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即使永遠傳達不到

菲裏德王國的國慶大典。

一年一度的慶典日，如文字所述，整個王都都沉浸在慶典的歡樂中。

無數的攤位和小喫攤擺滿主要街道，叫賣聲此起彼落。王都附近的城鎮和周圍國家的遊客也前來參觀，相當熱鬧。

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角──穿着制服的布莉吉特正在等待約好碰面的人。

「抱歉，妳等很久了嗎？」

「沒、沒有，我剛來而已。」

布莉吉特試圖露出自然的微笑，卻顯得有點尷尬。

雖然剛抵達的尤里似乎並不在意，但布莉吉特的心跳數和平常相差甚遠。

（比想像中還要害羞啊……！）

從剛剛開始，隨處可見穿着相同校服的學生。

幾乎都是一男一女的組合。就像布莉吉特和尤里一樣，打算在晚上舞會開始前，在街上到處逛逛。

──也就是說，遇到熟人的機率非常高。

（本來就有不好的傳聞，說我們在、在交往。）

但是布莉吉特想到，這是初次與尤里單獨出門，說不定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機會。想到這裏，她就覺得不能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尤里不知道一直站在那裏的布莉吉特在想什麼，他環顧四周。

「怎麼了？不快點去哪裏看看嗎？」

「啊……那個……」

「肚子餓了？」

（纔不是！）

確實從剛纔開始周圍就一直飄蕩着一股香味。

「這裏人很多。」

（我自己也想要回握他的手就是了。）

（不過像是比誰喫得快這種，因爲會被別人看到，還是避免比較好。）

「你想要裝可愛釣你姐姐上鉤嗎？」

尤里的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布莉吉特的左手。

尤里牽着布莉吉特的手再次邁步。

在弟弟和學弟妹面前牽手實在是太害羞了。

「尤里大人，您和兄弟的感情好嗎？」

面對一臉狐疑的尤里，布莉吉特拚命地編造出像是很有一回事的藉口。

羅賽好像也想着一樣的事情，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知道了，那就走吧。」

「繼姐大人，如果您願意，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嗎？」

「……勝負？」

「喂！」

尤里似乎沒打算繼續說下去。

（莎、莎娜同學竟然也在……）

她不知不覺地停下腳步，尤里轉過身看着低下頭的布莉吉特，輕輕地嘆了口氣。

難道已經開始決勝負了嗎？第一場比賽是驚慌失措的布莉吉特輸嗎？

「尤里大人和羅賽學弟感情很好呢！」

「我覺得這樣很好。」

但事實就是，與心理上還有距離的布莉吉特和羅賽相比，尤里和羅賽之間似乎更融洽。

「繼姐大人，繼母大人很好，我會照顧她，不用擔心。」

「是這樣沒錯。」

對於毫不畏懼的羅賽，尤里嘖了一聲。

「奧雷亞里斯學長好狡猾，我也想和繼姐大人更親近……」

這時，盯着我們這邊的那些女孩呻吟着倒下。

當週圍的人都在議論發生什麼事時，羅賽悄悄地對布莉吉特說話。

「在這麼多人中能夠遇到繼姐大人，我好開心！」

「……好哇！繼姐大人！」

只要把決勝負的次數控制在奇數，就能得出結果。

「時間都浪費了，快走吧。」

「什麼？」

羅賽沮喪地垂下肩膀。

尤里這麼說完，布莉吉特根本找不到任何鬆手的理由。畢竟她對王都不熟悉，與尤里走散也會很困擾。

「不是的，我沒有那麼想，我並不打算打擾奧雷亞里斯學長。」

看着人羣中，同齡的少女可愛地挽着身旁少年的手臂。

「我不是什麼都還沒說嗎？」

羅賽氣喘吁吁地跑到布莉吉特面前，聽到他過於真誠、友善的話，布莉吉特咯咯地笑出聲。

「來、來決勝負吧！」

布莉吉特想更加了解尤里，但她在靠近時總是很猶豫。

羅賽皺着眉，布莉吉特循着他的視線望去，嚇得差點跳起來。

「那我先走嘍！」

（手──！）

這個攻擊來得太過出其不意。

於是羅賽笑着與朋友一起離開。

與動作相反，尤里低頭看着布莉吉特的眼睛非常冷漠。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責備了一樣，於是布莉吉特轉過頭去。

（嗯？）

布莉吉特像是在抗議一樣，嘴脣動了動。

尤里用力地握住布莉吉特的手，挽留差點要被釣走的人。

之後，他們兩個又互相低聲爭吵着什麼，布莉吉特歪了歪頭。

尤里的觸摸總是很突然，動搖着布莉吉特的心跳。

就布莉吉特所知，尤里是四兄弟中的老麼，奧雷亞里斯公爵的前妻早逝，只有尤里是後妻生的孩子。反過來說，除此之外她對尤里一無所知。

（明明尤里大人經常聽我傾訴。）

她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布莉吉特眼前臉頰緋紅的羅賽身上。

與此同時，布莉吉特自然而然地想起尤里的家人。

尤里沒有回頭地回答道。

「你不就是想說希望她可以跟你一起逛慶典嗎？」

「是的，和班上的朋友。」

「暫且不論大哥，其他兩個都討厭我。」

（好──可愛！）

羅賽的眼睛閃閃發亮，露出燦爛的笑容。

人數剛好是八個人。布莉吉特不禁開始擔心羅賽，希望他不要有一天被女人刺傷……

（真沒禮貌！）

布莉吉特滿腔熱血地回應，正要邁步時──

對於第四次勝負失利，他可能非常氣憤也說不定。聽說要決勝負，他一副打起精神的樣子。

「不管怎麼想，你都是來打擾我的吧……」

迎面而來的是兩頰緋紅的羅賽。

不過，羅賽之前說有八個女孩來邀請他參加晚上的舞會。應該也會連逛慶典都一起邀請吧？難道說全都拒絕了嗎？

布莉吉特認識的是克萊德•奧雷亞里斯，自稱是尤里三哥的人。

「那叫你羅賽？」

「是的，單純到處走走應該很無趣吧？這裏有很多攤位和娛樂活動，對決起來應該很好玩！例如打靶，還有那裏的速記遊戲！」

但是──仔細想想，就算尤里先宣佈「要牽手」後再動作，她的心跳一樣會跳得飛快。

在看得到的範圍內，有幾個適合決勝負的攤位。

「這樣啊……」

「真的呢！羅賽學弟是和朋友一起逛慶典嗎？」

「布莉吉特，妳是視力變差了嗎？」

「好、好的！」

布莉吉特正在思考這件事時，感覺不知從哪投來一股奇怪的氣息，她皺了皺眉。

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在攤位和住家的陰影下，有好幾個女孩正在看向自己這邊。

（和尤里大人的手！我們還牽着手！）

尤里的存在拯救了布莉吉特，然而，布莉吉特卻無法幫助尤里。

「不可以嗎？」

布莉吉特想要鬆開，但是尤里緊緊牽着她的手，一動也不動。

「那個繼姐大人，如果方便，可以和我……」

羅賽後面有兩位男孩。

布莉吉特心動不已，她小心翼翼地說：

「好的！謝謝你，羅賽。」

羅賽的身高比布莉吉特稍微高一點，可能是因爲身體往前傾的關係，像是往上看般的看着布莉吉特。他的表情就如同淋溼的小狗一樣倔強。

「啊！繼姐大人──！」

熟悉的喊叫聲讓布莉吉特停下腳步。

布莉吉特蠕動着嘴巴什麼都說不出口，尤里轉過頭看她。

因爲兩人都有看過宣傳冊，大致知道其他攤位的位置。

畢竟，尤里和布莉吉特一樣不服輸。

話還沒講完，就被尤里低聲打斷。

布莉吉特揮着手目送羅賽……尤里在一旁嘖了一聲。

對這種唐突的提議，尤里的嘴角上揚，那是種不亞於反派角色的微笑，布莉吉特背脊發涼。

羅賽似乎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女孩，清了清喉嚨後開口：

「完全不好。」

「所以是在舉辦的活動中對決，合計得最多分的人獲勝嗎？」

「好的！」

一起拜訪神殿的莎娜也咬着手帕盯着羅賽。

布莉吉特一邊羨慕一邊對着不坦率的自己嘆了口氣。

顯然這是牽手的原因。

想到尤里可能覺得無語，布莉吉特感到害怕，但她還是沒辦法抬起頭。

（即便如此，要牽手爲什麼不在一開始說一聲！）

「我的事情無所謂吧，妳沒必要愁眉苦臉。」

「怎麼可能無所謂。」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畢竟不是別人，是尤里的事情。

「對我來說無所謂。」

「怎麼這麼說……」

「因爲妳更重要。」

「那…………」

布莉吉特不禁閉上嘴。

抬頭看向尤里似乎有點泛紅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尤里連耳邊都有點紅。

「妳不是一直都很期待今天的慶典嗎？」

「咦？對──對啊！非常期待！」

布莉吉特動了動脖子，用力地點點頭。

同時她還用力握了握手。看到她如此孩子氣的舉動，尤里微微一笑。

雖然只是件小事，尤里卻好像很愉悅，這讓布莉吉特開心到不行──不知不覺間，她也跟着笑了起來。

◇◇◇

「太棒了！你真厲害！小嗶！」

『嗶～！』

小嗶拍拍翅膀，回應布莉吉特的歡呼聲。

圍觀的人們也跟着響起歡呼聲和掌聲。

他們正在打靶。

「布莉吉特大人！」

也許是在擔心垂頭喪氣的布莉吉特，琪羅開口：

還有一種方法是靠小嗶突破重圍，但是周圍遊客衆多，不能把其他人也牽扯進來。

（對──對啊！）

集章用紙上有簡單的位置提示，可以藉此找到印章的所在地。

維持着小雞模樣的小嗶，噴着小火射擊靶心的樣子非常可愛，因此聚集了許多觀衆。

但布莉吉特知道這些行爲都是約瑟夫煽動的結果。

布莉吉特邊走邊觀察招牌，能夠用於決勝負的攤位有限。

過去麗莎曾故意找布莉吉特麻煩，還在魔法石狩獵時做出危險的舉動。

「……像個笨蛋。」

比賽的次數要奇數才能分出勝負，剛好剩下一場。

現在回想起來，在提議集章比賽時，尤里露出奇怪的表情。說不定是因爲面對興奮的自己，他難以拒絕……

「我們走吧。」

「父親大人有什麼事？」

目前爲止，第一場丟飛盤比賽是尤里（和布魯）獲勝。

中間穿插着休息和享受美食，所以距離遊行的時間所剩不多。

布莉吉特對這三個人的臉很陌生，大概是德亞格以個人名義僱用的傭兵。

他們分別從接待員手中拿到集章用紙。

並不是錯覺，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是衝着布莉吉特來的。

在麗莎指出這點後，布莉吉特的身體猛然一震。

「布莉吉特大人？您怎麼了？」

「布莉吉特大人……」

「布莉吉特大人，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去找奧雷亞里斯大人。」

──不對，是看到布莉吉特的紅髮，才朝着這邊靠近。

「那些人……」

「謝謝兩位，那可以拜託妳們嗎？」

因爲是孩子也會參與的遊戲，規則很簡單，將設置在五個地方的印章全部蓋在紙上，回到攤位後就能獲得獎品。

「啥？別把我也拖下水！」

布莉吉特拍了拍傳來叫聲的地方，但顫抖並沒有停止。

布莉吉特的父親──德亞格•梅堤爾的身體靠在椅背上，看着手中的文件。

「我想想……」

「因爲……你們不是在約會嗎？那爲什麼要分開行動……」

但與一般的打靶不同，打靶的不是人而是精靈。

他們一邊頂着造成周圍困擾的表情，一邊往前擠，布莉吉特在與他們對視的那一刻，輕輕地打了個寒顫。

她用沉悶的聲音呼喚眼前的人。

在無法形容的氣氛中，琪羅開朗地對布莉吉特開口：

琪羅和麗莎吵鬧地爭論，不知爲何，對現在的布莉吉特來說，她們的吵鬧聲是一種救贖。

尤里停頓了一下才回答，但是布莉吉特還在因爲勝利而興奮，並沒有注意到。

「是嗎……」

「這樣不是很好嗎？麗莎不是也想和布莉吉特大人聊聊嗎？」

這時，人羣裏傳來尖叫聲。

圓形的靶放置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裏，每種顏色都代表不同分數，打中中間的小圓圈，就能獲得更高的分數。

小嗶只是擔心一直在顫抖的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交替看了一眼琪羅和麗莎後，刻意露出燦爛的笑容。

布莉吉特拋下不知道爲何興致不高的尤里，立即出發去找印章。

布莉吉特輕輕地點點頭。

「啊！是琪羅同學還有麗莎同學！」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啦！」

「這樣就是二對二了呢！尤里大人！」

布莉吉特被帶到書房後被要求獨自進去。她老實地走進書房裏，看到了那個叫她過來的人。

對於自己的遲鈍感到震驚，布莉吉特垂下頭。

他們來到布莉吉特面前。在高大的男子俯視下，布莉吉特有點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看回去。

布莉吉特讓小嗶站在她的肩膀後，對靠着柱子的尤里喊話。

「……父親大人。」

琪羅直到最後都一直擔心地看着笑着揮手的布莉吉特。

麗莎低聲說道。

（父親大人要見我……？）

「……好吧。」

「我們無權回答。」

「交給我們吧！所以您知道他往哪個方向走嗎？」

聽到這句話後，布莉吉特在三位男子的包圍下被帶走。

「我正在和尤里大人比賽。」

一起搭馬車的男子們用眼神催促她後，布莉吉特下了馬車。

布莉吉特簡單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第二場滑塊拼圖比賽是布莉吉特獲勝。

布莉吉特一邊走一邊來回看着集章用紙和巷子時，突然有個熟悉的聲音叫住她。

載着布莉吉特的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不對，顫抖的人是我。）

而且本人也道歉了，所以布莉吉特打算不再追究……不過麗莎還是很尷尬的樣子。

循聲望去，看到三個與慶典格格不入，一身黑衣的男子正在推開人羣。被撞到的孩子可能是跌倒了，附近傳來哭聲。

「沒事的，我們今晚舞會再見。」

「比賽？話說回來，好像沒有看到奧雷亞里斯大人……」

「我和尤里大人正在比賽集章。」

難得兩人一起出來玩，爲什麼偏偏選了集章比賽。

「是啊。」

其中有位男性往前走，像是代表他們一樣，意外地用着恭敬地語氣開口：

（我到底在做什麼……！）

走在走廊上時，頭髮中傳來不安的鳴叫聲。

「布莉吉特大人，您在做什麼呢？」

聽到這句話，布莉吉特的呼吸停止片刻。

她沒有違抗的想法，既然都特意派出三個人來迎接她，那德亞格一定也不惜動手。

「您是布莉吉特•梅堤爾伯爵千金對吧？您的父親要見您，請跟我們來。」

順帶一提，聽說尼帕爾是和班上朋友一起行動，目前布莉吉特還沒遇到他，但想必他也玩得很開心吧。

正想着這件事時，布莉吉特不經意地與麗莎對視，但麗莎馬上就轉向其他地方。

「先集到五個印章回到這裏的人獲勝對吧？」

◇◇◇

第三場速記遊戲比賽是尤里獲勝。第四場打靶比賽是布莉吉特（和小嗶）以些微的差距取得勝利。

尤里露出從容的笑容。

正如麗莎所說。

似乎是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琪羅蒼白着一張臉。

「現在纔剛剛要變得有趣呢。」

「！」

『嗶──……』

「接下來要比什麼？」

「啊！那個蒐集印章怎麼樣？」

琪羅對她投以責備的眼神，麗莎好像覺得難以啓齒，但還是繼續說：

琪羅跑向布莉吉特，後面跟着麗莎，她們似乎正在一起逛國慶大典。

「那我先出發啦！」

幾秒鐘後，他看了一眼布莉吉特。

（我看看，距離這裏最近的印章是……）

「三個人抓起來容易多了。」

一句話，讓布莉吉特立即明白。

德亞格命令那些黑衣人帶走布莉吉特，同時也表示，只要布莉吉特反抗，就不惜一切代價。

左手手背傳來一陣疼痛。

像是要保護一樣，布莉吉特用右手抓着左手。如果不這麼做，她可能連站都站不穩。

（明明已經沒有傷疤了。）

小嗶消除了折磨着布莉吉特的燒傷疤痕。

即便如此，布莉吉特現在仍舊很痛苦。看着眼前的德亞格，就會產生彷彿一切都回到十一年前的錯覺。

（……不行，冷靜下來……）

布莉吉特對自己說了這句話後，緩緩地開口：

「我本來就沒有抵抗……而且不是您說等到國慶大典隔天再回覆嗎？」

「……」

「父親大人問我是否有意回本宅，我本來打算明天好好回覆的，但是……您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叫我過來？」

布莉吉特堅強地抬起頭，然而德亞格一副覺得很無趣的樣子。

「布莉吉特，打從一開始妳就搞錯了。」

「搞錯了？」

「我去別宅那天妳就應該給我答案，因爲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選項。但是妳的天真和疏忽讓妳玩到最後一刻。」

面對一臉茫然的布莉吉特，德亞格冷淡地繼續說道：

「布莉吉特，我要妳再次訂婚。」

「咿──」耳裏傳來奇怪的聲音。

布莉吉特迅速搖頭，堅決地拒絕。

布莉吉特茫然地抬起頭。

布莉吉特模模糊糊地知道，德亞格朝她扔來一個玻璃菸灰缸。

「對方說，就算妳是被第三王子拋棄的女人也沒關係，只要是芬尼克斯的契約者就好。」

彼此的對話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

像是要震撼整棟樓一樣，德亞格非常激動。

布莉吉特反射性地抱頭蹲下。

（這個人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

「明明約好了。」

比起布莉吉特說的話，他更驚訝於布莉吉特直接瞪視自己的強硬眼神。

「沒錯。」

往上看的眼睛裏，映照出一位藍髮青年站着的身姿。

「您打從一開始就不在乎我這個人還是我的心情。」

德亞格似乎是對着不懂事的孩子感到無語，嘆了一口氣。

「您明明跟我說，等我長大……就會讓我在旁邊看伊弗利特的魔法。」

「不要。」

滴滴答答地，好幾滴血滴在地毯上。

「我的家不是這裏！」

「那有你在的這個家就是充滿黑暗的監獄。」

德亞格訝異地張大雙眼。

「不聽我的話，就留下芬尼克斯離開，不過我會把那個倉庫拆掉。」

就好像是發誓一樣，尤里說道：

布莉吉特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那是從自己的喉嚨發出的聲音。

（爲什麼您總是……）

（我已經決定了。）

「您好，梅堤爾伯爵。」

「…………」

並用力地推了布莉吉特的肩膀，使她撞在門上，即便如此，布莉吉特依然沒有轉移視線。

書房裏的玻璃窗全都已經遭到粉碎，在滿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站着一匹冰狼。

翠綠色的眼裏充滿堅定的意志，布莉吉特大喊：

由於受到太大的衝擊，布莉吉特腦袋一片空白。

應該是碎片劃傷的，布莉吉特把手放在臉頰上，但不知道是哪裏麻痺了，她並不覺得痛。

即便如此，布莉吉特也不會因爲無可奈何而放棄，也無意退縮。

「怎麼回事！」

「妳說什麼？」

「這個問答沒有意義。」

她的腦袋像是燃燒一般──可能是一種近似於憤怒的感覺。

德亞格的表情在一瞬間出現動搖。

「父親大人只是想要小嗶……芬尼克斯的力量對吧？」

布莉吉特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她站了起來。動作時流下了幾滴血，但她並不在意。

德亞格停下腳步。

所以他剝奪了布莉吉特答覆的機會，選擇單方面提出未來的道路。

「！」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布莉吉特的眼眶溼潤，完全沒辦法再忍住淚水。

「……那纔不是妳的家，那只是我給妳的倉庫。」

「……對方是誰？」

「喔，您不用擔心，我只是來向岳父大人打聲招呼而已。」

德亞格說了一位男性的名字，但布莉吉特從沒聽過。

德亞格喊道，門外傳來怒吼聲和腳步聲。

在布莉吉特開口的同時，一個劇烈的破裂聲從她的腦袋旁響起。

「我不會訂婚，也不會回這個家。」

（我要與認同我的人在一起生活。）

不管有多麼害怕，都要咬緊牙關，絕對不能哭。

玻璃碎片散落在她的身旁。

彷彿是在毆打人的怒吼聲，讓布莉吉特動彈不得。

（爲什麼……）

「有席恩娜、卡辛、奈森、漢斯……這些我所喜歡的人陪在身邊的地方，纔是我的家！」

德亞格似乎在說談話結束，準備離開房間。

驚愕的德亞格，發出來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她立即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轉過頭。

布莉吉特只有一個願望。

德亞格看着這樣的布莉吉特，就好像看到不明生物一樣。

德亞格的表情充滿憤怒。

如果她不在此時堅持自己的想法，就會被強行帶回來。

「尤里•奧雷亞里斯……？你這是打算做什麼？」

「對妳來說求之不得吧。妳反而應該感謝我，把妳這種沒用的女兒留在這裏是我的體貼。」

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再次被利器抵着。

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否能夠站直。

「……遊行結束時，我會用風魔法向整個王都宣佈妳的未婚夫人選。」

──突然響起喀鏘的巨大聲響。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一樣，布莉吉特覺得噁心。

「我不在乎妳能不能接受，妳只要聽我的話，跟着做就對了！」

一位青年從美麗到散發出莊嚴感的巨狼身上跳了下來。

「突然叫我回本宅，還要我跟見都沒見過的人訂婚？」

「沒錯。」

「我沒有要聽妳的意見！」

「不要，我不能接受──」

這讓布莉吉特既焦躁又不甘心，無論她說什麼，都無法傳達給德亞格。

「因爲布莉吉特是我的未婚妻。」

德亞格之所以採取強硬的手段，是因爲他察覺到布莉吉特沒有回來的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