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邪惡妖精的陷阱
《反派千金與反派少爺若是在相遇後墜入情網》 · 榛名丼 · 1.1萬 字
「待在這裏發愁也沒用。」
尤里雙手抱胸,用這句話打破沉默。
他望向樹海的眼神,比剛纔更冰冷。
「我們該做的事沒有改變。不受邪惡妖精的干擾,離開交界地——對吧?」
「是的……沒錯。」
布莉吉特抬頭望向尤里沉穩的身影。
(尤里大人果然很了不起。)
因爲圍巾和克萊德的事,布莉吉特在考試前還在擔心尤里……結果只是她太過杞人憂天。眼前的尤里,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再說,普卡和灰矮人都不是水精靈或冰精靈。)
雖然身爲水之一族,並不代表克萊德的魔法屬性就一定是如此,但這樣推測最合理。
若是如此,至少到目前爲止,他們還沒有遇到克萊德的契約精靈。
(說起來,尤里大人和克萊德大人是兄弟。如果我是學院的人,也會避免他們在考試裏有任何接觸。)
這次的考試是在沒有旁人監看的環境中進行。若事後被發現協助者是自家人,一定會有人質疑尤里。瑪喬裏等人不可能安排一個對特定學生不利的考試。
(所以,現在不必將克萊德大人和他的精靈放在心上。被偷走的圍巾,就等考試結束後再取回就好。)
布莉吉特嘆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竟然被克萊德的言行牽着鼻子走,落入對方的算計中。
考試期間,克萊德無法對尤里做什麼。想到這裏,她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對了,爲了以防萬一我先確認……這次比試的規則訂爲『先走出交界地的人獲勝』,這樣可以嗎?」
「嗯,沒問題。」
重新振作後,布莉吉特向尤里確認,後者輕輕地點了點頭。
布莉吉特雙手扠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堅定,她對尤里露出笑容。
其中當然也包括邪惡妖精。託納利曾經對布莉吉特提過,人們提出的委託大多都與邪惡妖精有關。
「這個我知道。」
「班長和……琪羅同學?」
「小嗶不見了,你有沒有在哪裏看到他?」
「啊!尤里!總算找到——呃,布莉吉特小姐?」
就在這一刻,兩人身後的樹叢突然傳來一陣巨響。布莉吉特肩膀一抖,跟着尤里一起回頭。
「小嗶……嗎?沒有特別注意到……」
「原來如此。」布莉吉特表示理解,然而,更大的問題隨之而來。
「那個……我還不確定班長是不是本尊。」
看到尤里收手後,布莉吉特鬆了一口氣,隨後發現兩人靠得太近,急忙拉開距離。
(……哎呀?)
(再說——我的目標是成爲精靈博士。)
三人的視線同時轉向琪羅。
布莉吉特疑惑地歪着頭。尼帕爾那副不耐煩的樣子實在太自然,總感覺是她熟悉的那個尼帕爾。
布莉吉特纔剛冒出這個念頭,緊接着,尤里的肩膀也微微地動了一下,看來他也想到同樣的事情。
尼帕爾大吼。
每一隻手裏都提着相同的白色袋子。袋口被風撐起,裏頭的內容物一顆顆地落下。布莉吉特盯着灑落的那些東西——
一羣妖精從濃密的樹叢下方飛過,數量少說也有好幾十只。他們不停拍動背後那對漂亮的羽翼,發出清脆的笑聲。
「哇啊……」
「真正的琪羅同學不可能那麼冷靜。她鎖定的肉……不對,小嗶一不見,她一定會馬上到處尋找!」
這兩年間,布莉吉特在魔法學院也學到了許多知識。都走到這一步了,如果還要依賴尤里的頭腦和魔法,那就不能稱作是比試。
不過,尤里並沒有那個意思,他不慌不忙地開始解釋。
「會發光的花……?」
尼帕爾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琪羅則是嘖了一聲,立刻逃往樹海深處。
「喂,布莉吉特。」
「什麼爲什麼……」
要一個一個走進所有洞窟和風穴確認,根本不知道會耗費多少時間。更麻煩的是,光看外面完全無法判斷裏面是不是有湖泊。
(說、說得也是!)
「什麼!」
琪羅出聲調停。
「咦?布莉吉特大人!」
尼帕爾發出疑惑的聲音,布莉吉特抬起原本低着的頭。
「事情應該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至少可以確定,『倒映天空的湖泊』……應該不是在這一帶呢。」
她一貫拘謹的態度與用語,在此刻也和往常無異,但就在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布莉吉特瞪大雙眼。
「布、布莉吉特小姐,您怎麼發現的?」
「剛纔的訊息,到底是什麼意思?內容好像都一樣……」
在兩人爭吵的過程中,氣氛愈來愈緊張。
尤里似乎想提醒她提高警覺,但此刻她的好奇心已經先一步佔上風。
因爲這句話,尼帕爾與琪羅停下腳步,互相看了一眼。
「琪羅同學,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由魔力構成的文字隨着散開的花朵一併消失無蹤。
——以一切真實,反轉星光照耀之夜。
尤里皺起眉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不過,可是……」
布莉吉特一察覺他打算施展魔法,立刻慌張地撲向那隻手。
「嗯?怎麼了?」
「在這種詭異的地方遇到認識的人,誰不會笑啊!」
「……哦,原來你不知道啊。」
「又出現了嗎,假貨,別再靠過來。」
「這是哪門子的判斷方式。」
兩人的想法似乎一致,尤里也對尼帕爾他們保持高度警戒。
「先別吵架了,總之得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咦?爲什麼?」
尤里和尼帕爾對視了一眼。
邪惡妖精的變身本領太過高明,外貌和聲音幾乎一模一樣。在考試中,要做出正確判斷非常困難。
隱瞞也沒有意義,雖然不好啓齒,布莉吉特還是決定坦白。
在妖精丘前分別的兩位同班同學突然現身,布莉吉特不自覺表情繃緊。
布莉吉特覺得不太舒服,因爲她從對方的語氣裏聽出一絲輕視。
「請說。」
「不愧是布莉吉特小姐!完全掌握了琪羅貪喫的習性……!」
「……這樣啊,本來還以爲是個好方法。」
「嗯?那是什麼?」
「這個嘛……」
眼前的人,究竟是本人還是假貨。
「……如果是這樣,那難度也太高了吧……?」
「契約精靈想在人界行動,契約者得提供魔力。到這裏應該沒問題吧?」
「要這麼說的話,先別說布莉吉特小姐,這邊的尤里也可能是假貨吧。」
「你要怎麼證明?」
「什麼意思?」
「那個……」
「既然如此,若是之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請不要管我。畢竟這是我們最後的比試。」
「這個琪羅同學是假的!大概是普卡!」
這段時間,尼帕爾似乎接住了好幾朵會發光的花。花朵在他的手掌散開後浮現的文字,全都相同。
「我沒有走多遠,就看到不少像是洞窟和風穴的地方。如果上方某個地方剛好開着大洞,裏頭又有湖泊……倒是符合條件。」
(沒錯,不能老是依靠尤里大人。)
——相會之處,是倒映天空的湖泊。
「想用這種低級的手段動搖我們?我不會上當的。」
布莉吉特抬頭望向妖精們消失的方向。樹冠之間有點空隙能看見天色,但就算附近真的有湖泊,也不可能倒映出天空。
正因爲如此,這場畢業考試必須靠布莉吉特自己的力量面對。若做不到這一點,布莉吉特的夢想便無法實現。
布莉吉特停頓了一下,纔再度開口:
「當然可疑,你纔不會笑着跑向我。」
琪羅稍微歪着頭,看起來不像有印象。
布莉吉特的心情跌到谷底。如果他們能再找到幾位願意協助的同學,也許還能靠人海戰術分頭搜尋——
精靈博士的使命,是協調人與精靈之間的關係,成爲兩個種族之間的橋樑。
「搞什麼啊,尤里?剛纔你也說什麼假貨,然後拔腿就跑。」
或許事前應該先設定暗號,但現在才說也沒用,畢竟站在眼前的人不一定是本人。
布莉吉特還來不及細想這美麗的景象帶着什麼含意,尤里已經率先行動。
(……這場考試比想像得還要棘手呢。)
從樹叢中現身的是——
六瓣花朵輕飄飄地落在布莉吉特伸出的雙手上,就在觸碰的瞬間,花朵無聲地散開,兩行文字在他們眼前亮起。
她順着尼帕爾的視線望去,不禁發出驚歎的聲音。
(況且那些邪惡妖精可能就躲在樹林裏偷聽我們說話。)
(剛剛那是……)
尤里聳了聳肩,尼帕爾則在一旁大喊:「我真是看走眼。」布莉吉特望着尼帕爾,神色有點不安。
「從那羣之中打幾隻下來問清楚吧。」
尼帕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力地抓了抓後腦勺。
尼帕爾先是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但隨即強硬地指向尤里。
尤里低聲呢喃,同時抬起一隻手,指向在他們頭頂上悠哉飛翔的妖精們。
「不行,尤里大人!他們應該只是被叫來協助考試,根本不知道內情!」
在這種情況下重逢,她沒辦法對朋友們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畢竟,她纔剛遇到變成尤里的普卡。
「我纔不是假貨!」
「布莉吉特大人,您有什麼想法嗎?」
教科書裏也有提到,布莉吉特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契約者和契約精靈之間的魔力通道互相開放,隨時保持連結。尤其是精靈在大量耗費魔力時最容易察覺。即便契約者沒有使用魔法,但因爲有人在調動自己的魔力,會感到一種特有的疲憊感。」
說到這裏,尤里抬頭看向後方。
「從掉入交界地的那一刻開始,我的魔力幾乎沒有減少。不過,從無法在腦海裏進行對話來推測,溫蒂妮和布魯應該是現形在某處了。準確來說——他們可能處於被迫召喚的狀態。魔力沒有減少,或許是因爲這裏是充滿魔力的交界地。」
尤里問了一句:「你呢?」尼帕爾則是點頭表示贊同。
「能感覺到艾里爾。不知道該說是遠還是近……感覺很怪。我單方面跟他說了好幾次話,但都沒有反應,大概就是因爲這股怪異的感覺吧。」
「嗯,有種像隔着一層膜的奇妙感。」
「對!就是那種感覺!」
尼帕爾像是在說「就是那個」般用力點頭,接着突然一愣。
「可惡,我竟然……會這麼認同尤里。」
「沒差吧,我也能理解那種又近又遠的感覺。」
「是、是嗎?話說回來,尤里也會因爲魔力消耗而覺得疲倦啊,真讓人意外。」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你總是一副若無其事地召喚最高階精靈,我還以爲你是魔力怪……」
「那是什麼怪物。」
「你啦!就是你!」
聽着兩人和樂融融的對話,布莉吉特完全插不上話。
然而,她確實掌握了尤里話裏的含意。布莉吉特站在原地,尤里的話一針見血。
「我本來想說,只要找出契約精靈,藉助他們的力量探索交界地應該不會太難……可是,你作爲精靈使者的情況相當特殊。畢竟平常就一直處在召喚精靈的狀態,應該沒有仔細感受過魔力通道吧?」
布莉吉特連個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低着頭點點頭。
尼帕爾抓了抓頭,用力地嘆了一口氣。
尤里也跟布莉吉特察覺到了同樣的事情。
布莉吉特的語氣過於認真,尤里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說起來,變成尤里大人的那個普卡,也提到了克萊德大人。)
布莉吉特和尼帕爾幾乎同時點頭。
「與那時相同。仔細感受體內循環的魔力。從那裏延伸出去的線,一定會通向嗶。」
「那我將來也能分辨出『知道了嗶』、『不要嗶』之類的意思嗎?」
布莉吉特很清楚這點,因此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繼續一起行動好像比較好呢。」
「所以——」他接着開口:
「這麼看來,精靈圖鑑寫得沒錯。普卡能夠讀取對方的部分記憶。如果他是讀取了尼帕爾的記憶才變成琪羅,那就不知道真正的琪羅是不是也在同一個交界地了。」
面對普卡時她能自信滿滿地斷言,可是要重新對本人說出口,羞恥心立刻佔了上風。苦惱過後,她決定簡單帶過。
「布莉吉特。之前我有稍微教過你全身流動的魔力,你還記得嗎?」
像是受到鼓舞似的,尼帕爾領頭加快步伐。布莉吉特不想落後,也加快腳步,就在這時,身旁有人開口叫她。
「看來精靈們被集中在某個地方。」
「那個,我想想?訊息的後半段是……」
(……應該是這個。)
布莉吉特的心意,應該會透過魔力傳到小嗶那裏。那條細到不行的線時不時會消失,她仍然不放棄地持續呼喚。
沿着那條線追蹤的同時,布莉吉特不是用語言,而是以無聲的方式呼喚。
從態度與對話的自然程度判斷,布莉吉特確定眼前的尼帕爾絕對是本人。因此,尤里似乎想從他那裏取得情報。畢竟在尋找契約精靈的過程中,邪惡妖精一定會再次妨礙他們。
尼帕爾表示贊同,尤里則是不知爲何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從發光的花傳遞的訊息,再到契約精靈被帶到同一個地方來看,這次的畢業考大概要求學生必須結伴。」
(說是學院安排的考驗還比較合理呢。)
(首先,感受自己的魔力。)
「……那先姑且朝着各自的契約精靈前進,可以嗎?」
——以一切真實,反轉星光照耀之夜。
毫無真實感地重複着,布莉吉特微微吸了口氣。
「是的,就像我之前說的,艾里爾基本上都不會回話。只能大概分辨他是答應,還是不願意。現在那種感覺也莫名聽不到了。」
尤里乾脆地轉移話題。布莉吉特握緊拳頭,氣到發抖,但畢竟尤里說得有道理,她無法反駁。再說,耽誤時間的本來就是她。
就這樣——她終於找到。
再次將面對邪惡妖精的注意事項記在心裏後,三人彼此對望。
(要是牽着尤里大人的手,我只會一直想着尤里大人。)
「沒關係,我可以。」
尤里點了點頭,接着將視線轉向布莉吉特。
可以說是,以前連小嗶的樣子都看不見,造成現在這種後果。因此,她沒能培養出精靈使者應該具備的感覺,像是和精靈在腦中對話、與精靈保持連結等。若沒有實際看到,她根本無從判斷小嗶在哪裏。
「那我就放心了!」
到目前爲止,在交界地遇到的都是布莉吉特這兩年——更精確來說,是花了將近一年建立起交流與羈絆的對象。
「所謂的『一切真實』,應該是指除了會變身的普卡之外的真正人類……吧?」
怎麼可能忘記。受邀到尼帕爾家族別宅時,尤里曾握着布莉吉特的手,教她如何運用魔法。爲了讓她辨別自己體內流動的魔力,和尤里體內流動的魔力之間的差異。
「咦?嗯……是沒錯。」
(尤里大人、尼帕爾班長,也許還有琪羅同學。)
「尤里大人,然後呢?」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那是連結與利用布莉吉特提供的魔力,停留在人界的芬尼克斯的道路——
再加上與其還得懷疑眼前的人是真是假,或許單獨行動纔是最正確的選擇——但布莉吉特在考試一開始就被灰矮人耍得團團轉,不好意思明說。而且她還有其他顧慮,纔會含糊其辭。
「如果覺得很難,我可以幫你。」
「……找到了。」
尤里毫不遲疑地回答。布莉吉特仍感到疑惑,便轉向尼帕爾詢問。
就在布莉吉特思考這些時,一道強烈的視線正注視着她。布莉吉特小心翼翼地開口:
(小嗶,你在哪裏?小嗶……)
「我找到小嗶了。距離很遠,不過,他確實在某個地方。」
接着,她潛入更深一層的感覺世界。
多半也是因爲他讀取了布莉吉特的部分記憶,才能輕易說出克萊德的名字。
她將右手放在胸前。雖然花了一點時間,不過和以前不同,她確實能夠感受到體內流動的魔力和熱度。
她小聲呢喃。張開眼睛後,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的汗。
畢業考本來就是讓學生展現所學的舞臺。其中不只課業和魔法,還包括在學院生活中培養的人際關係。
(然後,去追蹤那條從我身上延伸出去的魔力線。)
「嗯?」尼帕爾歪頭。
「雖然不太想承認……老實說,我根本分不出真假琪羅的差別。掉到交界地後沒多久,我就和那個琪羅會合了。偏偏我們離開妖精丘的順序本來就差不多,我毫不懷疑地和她一起行動。」
她好不容易纔忍住沒說出這句真心話。
但布莉吉特可以確定的是,有一道細得看不見的線,在眼皮底下閃了一下。體內巡迴的魔力,有一部分正沿着那條線傳送過去。
「班長,艾里爾應該也跟小嗶一樣,不會用人類的語言吧?」
「這樣想最合理。對了,尼帕爾。」
「您是在取笑我嗎!絕對是在取笑我吧!」
「我想說的是……以考試內容來看,我們必須合作。」
「但我還是聽不到他的聲音。」
「啊,那一定是假的沒錯呢!」
確認好方針後,三人開始行動。
被這麼一問,布莉吉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那布莉吉特,你是怎麼發現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普卡?」
布莉吉特仔細回想,尤里趕到的時候,普卡已經逃走。她先前對普卡滔滔不絕地提出自己的推論,但那段話尤里並沒有聽見。
「瞭解,布莉吉特小姐!」
走在前面的尤里和尼帕爾也停下腳步。就如布莉吉特所說的,三人前進的方向差不多一致。
她甚至沒什麼「召喚」的自覺。對布莉吉特來說,小嗶一直在身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比起那個,先想想訊息的後半段比較重要吧。」
「布莉吉特。」
「確實如此呢。」
布莉吉特因自身的狀況感到沮喪,尤里並沒有取笑她,而是一臉認真地開口:
若以效率爲優先,各自去營救自己的契約精靈會比較妥當。從布莉吉特追蹤到的位置來看,小嗶幾乎沒有離開最初感覺到他的地方,很可能因爲某種原因無法自由移動。
布莉吉特還是一臉茫然,尤里抬起手摸向後頸。
換句話說,這場考驗從一開始就不是個人戰。能找到多少盟友,並在這個受限的交界地裏一起行動纔是關鍵。
「線通向小嗶……」
「那也沒辦法,嗶本來就不會用人類的語言。」
或許是布莉吉特的感應還不夠敏銳,那股反應十分微弱,也不太可靠。
「要是總有一天能聽懂就好了。」
布莉吉特抬起視線回應「是?」後,尤里語氣平穩地開口:
「記、記得。」
如果布莉吉特還是過去那個高傲又自負的大小姐——她大概會獨自一人在交界地裏漫無目的地徘徊。
若說這些全是巧合,未免太過刻意。
雖然不如尤里和尼帕爾順利,她一邊走一邊拉近那條連着魔力的細線。只要大致知道前進的方向,在交界地行走也不至於感到過於不安。
「那個……和尤里大人懷疑班長他們的理由一樣。臉上掛着清爽笑容走過來的尤里大人,一看就覺得絕對不是真的。」
這裏所說的「幫忙」,指的是要和尤里牽手。
「知道了。」
尼帕爾似乎是想起和普卡的對話,臉色一沉,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對普卡的說話語氣和內容,都沒有感到奇怪,對吧?」
在空中飛舞的微精靈照亮三人的腳邊。穿過樹海時,布莉吉特差點被突起的樹根絆倒,仍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之前和變成琪羅的那個普卡一起行動,有沒有發現什麼?」
走了一段路後,布莉吉特突然疑惑地歪頭。
不施展魔法時,魔力只會在體內循環。但其實,有一條唯一能通往契約精靈的道路。
布莉吉特在心裏默默地同情尼帕爾。無論是不是巧合,就連時機都站在那個普卡那邊。
「……總感覺我們前進的方向幾乎一樣?」
也就是說,能想到的情況只有一種。
布莉吉特閉上雙眼,提高專注力。
「咦?」
尤里和尼帕爾形容像是一層膜——可是對布莉吉特而言,更像一道牆。她覺得小嗶就在那道厚牆的另一邊。
「如果你再次陷入危機,我出手幫你應該沒問題吧?」
(啊……)
聽到這裏,布莉吉特終於知道尤里想說什麼了。
尤里一直很在意,布莉吉特之前說的「請不要管我」。那時他欲言又止,大概是因爲無法認同布莉吉特的想法。
(尤里大人總是……)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尤里總是將布莉吉特放在心上。
在考試一開始就遭遇挫敗後,布莉吉特不自覺地很緊繃,態度也很強硬。尤里的一句話就讓她放鬆下來。
她撥開垂在胸前的髮絲,微微露出一抹笑容。
「當然——沒問題。不過,我會盡量靠自己的力量努力……而且,我也沒有打算輸給您。」
「嗯,我知道。」
尤里點了點頭,眼神很溫柔。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布莉吉特扭捏地小聲開口說道:
「那個,我、我也是……」
「嗯?」
「沒、沒有,沒什麼……」
布莉吉特用手遮住嘴角,「喔呵呵」地矇混過去。
(我其實想說我也會保護尤里大人啊!)
因爲緊張、害羞,這種話根本說不出口。
「總、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小嗶他們——好痛!」
話說到一半,頭髮突然扯到什麼,布莉吉特忍不住發出短促的驚呼聲。
「布莉吉特?」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等一下,布莉吉特。」
「呀!」
「那邊那個是假的。尼帕爾,你可以抓住他嗎?」
結果普卡趁這個空檔逃跑了,他熟門熟路地在濃密的樹海里奔跑。
「喂、喂!」
站在布莉吉特面前的是一名像是照鏡子般與她一模一樣的少女。
「唔!」
布莉吉特失措地喊出聲。
「琪羅?你到底在說什麼……」
尼帕爾的心願,是希望他敬愛的布莉吉特能夠幸福。
「氣勢也很驚人。」
「班長,你還放不下布莉吉特大人嗎?」
「什麼事!」
不用拜託尼帕爾,尤里自己出手或是用魔法就能夠抓得到。
那個和布莉吉特如出一轍的少女——八成就是普卡——她銳利地指向布莉吉特的胸口。
拯救了尼帕爾的,是布莉吉特。對他來說,把布莉吉特當作恩人般仰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難道是勾到樹枝?如此心想的布莉吉特打算拯救自己的頭髮時,下一瞬間卻被什麼狠狠推了一把。
布莉吉特一頭霧水,不懂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尤里已經伸手指向另一個布莉吉特——也就是普卡。
(……咦?)
他恍惚地浮現這個想法。
(布莉吉特小姐真的喜歡尤里啊……)
「不、不是的!我纔是真的!」
「喔喔!那、那個……」
如果沒有布莉吉特,因爲讓艾里爾失控的事件,尼帕爾可能早已遭到魔法學院退學。甚至被約瑟夫當成棄子利用後,整個人生都澈底毀了。
「等、等一下!尤里大人、班長,我纔是真的!」
尼帕爾也一臉慌亂,雙眼來回比對兩個布莉吉特。
「有、有兩個布莉吉特小姐!」
於是尤里看了布莉吉特的腳邊一眼。
就在這時,尼帕爾的眼角餘光捕捉到動靜。
布莉吉特暗自佩服,就算情況混亂成這樣,尤里仍掌握着下一步。
(啊!)
「請不要撒謊,我纔是真的!」
果然是陷阱嗎?
在兩人爭吵時,尼帕爾被晾在一旁看着他們。
尼帕爾原本就已經察覺到,布莉吉特對尤里抱有特別的情感。但他一直放心不下,因爲尤里總是在關鍵時刻不夠明確。
原本還在發愣的布莉吉特,在對方指認自己爲假貨後慌張不已。
他儘量放輕腳步,朝琪羅的背影開口:
「尼帕爾不見了。」
「哎呀真是的,你在說什麼?我纔是布莉吉特•梅堤爾!」
連呼喊兩人的聲音,她也非常熟悉。布莉吉特的嘴脣微微顫抖,伸手指向那個人。
「「——所以說!我纔是真的!」」
撥開茂密的草叢,在幾乎一成不變的景色裏,他們持續跑了好幾分鐘。琪羅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尼帕爾也停在她身後。
聽到琪羅如此直接的質問,尼帕爾面紅耳赤。
(這、這也太像了……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好扯,兩個人的步調完全一樣……」
「欸!什麼!」
她右腳的鞋帶之間夾着一片小小的粉紅花瓣,就連普卡也無法變出這種細節。
琪羅大概也對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害羞,滿臉通紅。
兩個布莉吉特臉頰泛紅,怒視着彼此。
(尤里大人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放了這個啊……)
然而,現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普卡的意圖十分明顯,他先拉布莉吉特的頭髮,又把布莉吉特推倒,就是想趁亂冒充。
「這、這可是畢業考最關鍵的時刻耶?不是講那種話的時候吧!」
「……既然這樣,您剛纔不是應該抓住普卡嗎?就算架住對方也好。」
綁成高馬尾,特徵鮮明的紅色長髮、纖細的身形、穿着實作用指定服,再加上稀有的翠綠眼睛,以及那股略帶強勢的表情,都像是複製出來的。
「我、我對你的想法什麼的——」
下一瞬間,尤里冷靜地表示。
順着那道視線看過去,布莉吉特總算察覺。
結果,琪羅一句話都沒說,直接站起來拔腿就跑。
「真是的!所以說,我纔是本——人、本——人!」
(難、難道我……其、其實喜、喜歡琪羅?)
(可是尤里那傢伙,最近突然連圍巾都不戴了……)
「被他逃掉了啊,下次得抓住他纔行。」
一向嘴硬的她,這個模樣突然像個脆弱的女孩子……尼帕爾的心臟跳得很快,他隔着衣服緊緊按住胸口。
「你覺得我做得到嗎?」
◇◇◇
「什——什麼!」
「你對我又是什麼想法!」
「尤里大人!尼帕爾班長!」
「布莉吉特小姐?」
「……那個,尤里大人,您爲什麼知道我是真的?」
事到如今,就算懊惱也沒有意義,尼帕爾追了上去,避免琪羅消失在視線裏。
「你、你怎麼……」
「請稍等一下,我看看……」
那一天,兩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就連旁人也清楚感受到,尤里與布莉吉特的感情愈來愈深厚。
「嗯?」
琪羅轉頭時,眼眶泛着淚光。看到這一幕,正在大口喘氣的尼帕爾瞬間說不出話。
布莉吉特整個人愣住。在微精靈的光芒下,那張側臉、那搖曳的長髮顏色,她再熟悉不過。
「我知道。」
假布莉吉特盛氣凌人地甩了甩頭髮。老實說,就連布莉吉特自己看了,都會覺得那模樣和本人簡直沒兩樣。
尤里突如其來的點名讓尼帕爾一時慌了手腳。
「放、放不放下什麼的……我本來就沒有把布莉吉特小姐當成異性看待!」
布莉吉特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纔站穩。她困惑地回頭一看——那裏站着一個人。
「那我呢?」
「說、說什麼事實!」
難道是害怕被當成假貨,所以不敢現身嗎?
她臉頰瞬間發熱。都這種時候了,尤里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我——」
然而,自從國慶大典之後,尤里開始出現變化。
在激動的布莉吉特衝上前揪住尤里的衣領之前,尤里語氣焦急地開口:
就在這時,尤里突然看了看四周。
他訝異地望過去,只見琪羅像是要藏起來一樣蹲坐在草叢裏。和尼帕爾對上視線後,她立刻縮回去。
「雖然我知道這招不可能每次都有效。」
尼帕爾只猶豫了片刻,畢竟他實在沒辦法丟着琪羅不管。
——要是再不開口,自己反而會被當成冒牌貨!
然而,尤里聽了之後皺眉。
再說,如果是普卡,應該會像剛剛假扮成布莉吉特一樣大剌剌地現身。也許只是他想這麼相信,尼帕爾最後仍做出判斷,離開布莉吉特他們身邊。
「喂,你是真的琪羅……對吧?」
「請不要被騙了,那邊的纔是普卡!」
「我怎麼可能傷害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對象。」
兩人僵持不下時,尼帕爾緊張到手心發汗,尤里則在一旁悠哉地感嘆。這樣吵下去根本不會有結果,布莉吉特心裏叫苦,焦躁地抓了抓頭髮。
與她相處的種種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尼帕爾以前幾乎沒有和這位少女說過話。他甚至輕視這個用長長的瀏海遮着臉,總是低着頭,存在感薄弱的同學。不在意到連名字都沒記住。
然而,與布莉吉特的相遇不只改變了尼帕爾,也改變了琪羅。琪羅開始會在尼帕爾面前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也愈來愈常露出笑容。
後來,尼帕爾還在琪羅的邀請下,出席了國慶大典的舞會。
——「班長,你覺得怎麼樣?呵呵呵,禮服的顏色可是布莉吉特大人的髮色喔!」
笑着旋轉的琪羅,美到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果然很奇怪吧?這麼顯眼的顏色,可能不適合我……」
因爲尼帕爾一句話也沒說,琪羅露出苦笑。於是尼帕爾忍不住抓住她纖細的肩膀開口:
——「很、很漂亮喔,我保證。」
那是一句沒有修飾、笨拙的稱讚,琪羅卻因此表現出害羞的樣子……
「——班長,你在做什麼啊!」
沉浸在甜蜜回憶裏的尼帕爾,因爲這一聲喝斥回到現實。
他驚訝地抬頭看去,在與琪羅面對面的地方站着另一個琪羅。
(琪羅有兩個……!)
又來了,就像剛纔布莉吉特那樣。
其中一位八成是普卡。但尼帕爾不像尤里那樣能夠立刻分辨出真、假布莉吉特,他沒有把握能判斷出哪一個纔是真正的琪羅。
(可惡……)
悔意讓他咬緊牙關。這時剛到的那位琪羅卻輕鬆地拍了拍雙手。
「雖然我剛纔那樣大吼……不過仔細想想,也不能確定這位班長是真的。好,我決定了,儘管有點可怕,我還是自己行動好了,再見!」
(這種乾脆的態度!)
琪羅看向尼帕爾握住自己的手,露出爲難的表情,尼帕爾連忙放開。
尼帕爾瞄向琪羅,視線對上後,琪羅疑惑地歪頭。
他抓了抓臉頰,用鞋跟蹬了一下地面後邁開步伐。
「什麼跟什麼啊。」
「說得也是呢。」
看她高興到要跳起來,尼帕爾忍不住笑出來。
「話說回來,你剛纔跟普卡在聊什麼?」
兩人一時沉默不語。
尼帕爾回過神時,已經下意識衝過去伸出手。
「「啥?」」
「……嚇了我一跳,沒想到區區班長也能分辨得出來呢。」
同個空間裏有真正的布莉吉特和尤里、發光的花傳遞的訊息、契約精靈們似乎被集中在某個地方、普卡和灰矮人一起佈下陷阱等——尼帕爾自認已經把情勢有多危險說得很清楚,但琪羅聽完後卻不知道爲何高興得不得了。
但這句話就算打死他,尼帕爾也說不出口。
「是、是這邊。」
「對吧!對吧!」
琪羅沒有異議,只是突然又歪着頭。
「走吧,先去艾里爾和布朗尼那裏。比起到處找布莉吉特小姐他們,直接會合比較快。」
(在聊你的事……)
尼帕爾嘴上抱怨,還是快速地向她說明。
「還有……」
尼帕爾握住琪羅的手後,後者眨了眨眼睛。另一位琪羅則是一臉扭曲地轉身逃走,尼帕爾沒再看她一眼。
「畢業考竟然還能跟布莉吉特大人一起,真是太棒了,太幸運了!」
「還有什麼?」
「……沒有,沒什麼。」
「這邊纔是真正的琪羅!」
「不過,你說得沒錯,確實很棒。畢竟能夠和布莉吉特小姐一起。」
「說『區區』太過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