筋疲力盡時,他們就必須暫時回到精靈界補充魔力。
這個地方是崇尚精靈信仰的黎凡教總殿。
(雖然並不覺得我這種大叔適合當作人質。)
據說,人體內有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容器。
精靈喜歡自由勝過一切。
看來是沒有這一號人物。
在樹林或溼地裏跑來跑去,和野生精靈接觸還是更加愉快。
他的臉色蒼白到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似乎很焦慮,眼神一直飄來飄去。
託納利抓了抓發癢的頭之後,以「所以」爲開頭開口:
託納利只能猜測那是位女性的名字,除此之外毫無頭緒,所以他直接反問。
如此讓人渴望到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布莉吉特•梅堤爾。」
人類將此特性用在契約儀式上,神殿在各處的據點都有分配水晶,只是尺寸不同。
與光柱出現的位置一致,照理說那位女孩很有可能是未知精靈的契約者。
精靈是必須疼愛的奇蹟結晶,而且,人類和精靈應該相互幫助──這話說得很漂亮,但終究只有組織中的人會有這樣的認知。
託納利敢打賭,這其中有八成的人甚至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而且也沒明確的證據,能夠就這樣下定論嗎?」
反之,沒有容器的人無法與精靈簽訂契約,而容器小的人只能與擁有相應力量的精靈簽訂契約。爲了讓雙方得以共存,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若父親是與火精靈簽訂契約,母親是水精靈,那他們的孩子大多會與火或水精靈簽訂契約。
五歲孩子在神殿進行契約儀式時,會由年輕有能力的神官來負責。
但有很多人誤會了一點,其實人類也一樣。
「由我直接看看那個孩子。」
(我真的不太適合這種工作啊……)
然而,託納利並不在意,而是拿起玻璃水瓶往玻璃杯裏倒水。
不過……是因爲距離太遠才無法觸及,那道光柱在託納利趕到前幾分鐘就消失了。
所以託納利纔會待在這個中央神殿。
託納利輕輕地點點頭,心裏想着這個稱呼真討厭。
「那是……什麼意思?」
「喔,原來如此。」
託納利拿起擺在他眼前的玻璃杯。
「負、負責的是我──但我當時就只是讀取了水晶映照出的東西。」
人類和精靈來往的歷史還算悠久,但在這麼長的時間內,也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例子。
被冠以最高階之名的精靈中有不少都具有這類型的特性。
水從裂開的縫隙慢慢地流出,桌面上愈來愈溼。
水晶是指一種魔力水晶,普遍認爲是來自精靈界。
精靈這種生物大多會受到與自己波長吻合或是覺得有趣的人吸引,進而簽訂契約。
人類也會下意識地尋找、接受與自己投緣的精靈。
前提是託納利的推測正確無誤。
多半是爲了從精靈界窺視人類世界所創造的工具……但送到人類手中的水晶則相反,可以映照出從精靈界顯現出來的精靈面貌。
受到關注的神官看起來有點焦慮,但他還是小心地環顧四周,並向託納利解釋:
雙方都同意──或者說,真正的簽訂契約儀式是,實力相當的同伴自然地結爲親密的關係。
當他人透過國家發出正式委託,如果沒有正當理由就不能拒絕。
接着隨意地往桌子敲一下。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那柱光和精靈有關……而且這個精靈是《精靈圖鑑》或《精靈史》中都沒有記載的存在。」
「這只是我的推測……也許是因爲那個精靈太過強大,假裝是微精靈。」
「當時負責布莉吉特大人契約儀式的神官是誰?」
「可以讓那個叫布莉吉特的孩子來趟神殿嗎?」
年邁的重要人物說不出話來,但可能是太過訝異,並沒有人出言阻止託納利的行爲。
現在的神官長算是順利地出人頭地了吧。
「我確定那就是無名,已經確認上百次、上千次,絕對沒錯。」
「真的嗎?你不會是看錯了吧?」
「我是說真的!不可能看錯!」
面對大司祭懷疑的質問,神官長滿臉通紅地拍打桌面。
「您、您不也知道,那女孩因爲和無名簽約,被親生父親燒傷手!」
神官長一臉喫驚的樣子捂住嘴,但爲時已晚。
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有幾個人臉色鐵青,就在幾秒前這些人還吵吵鬧鬧的,現在誰都不願說話。
(啊~原來如此。)
託納利也逐漸看清這有點骯髒的情況。
這就是他們爲什麼不想讓身爲精靈博士的託納利與布莉吉特見面的原因。
──契約儀式是絕對的。
它是絕對的法律,絕對不能出錯。
然而,如果布莉吉特•梅堤爾真的和未知的精靈簽訂契約。
即便那是精靈把自己僞裝成力量弱小的微精靈……神殿當時誤認契約精靈的真面目一事依然是事實。
(也就是說,他們無法坦承自己的錯誤。)
面對火之一族──伯爵家族,該如何辯解呢?
託納利覺得這些神官一定滿腦子想着,該怎麼編造出像樣的藉口面對伯爵家。
(真是無聊……)
從第三王子每天都來神殿來看,難道他覺得這座神殿是自己的城堡嗎?
她還有一點頭暈,雖然已經沒有睏意,但不確定是否應該再休息一下。
小雞精靈的真面目至今尚未明朗。
難道他是將布莉吉特誤認成父母嗎?聽說剛出生的小雞會把第一眼看到的對象當作父母。
雖然布莉吉特想快點嘗試施展魔法,但身邊的人都叮囑說等她完全康復再說。
他早在十一年前就棲息在一位女孩體內,時隔多年纔在地面現形──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這件事。
席恩娜和卡辛幾乎同時愣住。
這是瑪喬裏在醫務室針對出現覺醒徵兆的精靈說的話。
這是兩天前布魯說的話。
「恕我直言,約瑟夫殿下不是已經和梅堤爾伯爵千金解除婚約了……?」
布莉吉特醒來後,仍然在牀上躺了很久。
「我想看卡辛做很多好喫的甜點。」
每逢秋季的建國紀念日,中央神殿都會主持遊行,並舉行由擅長火、風、水、土基本屬性的四大貴族家主讓自己的精靈使用最大型的魔法點綴天空的儀式。
(大概是因爲這個孩子在這裏吧……?)
那天──
不過比起那種事,對於布莉吉特來說,終於能夠與契約精靈見面這件事更讓她感到開心。
「只是有點誤會而已,布莉吉特也願意理解。」
卡辛一臉興奮地回答,一旁的席恩娜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因此,她想了一個計策。
學院視察是神官親自前往學院,確認學生和精靈是否建立良好關係的傳統活動。
「原來如此……」
「精靈不現形是因爲作爲契約者的妳害怕火。」
「什麼?」
布莉吉特輕輕撫摸小雞帶着紅毛的頭,小雞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很是愜意。這個樣子看起來非常可愛,布莉吉特不禁露出微笑。
不知道約瑟夫究竟是否有聽到託納利低聲說的話,他只是默默地離開房間。
布莉吉特姑且暫時中斷思考。
「等着吧小姐!我會做很多點心的!」
「大小姐,啊~」
看了看畫滿整個牆壁的絢麗畫作後,託納利也離開了房間。
(雖然不太知道王子那邊的情況,但布莉吉特……在我仔細查看妳的情況前,請務必要平安無事。)
「嗯?妳要先從這個湯匙開始喫嗎?」
布莉吉特將這兩句話放在一起思考後,自然而然就找到了答案。
聽到這些話的人,臉上都浮現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布莉吉特嘴裏喫着粥,目送他們兩個離開。
發言的人是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第三王子──約瑟夫,他被安排坐在神官長旁邊。
遭到血親燒傷手的女孩。
「那個卡辛。」
「若是那樣,我感覺自己應該可以打起精神!」
難道在場沒有一個人關心她的痛苦和絕望嗎?
席恩娜和卡辛比平時還要更照顧她,但對布莉吉特來說,他們是過度保護,所以有點煩惱。
◇◇◇
「什麼……?」
包括精靈博士託納利在內,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坐在大主教旁的主教微微地歪了歪頭。
當託納利想到這些人真是無情時,傳來打破沉默的聲音。
約瑟夫沒有理會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的託納利,他朝着大主教露出討人喜歡的微笑。
儘管如此,這並不表示王室對神殿擁有任何權利,但就託納利來看,部分神官和這位王子似乎有所誤解。
從這一點來看,尤里果然非比尋常。即便精靈長時間現形,還能夠像他一樣一臉無所謂的人幾乎屈指可數。
契約精靈一般不會長時間在人類世界現形。
兩人沒有察覺到布莉吉特露出放心的表情,爭先恐後地離開了房間。
(這孩子是不是屬於不會說話的類型?)
也許是察覺到契約者的心情,小雞精靈粉紅色的嘴巴動了動,看起來非常可愛。
「她的個性非常細膩……突然叫她來神殿可能會嚇到,甚至會昏倒也說不定。」
乍看下,外表跟普通的小雞沒什麼不同。
「我認爲把布莉吉特叫來神殿還爲時過早。」
沒有哪個精靈博士會不期待與未知的精靈相遇。
在神殿裏作爲絕對的象徵受到推崇的虛構精靈──畫在壁畫上,擁有神聖翅膀的模樣。
如果是與最高階的精靈簽訂契約,契約者也會獲得多到無法想像的魔力,但同時,強大的精靈在現形時所需要的魔力量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託納利目送約瑟夫,他撫摸着下巴,想着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好的,我很期待。」
「我和布莉吉特就讀的歐德雷亞納魔法學院現在正值暑假期間。所以可以在開學後進行學院視察時,再確認她的精靈。」
兩天前突然出現在布莉吉特的面前後,這個精靈就一直待在她的身邊。
布莉吉特用指尖輕輕戳了戳。
「也許妳的精靈只是個愛睡懶覺的孩子喔~」
最後布莉吉特又再補了一句:
「沒錯,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
「還有想看到嘴裏塞滿點心的席恩娜。」
儘管有點遺憾,但今後只要從精靈的動作和表情來解讀他在想什麼就好了。
因爲他們滯留在人類世界的期間,會不斷消耗契約者的魔力。
「那麼大小姐,我和卡辛一起去廚房。」
「小姐,張嘴。」
雖然託納利覺得他們真是從容不迫,但如果他再說什麼,應該會遭到怒視。
託納利下意識地舔舔嘴脣。
像這樣使出渾身解數照顧她,他們的心情可能會比較舒服,布莉吉特更希望他們好好休息。
託納利若無其事地走向獨自仰望壁畫的約瑟夫。
(這個孩子爲了我讓大量的力量沉睡,準備在時機成熟時現形……結果因爲我害怕火,所以他就一直沉睡嗎?)
於是,大家紛紛贊同約瑟夫的提議。
但是黃色的羽毛從胸口附近開始,像是染上紅色系的漸層色一樣,相當漂亮。
幾個人談笑風生,幾個人立即離開。
約瑟夫微微一笑。
喫完美味的粥後,布莉吉特收拾了餐具。
之後迅速地做出判斷。
假如布莉吉特的猜想正確,眼前的小雞多半也是接近最高階精靈的存在。
席恩娜和卡辛面面相覷──
對於神官們來說,約瑟夫的建議正中下懷吧。
(我一直一直都很想見到你!)
布莉吉特笑着搖搖頭。
(不過這不關我的事。)
「…………」
「乖孩子,乖孩子……」
因爲她有點發燒,身體也很倦怠。
現在在她眼前的是兩人各自拿着舀粥的湯匙……受到過度照顧的布莉吉特覺得十分疲憊。
──在光柱出現的兩天後。
現在爲了使布莉吉特習慣消耗魔力的感覺──這種感覺本來應該從五歲開始熟悉,他難道是不想回到精靈界嗎?
「………………」
由於別宅的主人布莉吉特昏倒,兩人一直因爲自責而消沉不已。
在枕頭邊走來走去的小雞精靈對此做出反應,很有精神地『嗶!』了一聲。
託納利覺得很不高興,接下來的話他都當作耳邊風……緊急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王室和神殿自古以來關係就相當密切。
中央神殿負責包括歐德雷亞納魔法學院在內的附近三所學院。在進行視察時,精靈博士也會同行。
(……呃,一直猜來猜去也不是辦法呢。)
(雖然他是精靈不是小雞。)
「王子殿下,你好像不想讓我跟布莉吉特見面呢。」
而且──布莉吉特其實有個小願望。
她的夢想就是,如果有一天見到契約精靈,要用不同於種族名的名字來稱呼對方,不過一般人並不會這麼做。
所以布莉吉特開始發表她這兩天絞盡腦汁想出的名字。
「雷德!」
『…………』
「斯卡雷德!」
『…………』
「桑夏……!」
『…………』
反應冷淡到令人喫驚。
(我可能沒有取名字的天分……)
正當布莉吉特情緒低落時,她感受到莫名的視線。
回頭一看,發現從門縫偷窺的孩子正縮着肩膀。
布莉吉特開心地對他喊道:
「布魯,你來找我玩嗎?歡迎~」
布魯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
這是出現光柱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對不起。」
布魯在門邊停下腳步,低下頭。
看來似乎是和傭人一樣,覺得布莉吉特暈倒自己也有責任。
「太好了,你可以出來了。」
『那我先過去了~!』
爲了幫助布莉吉特退燒,尤里施展冰魔法,布莉吉特不禁閉上眼睛。
以看問題兒童的眼神說道:
(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我確實不可愛!)
「妳也是,跟精靈爭什麼……」
「沒事,我看他本人也滿喜歡的。」
對於意料之外的發言,布莉吉特疑惑地歪了歪頭。
(竟然完全聽不懂!)
「說、說一次還不夠,竟然說了四次……唔!」
這個樣子,彷彿是年齡相差甚遠的弟弟正天真無邪地耍賴,畫面十分可愛。
沉默一段時間的小雞精靈靜靜地叫了一聲。
但是他雀躍的心情依然沒變。
「什麼!──竟然騙我,妳這個醜女!」
尤里就着這個姿勢,平靜地開口:
「什麼?」
「你也不要對病人無理取鬧。」
尤里帶着訝異的表情走進房間,布莉吉特慌慌張張地回到牀上。
如何?布莉吉特戲謔地笑了笑,布魯瞪大雙眼。
面對一臉茫然的布魯,布莉吉特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喜歡……嗎?)
(不過內容超惡劣!)
「是我擅自要這麼做的。」
「因爲你露出又大又軟的尾巴。」
一股冷氣從他的手掌流出來。
「番薯!」
「明明長得那麼像尤里大人,那麼可愛,卻連什麼不該說都不知道!」
正確來說,是昨天從門縫隱約看見水藍色的尾巴。
接着他露出生氣的表情。
「主人~那個女人欺負我!快點幫我揍她!」
尤里靠近布莉吉特,突然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布莉吉特驚訝地問道,布魯則是轉向一旁。
(好、好大……!)
她認爲布魯沒有錯,反而應該要感謝布魯顧慮到她的精靈,追到家裏來。
「布魯,沒什麼好道歉的喔。」
布魯則是像撒嬌一樣緊緊抓住尤里。
「尤里大人!請相信我!」
「因爲妳……都沒說不是嗎?明明都是我出的主意。」
多麼狂妄的小鬼──如此心想的布莉吉特顫抖着握緊拳頭。
布莉吉特不服輸地大喊,尤里看着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醜女!」
「完全聽不懂!」
布莉吉特堅定地表示。
「……嗯,沒什麼。」
布魯看着他的樣子,嘴角微微地揚起。

這時布莉吉特突然捂住嘴巴。
(嗚嗚……)
一眨眼的工夫,就變成四隻腳步行的狼──芬里爾的樣子。
尤里這三天一直陪在布莉吉特的身邊。
布莉吉特打從心底覺得,幸好這個別宅也有提供給貴賓使用的房間。
「布魯,你可以聽懂他在講什麼嗎?」
與布莉吉特之間的小爭吵,應該已經被他拋到記憶的深處。
「是我覺得那是個好主意才聽你的話做的喔。」
「騙你的,現在沒有露出來。」
布莉吉特發出音調奇怪的慘叫聲,對於這個年紀的女性來說,這個詞彙是禁忌。
「但是,因爲布魯……」
布魯嚇了一跳,馬上摸向背後。
布魯整個臉發亮。
「你真正的身分是冰之精靈──芬里爾──尤里大人的契約精靈對吧?」
在布莉吉特深深佩服尤里的本事時,尤里接着看向她。
布魯用着略爲含糊不清卻不失稚氣的聲音說出這句話後,爽快地離開房間。
「抱歉……我擅自幫尤里大人的精靈取名字。」
「主人!你相信的是我吧?」
不過,不知爲何……布莉吉特也感受到小雞精靈的聲音中帶着感謝的意思。
「纔不是,尤里大人!被欺負的人明明是我!」
昨天他的侍從克利佛也過來看看情況,順便探望布莉吉特。
聽到尤里告誡般的語氣,布莉吉特羞愧地再次躺在牀上。
「……糕點師正在廚房做番薯點心喔。」
她想也沒想地下牀抗議。
布莉吉特在《精靈圖鑑》中,沒有看到任何一句關於芬里爾可以變成人類的內容。
「纔沒有!」
「主人~!」
但是,在她指出這一點的時候,布魯顯得相當驚慌失措。
「…………唔!」
擁有巨狼之姿的芬里爾,是從冰中誕生的最高階精靈。
(尤里大人很習慣對付他了呢。)
布莉吉特現在回想起來,從奧雷亞里斯回來的那天,布魯應該是循着她的氣味追蹤過來的。席恩娜當然沒有發現。
「還有啊,我終於知道了。」
仰望着吐出冰涼氣息的巨狼姿態,布莉吉特不禁折服於他的魄力。
最後他轉向布魯。
「怎麼了?」
尤里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們兩個。
據說他們會成羣結隊地在冰封的大地上奔跑,是連同大地整個世界都能動搖的兇猛野獸。
「我準備明天回家。」
尤里覺得纏在腳邊的布魯很麻煩,然而布魯沒有在聽他說話,一直「但是但是!」地狡辯。
『嗶~!』
「妳、妳是怎麼知道的?」
「好的……那個,這段時間謝謝您。」
布魯對着生氣的布莉吉特伸出舌頭:「呸~!」
「喂,你們也太吵了。」
「我說的是事實!醜女醜女醜~女!」
沒有察覺到布莉吉特嚇一跳的心跳聲,尤里低聲說道:
兩人繼續控訴彼此。
「尤里大人!」
野獸的腳步聲以驚人的速度遠去。
精靈的能力有個體差異,根據種族的不同,也可能有無法掌握全貌的存在,這點布莉吉特花了一點時間才注意到。
『嗶!』
冰之精靈──芬里爾。
「妳的臉還是有點紅。」
「布莉吉特妳是病人,老實躺着。」
看樣子,他對自己的變身能力很有信心。
雖然別宅的傭人不多,但全都是擁有優秀服侍能力的傭人。
他們代替暈倒的布莉吉特,熱情款待了尤里和克利佛。
「這周好好休息吧。」
「我暫時沒有行程,不用擔心……不過下下週我會和琪羅同學一起去尼帕爾班長的別墅。」
這是暑假結束前的約定,布莉吉特有點興奮。
因爲她現在等同於和家族斷絕關係。
從十一年前起,布莉吉特就沒有再回到梅堤爾伯爵家的領地,也沒有一個人旅行過。
她記得領地有一棟漂亮的別墅,小時候在附近玩耍過……但那是一段即便回想也相當模糊的記憶。
「是嗎。」
尤里冷淡地點點頭,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那我也跟妳去。」
(…………什麼?)
布莉吉特張大雙眼,眨了眨眼睛。
接着伴隨這句話深入大腦。
「…………什麼!」
可能是被布莉吉特的音量嚇到──
小雞精靈『嗶?』地大叫,在毛毯上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