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不見的企圖

畢業考試前的最後一個週末。

布莉吉特久違地和席恩娜一同外出逛街。

兩人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悠閒地逛着服飾店、魔法石店與雜貨店。像這樣沒有目的的散步相當愉快。正當她們在之前光顧過的店裏挑選毛線時，席恩娜突然小聲開口：

「我也想跟着大小姐一起去畢業考。」

「席恩娜……謝謝你擔心我。」

布莉吉特很感激席恩娜的心意，但考試這種事，終究只能靠自己與契約精靈的力量來克服。席恩娜心裏應該也清楚這點，臉色仍有點憂鬱。

國慶大典那天，在看見被德亞格傷害的布莉吉特時——席恩娜的臉色蒼白到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就此昏倒。

然而，席恩娜沒有必要因此自責，當時決定讓別宅的傭人放半天假的是布莉吉特。布莉吉特希望他們能夠偶爾忘掉工作，享受一年一次的國慶大典。

爲了轉換沉重的氣氛，布莉吉特刻意用開朗的語氣開口：

「話說回來，聽說你在國慶大典那天見了克利佛先生，是真的嗎？」

「……唔！」

儘管不太明顯，席恩娜的反應看起來有點慌亂。

「大小姐，爲什麼會知道……？」

「有人偷偷告訴我的。」

要說是誰，其實是和妹妹一起逛國慶大典的卡辛。

「原來是卡辛打小報告啊。回去後，我不會輕易放過那個糕點師的……」

原本只是隨口一提，結果不知不覺間卡辛性命堪憂。

布莉吉特急忙露出笑容，揮着雙手想打圓場。

「不、不是他啦！再說席恩娜，你要和男性約會，至少也跟我說一聲嘛。」

事實上，布莉吉特心裏有點嫉妒。面對嘴脣微微噘起的主人，席恩娜有點慌張。

（話說回來，沒想到他們兩人的關係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有所發展呢。）

布莉吉特正如此感慨時——

如今，即便布莉吉特與席恩娜並肩走在街上，也幾乎不再引來好奇的目光。民衆之間譴責的焦點，全都落在德亞格身上，對布莉吉特多半是同情。

約瑟夫曾與中央神殿的前任神官長等人勾結，將魔力水晶與「斬魔枝」私自帶出神殿，甚至將布莉吉特關進儲藏室，差點害她喪命。這些惡行曝光後，據說他至今仍待在王宮的寢室裏，一步也沒踏出門外。

雖然羅賽沒有受邀參加定期舉行的「四大貴族會議」——但他仍會利用學業空檔，積極出席各式宴會。

再加上，在艾里爾啓動「風之低語」時，現場沒有人提及芬尼克斯的名字。在遊行的最後，布莉吉特雖然釋放了小嗶的力量，施展出極其強大的魔法，但觀衆並未看出那是哪一種精靈的力量。多虧如此，布莉吉特才避開了不必要的注目。

「您、您好，克萊德大人。」

儘管如此，學院裏仍有不少學生知道小嗶的存在，也有人親眼看過他化作火焰之鳥在空中翱翔的身影。畢竟無法關住別人的嘴，這件事如今也成了公開的祕密……

而且說出口的話，還異常輕佻。

因此，區區幾句譏諷的話，早已傷不了她。布莉吉特對克萊德露出一抹得體的笑容。

布莉吉特推測，國王以及那些貴族沒辦法對火之一族的醜聞持續曝光一事坐視不管。他們到處奔走，並非出於對火之一族的同情，而是基於自身的利害關係。

——在菲裏德王國，擅長掌握所有魔法根基「火、風、水、土」四大系統的名門家族，被稱爲「四大貴族」。他們奉國王之命協助維護國家的和平與安定，是歷史悠久的家族。

（是克萊德大人。）

「剛纔，你在偷看我吧？你喜歡那種強勢型的？」

「等、等等，席恩娜？這樣我什麼都看不到了啊！」

席恩娜一臉「糟了」的表情，立刻捂住嘴。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

「請恕我拒絕。」

「哇～！好棒，太棒了，那可是能隨身攜帶的物品呢！」

眼前的景象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她不禁想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小姐，不可以聽這種花花公子說的話，耳朵會被污染。」

（在、在這種大街上，竟竟竟竟竟然那樣！）

（那時候，克萊德大人還朝快哭出來的我伸出手……）

當時克萊德提到，他們全家人剛去祭拜母親回來。布莉吉特因爲這個所謂的「家人」並沒有包括尤里感到訝異。克萊德還輕蔑地稱呼她爲「紅色妖精」。

前陣子，利亞姆曾傳消息給布莉吉特。在神殿裏，他按照布莉吉特的希望，透過大主教的協助延後將鳳凰登錄進精靈圖鑑的時間。他答應等布莉吉特從學院畢業，能憑自己的力量獨立之後，再正式登錄。

「咦！席恩娜，你送禮物給克利佛先生？」

（————欸欸欸欸！）

克萊德的言行中確實隱約流露出近乎赤裸的惡意，但又與約瑟夫不同，並不像是想傷害布莉吉特。

「……不是那個意思。」

「讓您擔心了，不過我們家並沒有問題。身爲下一任家主的羅賽，今後也會繼續帶領伯爵家前進。」

布莉吉特的雙眼睜得幾乎要掉出來。

雖然是「重要的事」，其實只是單純回家罷了。

（原來羅賽一直在替我應對這類譏諷的話啊……）

（之前就覺得……克萊德大人這個人有點奇怪。）

也許是布莉吉特的反應讓他感到愉悅，克萊德抬起手撫過後頸，笑了出來。

「那我告訴你一個特別的情報吧。」

若是前未婚妻布莉吉特與她父親德亞格之間的紛爭再度引起大衆的注目，誰也無法保證約瑟夫的罪狀不會再被重新提及。因此，國王纔會火速下令懲處德亞格，以期儘快平息輿論。

「學院找我幫忙嘛。以我的身份，還真的不好拒絕呢。」

「是的，我必須回宅邸，有重要的事。」

（若事情鬧大，誰知道還會被挖出什麼。）

（不只是羅賽，我一直都在受大家的幫助。就連芬尼克斯……小嗶的事也是。）

尼帕爾的契約精靈艾里爾，聲音的傳遞範圍似乎相當有限，因此真正掌握狀況的人比預期中還要少……即便如此，這起事件仍在國內引起軒然大波。

「欸欸，你送了什麼呀？」

——克利佛•尤伊茲。

席恩娜直接用雙手捂住布莉吉特的耳朵。多虧如此，布莉吉特沒聽清楚克萊德說了什麼。

「不不不，我喜歡的可是隻有你啊～」

（若是克利佛先生的話，能夠放心地將席恩娜託付給他。）

舉止溫和沉穩，笑容爽朗，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青年。能和尤里相處融洽、不起衝突，可見他在爲人上也相當出色。

（克萊德大人的契約精靈是……邪惡妖精！）

「大小姐，不可以看那種東西，眼睛會被污染。」

布莉吉特皺眉反問他，隨即才慢慢察覺到那句話的含意。

她順勢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女性的身影。

如今，由於繼任家主的羅賽尚未成年，梅堤爾伯爵家暫時陷入無主狀態，大部分的領地交由王家代爲管理。

布莉吉特一臉困惑，克萊德則是帶着幾分低沉與魅惑的聲音，在她的耳中格外清晰。

「真的不是，他只是爲了回禮才邀請我……」

「那不是約會，只是事先和克利佛大人約好時間和地點，一起走走而已。」

席恩娜說着，打算就這樣將布莉吉特帶進店裏面。

其中之一的「火之一族」——也就是梅堤爾伯爵家，自古以來便培育出無數能夠驅使火之精靈的優秀精靈使者，爲國家的發展作出貢獻，因此在國內亦備受敬重。

布莉吉特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急忙環顧四周。然而，從毛線店前走過的那人並非尤里。

那是她先前受「水之一族」——奧雷亞里斯家邀請時見過的人。

「非常抱歉，恕我拒絕。」

「我啊，和你們的畢業考有關喔。」

「宅邸啊～」克萊德若有所思地呢喃，突然誇張地瞪大眼睛。

「那不就是約會嗎？」

（我沒聽錯吧……那不是尤里大人的聲音嗎？）

布莉吉特的思緒停在那一刻——不禁想着，也許那時的克萊德另有什麼目的也說不定。

若只是這樣，布莉吉特倒也習慣了。讓她愣住的是，克萊德的嘲笑聲與尤里非常相似。

「難道是……」

「嗯？」

「啊，對了，我聽說了喔！梅堤爾家的那場騷動。小布莉吉特你好像也很不容易呢，你父母也鬧成那樣，真是不得了啊……」

席恩娜微微泛紅的臉實在太可愛，布莉吉特不禁笑着挽住她的手臂。

原來克萊德是這次畢業考的協助者之一。

一切是爲了向外界表示，梅堤爾伯爵家依然屹立不搖。羅賽從不多言，然而不難想像他在那些場合裏，究竟聽過多少冷言冷語。

克萊德似乎還打算繼續聊下去。

「……是我織的魔法石袋，想說能夠禦寒。」

席恩娜用着充滿警戒的眼神，瞪向帶着輕佻笑容走進店裏的克萊德。

克萊德此刻在大街上摟着一位看起來年紀稍長的女性，邊走邊笑。接着他又將她摟近，低頭望向她的臉——

正因爲身邊有替自己生氣的人，布莉吉特才能保持鎮定，再者——

（我記得第一次在宅邸見面時……）

布莉吉特倏地停下腳步。

席恩娜抬頭望向她，像是在懇求別再繼續追問。

「……嗯，是嗎？」

布莉吉特好不容易擺脫席恩娜的雙手，開口問候俯視自己的克萊德。

「喂，要不要一起喝個茶？我請你們兩位小可愛喫好喫的甜點。」

「大小姐，那個……差不多……」

「你等一下還有事嗎？」

接下來的否認，聲音明顯小了許多。

正當布莉吉特滿臉通紅時，席恩娜遮住她的雙眼。

「——席恩娜你真是的！」

她那羞澀的表情十分可愛，平時總是被取笑的布莉吉特，這次反而興致高昂地笑着說：「不是很好嗎！」

難道剛剛那位女性是自己的幻覺？就在布莉吉特心生疑惑之際，克萊德露出狡黠的笑容。

「要是你願意和我一起喝個茶，我可以親自告訴你我的精靈有什麼力量。怎麼樣？這條件應該不差吧？」

「好久不見啊，小布莉吉特，你那頭紅髮真顯眼呢～」

等席恩娜放開手後，克萊德開口：

對於這個邀約，布莉吉特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然而在國慶大典那天，多虧尤里的機智，布莉吉特等人透過「風之低語」揭露了真相。德亞格使用伊弗利特的力量傷害布莉吉特的事因此曝光，隨即遭隸屬於國王的魔法警衛隊逮捕。

光是走在街上，就像在散發魅力似的，從時不時回頭偷看的女性數量來看，這絕不是布莉吉特的錯覺。聲音與弟弟尤里十分相似，但除此之外完全不像。他身上流露出一種遊手好閒、擅長應付女性的氛圍。

隨後趕來的尤里將她護在懷裏，從克萊德手中救了她。

「火之一族」本就因長女布莉吉特與微精靈締結契約，又被驅逐到別宅居住而引起負面關注，時常成爲他人口中的笑柄。與第三王子約瑟夫解除婚約一事更是雪上加霜，如今再添上這樁事件，在社交界掀起話題並不奇怪。

對於克萊德毫不掩飾的說話方式，連一向冷靜的席恩娜也露出了差點要咂舌的表情。若再繼續下去，就算知道對方是公爵家的三少爺，她大概也會忍不住出手。

「什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一連串騷動最終仍以相對和平的方式落幕。德亞格實際上等同於放逐出王都，之所以能夠如此迅速定下處分，據說也與其他四大貴族在暗中出面平息事態有關。

想到這裏，布莉吉特愈發覺得那位繼弟既可靠又令人驕傲。

克萊德有點意外的樣子，聳了聳肩。布莉吉特抬頭望着他，心裏疑惑。

隨意束起的柔順長髮，右眼下的淚痣。

布莉吉特毫不客氣地回了相同的話。

克萊德一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接着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撥了撥側發。也許是他舉手投足間自帶的魅力，店裏已經有好幾位女性悄悄地望向他。

「啊～原來如此。你大概是從那傢伙那裏聽說過我的精靈吧？」

聽見這句猜測錯誤的話，布莉吉特搖了搖頭。

「不，尤里大人什麼也沒說。」

兄長與邪惡妖精締結契約，尤里自然不會輕易提起。畢竟那是攸關隱私的問題，他不說也情有可原。

然而，克萊德的反應卻異常強烈。他沉默不語，眉頭深鎖，臉上浮現出一股明顯的情緒。

（……嗯？）

那是——焦躁。

但就在布莉吉特訝異地看着他時，克萊德已經迅速恢復成原本的表情，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布莉吉特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剛纔……不是我看錯吧？）

從席恩娜的表情來看，她似乎沒察覺到。布莉吉特決定裝作沒發現的樣子，豎起一根手指，若無其事地開口接着說：

「因爲，克萊德大人是尤里大人的兄長吧？」

「唉，姑且算是啦。」

「若要維持考試的公平性，學院應該不會讓學生的家人擔任協助者。但他們讓克萊德大人蔘加，那代表事前是否掌握情報，其實對考試內容影響不大。」

再說，克萊德提供的消息也不一定可信。以他的性格，就算編出再多謊言欺騙布莉吉特，也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口。

據說有不少學生爲了在考試前掌握有用的線索，私下四處打探……但布莉吉特覺得，和席恩娜外出散步、享用卡辛做的點心，好好調整狀態迎接考試更有意義。

「還有，克萊德大人。學院應該有交代，不得透露自己是考試相關人員吧？」

聽到這句話，克萊德先是愣了幾秒，隨後——

克萊德語氣驟變，瞇起眼睛冷冷地回答：

「……請還給我。」

即便如此，她仍覺得那像是不祥的預兆。

一回到別宅，布莉吉特立刻動筆寫信，簡要地記下克萊德的發言並表示自己決定中止比試，改爲協助。她將信交給席恩娜，請她透過精靈信差寄出。

內心憤慨不已，布莉吉特緊緊咬住嘴脣。

布莉吉特認爲席恩娜說得沒錯。

「我馬上安排。」

換句話說，正因爲判斷自己能贏過克萊德，尤里才拒絕了布莉吉特的提議。

布莉吉特很清楚，有些人就算有血緣關係……正因爲是家人，反而比任何人都更厭惡、更憎恨對方。這一點，她再清楚不過。

席恩娜離開房間後，布莉吉特抬頭望向那片黑壓壓的天空，心裏有點不安。

「大小姐？」

「尤里大人一點也不軟弱，他一定會通過畢業考試。」

腦中浮現出看了不少次的尤里側臉。她想起那座宛如城堡般的宅邸——水之一族的住所。

無論是天生擁有的才能，還是腳踏實地累積的努力——布莉吉特都不認爲世上有誰能夠超越尤里•奧雷亞里斯。

（這次的比試暫時作罷吧。）

「腦筋轉得真快，而且最重要的是——就連面對我，也比以前更從容。你用那種眼神看着我，會讓人想要佔有你呢。」

可能笑得太開心，克萊德甚至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

「不會，您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從克萊德那副像是在說「答對了」的反應來看，他多半是在試探布莉吉特。要是布莉吉特方纔一時大意答應了邀約，現在肯定早就成了他口中的笑話。

「那麼畢業考加油，再見嘍，小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的雙手頓時失去了力氣。

到底是想說什麼，布莉吉特戒備地等待他開口。

「————」

而且不只如此，他還叫尤里「膽小鬼」，甚至希望他在考試上出醜。對於這樣的克萊德，布莉吉特只覺得——

「畢竟現在可是考試前的重要時期嘛。」

「…………什麼啊。」

或許是受到布莉吉特怒氣沖天的情緒影響，從她衣服口袋裏跳出來的小嗶，也嚴肅地瞪着眼，焦躁地拍動翅膀。

面對看起來心情愉悅的背影，布莉吉特故意出聲喊道：

席恩娜撿起掉在地上的信，在徵得布莉吉特同意後看了內容。布莉吉特原以爲她會認同自己的反應，但她的想法卻不同。

「我很冷靜喔，席恩娜！」

「……希望是我想太多。」

「……對不起，席恩娜。」

她知道那對兄弟的感情不好。當初親眼看到他們同時出現，散發出的那股緊張的氣氛仍記憶猶新。

「請立刻還給我。您難道不知道嗎？尤里大人多拼命地在找那條圍巾……」

考試就在兩天後，布莉吉特判斷這麼做最適當。

布莉吉特睜大雙眼，克萊德只以嘆息般的笑聲回應。溫熱的氣息吹拂過耳邊，布莉吉特不禁起了雞皮疙瘩，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咦？爲什麼？」

「嗯～真是爲難啊，邪惡妖精可不聽我的話呀～」

他那帶着暗示的視線，明顯是在取笑布莉吉特的一舉一動。

「正確來說，是我的精靈偷的……那條手織的圍巾，果然是你送給那傢伙的吧？」

然而，當她親耳聽到尤里被稱爲「膽小鬼」，並實際感受到那份來自同父異母兄長的惡意時，仍不免爲這個事實感到震驚。

（最近的尤里大人，有點不太對勁……真的沒問題嗎？）

「來了！」

尤里恐怕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以這種形式妨礙他考試。

到目前爲止，她與尤里已經比過五次勝負，儘管自己勝多於負，每次都只是險勝。

布莉吉特並沒有打算對尤里隱瞞克萊德說的話。雖然在她的勸說下，尤里應該不會再親自找那條圍巾，但他多半還是會命人繼續尋找。

精靈信差主要是由風之精靈與其契約者共同運作的服務。費用比一般郵寄高昂，但能夠迅速地將信件或物品送達遠方，是相當方便的傳遞方式。美中不足的是，精靈的心情反覆無常，信件或包裹遺失、損壞都是家常便飯，但他們的慣例是不接受任何投訴。

「……哈哈。看來，傳聞果然不太準確呢。」

布莉吉特屏住呼吸，說不出話。克萊德卻乾脆地轉身離開。

「要不要另外再多寄個十封，以免遺失……」

「沒錯，如果您也清楚這一點的話……」

「不如說正好，那個膽小鬼若是在畢業考上出醜，反而如我所願。」

「既然奧雷亞里斯少爺說自己能夠解決，代表他有足夠的把握能贏過自己的兄長吧。畢竟他與溫蒂妮和芬里爾簽訂了契約，那可是擁有強大力量的最高階精靈……」

她用手梳了梳沾了溼氣的頭髮，低聲呢喃：

『嗶——！』

他突然笑出聲來，布莉吉特保持警覺，默默觀察他。

寄出後大約過了十分鐘。布莉吉特開着窗在房裏焦躁等待時，聽見「叩叩」的敲擊聲。

也許是覺得毫無說服力，克萊德只是聳了聳肩。

「什麼啊，什麼意思……」

車伕揚起鞭子，馬車啓程。

「克萊德大人，關於尤里大人的事，您其實什麼都不瞭解吧。」

「請——請冷靜下來，大小姐、小嗶大人！」

「……什麼事？」

一路上在寒風的吹拂下，布莉吉特和小嗶稍微恢復冷靜。

（不過，要是知道偷走圍巾的是克萊德大人的契約精靈……一定會很受打擊吧。）

席恩娜小心翼翼地出聲，但布莉吉特沒有回應她，反而大聲叫喊。

在席恩娜的瞪視下，克萊德那張俊俏的臉靠向布莉吉特。

「謝謝，辛苦了。」

「好像快下雨了，我去關走廊的窗戶。」

彷彿一旦開口，就會成真，布莉吉特不敢說出口。席恩娜將視線從布莉吉特身上移開後，驚訝地「哎呀」了一聲。

——這件事我會自己解決，不需要擔心。最後的比試照原定計劃進行。

自從考試內容公佈以來，尤里一直都有點心不在焉。

但此刻，她心中仍有一絲疑慮。

布莉吉特沒有拜託席恩娜幫忙就跑了過去。窗外閃爍着細碎的亮粉，送信來的大概是風之小妖精希爾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布莉吉特滿腔怒火。

「圍巾是我偷的喔。」

「真是難以置信……！氣死人了！」

「想都別想。」

尤里至今，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在那裏生活的呢。

果斷拒絕的人，不知爲何是席恩娜。克萊德愈發覺得有趣，笑着接着說：

「……什麼？」

無論布莉吉特說什麼，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聽。他隨意揮了揮手，背影就那樣消失在人羣之中。

布莉吉特對送信的精靈說了句慰勞的話，拿起放在窗邊的信件。

克萊德的長腿停下腳步，回頭時，嘴角掛着冷笑。

「那個人到底是怎麼樣啊！」

腦海裏浮現，她將圍巾送給尤里的那晚——尤里一臉幸福地笑着說：「我到死都會珍惜的。」克萊德和他的契約精靈卻踐踏了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幸福回憶。

布莉吉特把小嗶放在膝上，頭輕輕地靠在馬車窗上，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您真的是尤里大人的兄長嗎……？）

「我反而感到安心。」

整理好情緒後，布莉吉特對坐在正對面的席恩娜開口：

席恩娜拉着完全不冷靜的主人離開毛線店，帶她回到停在大街的馬車上。

若是平常的布莉吉特，或許也能毫不懷疑地這麼想。相信尤里的實力，將克萊德挑釁的話語拋諸腦後，全心投入與尤里的比試。

「關於這件事，我要寫信給尤里大人。你可以幫我拜託精靈信差，讓信件今天內送達嗎？」

『嗶……』

用拆信刀割開封口，信裏的回覆意外地簡短。

布莉吉特難以置信地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