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母親失蹤
《反派千金與反派少爺若是在相遇後墜入情網》 · 榛名丼 · 2萬 字
(結束了~!)
在答案卷收回去的同時,布莉吉特微微地伸個懶腰。
筆試──魔法基礎學、魔法應用學,以及精靈學三個科目的考試就在剛剛結束了。
這幾天過得既矛盾又奇怪,爲了儘量不去想尤里的事情,布莉吉特每天晚上都努力地念書,休息時間卻織着要送給尤里的圍巾。不過從結果來看,專注力比平時還要好。
(這次我很有信心!)
布莉吉特心想,這次應該可以勝過尤里。
(不對,我要贏!這次我要贏喔!贏過尤里大人!)
連輸不符合布莉吉特的個性。
「布莉吉特大人……我、我這次不行了……」
琪羅看起來比平時還沒有霸氣,搖搖晃晃地走向布莉吉特。
從她的表情和語氣來看,這次的考試結果似乎也令人絕望。
『嗶──!嗶嗶嗶!』
這一瞬間,小嗶像是在說:「我等這一刻很久了!」一樣,從布莉吉特胸口的口袋跳出來。雖然說的不是人類的語言,但他的語氣可以明顯感受到帶有嘲笑的意思。
「小嗶,你也真是的!」
布莉吉特用手指戳了戳小嗶的腦袋以示警告,小嗶卻愉快地啼叫。
琪羅哀怨地看着小嗶,今天她完全無法還嘴。
「琪羅同學,不用那麼沮喪啦!」
「但是布莉吉特大人都特地撥空教我功課了!」
琪羅哇地捂住臉,走到她身後的尼帕爾說:
「喂!我也有教妳耶!」
「您是否知道繼母大人(母親大人)去了哪裏呢?」
羅賽微笑地表示肯定。
「對、對不起,我問得太突然了!那個……從三天前開始,繼母大人就不知去向,從宅邸裏消失,到處都找不到她。」
布莉吉特本來想說弟弟,但話到嘴邊又吞下去,說了這種話,大概也只會讓羅賽感到爲難。
「但是,你爲什麼會想來問我?」
(他竟然會特地來找我……)
「咦?……什麼?才、纔不是!」
在布莉吉特道歉後,羅賽回答:「沒關係……」他看起來愈來愈委靡。
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布莉吉特猶豫了一下,離開教室。
布莉吉特率先坐下來,羅賽一臉緊張,坐在距離稍遠的地方。
布莉吉特穿着侍女服,得意地挺起胸膛。
「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
四目相對時,羅賽低着眉梢微笑。
「您願意幫我嗎?」
「……什麼?」
知道這點之後,他特地在午休時間找來的原因也就一目瞭然。
不久後,羅賽輕聲地開口。
布莉吉特訝異地望向尼帕爾所指的教室後門。
但是布莉吉特不能放着母親不管,儘管可能會受到事故或事件牽連,與其等到事情發生了再後悔,不如一開始就鋌而走險。
「對於母親大人……父親大人有說什麼嗎?」
「我不太瞭解繼母大人。」
「這樣啊……」
奇怪的是,羅賽竟然會覺得她知道母親去哪裏──然而,當她問出口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布莉吉特啊,爲什麼妳不能更努力一點呢?」
布莉吉特猶豫地詢問。
「繼父大人爲了準備國慶大典忙得不可開交,他叫我不要管繼母大人。」
這麼一來,即便受到盤查,也不會馬上就暴露出她是布莉吉特。
羅賽突然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裏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頭上戴着一頂有荷葉邊的帽子,紅色頭髮確實盤在頭上,以防萬一還戴了無度數的眼鏡。
「嗯?」
「午安,繼……布莉吉特學姐。」
而且也是她沒料想到的發展,她一直以爲在自己從父母的視線消失後,他們便過着舒適快樂的生活。
「總之,羅賽學弟,你先去考完下午的考試,放學後,我們在本宅後門會合。」
面對深深鞠躬的羅賽,布莉吉特覺得很不好意思。
「但是,布莉吉特學姐要怎麼進來宅邸……?」
布莉吉特第一次聽說,是她搬到別宅後的事情。
羅賽露出失望的樣子。
「在這段期間,我會做好必要的準備。」
聽到這件事,布莉吉特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因爲羅賽那有點羞赧的微笑,對她帶有極大的善意。
本來是想讓羅賽幫忙確認是不是哪裏會漏餡,沒想到羅賽雙手交握,雙頰泛紅。可能是舉止有點女孩子氣,明明長得並不像,布莉吉特的腦中還是浮現琪羅的臉。
雖然布莉吉特早已知道父親不是個會關心家人的人,但羅賽的話還是讓她感到震驚。
「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找母親大人吧!」
如果仔細觀察羅賽,會發現他眼下的黑眼圈。或許是放棄睡覺時間,到處尋找母親。
羅賽是在等布莉吉特考試結束。爲了避免不慎說出母親的事情,影響布莉吉特考試。
雖然想要給予他期盼的答案,但布莉吉特搖了搖頭。
羅賽一開口就是受到驚嚇的樣子。
「……!」
在布莉吉特的催促下,羅賽一鼓作氣地發問:
本來是要跟席恩娜借侍女服的,但是布莉吉特和席恩娜的體型差異太大,只好向其他侍女借了衣服。
「所以,你想要問我什麼?」
「抱歉,我這裏毫無線索。」
「我知道喔,謝謝。」
「我的事情?」
──沒錯!布莉吉特裝扮成侍女的模樣。
「謝謝……!」
羅賽站起來反駁,因爲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難過,讓布莉吉特感到抱歉。
「首、首先從調查宅邸開始吧!也許可以從中找到母親行蹤的線索。」
「繼……布莉吉特學姐,這副裝扮是?」
「當我被梅堤爾家收養時,繼母大人的狀態已經……她不是在睡覺,就是在宅邸內四處遊蕩。她晚上似乎睡不着,繼母大人的臥室會傳出跟誰說話的聲音,侍女們經常會感到毛骨悚然。繼父大人(父親大人)爲了不讓這種狀態下的繼母大人出門,將她關在宅邸內。」
「啊!難道你是覺得我會陷害母親……」
本應是一家人的人。
與二年級不同,一年級照常要考六門科目,現在應該是午休時間。
如果父親得知此事,想必不會只是警告那麼簡單。
對於重複這些話的母親,幼小的布莉吉特只能哭着道歉。
布莉吉特在原地轉了一圈。
「對、對不起,不小心說了難聽的話。」
(回去老家還要喬裝打扮,也是滿詭異的。)
布莉吉特勉強露出微笑,告訴羅賽。
羅賽再次坐回長椅上,一陣風不經意地從他們之間吹過。
還有那雙像是玻璃球一樣空洞無神的眼睛,以及沉重的嘆息聲。
(難道是尤里大人!)
一年級的教室在西棟,從那裏來到東棟有一段距離。羅賽特地找來,應該是有什麼原因。
「裝沒聽到嗎?對了,布莉吉特小姐,不要管她了,有客人找您。」
「謝、謝謝您。」
羅賽露出放心的樣子。
「在這裏太引人注目了,我們去沒人的地方吧!這樣應該比較好吧?」
她已經有十一年沒有見到母親了。
然而眼前的人是擔心母親去向的羅賽。布莉吉特不能表現出軟弱的樣子。
「爲什麼呢?爲什麼只有妳這麼沒用?是……我的錯嗎?是我沒用嗎?」
正因爲如此,羅賽纔會一個人焦急地尋找母親。
「你爲什麼會來二年級的教室呢?」
如果尤里在這裏,布莉吉特或許就能夠表達出這種無處可去的想法。
也難怪羅賽會疑惑,畢竟被趕出本宅的布莉吉特,不能旁若無人地在宅邸內四處走來走去。
「明明布莉吉特大人都親自教我了!」
◇◇◇
但現在布莉吉特已經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內心湧出既焦躁又害怕的心情。
輕聲責備的聲音,至今還縈繞在布莉吉特耳邊。
然而,站在那裏的是意料之外的人。
「我沒辦法丟下有困難的人不管。」
「非、非常好看……啊!我沒有其他意思!」
(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
再三猶豫後,布莉吉特對羅賽開口:
「我喬裝打扮了一番!」
羅賽注意到布莉吉特喫驚的樣子,連忙在眼前揮舞雙手。
「羅賽同學?」
(母親大人提到我的事?但是母親大人……)
看着焦急的羅賽反常的表現,布莉吉特露出微笑。
抱着布莉吉特的手臂非常冰涼,像是想把她凍僵一樣。
「我稍微有事情想要問您……」
布莉吉特一問出口,羅賽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但是繼母大人也有打起精神的時候,通常都是在說繼……布莉吉特學姐的事情時。」
在布莉吉特的帶領下,他們來到東棟後院的長椅附近。剛好是兩週前,尼帕爾和尤里分別邀請布莉吉特當舞伴的地方。
他們互看了一眼,在氣氛陷入沉默之前,布莉吉特拍了一下手說:
「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在宅邸裏我會假裝自己是侍女,羅賽也這麼表現吧!」
「什麼?但是……」
「沒關係啦!我想先看看母親大人的臥室,但是鑰匙的問題該怎麼辦呢?」
「鑰匙我已經悄悄地從管家的房間借來了。」
羅賽從制服口袋裏拿出一串鑰匙給布莉吉特看。
「做得好!」
「嘿嘿……謝謝。」
布莉吉特只是在無意中開個小玩笑,羅賽卻似乎很開心,露出靦腆的笑容。
(真可愛。)
稚嫩的笑容讓人難以相信羅賽只比尤里和尼帕爾小一歲,布莉吉特有點感慨。
他們從後門進入梅堤爾家的宅邸。
這是布莉吉特住到十一年前的房子,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壁紙和傢俱。
與模糊的記憶對照後,發現室內的裝修與當時好像幾乎沒什麼兩樣。與記憶中的樣子如出一轍到讓人感到異常的程度。
(……好懷念啊。)
布莉吉特到五歲之前度過每一天的地方。
與父母一起住過的那棟又大又漂亮的房子。
一種既不能說是感慨,也不能說是悲傷的模糊情感湧上布莉吉特的心頭。羅賽擔心地轉頭看她,於是她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走吧!」
他們不能一直停留在這裏,現在是接近晚餐的時段,待在一樓餐廳附近會引人側目。
「你、你沒事吧?」
「……沒有,我不知道,很抱歉我幫不上忙。」
羅賽看起來有點疲憊,但還是馬上就回答了。
「喔,還有,如果鑰匙能夠早點回到原處,那就太好了。」
再加上布莉吉特久違地見到他,覺得很開心。
「我真的沒事!抱歉!」
一方面是爲了轉移注意力,布莉吉特想說問問看。
布莉吉特對於羅賽找藉口的閃躲技巧驚歎不已,好像比自己還要能言善道。
「我、我、我沒事,只是太緊張了。」
(爺爺太壞了!)
(我不再是孤獨一人……我有尤里大人、小嗶、席恩娜,還有班長和琪羅同學。)
「這樣啊。」布莉吉特點點頭,果然還是直接調查母親的房間更快。
「……很高興看到爺爺這麼健康。」
那天父親把她的手放入燃燒着熊熊烈火的壁爐,不少傭人保護了布莉吉特,當時還是管家之一的爺爺是帶頭的那一個。
布莉吉特還在苦惱該怎麼回覆,只是搖了搖頭。
「是的,雖然到處都嘎嘎作響。」
布莉吉特是真心這麼說的。
布莉吉特噘起嘴。
羅賽提高嗓門,打算說什麼時──
羅賽拍了拍胸口。
(爺爺!)
「我說,羅賽學弟,你想要怎麼叫我都可以喔!」
他的職責之一是,在發現可疑人士──這裏指的是布莉吉特──的當下,要立即把那個人趕出宅邸。布莉吉特意識到,要說服忠心耿耿的總管家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薑還是老的辣。總管家點了點頭後,撫摸着他那搓鬍鬚,用流利的語調說道:
(羅賽學弟啊~你完全被玩弄在股掌間了!)
布莉吉特茫然地看着那個與記憶中幾乎一模一樣的傭人。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假裝在調整架子上的花瓶位置。
還沒能調查任何關於母親的事情,布莉吉特僵硬地移動雙手,拿起拔掉刺的玫瑰又放回去。
(啊……)
「那個,羅賽學弟,這個房間……」
儘管如此,他還是這樣守護着布莉吉特總有一天可能會回來的地方。
「大小姐,您還是老樣子這麼活潑好動呢。」
布莉吉特轉過身,用冷靜的眼神看着總管家,在視線交會的瞬間,總管家放下眉梢。
「繼……布莉吉特學姐,繼父大人還沒有回來,二樓應該沒有其他人。」
說完,羅賽整個人說不出話來,看起來可憐兮兮。
(就算他埋怨我也不奇怪……)
「嗯,當然!」
花瓶中插着紅色、白色、粉紅色等各種顏色的玫瑰。本宅的院子裏有一座漂亮的玫瑰園,應該是從那裏挑選來的。
聽到這句話,布莉吉特停止呼吸。
這時她才注意到,羅賽正好倒在布莉吉特的房間前。
不,他還是老了一點,也瘦了一點,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布莉吉特離開他的照顧後,已經過了十一年。
「竟然是爲了夫人……」
她倒抽一口氣,在心中呼喚。
「──繼、繼、繼、繼繼繼繼繼……」
(但是我不能在這裏被趕回去!)
他那苦澀的微笑,看起來好像有點高興?應該不是錯覺吧?
「繼、繼、繼姐──」
「剛剛爺爺是從羅賽學弟的房間走出來嗎?」
「這裏現在也是繼……布莉吉特學姐的房間喔,爺爺每天都會來打掃和整理。」
「聽說前幾天老爺去了一趟別宅,您今天是爲了那件事而來嗎?」
等到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後,布莉吉特才詢問羅賽。
布莉吉特急忙蹲下來,把手搭在羅賽的肩膀上。
(咦!)
雖然羅賽的回應很有力,但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
在布莉吉特驚愕的目光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從房裏走出來。當布莉吉特與年邁的管家對視時,她整個人愣住。
「……少爺,您在做什麼呢?」
「今天的功課做得不順利,我想說在宅邸裏走一走,可能會有什麼靈感。」
布莉吉特感受到一道銳利的視線越過羅賽的肩膀看向自己。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啊!那個……辛苦了!」
他從前前代就開始在梅堤爾家服務,席恩娜曾經偷偷告訴布莉吉特,他在幾年前被提拔爲總管家。
在發出帶着矛盾的呻吟聲後,羅賽抓了抓臉頰。
(不過爺爺看起來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布莉吉特整個人往後轉。
「對於母親大人去了哪裏,爺爺有什麼頭緒嗎?」
「不是的,我是來調查母親大人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布莉吉特露出疑惑的表情,羅賽微微一笑。
羅賽那個樣子都倒映在玻璃的花瓶上,布莉吉特看得一清二楚。說到和他一起倒映在花瓶上的總管家,則是對於羅賽略顯稚嫩的反應,微微地彎起嘴角。
羅賽來回看着轉動肩膀的總管家,和一臉生氣的布莉吉特。
就像是把冷汗直流的布莉吉特藏在背後般,羅賽站了起來。
那是誰的房間值得讓忙碌的總管家親自動手打掃呢?
如果羅賽想叫她「紅色妖精」也沒關係。
毫無疑問地,對方已經發現了。
「什麼?」
布莉吉特低着頭跟在解釋現況的羅賽身後,假裝沒事地開口:
所以不管羅賽怎麼稱呼自己,她都不在意。
夕陽從大大的窗戶照射進來,葡萄色地毯的顏色看起來更深了一點。
「繼、繼、繼、繼……繼繼繼……!」
「──」
羅賽喘着粗氣,痛苦地揉了揉胸口。是什麼稱呼讓他就算這麼痛苦也要叫?布莉吉特擔心地想着。
(──呃,不對!)
他似乎決定不否認有損名譽的質疑,他爲了母親的事如此努力,真是令人感動到要流眼淚。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被懷疑是在幽會,原本緊繃的臉愈來愈紅。
「不是的,我的房間在隔壁。」
她沒有像以前一樣那麼討厭這個稱呼,再加上布莉吉特本身的心情也不同以往。
「呃……那個,可以不要告訴繼父大人這件事嗎……」
羅賽沉默不語,但表情絲毫沒有動搖。他大概已經知道了吧。
羅賽走在前面,布莉吉特與他拉開一點距離,爬上樓梯。走進寬敞的走廊後,幸運的是,這裏一個人影都沒有。
布莉吉特想幫一把受到大人玩弄的羅賽,但如果她在這個時候插手,那羅賽的保護就毫無意義了。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您是打算帶着喜歡的侍女來到沒人的地方……」
羅賽嚇一跳,肩膀縮了一下。
事已至此,蹩腳的小伎倆是行不通的。儘管對羅賽感到抱歉,布莉吉特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爲了阻止德亞格而捱打的臉,雖然在神官的治癒魔法下痊癒了,但是……
眼前的門慢慢地往外打開。
這難道是爲了換取放過自己的經驗代價嗎?
總管家把手放在胸前鞠躬後就離開了。
不知道這間房間已經改成儲藏室了?還是閒置不用了呢?
「真、真的可以嗎?」
她一邊聽着一邊將花瓶拿上拿下,已經找不到其他能做的事情。早知如此,就帶塊擦花臺的抹布了。
羅賽滿頭大汗,最後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羅賽發出怪叫聲。
羅賽沉默了片刻,謹慎地輕聲說:「那我就叫了。」
「少爺,我什麼都沒聽到,也沒看到。」
在緊張的氣氛中,一直沉默不語的總管家冷靜地開口:
「你真的沒事嗎?」
爺爺很珍惜她,那種心意深刻到讓布莉吉特想哭。
與此同時,布莉吉特也發現了一件事。
(爺爺可能知道當時的事情。)
布莉吉特的記憶還是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並不僅僅是因爲她當時還年幼,再加上那段記憶充滿恐懼,所以纔會缺少細節的部分。
然而,如果是從那時候就一直在德亞格旁邊侍候的爺爺,也許還會記得尤里。
爲什麼那天尤里會在會客室?
在布莉吉特哭喊時,握住她的右手──?
「您要看看房間嗎?」
羅賽小心翼翼地詢問。
布莉吉特稍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母親大人。」
(我和尤里大人的事情以後再說。)
不然自己恐怕會待在原地動彈不得,導致無法追查母親的行蹤。布莉吉特想避免這個結果。
「我知道了。」
羅賽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們倆沿着走廊往前走,幸運的是,之後沒有遇到任何人,直接抵達走廊深處,也就是母親房間的所在位置。
這是布莉吉特的母親──愛夏•梅堤爾的房間。
羅賽緩緩地將鑰匙插入鎖着的門鎖裏。
內部裝修很有伯爵夫人的風格,是個既高雅又沉穩的米白色房間。布莉吉特環顧四周,只看到必要的傢俱和生活用品。
愛夏是在三天前失蹤的。
右邊口袋明顯出現顫抖的動靜,那是布莉吉特的契約精靈所在的口袋。
在阿爾普施展的幻影下,愛夏試圖去一個不在宅邸裏的地方,那就是她現在所在之處。
(話說回來……)
然而,只要知道精靈的名字,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線索。
布莉吉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注意到在談話的過程中,羅賽的表情逐漸僵硬。
「『Fire』!」
「兩個蠟燭都是新的呢。」
「貓……!」
「小嗶?」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阿爾普潛入宅邸是件大事。」
臥室裏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着些許寒意。
(對母親大人來說,有着美好回憶的地方……)
(如果是中階火之精靈沙羅曼達,在阿爾普接近母親大人前,就會擊退他纔對……)
「什麼?」
「不會,你說得對,這纔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所以繼母大人是去哪裏了呢?」
既然沒有時間慢慢調查,最好先從最可疑的地方開始確認。因此布莉吉特如此提議,羅賽也同意了。
就連布莉吉特居住的別宅也因爲火之氣息太過強烈,導致野生精靈不願靠近。
「這麼說來,之前聽到侍女抱怨說,只要點燃蠟燭,繼母大人就會生氣,可能就是因爲這樣纔沒使用。」
布莉吉特本人並不會隨意炫耀自己擁有的知識和洞察力。她認爲這是成爲精靈博士所需的知識,因此並不認爲這有什麼特別之處。
布莉吉特的心中萌生出一種預感。
「最近繼母大人的身體似乎很差……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裏面的臥室。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五天前。」
「母親大人會消失大概是阿爾普所爲。」
「如果是阿爾普潛入宅邸內,那就能解釋母親大人怪異的行爲。她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在跟阿爾普說話。她在宅邸內四處遊蕩,也許是阿爾普讓她看到幻覺。之所以擔心點燃蠟燭就見不到,是因爲阿爾普不喜歡火……」
「沒、沒那回事!羅賽學弟你太誇張了!」
她跑向窗戶。
布莉吉特用手指抓起枕頭上的毛。
「這是貓毛!」
羅賽謙虛地表示,但布莉吉特連施展小火焰都還不熟練,覺得他真是幫了大忙。
「嗯?啊!真的耶!」
因爲有很多果園,布莉吉特還從領民那裏獲得形形色色的水果。每次去那棟別墅,母親就會經常露出笑容,和布莉吉特一起度過許多時間。那裏沉睡着令人懷念的回憶。
著名的火之一族,邪惡精靈怎麼可能如此容易潛入其宅邸。
因爲這件事也很重要,羅賽認真聽着。
據說愛夏被德亞格關在宅邸內。
這正是託納利和其他精靈博士在解決人與精靈之間的各種問題時,必須遵循的路徑。
可能是地形的關係,與王都相比,那片土地一年四季的氣溫都比較高。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其他傭人發現,他們應該不會像爺爺一樣放過布莉吉特。
是一根又長又白的毛。羅賽從旁邊探過頭來,訝異地喃喃自語。
「別墅……之類的?」
「不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先是看看窗框或玻璃上是否有附着什麼東西,羅賽疑惑地跟着檢查邊桌和煤油燈。
但如果與阿爾普有關,那通往愛夏所在之處的痕跡就會遭到抹除。
(見不到了?難道說……)
布莉吉特和羅賽說着話,踏入臥室的瞬間──
不久前拜訪神殿時,還看到了託納利的契約精靈凱特西──貓姿態的精靈。
「我小時候聽說過,爲了避免壞東西潛入梅堤爾家的土地,會設置結界。再加上,這棟房子裏還有與伊弗利特簽訂契約的父親大人和羅賽學弟。」
羅賽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對於比現在更爲年幼的布莉吉特來說,眼前的母親就是一切。也許她曾心血來潮地詢問過母親的過去、家人、出生地等,但是無論是交談的內容還是記憶都很有限。
那時,布莉吉特腦中的一個角落浮現一個畫面。
布莉吉特睜開眼睛後,他慌亂地搖搖頭。
布莉吉特對母親所知甚少,只知道母親出生於和梅堤爾家族有姻親關係的家族,看準她是沙羅曼達的契約者,因此纔會與父親進行策略婚姻。
「謝謝。」
羅賽歪着頭思考,應該是在回想侍女說的話。
羅賽快速地詠唱初級魔法,點燃牆邊的兩個燭臺。
「我記得是憤怒地大喊:『如果點燃就見不到了。』……」
對於陌生的名字,羅賽皺着眉頭。
「阿爾普是邪惡妖精的一種。沒有強大的力量,但是會鑽入人類的夢中,使人慢慢地產生心病。他們會化身爲各種動物的姿態來接近人類,最常見的是鳥和貓。」
這根毛與當時撫摸的毛完全不一樣。
她仔細查看牀單。
「是狗毛嗎?」
他可能在想,就算有白貓闖進愛夏的臥室,那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如果布莉吉特的預測沒錯,那就不是什麼普通的貓。
(他是收了誰的錢……?)
對於十分有把握的布莉吉特,羅賽一臉茫然。
「啊!」
(母親大人一直在宅邸裏徘徊。)
沒錯,現在不是思考細節的時候。
與尼帕爾、琪羅以及臨時決定參加的尤里在別墅度過的時光雖然短暫,但是非常快樂。
「竟然從有限的訊息做出這樣的分析。繼……布莉吉特學姐是一位洞察力優秀的人呢!」
羅賽提高音量說道。
布莉吉特一開始也這麼想,但是她突然想起來,之前去尼帕爾老家經營的牧場參觀時,曾和幾隻牧羊犬一起玩耍。
暑假在尼帕爾的邀請下,布莉吉特去維亞家族領地裏的牧場遊玩。
房間裏還有一扇門,是通往臥室的門。
「不是,這比狗毛還要細。」
阿爾普要發揮出能力,就必須藏起來或是討好人心。只要戴上那頂帽子,就能在愛夏以外的人面前隱藏起來。
也就是說,她待在這裏的時間很長,這個房間卻沒什麼生活的氣息。
「房間姑且還維持着三天前的樣子,也許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因爲沒什麼生活的痕跡。)
(奇怪?)
小時候,她經常去梅堤爾家族的領地玩。
布莉吉特喚着契約精靈,但並沒有回應,之後口袋就回歸平靜。
布莉吉特從他身邊走過,開始翻看牀鋪。
──實際上,正如羅賽所言,布莉吉特對精靈的瞭解超乎尋常。
聽完布莉吉特的推測後,羅賽着迷似的喃喃自語。
在她感到焦急摸着臉頰時,突然靈光一閃。
父母的臥室是分開的,所以牀是單人使用的尺寸。這在高階貴族中並不稀奇,雖然如此,現在想想,他們兩個並不算是一對感情好的夫妻。
看着羅賽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稱讚她,布莉吉特想到一些不正經的事情,但她沒有說出口,因爲怕傷害到這個純樸的男孩。
「抱、抱歉,突然提問。」
明明並沒有過多久,但不知爲何,布莉吉特總覺得房間的氣氛彷彿見到古老的化石。
「不是的!我說的並不誇張。」
據說阿爾普有一頂特別的帽子。
若依照羅賽所言,那房間會如此也說得通了。
「不對,從根本上來說……母親大人的契約精靈沙羅曼達,爲什麼沒有保護契約者呢?」
「梅堤爾家族領地的別墅,就在這裏的南邊……以前父母經常帶我去那裏。」
「生氣?爲什麼?」
一方面覺得難爲情,另一方面是想換個話題,布莉吉特如此說道。
到底是在哪裏呢?
她正準備去找尋線索時,突然發現一件事。
「那就從臥室開始調查吧!」
羅賽喫驚地大喊。
小嗶沒有回應的情況並不常見,然而現在不是逗弄小嗶的時候。
「好厲害……」
「我知道了。」
邪惡妖精的種類非常多,各有不同的特徵。他們爲了騙人或喫人會耍很多花招。要從爲數不多的線索中看穿他們的真面目絕非易事。
「阿爾普……是什麼?」
布莉吉特安撫般的輕拍口袋後,環顧臥室內部。
布莉吉特本來以爲羅賽會認同她的說法,但是得到的回答卻很平淡。
「如果是那裏,繼父曾帶我去那裏學習如何視察領地,確實離繼母的老家也很近。」
布莉吉特不禁啞口無言。
(這個孩子……)
她暗自認爲,繼弟在被梅堤爾家領養後,會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然而,在他那灰色的眼睛裏,並沒有一絲像是在回憶家人間溫暖記憶的色彩。
這不是布莉吉特可以干涉的問題。明知如此,她的內心仍然彷彿吞下鉛塊般沉重。
「羅賽學弟……三天前,母親大人有用過家裏的馬車嗎?」
如果是搭乘馬車,只要半天就能夠抵達別墅。結果羅賽卻搖了搖頭。
「沒有任何使用馬車的痕跡。所以我才覺得人可能還在附近。」
若是如此,愛夏可能是在路上招攬馬車並轉乘了好幾趟前往目的地。如果她是三天前在沒人知道的情況下踏上旅程,那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
(現在不是去車站打聽目擊訊息的時候。)
「我們去別墅吧!如果母親大人真的是受阿爾普勾引而失蹤,不盡快帶她回來就麻煩了!」
阿爾普是會吸取人類精氣的邪惡精靈。
雖然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時候開始受到勾引……但布莉吉特知道,母親偷偷離開宅邸的時候,一定是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
布莉吉特和羅賽匆匆忙忙地離開母親的房間,幸運的是,他們沒有遇到其他傭人,順利地回到後門。
「出發前,我先去還鑰匙。」
「好的,麻煩嗚!」
羅賽突然停下來,布莉吉特猛然撞上他的背。
她揉着疼痛的鼻子,想說是怎麼了,把目光轉向羅賽的視線方向。
如果尤里繼續如此詳細地敘述,她可能會忍無可忍,於是,布莉吉特抱着必死的決心開口:
面對驚恐的布莉吉特,尤里不高興地抬起下巴。
從眼前陌生的景色判斷,他們似乎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距離。然而,自己卻只記得出發後的前幾分鐘的事情,這代表什麼呢?
布莉吉特不知道爲什麼尤里會在這裏。
(他的體格跟我完全不一樣……)
「我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因爲速度太快嚇了一跳,不小心小睡了一下?」
「考慮到危險,本來想和妳換位置,結果妳死命地抓着我,沒能鬆開妳的手。」
「喔……什麼啊啊啊!等、等一下,布魯!這話我沒辦法假裝沒聽到!」
──母親的失蹤可能跟邪惡妖精阿爾普有關。
她高興到完全沒有聽到布魯的抱怨。
「那個……但是……嗚……下、下次我不會昏迷了!」
「……喂!喂!布莉吉特?妳還好嗎?」
如果連解釋事情經過都交給羅賽也太不好意思,於是布莉吉特提心吊膽地開口說明。
「布莉吉特,走了。」
芬里爾是在冰凍的大地上成羣奔跑的精靈。他們以性情兇猛著稱,同時又以腳程飛快聞名,據說沒有精靈能夠跟上他們的速度。
『那就出發吧~!』
『醜女太重了!比載三個人還要重!』
「我會駕駛奧雷亞里斯家的馬車前往,羅賽大人跟我們一起去吧!」
直到這個時候,她纔回過神來。
隨着風吹遍全身,布莉吉特終於想起來。
尤里都這麼說了,布莉吉特只好順從地聽話,用力抱住尤里的身體。
布魯表示同意地用力點點頭後,提高說話的音量。
「姐……布莉吉特學姐?」
「……什麼?」
「是嗎?一般人都稱爲昏迷吧?」
尤里淡淡地回頭看了一眼布莉吉特,後者正因爲不堪而扭動身體。
羅賽似乎是覺得自己遭到背叛,但現在的布莉吉特完全不在意。
與往後退的兩人相反,向前走過來的是尤里。
「繼呀!」
「現在請抱住奧雷亞里斯大人的腰。」
臉頰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布莉吉特的意識迅速回歸。
(因爲、因爲!能夠騎乘最高階精靈~!)
「謝謝妳,席恩娜!」
「等等!剛纔的話不是在扭曲事實嗎?」
這是什麼好事!布莉吉特覺得自己好像要飛上天,她摘下無度數眼鏡,跑向布魯。
(…………哈啊!)
『主人……!嗯!我載兩個人就已經是極限了!』
在布莉吉特瑟瑟發抖時,尤里開口了,基本上可以說是用審問的口氣。
「大小姐,路上可能會冷,請穿好大衣。內側和外側的口袋裏都有放懷爐,如果覺得熱,請直接扔掉。」
(爲、爲什麼……?他的表情愈來愈可怕欸!)
雖然說話方式一如既往高高在上,但也就是說,他願意幫助自己。
布莉吉特聽懂尤里話中的意思──她的眼睛瞬間閃閃發光。
布莉吉特出了一身冷汗,喔呵呵地笑着。
羅賽目瞪口呆,克利佛低着頭對他說:「抱歉,我的主人很不成熟。」
但是,布魯似乎非常感動,他巨大的身體正在顫抖。
(這、這樣不就像是……我從後面抱住尤里大人嗎?)
「意、意思是我可以搭乘布魯嗎?」
尤里瀟灑地跨坐在這匹以四隻粗壯的腳落地的野獸上,布莉吉特看得入迷,甚至想要把這個畫面裱框裝飾,根本忘了當下的情況。
『什麼?我不想啊……』
「…………好、好的。」
布莉吉特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尤里就搶先一步開口:
布莉吉特一時說不出話來。因爲尤里的聲音聽起來充滿關心,讓人難以想像那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羅賽尷尬地沉默不語,克利佛上前搭話。
布莉吉特忘我地跨到蹲着的布魯身上,長長的毛觸感很好,感覺騎起來也會很舒適。
「……什麼?」
「請、請等一下!那我呢?」
布莉吉特照着席恩娜說的話,乖乖地抱住眼前的腰。
呼的一聲,尤里像是炫耀勝利般揚起嘴角。
在尤里說出這句話後,有個人提出抗議──是羅賽。
布魯悠哉地發號施令,同時用力拉開後腳,猛烈地跑了起來。
感覺到比平常更巨大的壓迫感──還有前幾天的尷尬,布莉吉特反射性地躲在羅賽的背後。
看到羅賽勉強點頭後──
在實際感受到這點後,布莉吉特的臉頰愈來愈熱,就連身體也在發熱。她現在緊貼着尤里,尤里可能會發現自己的異常,想到這裏布莉吉特更加坐立不安。
席恩娜趕過去在她的侍女服外披上一件厚大衣。

(真想鑽進洞裏!)
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羅賽發出奇怪的尖叫聲。布莉吉特儘管覺得抱歉,還是希望他現在可以當個擋箭牌。
「謝謝妳,席恩娜!」
當她睜開眼睛時,眼前一片昏暗──那樣的景色也急速地隨着轟鳴聲向後流逝。
「…………」
「我從席恩娜小姐那裏聽到大概情況,所以有發現什麼嗎?」
並排站立的侍女和侍從向她行禮。
聽完簡短的說明後,尤里點頭表示:「我知道了。」
「不過,真令人訝異,都昏迷了還沒鬆手。」
──據她推測,母親前往的地方可能是梅堤爾伯爵家領地。
這種機會千載難逢,面對尤里本該出現的尷尬,這個時間點,完全從腦海裏消失。
「布魯,不要勉強。」
「好了,出發吧。」
「你在說什麼?契約者關心精靈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她拚命地抓住羅賽的制服,尤里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那雙手。
『嗯?主人,三個人我也──』
◇◇◇
──面對這難以想像的速度,布莉吉特發出尖叫聲。
「席──恩娜?就連克利佛先生都……」
「很可惜只能坐兩個人。」
畢竟尤里是男人,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都已經揚言說要成爲精靈博士,卻在芬里爾的背上失去意識,布莉吉特覺得太過羞愧。
布莉吉特因爲布魯極度失禮的話滿臉通紅,覺得他怎麼可以在男性面前說這種話。
尤里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布莉吉特聽着聽着愈來愈覺得羞愧到不行。
「我就是這個意思。」
對於羅賽的怨言,尤里充耳不聞。
她跨坐在芬里爾的背上,目的地是梅堤爾伯爵家的領地。
「妳不是要去找妳母親嗎?坐馬車要半天的時間,我可以把布魯借給妳。」
黃水晶般的眼睛銳利地俯視愣住的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本來還偷偷羨慕尤里纖細的身材,但用雙手緊緊抱住後才發現──
布莉吉特還在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尤里身邊的空間一陣扭曲。
臉紅的布莉吉特低下頭,尤里身上的香水味撲鼻而來,她嘔氣地把頭靠在尤里的背上,不知爲何,尤里似乎發出心情愉悅的笑聲。
「那個……事情是這樣的……」
(是、是我聽錯了?幻聽?)
「抓緊一點,要不然會被甩掉喔。」
器宇軒昂地從中跳出來的是冰狼──芬里爾,也就是布魯。
「下次?」
「下次搭乘的時候我一定會表現優秀的!」
布莉吉特握着拳頭宣佈,尤里則是維持轉身的姿勢愣住。
「妳還打算搭嗎?該不會是說回去的時候?」
「回去──對、對呀!沒錯!回去的時候我會努力的!」
見到布莉吉特的堅持,尤里的眼睛溫柔地眯起來。
他伸出手臂,連同頭上的帽子摸了摸布莉吉特的頭髮。
「別這樣,不要勉強,老實地搭馬車回去。」
言外之意是在告訴布莉吉特:「妳辦不到。」
但是在對視時,眼神中的溫度告訴布莉吉特,那不是在嘲笑而是他的溫柔。
光是這樣就讓布莉吉特的心臟狂跳,幸好在風聲的干擾下,尤里應該不會聽見她的心跳聲。
「……哈啾!」
尤里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布莉吉特突然發現,雖然吹向他們的風微溫,但尤里一直吹着風,體溫八成下降許多。
「尤里大人,您會冷嗎?」
「嗯,稍微。」
看他直接承認,想必真的會冷。
布莉吉特很慎重地從尤里的腰上鬆開一隻手,從口袋裏拿出席恩娜準備的懷爐。
那是包着薄布的火之魔法石,布莉吉特將它拿給尤里。
「請用這個,應該會暖和一點。」
布莉吉特呼出一口氣,頓時回味過來。
布莉吉特跑過去看,布魯用鼻子指示的地面泥濘不堪。
(是因爲阿爾普潛入這裏的關係嗎?)
接着,布莉吉特小聲補充。
就像跨上去時一樣,布魯擺出蹲坐的姿勢,尤里先下來,之後纔是布莉吉特。
「總之先跟在後面吧。」
「梅堤爾伯爵家的領地是這一帶嗎?」
不過她有帶稍早發現的阿爾普留下的毛,以防萬一還用手絹包着。
「……唔、好。」
尤里泰然自若地牽着布莉吉特泛紅的手。
尤里輕鬆落地,若無其事地繼續跟着布魯。
見他狂妄自大地說着,話還沒說完,布莉吉特就把他臉頰往兩側拉。
在果樹園走一小段路後,就能看到位於小山坡上的伯爵家別墅。
可能是因爲只有這一帶的土質鬆軟,泥土中才會留有腳印。腳印就這樣延伸到森林深處。
抱着布莉吉特的尤里,就已經輕鬆跳過斜坡。
「妳從以前就很不受控呢。」
「對、對不起!」
「呀!」
(嗚……)
「……沒有亮燈很難判斷。母親大人好像在宅邸裏也不喜歡點燃蠟燭。」
因爲尤里意料之外的舉動,布莉吉特嚇到發出怪聲,尤里卻不爲所動。
『主人~快要到了喔~』
布魯一邊聞地面一邊前進。
布莉吉特緊緊抓住對方脖子,還沒來得及回答──
如果不在房子內,其他可能的地方也很有限。
不過,愛夏應該打從心底討厭與微精靈簽約的布莉吉特。
布魯靠過來,嗅了嗅手絹上的毛。
「不愧是芬里爾,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布魯的表情看起來非常蠢,布莉吉特因爲勝利而呵呵笑。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別嚇我啊!真是的……!)
布莉吉特試圖跟上,但因爲不能讓借來的衣服沾到泥濘,所以她後退幾步打算先助跑再跳。
尤里連同布莉吉特拿着懷爐的手一起握住了。
(什麼小孩子!)
她連再次發出尖叫聲的餘裕都沒有。因爲如果張着嘴,可能會咬到舌頭。
「聽說小孩子的體溫比較高。」
「妳有帶什麼梅堤爾伯爵夫人的私人物品嗎?」
依照布魯這麼說,那這個腳印的主人應該就是愛夏。
「忍着。」
「可能是在附近的森林裏,我小時候經常和母親大人一起在這附近的森林裏散步。」
在尤里的牽引下,布莉吉特走在未鋪設的道路上,不久之後,布魯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想來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她的身體被人橫抱,浮在半空中。
布魯一點一點地放慢腳步,最後慢慢地停了下來。
布莉吉特警惕地跟在布魯後面時,聽到背後樹叢晃動的聲音。
還想說是什麼,結果看到一隻尾巴蜷曲的生物逃走,從體型來看,應該是松鼠之類的。
『泥幹麻!』
布莉吉特遭到布魯無情的反擊,他將沙子扔向布莉吉特的臉。
「妳覺得伯爵夫人會在別墅嗎?」
(嗚咿啊啊!)
也許大部分的妖精是爲了堤防邪惡妖精而藏起來。
沒有看到人影,只有秋蟲的鳴叫聲點綴着夜幕。
布魯直接跳過泥濘的斜坡,繼續往前進。
領主所屬的別墅周圍沒什麼建築物,領民居住的民宅大多分佈在森林附近。
尤里向布莉吉特確認,她抬起頭看了看別墅。
布魯嗅了嗅味道後,慢吞吞地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尤里和布莉吉特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布莉吉特有點後悔,早知道就帶個愛夏的私人物品來了。
「總讓人擔心。」
「私人物品嗎?」
布魯敏銳地察覺到邪惡妖精的氣味,一臉痛苦。
(明明如此……)
『嗚嘔,有種討厭的味道欸。』
正如尤里所說,因此即便布莉吉特覺得很不甘心,也沒辦法回嘴。
『主人,這裏有像是人類的腳印。』
看樣子尤里並沒有受不了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發出高亢的尖叫聲。
結果她沒走到泉水邊,在森林裏哭泣時,愛夏找到她──雖然被臭罵了一頓,但最後愛夏還是抱住她,牽着她的手回到別墅。
儘管懊惱,布莉吉特也沒辦法回嘴。
「布魯應該可以靠味道找到夫人。」
「咿呀!」
布莉吉特抬起頭本來想抗議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但瞄到他的嘴角露出愉快的微笑。
「這個可以嗎?」
與白天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不過,布莉吉特小時候曾經見過這個情景。
「咿!」
她意識到自己總是會敗給這個偶爾才能看到的表情。
結果卻發生了布莉吉特難以置信的事情。
布莉吉特環顧四周後,點了點頭。在她昏迷的時候,應該是尤里告訴布魯方向。
「布莉吉特,我要跳了。」
「……是的,沒錯。」
「只有一次走錯路……迷路了,所以被罵了一頓。」
兩人一匹穿過森林。
到了晚上,她溜出別墅,獨自走進森林。
「呀!」
結果布莉吉特一句抱怨的話都說不來,心臟跳得飛快,光是保持沉默就用盡了全力。
布莉吉特的直覺告訴她,愛夏就在前面。
「小心腳下。」
「…………」
而且她好像也沒有和羅賽一起去過別墅,所以布莉吉特並不覺得愛夏對這個森林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森林裏只有星光帶來的些微光線,看起來頗爲陰森,甚至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樣更溫暖。」
在她突然往後跳時,尤里扶住她的肩膀和腰。
森林應該沒有那麼深,但是走了一段路後,之前還在耳朵迴盪的蟲鳴聲和妖精的說話聲都消失了。
一人一匹看起來就要扭打在一起,尤里警告地說:「不要吵。」兩人便安靜下來。
她嚇了一跳,猛然往後跳。
『氣味還很濃郁,可能就在這附近。』
『哼!是不是!要是醜女再輕一點就能更──』
「可、可能是這樣沒錯,但是……!」
「好的。」
遠處的山脊幾乎融入蔚藍的天空中。從天空和月亮的位置來看,距離出發時似乎還不到兩個小時。
(聽說小妖精會在泉水邊舉行宴會,那時候我也想參加呢……)
聽到布魯輕快地表示快要抵達的聲音,布莉吉特打起精神。
森林和小溪旁等充滿綠色植被的地方,是小妖精們喜歡靠近的地方。
『好……』
空氣中飄着甜美的果香味。
──就這樣維持雙臂抱着布莉吉特的姿勢。
(我、我的心臟要爆炸了!)
環繞在她背後和膝蓋後的雙手大小,讓她頭暈目眩。
尤里大概是擔心莽撞的自己會摔倒,纔會這樣特地抱着她……即便布莉吉特想通了,還是無法擺脫難爲情的感覺。
布莉吉特噘着嘴掩飾自己的害羞。
「我、我很重吧?」
「哪裏?」
尤里一臉認真的回答,布莉吉特的臉頰頓時熱了起來。
布魯一直抱怨她很重,她也很意外自己會因此受到衝擊。
還認真地自我檢討,是不是要減少食量、少喫點心,但既然尤里都這麼說了,她自然就覺得算了。
「……今天的尤里大人是打算讓我的心臟停止嗎?」
「那是哪門子的興趣?」
布莉吉特開玩笑地問道,尤里嘆了一口氣。
儘管如此,尤里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布莉吉特自然而然地把左手放在他胸前,突然發現──
手掌下傳來了強烈的心跳聲。
(尤里大人也會心跳加速嗎……?)
爲了進一步確認,布莉吉特將注意力都放在胸上的那隻手。
她因此確定了。
果然,尤里的心臟正快速地跳動着。
(比我……還快?)
(母親大人!)
尤里捏住布魯巨大的下顎,讓他安靜。
這不可能是在演戲,悲傷的吶喊聲足以讓人停下腳步。
這時,布莉吉特的腦袋靈光一閃。
(也……也太羞恥了!)
在潺潺的流水聲中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她輕拍侍女服上的口袋,開口說道:
(等等!)
尤里他們沒有阻止飛奔出去的布莉吉特。
這只是一個想法,但值得一試。
(這是我以前打算去的……)
看樣子,尤里似乎老早就察覺到布莉吉特的打算,但是布魯卻甩掉主人的手。
「要成爲替身的是我──鰤魚•梅堤爾!」
布莉吉特喫驚地倒吸一口氣。
布莉吉特緊張地走向阿爾普。
布莉吉特一臉正經地報出莫名其妙的名字。若在這時候笑出來,一切的努力都會化爲泡影。
走在前面的布魯停了下來,他四肢着地,趴在草叢中注視前方。
但是,布莉吉特悲傷地搖了搖頭,肯定地表示:「對,我是認真的。」
聽起來有點生硬,但阿爾普還是用人類的語言回應。
阿爾普不耐煩地催促。
(怎麼辦?)
尤里嘴脣貼在布莉吉特耳邊,繼續低聲說道:
『女人。替身要年輕的人類女人!』
這時,尤里的重點卻放在奇怪的地方。
布魯看起來很難過,布莉吉特很是同情,這時,布魯眼睛朝上看着她。
布莉吉特可以拜託布魯攻擊阿爾普,但是精靈之間互相攻擊,魔法效果微乎其微。與人類不同,精靈是一種不會使用力量去傷害同胞的生物。
也就是說,必須當場讓他放棄愛夏。
「阿爾普,請解放這個人!」
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布莉吉特,脖子上戴着項圈,項圈上的鈴鐺正在鈴鈴作響。
「你是阿爾普吧?你對這個人做了什麼?」
布莉吉特再次邁出腳步,布魯在一旁嗚嗚叫着。看着如此悲慘的一幕,阿爾普快樂地笑着。
沒想到布莉吉特會老實地說出這種話,布魯一臉驚慌失措。
「知道了,我來代替她。」
「──布莉吉特。」
(──對了!)
雖然布莉吉特很想說出口,但還是忍住了。
布莉吉特勉強回答後,尤里小心地把她放下來。
現在需要的是「談判」,精靈不會破壞約定,就算是邪惡妖精也一樣。
「布魯,你……」
這是邪惡妖精阿爾普的僞裝姿態。
當然了,布莉吉特也不想讓布魯做這種事。
布魯不知所措,困惑地來回看着布莉吉特和阿爾普。
阿爾普現在也在吸食着愛夏的精氣,所以愛夏纔沒醒來。
是個紅褐色頭髮的女性。在看到她仰躺在地的樣子時,布莉吉特驚訝地睜大雙眼。
於是她指着阿爾普,首先表達了自己的要求。
『啥!妳是認真的嗎?』
『──我喫了她的夢,很多很多。』
布莉吉特驚訝地轉身。
尤里卻紋絲不動,布魯拚命地對這樣的主人求助。
『好吧,姑娘,過來這裏。』
布魯一邊叫喚一邊追在布莉吉特身後。
身體散發着白光,如幽靈般的白貓。
阿爾普露出尖銳的牙齒,從喉嚨深處發出低笑聲。
布莉吉特迅速抬起頭,看到坐在泉邊的「那個」正直視着自己。
仔細一看會發現,阿爾普從剛剛就開始吸收像是白霧的東西,那些白霧是從睡着的愛夏身上散發出來的。
布魯有點退縮地看着他,小聲地說:
『醜女,妳當替身?』
對現在的布莉吉特來說,愛夏討厭她已經不重要。
據說,無論是魔法還是劍,都無法殺死精靈。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的目標可是要成爲精靈博士!)
阿爾普吸了吸從嘴角流出的口水。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深深地凝視着布莉吉特。
「鰤魚?」
『我纔不要。妳如果希望,就給我替身。』
也許可以暫時趕走阿爾普,但只是治標不治本,阿爾普會再次回來直到榨乾愛夏的精氣。
『主人!鰤魚說了奇怪的──唔嗚嗚……』
她繞着泉水走了一圈,阿爾普舔舔嘴脣等待布莉吉特的到來。
焦頭爛額的布魯跑回去咬着尤里的制服下襬。
(好像有點可憐……)
不知道是不是她熱情的演技發揮出效果,阿爾普乾脆地接受了。
布莉吉特拍了拍發抖的膝蓋,毅然決然地站起來。
然而,契約已經成立,就算是最高階冰之精靈芬里爾,也無法從阿爾普手中奪回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也渺無聲息地靠近布魯。
只是必須救出受到精靈折磨的人,這是精靈博士的職責之一。
『什麼!……對、對不起,主人。』
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道,布莉吉特嚇了一跳。
當布莉吉特腦中回想起小時候的往事,環顧四周時──
忘我的布莉吉特完全沒注意到,這個動作就像是一個女孩在對戀人撒嬌。
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嚇了一跳,因爲愛夏看起來非常瘦弱。
『主人!鰤魚要被帶走了啦!主人啊!嗚哇……討厭討厭討厭!』
布莉吉特跑向愛夏,跪在旁邊,愛夏像是失去意識,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我和尤里大人可以攻擊阿爾普,然而……)
但比被叫醜女還要來得好。不過,布莉吉特總覺得有點奇怪。
布魯沮喪地低下頭,連毛色漂亮,讓他引以爲傲的尾巴都無力地垂下來。
「布魯……」
她躲在草叢中悄悄地探出頭,發現布魯看着的是一處小小的泉水。
被取了一個非常怪異的綽號,布莉吉特不禁跟着唸了一遍。
「好。」
布莉吉特閉上眼睛,輕蹭尤里的頸部,想要更深入地傾聽他的聲音。
『那就叫………………鰤魚。』
「布魯,不要那樣叫人。」
「布魯好像發現了什麼,我放妳下去。」
她把手放在胸前,大聲宣佈:
(你這不是非~~常喜歡我嗎……)
『在夢裏,讓她看了想看的。因爲,人類是慾望的集合體。』
布莉吉特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向阿爾普點了點頭。
『阿爾普,不要啊!不要帶走鰤魚!討厭討厭討厭!』
布莉吉特感到背脊發涼,但仍然堅定地瞪着阿爾普。
「好、好的,謝謝……」
布莉吉特兇狠地瞪着布魯。照理說布魯應該也很清楚,直接接受邪惡精靈的要求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愛夏臉色蒼白,從樸素的連身裙下襬看去,四肢也像棍子一樣纖細。也許是因爲如此,看上去比記憶中老了許多。
可能是沒想到敬愛的主人會訓斥他吧。
她注意到泉水邊倒着一個人。
『怎麼?決定替身了嗎?』
阿爾普用着極其陰森的表情大笑着。
『妳是誰?』
於是,在接近到可以碰到阿爾普的瞬間──布莉吉特尖聲大喊契約精靈的名字。
「小嗶!就是現在!」
小嗶回應布莉吉特的召喚,從口袋跳出來。
『嗶咿──!』
他勇敢地撲向阿爾普。
可能沒想過會有精靈潛伏在那種地方,阿爾普嚇了一跳。全身被火焰籠罩的小嗶化成芬尼克斯的樣子,用鳥喙奪走了阿爾普的項圈。
阿爾普──白貓的表情大變。
『還給我!』
阿爾普憤怒地咆哮,卻無法碰到在空中飛舞的小嗶。
在森林中低空盤旋的小嗶停在附近的樹枝上。
在布莉吉特跑到他身旁後,便把嘴裏的項圈放在布莉吉特手中。
「謝謝!你真棒,小嗶!」
小嗶聽到布莉吉特的誇獎,全身噴出強烈的火焰。
(母親大人說,如果點燃火焰「就見不到了」,所以阿爾普應該怕火!)
然而,阿爾普卻不在意小嗶,將視線瞪向拿着項圈的布莉吉特。
(奇怪?)
不是隻有布莉吉特一個人期待落空。
小嗶也像是受到衝擊般顫抖,一副垂頭喪氣委靡的樣子。
『……嗶……』
小嗶立即恢復成小雞的樣子,安靜地回到口袋裏。
「若是那樣……我是不是有那麼點像是個精靈博士了呢?」
(故意在阿爾普面前要求布魯不要亂幫我取綽號。)
一看就知道布魯是故意打斷布莉吉特說話,但他說的話更重要。就像布魯說的,愛夏微微睜開眼睛。
「……布莉吉特。」
「謝謝您,尤里大人。」
接着,布莉吉特終於重新找回聲音。
「然後你戴着的是爲了施展力量的帽子……它已經變成項圈的模樣。沒有這個,你就無法施展力量了對吧?」
『……喂?你們做了什麼,我無法接受欸~!』
這時發出聲音的是布魯,他悶悶不樂地蹲在愛夏附近。
『…………』
因爲──布莉吉特•梅堤爾與阿爾普並沒有訂下任何契約。
阿爾普一臉懊悔地沉默。
布莉吉特伸出拿着項圈的那隻手,阿爾普走過來,用貓爪奪走。
精靈絕對不會違背許下的諾言,所以阿爾普不會再跟着愛夏了。
布莉吉特還沒來得及反問這句話的意思,愛夏就閉上眼睛。
這是考慮到布魯不會老實改稱布莉吉特而說出的話。
正如尤里所說,幾秒鐘後,布莉吉特聽到了愛夏安詳熟睡的呼吸聲。
「布莉吉特,我一直很想見妳,所以都沒有點火喔!」
回頭一看,發現尤里就站在後面,似乎是在防備阿爾普在生氣之下對她不利。
畢竟不能失去比性命更重要的帽子。
「帽子可以還你,條件是你不可以再次接近愛夏•梅堤爾,可以立下約定嗎?」
「布莉吉特,妳做得很好。」
得益於此,布莉吉特才能夠在不被阿爾普懷疑的情況下使用假名。尤里的隨機應變能力真的優秀到令人驚訝。
(母親大人……)
是尤里的行爲給了布莉吉特啓發。
布莉吉特搖搖頭。
面對沉默不語的布莉吉特,愛夏露出痛苦的笑容。
阿爾普總是隨身帶着爲了施展魔法的帽子。
(……什麼?)
他的身影靜靜地消失在煙霧中。
「不對,都是多虧了尤里大人。」
『原來如此,妳是……布莉吉特•梅堤爾,愛夏的女兒啊!』
布莉吉特想要叫出聲,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可能是因爲剛被吸收大量的精氣,愛夏看起來有點呆滯,不過在布莉吉特盯着她時,兩人四目相交。
「妳是來見我的嗎?」
她下意識摸了摸喉嚨。
「母、母親大人……?」
『契約,成立。』
「對不起,我是個不及格的媽媽。」
然而,尤里卻不在意地開口:
布莉吉特相信,尤里一定不知道她聽到這種惡作劇般的稱讚有多開心。
「是的,沒錯!不過阿爾普,代替愛夏跟你走的人是鰤魚•梅堤爾喔!」
愛夏裂開的嘴脣微微地動了一下。
『啊!主人!這個人類好像要醒了!』
在布莉吉特眼前,阿爾普怒氣衝衝地朝她露出牙齒。
「嗯,一點點。」
在布莉吉特用着顫抖的聲音呼喚時,尤里馬上如此告訴她。
(他發現了!)
「也很對不起布魯。不過,你這不是很喜歡──」
她害羞地回答:
最後,阿爾普懊悔地低聲說道:
「沒事的,她只是太累睡着了。」
愛夏可能是察覺到了布莉吉特的猶豫,露出悲傷的微笑,悄聲詢問:
『…………知道了。』
布莉吉特一臉訝異,但事到如今就算阿爾普知道她的真實身分也沒關係。
布莉吉特知道尤里是真心這麼認爲,所以她不禁脫口詢問:
但是如果變成貓的姿態戴帽子,帽子會掉落,所以就把帽子變成項圈戴着。布莉吉特在察覺到這點後,拜託小嗶把項圈搶過來。
尤里微微一笑。
布莉吉特順勢晃了晃手中的項圈。
看樣子,他似乎發現自己被利用了。想起他剛剛驚慌失措的樣子,就覺得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繼續戲弄他,於是布莉吉特坦率地低下頭。
「我什麼都沒做,與阿爾普談判成功,救出母親的是妳自己。」
阿爾普怒火中燒,但對布莉吉特而言,他已經不足爲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