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姐弟

當他們帶着熟睡的愛夏離開森林時，天空已經開始泛白。

瀰漫白色煙霧的森林，說是在人類世界，其實更接近精靈界的空間。精靈界的時間流逝速度與人類居住的世界完全不同。

「繼……布莉吉特學姐！」

聽到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布莉吉特轉身，看到剛下馬車的羅賽跑向她，還有坐在駕駛座上手握繮繩的克利佛和席恩娜。

羅賽看到尤里背上的愛夏，表情放鬆了下來，並連聲道謝。

布莉吉特等人從住在附近的管理員手裏拿到鑰匙，暫時待在別墅休息。這也是爲了讓愛夏休息，再加上大家都已經疲憊不堪。

還讓人快馬加鞭地，將發現愛夏的消息傳回宅邸。在別墅的期間，由克利佛和席恩娜負責打理一切。

第二天早上。

留下依然在熟睡的愛夏，布莉吉特他們必須回到王都。因爲明天要上學，不能三人都缺席。

而且明天也是神殿派利亞姆和託納利來調查小嗶能力的日子。

席恩娜和克利佛留下來照顧愛夏。

布莉吉特本來想說不能再給克利佛添麻煩，畢竟本來就不關他的事，但是他的主人尤里表示沒有關係，所以只好接受他們的好意。

（其實我很想與母親大人談談。）

布莉吉特想要確認愛夏真正的想法。

在十一年前的記憶中，愛夏對布莉吉特說出口的話只有怨言。

但是，愛夏昨天在失去意識前卻說──因爲想見布莉吉特，才一直沒有點火。

（是因爲我被父親大人燒傷了嗎？）

如果是這樣，也許愛夏並不怨恨布莉吉特。

要確定這一點，就必須和愛夏談談。布莉吉特以前一定不會這麼想，但是現在即便害怕，她也想要面對。

（而且回家後還得把圍巾織一織！）

「原……原來如此……」

然而耳裏聽到的是布莉吉特難以置信的稱呼。

布莉吉特內心動搖，耳邊響起帶點彆扭的低語。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羅賽似乎無論如何都想叫布莉吉特「紅色妖精」。

這兩個人每次見面都是這個樣子。

在那一瞬間，布莉吉特清楚感受到羅賽全身緊張到僵硬後，纔回過神來。

身旁爆發吵鬧的爭吵聲，打斷了布莉吉特的思緒。

不過，現在布莉吉特也很清楚，羅賽不僅家世好，相貌出衆，還是個心地善良的男孩。除此之外，他還擁有一種讓年長的人怦然心動的可愛。

在說出真相的過程，羅賽的臉又更紅了。

在聊天的過程中，布莉吉特確定羅賽非常受女生歡迎。

（我的弟弟好可愛！）

這次換布莉吉特的臉紅得跟蘋果一樣了。

「羅賽學弟！」

布莉吉特像個姐姐一樣，爲弟弟感到自豪。

可能是連叫了好幾次，羅賽有點缺氧。

（哎、哎呀？怎麼這麼沮喪？）

「布莉吉特。」

難道自己如此不可靠嗎？布莉吉特有點沮喪。

布莉吉特轉頭，與一臉生氣的尤里對視。

「如果看到學長姐帥氣的樣子，我也會真心尊敬他！」

「尤里大人，尤里大人。」

「是的，那個，我打算和尤里大人一起參加。」

「終、終於叫出口了……」

好心提出建議，卻直接遭到拒絕，這兩個人只有在這種地方如此有默契。

「不是的……那個……我很開心。抱歉，繼姐大人，我覺得很難爲情，希望您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

──布莉吉特也一直惦記着羅賽。

「兩天前我也說過了，你想叫我什麼都可以。」

尤里的聲音很大，完全無視布莉吉特的顧慮。

布莉吉特看着羅賽這個樣子，心跳撲通撲通地加速。

「哎呀！尤里大人這樣就好像是在嫉妒一樣喔？」

但是尤里並沒有回答她的玩笑話，對於毫無防備的布莉吉特，尤里一手摟住她的腰。

「繼、繼、繼、繼解、繼、繼、繼唔唔唔……！」

布莉吉特打算借這個機會增進彼此的感情，不過有一個聲音插進來。

當然了，即便尤里聽到也沒什麼問題，她只是覺得不好意思。

他滿臉通紅，筋疲力盡地癱坐在地上。

「……羅賽學弟，難道你之前一直都想叫我……姐姐？」

「即使這傢伙是弟弟，也是個男人，妳稍微有點警覺性。」

「爲什麼尤里大人對羅賽學弟的態度都這麼差呢？」

他一臉緊張，反覆深呼吸好幾次。

（……嗯？）

聽到布莉吉特的詢問，羅賽慌慌張張地站起來，他站得筆直，一動也不動。

今天兩人似乎在爭執回去的馬車該由羅賽還是尤里駕駛。因爲席恩娜和克利佛要留在別墅，得從他們三個裏挑一個人來駕駛。

接着，他彷彿下定決心地開口：

在回家的路上，羅賽坐在布莉吉特的對面，開心地說了很多話，就好像是想把以前沒說的話都補上一樣……

「那個……如果你們那麼不想做，我可以──」

之前在梅堤爾家的本宅，羅賽也是如此掙扎。布莉吉特看他好像很痛苦，打算要他別勉強。

（咦？什麼？）

連身體的方向都被迫改變，布莉吉特在極近的距離與尤里對視。

「那個……也有繼姐大人班上的。」

「繼、繼姐大人！繼姐大人！繼姐大人！」

「……幹嘛？」

羅賽純真的反應，讓布莉吉特更加雀躍。

尤里和羅賽在玄關前火花四濺，布莉吉特走到他們旁邊。

一聽到布莉吉特的回答，羅賽的臉色瞬間變得黯淡。

（那個……）

「學弟就要有學弟的樣子，稍微做些對學長姐有幫助的事情如何？」

布莉吉特一邊道歉一邊鬆開手，羅賽手握成拳頭遮住嘴角，委婉地說：

「沒必要。」

布莉吉特焦急地看向羅賽，羅賽則是生氣地皺着眉頭，顯然是聽到了尤里說的話。

看樣子羅賽是害羞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借這次的機會觀摩奧雷亞里斯學長的技巧！」

「是、是的！但是怕會造成您的麻煩，所、所以遲遲叫不出口……」

布莉吉特久違地喔呵呵呵地大笑，她現在的心情就是如此興奮。

「八、八個女生？都是班上的女生嗎？」

「────姐……繼姐大人──！」

「沒有那個必要。」

他低着頭，好像想避開布莉吉特的眼神。每次想抬頭時，可能是感受到布莉吉特的視線，驚慌失措地蜷縮着身體，害羞不已。

「我沒必要去關照連想說的話都說不出口的傢伙吧。」

那羅賽到底要跟那八個人中的哪一個一起參加舞會呢？布莉吉特出於好奇心打算問問看，但在那之前，眼前的羅賽就用沉着的眼神看着她開口：

感到爲難的布莉吉特輕輕拉住尤里的袖子。

布莉吉特捂住嘴驚歎連連，竟然連高年級的學生都去邀請羅賽，可見他真的很受歡迎。

（明明我很擅長駕馭馬車啊……）

「我、我是有想說的話，但是……」

（這八個人都很有眼光呢！真想誇誇她們。）

在布莉吉特親切地鼓勵下，羅賽慢慢地點點頭。

察覺到的布莉吉特直接指出這一點，羅賽膽怯地點點頭。

「……羅賽學弟？是之前打算說的話嗎？」

她一時衝動地抱住羅賽。

「啊！對不起！你應該不喜歡我這樣過於親密地抱着你吧……」

尤里一臉不甘願，布莉吉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悄悄話。

他抓住布莉吉特的手往後拉。

幾經波折，回程的馬車最後決定由尤里來駕駛。

（……真、真的在嫉妒？）

「明明是伯爵家的人，連馬車都不會駕駛嗎？」

國慶大典就在這個週末。

「啊！」

「其實有八個女生來邀請我一起參加舞會。」

（又發作了！跟上次一樣！）

羅賽嘴上嘀咕着，額頭掛着汗珠。

「……如果我說是的話，妳打算怎麼辦？」

「繼、繼姐大人，您已經決定和誰一起參加了嗎？」

說些不像他會說的話後，尤里可能也有點難爲情。

要送給尤里的圍巾也到了該收尾的時候，雖然席恩娜不在身旁，布莉吉特有點沒把握，但哪怕一個人奮鬥，她也想完成。

「我、我知道了。」

身爲獨生女，她渴望擁有兄弟姐妹。如果可以，她也想和羅賽好好相處，但是因爲家裏的關係，無法輕易接觸羅賽。

與此同時，回覆父親的命令──「回去本宅」的期限也迫在眉睫。

羅賽不知道爲什麼垂頭喪氣，在那之後兩姐弟的對話就不再那麼熱絡了。

有頂篷的馬車結構堅固，雖然坐在駕駛座上的尤里應該不會聽見，但保險起見，布莉吉特還是決定壓低聲音。

「哇啊……」

布莉吉特就這樣拉着尤里，稍微遠離羅賽。

◇◇◇

「尤里大人，謝謝您，總是麻煩您真的很不好意思。」

「沒什麼。」

布莉吉特在梅堤爾本宅門口前下馬車後，向坐在駕駛座的尤里行禮。

站在一旁的羅賽也做了相同的動作。尤里轉身，把目光投向羅賽。

「今天早上我對那邊的粉色頭說了好像很了不起的話──」

他把視線從一臉茫然的羅賽身上轉向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妳有話想對我說對吧？」

「！」

布莉吉特嚇了一跳。

她想說的話是十一年前那天的事。

「下次我會聽到最後……所以，妳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尤里直視着布莉吉特說道，讓她得以不慌不忙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那就再見。」

「嗯，明天見。」

馬車出發，車輪聲愈來愈遠。

當馬車愈來愈小時，站在一旁的羅賽問道：

「……繼姐大人，會回到本宅嗎？」

羅賽果然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是父親大人說的嗎？」

他點點頭，能夠從他灰色的眼睛裏看到一絲期待。

小嗶應布莉吉特的要求，噴火、吸收魔法、治療託納利的小擦傷等忙得不可開交，現在正坐在草地上伸出小短腿，好像很累。

布莉吉特睡前總是會在那個小碟子裏放些餅乾和牛奶，是給小妖精的一點小心意。

因爲今天早上布莉吉特抱了羅賽後發現，和席恩娜、卡辛、羅賽的接觸會爲她帶來安心感。

（假如我不在……別宅的傭人該怎麼辦？）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明朗，就像是打開燈一樣。

（奇怪這個字是多餘的！）

布莉吉特打開熟悉的玄關大門，閒到在戳花瓶的卡辛轉身看向她。

卡辛哈哈大笑，搖搖手轉身離去，似乎是要回去廚房。

這些植物的莖長短不一，看起來歪七扭八，有些根部還沾着泥土。

他嘆了一口氣，小聲低語：

「什麼？」

「……那個啊～小姐，妳有點警覺性好嗎！我可是個男人。」

「小姐從以前就很喜歡精靈和妖精對吧？」

星期一放學後，開始調查小嗶──芬尼克斯。

「……看這個做什麼？」

布莉吉特在一旁感謝小嗶的努力，託納利蹲在她旁邊。

「謝謝你，卡辛。」

可能是看到卡辛的臉就放下心來，布莉吉特從喉嚨發出可憐兮兮，顫抖的聲音。

（選擇我想走的路，而不是……我該走的路。）

不知道德亞格是否在宅邸看着這一幕。

布莉吉特用雙手捂住臉。

「好，完成！調查到此結束。」

玻璃透明的容器裏插了許多花。

卡辛嚇了一跳，瞪大雙眼。

一隻粗魯的手揉了揉布莉吉特的頭髮。

「……！」

精靈博士是一種國家資格，但即便獲得了博士的名號，初出茅廬的布莉吉特也不可能賺到能夠僱用所有人的收入，一開始頂多只能顧好自己而已。

「…………」

但是這一幕讓人覺得溫暖，布莉吉特目不轉睛地看着。

因爲無處可去，所以沒有逃避的選項。

布莉吉特爲了掩飾難爲情，順勢提出一個建議。

「小姐，過來一下。」

短暫的沉默後，布莉吉特露出微笑，她擦了擦眼角，自然地露出笑容。

神官長利亞姆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們。

布莉吉特以溼潤的目光望着他，卡辛鬆開手，走向牀邊的花臺，接着指了指花瓶。

「這是……」

沒有必要想太多。

卡辛一臉煩惱地抱着手臂，如果這時候席恩娜在場，就能好好地安慰布莉吉特，但她不在。

自己的心情、對雙親的感情、對羅賽的感情，對席恩娜他們着想的心情。

卡辛指着放在窗邊的小碟子。

「小姐突然不在家，有些妖精應該很擔心。雖然我的魔力太弱了，看不見那些小小的妖精。」

「這不是小姐嗎！妳終於回來了！」

一直在腦中盤旋，無法得出正確的答案。

卡辛埋怨地看着噗哧一笑的布莉吉特。

「妳聽我說，晚餐要喫的甜點啊……妳怎麼了？怎麼這麼沒精神？」

卡辛把行李放在地毯上，朝窗邊走去。

「啥？抱妳？怎麼這麼突然？」

「對了！卡辛也抱我一下吧！」

布莉吉特被卡辛突如其來的危險發言嚇到。

小碟子裏一如往常空空如也。

這三天真的發生了很多事，發生了各種事。

「不只是我，可怕的席恩娜、廚師長奈森、漢斯爺爺還有邁可叔叔……其他傭人都是。我們的主人只有小姐一個人！」

因爲有通知卡辛今天回來，想必他是在玄關等布莉吉特。他邁着愉快的步伐走向呆立不動的布莉吉特。

託納利說出這句話時，天色已經微暗，原本熱鬧的觀衆也只剩下零星幾個。

不過他是個大忙人，可能還沒回來。還是說，他因爲擔心愛夏和羅賽暫時回來一趟呢？

回頭一看，羅賽正無精打采地走進本宅。

「我們啊～真的非常喜歡這樣的主人。」

由於一起生活了十一年，卡辛似乎很快就察覺到布莉吉特樣子不太正常。

布莉吉特一邊吸鼻涕，一邊點頭。

「所以說，不管小姐的答案是什麼，我們都會跟着小姐。」

原本馬車也要停在後門，但布莉吉特不想羅賽於心不安，於是拜託尤里停在正門前。

花瓶裏插着各種秋天的花朵和植物，像是波斯菊、大麗花、鼠尾草等。

布莉吉特從小就夢想成爲精靈博士，爲此讀了很多書。這是一直縈繞在她心頭，非常寶貴的夢想。在和卡辛談話的過程中，她想起了這一點。

「什麼！」

「小姐，妳看這個！」

在看到卡辛歪着頭注視自己時，布莉吉特的眼裏噙滿淚水。

一定是卡辛生疏地將放在窗邊的禮物插進花瓶裏的。

「是因爲老爺上次說的話嗎？」

調查本身是在室外魔法訓練場進行，所以周圍聚集了許多學生，其中還能看到尼帕爾、琪羅和其他同班同學。

「……卡辛，我該怎麼辦……？」

「──開玩笑的啦！我纔不想被妳討厭。」

「怎、怎麼了？喂，小姐？」

「我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一點頭緒都沒有。」

當布莉吉特發現自己好像遭到戲弄的時候，早已不見卡辛的身影。

不管如何，如果他們被趕出別宅，布莉吉特也無能爲力。但是，拋棄至今爲止一直支持自己的人，獨自實現夢想，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但是，有些事情她卻避而不談，應該說，是她至今爲止一直不想面對的事情。

正因爲從學院畢業後，一定會被趕出別宅，布莉吉特才決定成爲精靈博士來謀生。爲此她不斷吸收知識，拚命學習，做出必要的努力。

「……嗯，很喜歡。」

布莉吉特瞪着卡辛，卡辛則吊兒郎當地露出燦爛的笑容。

布莉吉特與羅賽的相處比較融洽了，也想與愛夏談談，但是和德亞格……

託他的福，布莉吉特心中的迷惘似乎有點撥雲見日。

因爲卡辛說了類似早上尤里說過的話，布莉吉特一臉奇怪。

布莉吉特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於是就提出來了，但是卡辛好像想說些什麼地眯起眼睛。

布莉吉特和羅賽揮揮手，走向後門，因爲住在別宅的她是不能走正門的。

「如、如果能夠和繼姐大人住在一起，我會很開心……抱歉，說了自私的話。」

「小姐偶爾也會關心我的微精靈，問他狀況如何。沒有別的貴族跟妳一樣奇怪了吧。」

「最近啊，偶～爾會想弄哭小姐呢。」

卡辛拿走布莉吉特裝有行李的包包，拉着她邁步。

上了樓梯，布莉吉特心想到底要去哪裏，結果目的地是她自己的房間。

（不過如果對象是尤里大人，心臟會跳得太快像是要爆炸一樣……）

◇◇◇

在大家的關注下，布莉吉特一開始很緊張，但調查本身相當平淡。

「你在說什麼啊？卡辛和我是同年沒錯，但我們不就像是兄妹一樣嗎？」

「沒有那回事，謝謝你。」

德亞格不可能會再讓他們回本宅工作吧。

卡辛的話直擊布莉吉特的心。

羅賽真心希望布莉吉特能夠回去本宅，聽到他這麼說，布莉吉特反而很開心。

「你們都辛苦了！」

在託納利的指揮下，負責調查的神官測量了小嗶的身長，並仔細地描繪小嗶的樣子。之後布莉吉特還照着託納利的話，指示小嗶做出動作。

看着布莉吉特驚慌失措地拉開距離，卡辛聳了聳肩。

德亞格、愛夏、羅賽，本來是一家人的人，卻沒辦法對外稱爲家人的人。

『嗶！』

像是想抱怨一樣，小嗶站起來朝着託納利的鞋子狂啄。

「喔～喔～真厲害！」

『嗶咿……』

布莉吉特看着一邊拿着水壺咕嚕咕嚕喝水，一邊隨意逗弄小嗶的託納利。

擦了擦嘴巴的託納利歪着頭。

「嗯？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精靈的調查非常普通……不對，我是說非常乾脆簡單。」

「精靈也會有個體差異，只要大概掌握樣態和習性就夠了。」

託納利說得沒錯。

以芬里爾爲例，從來沒有聽說過芬里爾可以化身成人的姿態，但是布魯卻理所當然地變身成與契約者相似的樣子。不過，應該不是所有的芬里爾都有這樣的變身能力。

多虧調查的過程平淡無奇，學生們對布莉吉特投來的視線也沒有原本那麼熱烈。

一定是因爲託納利刻意採取這種態度，以此向學生們表示只是發現新的精靈物種而已。芬尼克斯並不是唯一一個特別的存在。

（如果直接問他，他大概會想辦法岔開話題。）

「話說回來，布莉吉特小姐，國慶大典的遊行，您決定得如何？」

利亞姆走近時，布莉吉特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她輕輕拍了拍裙襬，低下頭。

「利亞姆神官，很抱歉，多方考慮下，我和尤里大人決定謝絕參加遊行的邀請。」

這是和尤里一起決定的事情，不過他本來就打算跟隨布莉吉特的意思。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會再轉告給大主教大人。」

（事已至此，就這樣吧！）

人們可能會嘲笑這是荒唐無稽的理想論。

「喔～呵呵呵！」布莉吉特把手放在嘴邊放聲大笑。

利亞姆的聲音很平靜，不過也有可能是由於他儘可能壓抑了自己的情緒。

「……是否可以告訴我原因呢？」

利亞姆露出和善的微笑。

他睜大雙眼，像是在詢問她真實意圖一樣盯着她。

「要幹嘛？」

但是利亞姆並沒有產生自私的誤會，對於他用真摯的語氣所說的話，布莉吉特也點頭同意。

（第一次平手，第二次輸了，第三次平手，然後第四次──我贏啦～！）

她在與託納利玩耍的小嗶面前蹲下，小嗶一下子就跳到她的肩膀上。

三門科目的總分是三百分，這次布莉吉特展現學習成果，得到極高的分數，兩百九十八分。

「如果您也能幫助我，我將不勝感激，託納利大人。」

「好像是，雖然我沒什麼興趣。」

無論是與微精靈簽訂契約的孩子，還是與必須假裝成微精靈的強大精靈簽訂契約的孩子。

布莉吉特伸出食指抵住尤里的胸膛，大聲喊道：

「尤里大人，讓您久等了！」

對於布莉吉特一再地請求，利亞姆輕輕地搖了搖頭。

「調查結束了嗎？」

強風吹拂。

儘管很失望，布莉吉特並沒有表現出來。如果利亞姆輕易就承諾她，她反而會覺得自己拜託錯人。

然而仔細想想，因爲得到第一名，自己在尤里的眼前興奮不已，他可能覺得不耐煩……不過現在後悔也沒意義，布莉吉特已經做好覺悟。

「我也想幫忙。」

但是，到那個時候布莉吉特至少不是處於父親一句話，就能左右她人生的情況。爲了守護珍貴的事物，她應該要選擇自己前進的道路。

「好的，我纔要說抱歉，耽誤了您這麼長的時間。」

「……好的！」

「他因爲不合理的原因被欺負，我想幫助他。不過他甩開我的手，憤怒地大吼：『你只是跟中階精靈簽約罷了，不要自大地瞧不起人。』甚至還向我丟石頭。」

他好像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此前一直沉默不語的託納利，望着遠方低聲說道。雖然話裏帶有諷刺的意味，但託納利可能並沒有那個意思。

布莉吉特一坐在對面的位置，尤里就合上書本。

布莉吉特聽到這句話，眼睛閃閃發光。

利亞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看着布莉吉特。

約好的人在圖書館旁邊的涼亭。最近氣溫大幅下降，布莉吉特一邊反省應該要約在食堂，一邊趕路。

尤里並不是在生氣──布莉吉特覺得，畢竟他平時就是這個樣子。

如果有能夠攜手同行的道路，那將是最棒的事情。

反射性脫口而出後，布莉吉特連忙捂住嘴。因爲她最想避免的情況，就是神殿利用芬尼克斯的力量。

「是的，沒有什麼問題。」

「因爲神殿的錯誤判斷，您受到了莫大的痛苦。您無端遭受傷害而痛苦時，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袖手旁觀。」

利亞姆之所以擔心布莉吉特，可能是因爲在布莉吉特身上看到那個少年的影子。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契約儀式歷史悠久，人類的認知也在這段期間受到薰陶。可以說會形成忽視微精靈，崇尚高階精靈這種想法，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是的，那個……！」

「因爲現在的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保護小嗶。」

「每個精靈的能力都不同，然而這不能成爲差別對待的理由。黎凡教的教義是如此……但是就連黎凡教的信徒，也會明顯地因爲契約精靈的名字，改變對他人的態度。這就是現實。」

儘管在情緒高漲的同班同學面前，布莉吉特小心地不要流露出表情和態度，但是琪羅等人一定都發現了。

「我的目標是成爲精靈博士，雖然現在還差得遠，但我一定會實現夢想的。在那之前，我需要時間。」

「是的，我想改變稱微精靈爲無名，拋棄弱小精靈這種人類世界的現狀。我想讓這世界變成能夠慢慢守護孩子和精靈成長的地方……爲此，我以神官的身分一路走到現在。」

疲憊不堪的布莉吉特在琪羅的帶領下，搖搖晃晃地去看張貼在公佈欄的結果……結果，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考試一結束就得知母親失蹤的消息，布莉吉特前往南方的領地，又在那裏的別墅住了一晚，並與繼弟羅賽解除隔閡，整個週末忙得不可開交。

「所以呢？妳打算命令我做什麼？」

但是，如果利亞姆的理想得以實現──就不會再出現跟布莉吉特一樣痛苦的孩子。

也許是覺得布莉吉特說得有道理，利亞姆繼續說：

「下次請務必以朋友的身分來神殿玩。」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有人叫他，小嗶在腳邊叫了一下。

無論如何都說到這了，就只能把話說完。因爲這是勝利者的特權！

布莉吉特整理被吹亂的頭髮，目光從未離開過利亞姆。

「我想拜託您，將芬尼克斯登錄在精靈圖鑑的時間往後推遲。」

「抱歉，我和人約好了，得先告辭了。」

身爲學生的布莉吉特不能保護小嗶。

「布莉吉特小姐，您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布莉吉特微笑地表示：「沒這回事。」她有預感，今天和利亞姆的對話，一定會成爲今後的一大養分。

布莉吉特深呼吸後表示：

「謝謝您，布莉吉特小姐。有像您這樣說出想保護契約精靈的人成爲朋友，我深受鼓舞。」

「那就來說第四次勝負的事。」

尤里對於一直沉浸於勝利美酒中的布莉吉特，似乎有點不耐煩。

利亞姆向布莉吉特傾訴的是一個溫柔的夢。

不，即使成爲精靈博士，也不表示她能夠僅憑這點就獲得強大的力量。就算有人虎視眈眈地盯着芬尼克斯，也不一定能夠成功擊退對方。

「多麼崇高、偉大的夢想啊，神官長。」

利亞姆的表情中流露出強烈的懊悔。隸屬於西方神殿的利亞姆，似乎把不該由他承擔的責任推到自己身上。

「希、希望您跟我一起去逛逛。」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原本興高采烈的布莉吉特，突然緊繃着臉，尤里露出疑惑的表情。

「所以，務必拜託了。」

布莉吉特沉默地點點頭。

「那個……國慶大典那天，王都不是會舉辦盛大的活動嗎？」

「他應該是把其他人給予的好意視爲同情。但這不是他的錯，畢竟他的生活中有許多人都是這種想法……隔天，他就離開學院了。」

「我是平民出身，但在與中階精靈簽訂契約後，有機會進入西部魔法學院就學。我在學院認識一個因爲與微精靈簽訂契約而受到欺負的少年。」

她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學生，不過利亞姆對她的態度很認真。布莉吉特能夠感受到這點。

「假如你沒有走錯路，我會盡力而爲的。」

在氣氛正融洽的時候，布莉吉特想起重要的事情。

「利亞姆神官長……」

布莉吉特擔心尤里是不是冷到發抖，但尤里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正看著書等她。

競爭對手尤里得到兩百九十七分──布莉吉特竟然以一分之差取得勝利。

布莉吉特因爲太過開心，興高采烈地喔呵呵地大笑，兩隻腳還在桌下原地踩踏。

「拜託我？什麼事？」

利亞姆可能本來預料到布莉吉特會這麼回答，立即就接受了。

「感謝您。」

就算只差一分，贏了就是贏了。

「布莉吉特小姐，我想從最根本的契約儀式開始改變。」

「契約儀式……？」

「是我贏了呢～！」

「什麼？」

看到公佈欄上的結果時，她有說不出的感動，甚至想把第一名那欄寫着自己名字的公告帶回家當作紀念。

不過，對布莉吉特來說，現在纔是正題。

「怎麼會……」

布莉吉特笑着轉身跑步離去。

「恕我冒昧，我想拜託利亞姆神官長一件事。」

「這是命令！和我一起去逛慶典！」

不知道是不是無法理解布莉吉特的意圖，尤里冷冷地反問。

「……那、那個……」

「不過，我會跟大主教談談，雖然無法保證，但我相信如果是那位大人，應該會理解布莉吉特小姐的想法。」

尤里瞪大雙眼。

布莉吉特目不轉睛地和尤里四目相對──不過，其實她現在很想要尖叫逃走。

（說、說出來了！）

尤里奇蹟般的邀請自己參加國慶大典當晚的舞會，但如果可以，布莉吉特還是希望能一整天都待在一起。白天的慶典必須由自己主動邀請，所以她每天都在緊張、掙扎。

然而，布莉吉特沒有勇氣一臉可愛地約異性約會。因此，她想到了利用第四次比賽的機會。如果她贏了就邀請，輸了就放棄（大概）。所以這是一場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勝負，她鼓足了幹勁準備。

（不拿勝負當藉口就無法開口邀請，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可悲。）

所以布莉吉特對於自己能夠戰勝尤里開心地不能自已，哪怕只是贏一分。

尤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傻啊。」

短短一句嘆息的話語，深深地刺痛了布莉吉特的心。

難道不能下這種動機不純的命令嗎？尤里討厭和自己一起出門嗎？

在布莉吉特感到心灰意冷的時候──

「這根本不算是命令吧。」

轉向其他地方的尤里低聲說道。

布莉吉特認真思考尤里話裏的意思。

他常常會拐彎抹角，說些難懂的話，但在將近半年的相處中，布莉吉特發現，大部分的話都是爲了掩飾他的難爲情。

（呃……也就是說……所以說剛剛的話是……）

「我邀請您出門，您很開心嗎？」

「──」

聽到布莉吉特直球的發問，尤里倒吸了一口氣。

「一切都還好，因爲大家都會幫我。」

是一個無論本人還是他人，都不會誤會其意圖的禮物。這是席恩娜的選擇。

在布莉吉特驚慌失措時，席恩娜走向傭人的房間，快速地從自己的房間拿出紙袋，直接從後門走出去。

於是席恩娜率先開口：

「從哪裏都可以。」

沒有提及愛夏，席恩娜問道。

不過這也可能是他在掩飾自己的難爲情。要不然他也不會說出「要去哪裏都可以」這種粗心大意的話。

「不，不是您想的那樣……抱歉，因爲我是第一次收到這麼棒的禮物，開心到忘其所以。」

爲了尋找愛夏，布莉吉特前往了與家人有着深刻回憶的本宅和領地的森林。

「謝謝您！」

──沒錯，是席恩娜請克利佛留步，把布莉吉特留在別宅內的原因也與此有關。

他的聲音毫不客氣，彷彿是放棄最大限度的讓步。

席恩娜慢慢地從布莉吉特的身上移開。

送愛夏下馬車時，他將馬車停在正門前，看來是刻意移到後門。畢竟他很清楚，在別宅工作的席恩娜不方便使用正門。

「！……在哪裏？」

克利佛看起來不像是那樣，但他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說謊。

「……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是席恩娜不在身旁，還是覺得很不安。」

席恩娜坦率地道歉，布莉吉特似乎有點失望，但好像又覺得下次見面的時候再道謝就好。

「這裏啊！這裏！」

克利佛鄭重地從紙袋中拿出裏面的物品後，目不轉睛地看着它。

席恩娜搖了搖頭。

「對了，克利佛大人還在外面。」

◇◇◇

「大小姐，抱歉，克利佛大人已經回去了。」

目送馬車離去後，席恩娜回到別宅，看到布莉吉特拿着鏡子不知所措。

席恩娜並不會警告布莉吉特這不是貴族千金該有的行爲，因爲她知道，布莉吉特只有在別宅纔會露出如此幼稚的行爲。

（哎呀，難道這纔是大小姐真正的目的？）

（本來是想馬上讓她跟大小姐談談的……）

「下次我會準備好回禮的，那我先告辭了。」

兩個人獨處，覺得這個也好，那個也很有趣，一直聊到心滿意足爲止。

與布莉吉特一起在王都購物時，席恩娜買的是克利佛髮色的毛線。用來固定的扣子也選了優雅的藍色。

「您看，這是國慶大典的宣傳冊！我都準備好拿來了！」

如果是那樣，席恩娜的舉動可能會造成他的困擾。即便是爲了避免誤會而精心準備的禮物，也會引起戀人的懷疑。

得到許可的克利佛將紙袋打開。

「我可以打開嗎？」

「抱歉讓您久等了，克利佛大人。」

聽到這句話，席恩娜感動到無以復加。

布莉吉特說完後，微微露出苦笑。

「布莉吉特大小姐……！」

「這是我個人給您的禮物。」

席恩娜一開門，布莉吉特就撲上去抱住她。

被邪惡妖精阿爾普的魔力捕獲的愛夏，爲了前往她與布莉吉特的回憶之地，逃離了本宅。

「大小姐這幾天一切都還好吧？」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譴責，但是他的眼角微微泛紅，一點壓迫感都沒有。

儘管這麼想，但又因爲布莉吉特的依賴，席恩娜挺起胸膛表示：「請交給我。」

這麼做的原因，連一起度過五天的席恩娜都不知道。愛夏自己似乎也有一些記憶模糊，說得並不多。

送禮時避開這週末舉行的國慶大典，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大小姐，您旁邊的頭髮翹起來了。」

「啊！席恩娜小姐。」

因爲愛夏本人也希望如此，席恩娜和克利佛便帶她回到王都。

席恩娜提心吊膽地凝視這一幕，這是她第一次送異性禮物，心情有點激動。

「造成您的困擾了嗎？」

因爲這對席恩娜來說很重要，作爲布莉吉特的專屬侍女，雖然只有幾天的時間，沒辦法待在主人身邊的生活讓她難以忍受。

「啊！席恩娜，妳幫我看一下，頭髮還翹着嗎？」

克利佛作爲侍從，各方面都無微不至，席恩娜多次深感佩服。

布莉吉特露出笑容，一邊翻包包一邊移動到尤里旁邊。

布莉吉特看向席恩娜後睜大雙眼驚呼：「哎呀！」

「好，我知道了……要去哪裏都可以。」

克利佛把馬車停在後門旁等候。

「什麼？真的嗎？」

看着尤里的表情，布莉吉特笑了起來。

「我回來了，大小姐。」

布莉吉特站起來，身體往前傾，再次確認。

對面的尤里又嘆了一口氣，瞪着布莉吉特。

接着，布莉吉特又支支吾吾地說：

「可以，請開。」

席恩娜說了這句話，但見克利佛沒有任何反應，呆愣地站在那裏，她漸漸地覺得不安。

然而，愛夏卻回到本宅，這難免會讓席恩娜感到遺憾。

「尤里大人快看看，要從哪裏開始逛呢？」

「其實啊……圍巾快織好了，但是我不知道收尾的方法……對不起，妳纔剛回來就這樣麻煩妳，可以教教我嗎？」

她緊緊抱住個子比自己還要高的布莉吉特。

「謝謝您，我非常開心，席恩娜小姐，我會好好珍惜的。」

布莉吉特和尤里靠在一起熱烈地討論國慶大典。

克利佛在公爵家是一位優秀的侍從，又是個長得好看，個性開朗的青年，說他沒有對象反而奇怪。

「唉唷，怎麼可以這麼說。有甜點店推出國慶大典限定的甜點喔！」

如克利佛所說，從袋子裏拿出的是手作的魔法石匣子。

「我在信裏提到過，剛剛已經送夫人到本宅了。雖然不能說是痊癒，但夫人已經恢復到可以自行行走的程度。」

克利佛也留下來幫忙準備食材和料理，以及擔任愛夏的聊天對象，各方面都給予了關照。

「席恩娜，真的很謝謝妳！抱歉讓妳做了這麼辛苦的事。」

席恩娜心情緩和下來，臉頰蹭了蹭布莉吉特柔軟的頭髮，盡情地吸了吸她身上的香氣後，感覺在陌生環境中生活和旅行帶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這時，席恩娜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

正要點頭時，席恩娜又打消主意。

「…………唔！」

席恩娜將手中的紙袋遞給克利佛，他接過那個樸素的紙袋時，一臉不可思議。

之所以選擇魔法石匣子作爲禮物，除了製作方法不難外，看起來不會帶有不純的意思。

在寒冷的天氣裏放入一顆火之魔法石，就可以代替懷爐。用天藍色的毛線編織的匣子，爲了避免放在口袋裏太過明顯，席恩娜還細心地調整尺寸，最後得到的效果連她自己都很滿意。

「對吧？尤里大人，您覺得很開心吧？」

說中了！似乎是說中了，布莉吉特暗自確定。

「真的嗎？那我也該去打聲招呼，謝謝他。」

「因爲無論是主人還是我都受了克利佛大人很多照顧。」

不過，愛夏應該要把原因告訴布莉吉特。即便愛夏是一個在孩子受傷時拋棄她的母親，在造成如此大的騷亂後，她至少該盡到最起碼的責任。

（否則大小姐的辛苦就沒有任何回報了。）

「這是……魔法石匣子嗎？」

他露出溫柔的笑容。

（畢竟現在很流行在國慶大典晚上，送保暖用具給心儀的對象或是戀人。）

一陣激動的喜悅緩緩地湧上布莉吉特心頭，明明沒有帶懷爐，她卻覺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過去五天，席恩娜在梅堤爾家的別墅負責照顧愛夏的日常生活。

（也難怪看起來不太好伺候的奧雷亞里斯少爺，會把他放在身邊。）

尤里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靠着桌子托腮，看着其他地方。

──這是他們之後每當回首往事時，都會感到臉紅心跳的酸甜回憶之一。

席恩娜看着那個笑容有點失神。

雖然克利佛的言行舉止沒有表現出來，但也許他有交往的對象。

「席恩娜，歡迎回來～！」

「席恩娜，發生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嗎？」

「……沒有，什麼事都沒發生。」

席恩娜拉了拉臉頰，調整一下顯然有些鬆懈的表情。

「那大小姐，我們來替圍巾收尾吧。」

聽到這句話後，布莉吉特雀躍地點點頭。

跟着她上樓時，席恩娜在心裏祈禱──

但願布莉吉特這份獨一無二的禮物，能夠讓那個人感到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