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法石狩獵

「──布莉吉特小姐，這次的魔法石狩獵和我組隊吧！」

寂靜無聲的教室裏──

班長尼帕爾如此喊着，像是挑釁般的伸出手。

布莉吉特搖了搖頭。

「抱歉。」

周圍的人突然開始交頭接耳。

同班同學直接將目光投向尼帕爾，眼神帶着憐憫──但當事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尼帕爾睜大眼睛。

「難道布莉吉特小姐要和那個男人組隊嗎？」

「那個男人是在說誰？」

「什麼誰，當然是尤──」

「我沒有打算和任何人組隊！」

總感覺尼帕爾會說出不太妙的名字，布莉吉特在他說出口前就明確表示自己的想法。

布莉吉特打開喜愛的華麗扇子──從席恩娜那裏拿回來的，喔呵呵地笑着。

「當然了，有些人選擇用團隊合作的方式努力……但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挑戰。」

由於布莉吉特在休假日有意打扮得清秀素雅，今天反而更顯得像壞女人，不過已經完全習慣她這個模樣的同班同學似乎一點都不在意。

尼帕爾遭拒絕後雖然感到失落，又認同似的低聲說道：

「說得也是……以布莉吉特小姐的實力，單獨行動也沒有問題……」

（嗯……這有點微妙啊……）

然而，布莉吉特不會說出口。

自己的精靈在衆人面前阻止了尼帕爾的精靈艾里爾失控。

雖然衣着都差不多，但有些學生抱着像是睡袋、替換衣物、食物之類的沉重行李，也有看到一些精靈拿着那些東西。

儘管如此，尤里沒有回答布莉吉特的問題，而是重複相同的話。

「呵呵呵，我現在就很期待看到尤里大人哭泣的表情。」

她以怨恨的心情看着尤里，然而，當尤里那耿直的雙眸看向她時，她又慌忙地轉移視線。

「妳不能儘量戴着嗎？」

（我還因此整個週末都沒能好好睡一覺……不對！）

讓布莉吉特不禁想要產生這樣的錯覺。

再加上席恩娜拋出話題時尤里的發言，以及他送給布莉吉特的禮物，都讓她無法招架──

「……什麼啊，那是什麼讓人困惑的發言。」

（這是個必須來回走動的課程，不必帶多餘的行李！）

實務測驗──魔法石狩獵的當天早上。

「所以妳是對與野生精靈溝通有信心？但贏的人會是我。」

布莉吉特身穿學院指定的設計──短版好活動的衣服，一邊做着簡單的熱身運動，一邊在森林入口等待宣佈考試開始的信號。

這就好像是尤里──對布莉吉特有着特殊的感情。

明明那天說了很多次要退還，但當布莉吉特慌張地回到家時，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其中一隻手正拿着那個髮飾……而席恩娜好像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是的，這次也是輸的那方要聽從贏的那方一個願望──對吧！」

「不如說是個很剛好的不利條件，畢竟我的目標是成爲精靈博士。」

尤里像是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說道：

布莉吉特一想到那天的事，就感覺自己體溫高到要發燒。

「喔、喔呵呵，非常抱歉，我只戴自己喜歡的飾品。」

有一瞬間，布莉吉特感覺自己和尤里對視，她嚇了一跳……想也沒想就轉移視線。

（拜、拜託不要臉紅啊……）

因爲尤里一直叫布莉吉特戴上髮飾，所以她將髮飾戴在馬尾上。

那天放學後，在圖書館附近的涼亭。

面對這樣的尤里，布莉吉特開始語無倫次。

「既然有契約精靈的幫助，那對我更有利……妳沒問題嗎？」

總共約有一百位穿着相同衣着的學院二年級生齊聚一堂，場面十分壯觀。

這是在放暑假前，二年級生都必須接受的測驗，可以說是學院的傳統。

從那之後她就一直與契約精靈搭話，但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是嗎，那就戴着。」

布莉吉特像是要掩飾內心的動搖般拚命掙扎。

正在看書的尤里抬起頭。

不過布莉吉特卻相當有自信。

布莉吉特知道那個髮飾非常昂貴。

「魔法石數量愈多的人獲勝？」

「我想戴的時候就會戴……不過應該要直接還給您纔對吧？」

因爲這項測驗需要不少契約精靈的協助，更重要的是要掌握那些沒有與人類簽訂契約的精靈──野生精靈的動向。

「布莉吉特小姐～！」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不應該拿來送給在伯爵家也被視爲異端的自己。

（事到如今不能告訴他「我真的很開心，所以隨身帶着」……！）

根據學校的說法，這是下次定期測驗的實務課題，其內容是撿取、蒐集老師藏起來的特殊魔法石，地點就位於圍繞在學院周圍那茂密的森林裏。

（嗯？）

有些人是四到五個人組成一隊，有些人則是像布莉吉特一樣獨自站着。

所以這次正是分出勝負的時候。

如此心想的布莉吉特爲了平復內心環顧四周。

由於測驗內容對貴族少爺、千金來說相當嚴苛，所以許多學生會組隊參加。

感覺有人向她搭話，布莉吉特正打算轉身時──

「怎麼可能……不喜歡。它很漂亮，做工也很精美……」

「尤里大人！」

布莉吉特好不容易纔把那件事拋到腦後。

（不是的！我會戴是因爲這是個很厲害的魔法道具，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布莉吉特輕易地就認輸了。

尤里看了一眼她的動作，合上翻開的書。

如此回答的布莉吉特抱緊書包。

布莉吉特壓住把手，以免被發現髮飾就在她的書包裏。

改變想法後，她再次看向尤里，卻失望地發現尤里已經看向森林的方向。

現在班上都在討論的話題是魔法石狩獵。

布莉吉特大喫一驚，但尤里始終面無表情。

布莉吉特拚命地對最近完全不聽話的臉頰祈禱，同時像是嘴巴黏住般的小聲回答：

布莉吉特直截了當地斷言。

在有限的時間裏，能夠拉攏多少精靈？

說到布莉吉特少數認識的人──隔壁班的尤里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

「妳沒戴嗎？」

「髮飾。」

（不如說，作爲立志成爲精靈博士的人，我絕對要贏……！）

（不過，我好像沒有必要這樣啊！）

歐德雷亞納魔法學院的森林裏有着強烈的聖地氣場，再加上精靈們無一例外都喜歡魔法石，所以會隨意拿走老師到處擺放的魔法石。

（禁止對其他學生和精靈進行直接傷害的行爲，還詳細規定可攜帶的工具。）

而且測驗時間爲兩天，必須在森林裏過夜。

「所以呢？妳今天有什麼事？」

「當然是……魔法石狩獵啦！」

「真是有自信啊，妳就繼續貪睡，作着幸福的美夢吧。」

「什麼？」

「妳不喜歡我送的禮物嗎？」

或者說，左右勝負的是能否受到精靈喜愛，讓他們願意交出魔法石。

眼神兇狠的兩人互相瞪着對方。

「那個……」

「今天和平時一樣呢。」

面對這樣的尤里，布莉吉特的眼裏閃爍着光輝。

「哎呀，不是您作着勝利的美夢嗎？」

◇◇◇

因爲尤里希望自己戴上他送的髮飾。

「……您、您都這麼說了……我明天就戴。」

（什麼？）

布莉吉特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後，他訝異地皺起好看的眉毛。

尤里哼地笑了……感覺上。

雖然如此，其實席恩娜本來不容分說地要求她帶着大量替換衣物，她設法成功躲過席恩娜才得以只帶一個小揹包。

布莉吉特微微露出慌張的表情。

精靈基本上都在精靈界生活，但其中有些精靈會出現在人類世界的森林、樹林、河川等沒什麼人的聖地。

離開森林就會視爲棄權。這些人可能是因爲考慮到要在森林過夜，帶了許多行李。

「很好。」

然而，布莉吉特除了揹着小揹包外，並沒有帶其他行李。

尤里應該是在說兩天前在街上偶然相遇的事……那天布莉吉特的妝容、髮型與衣裝都和平時不同，席恩娜還說了一些多餘的話，使得布莉吉特很狼狽。

她準備重新打起精神後開口，沒想到尤里再次微微開口說道：

再加上決定成績的條件相當簡單，就是拿到魔法石的數量──這讓布莉吉特感到熱血沸騰。

不如說，尤里似乎在說，除非布莉吉特答應，否則不會讓她逃走。

尤里點點頭，應該是早就料到布莉吉特會這麼說。

儘管感到遺憾，看來這次的考試應該無法得到精靈的協助。

（這次我要讓尤里大人認輸！）

上次的筆試並列第一。

然而，即便用高亢的聲音也沒辦法掩飾。

但是她的注意力被充滿氣勢、揮舞着一隻手靠近的尼帕爾吸引。

其他班級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大家都認爲尼帕爾是約瑟夫從小培養的部下，沒想到現在卻親近遭約瑟夫捨棄的「紅色妖精」，想必這一幕一定很令人震驚。

「尼帕爾班長，你很有精神呢！」

「那是當然！因爲太期待布莉吉特小姐的活躍表現，所以我晚上都睡不着！」

尼帕爾解開「封魔項圈」，期待在魔法石狩獵大顯身手，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雙眼充血。

布莉吉特開始爲他感到擔憂。

「班長……森林裏也是夏天，該休息的時候還是得好好休息喔！」

「承蒙您的關心，我感到非常榮幸。但是您不用擔心！哪怕獨自一人，我也會通過這個測驗的！」

聽到這句話後，布莉吉特眨了眨眼睛。

（一個人？）

這麼說來──布莉吉特看看身邊的人之後發現，同班同學不知爲何各自保持着距離。

而且所有的人都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布莉吉特。

她還在想發生了什麼事，尼帕爾直接說出答案。

「因爲聽到布莉吉特小姐說要用自己的力量完成的宣言，我們深受感動，於是全部的人都決定要挑戰獨自應試！」

「什麼？」

布莉吉特一頭霧水，她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

然而尼帕爾高舉緊握的拳頭說道：

「是時候讓其他班的人見識一下布莉吉特小姐的厲害了──！」

（在說什麼！）

這時宣佈考試開始的鐘聲響起。

尤里手裏拿着一顆閃閃發光的魔法石。

『妳想要這顆石頭嗎？』

她沒有注意到，最後──尤里有點擔憂地回頭。

小小的女孩們身穿像是絲綢制的白色連身裙，在布莉吉特肩膀高的地方手舞足蹈，並生澀地詢問。

從森林深處的方向傳來似乎要消失的聲音……布莉吉特還沒來得及思考，雙腳就已經先一步行動。

「這是魔法草喔！我拜託它響起聲音的。」

希爾基們認可似的點點頭。

拿到手的魔法石內側描繪着精緻細膩的妖精翅膀圖案。這是歐德雷亞納魔法學院的標誌。暫且不提表面，要在魔法石的內側雕刻出這樣的圖案，必須要有技術高超的魔法技師和工匠。再加上注入技師個人的魔力波動，所以幾乎無法制作出複製品。

在布莉吉特生氣地對他大喊後，尤里邊轉身邊說：

布莉吉特咬着牙前進時，再次聽到少女的尖叫聲。

想起擁有溫蒂妮的尤里把那一帶的魔法石都搜刮一空的情景，布莉吉特無論如何都覺得應該儘量減少相遇的機會。

她邊喊邊朝着聲音的方向跑，但沒有聽到回答。

精靈用直率、認真的態度對待人類，妖精則是出於直率的好奇心和頑皮的心理，想要與人類玩耍。

希爾基的特徵是天真無邪，布莉吉特與她們的交易至此已經連續三次成功。這也是她放進揹包內袋的第五顆魔法石。

（我並不打算輸，只是因爲遇到尤里大人會分散我的注意力而已。）

她刻意大聲喊叫振奮自己的精神。

布莉吉特在精靈種和妖精種的知識方面，可沒打算輸給任何人。

布莉吉特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不用怕，我是來幫妳的。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距離比想像中還要遠嗎？布莉吉特在分析的同時，試圖尋找聲音主人的痕跡。

『那這個給妳。』

畢竟考試纔剛開始沒多久。

『爲什麼會發出聲音？』

布莉吉特察覺到那個生物的真實身分後開始奔跑。

不過，布莉吉特知道有些精靈會傷害人類，所以不能放任不管。

她們兩手抱着魔法石──在小妖精的手裏顯得非常大──確認是魔法石後，布莉吉特不經意地眯起眼睛。

布莉吉特如此回答後就離開了。

因爲這件事，布莉吉特起步得比較晚。

「吹筒子的一邊就會響了，但是一定要留一條讓空氣流通的縫隙喔！」

不過，在看到從樹林中出現的人時，馬上就放下戒備。

「是的，我希望妳們拿石頭跟我換這個笛子。」

這四個是魔法石狩獵的關鍵要素，其中，布莉吉特有自信的有兩個。

「這樣啊，希望妳可以找到。」

雖然學院禁止對學生或精靈進行直接加害的行爲，但過去也有發生學生利用規則的漏洞傷害其他學生的事件。

布莉吉特不確定自己喊的話她們有沒有聽見，她們的身影已經消失……布莉吉特吐了口氣。

幸好考試時間長達將近兩天，沒有必要一開始就着急。

『我的也給妳。』

◇◇◇

希爾基們興致勃勃地一邊擺弄用橡樹葉子捲成的筒狀笛子，一邊翩翩起舞。

『石頭是在說這個嗎？』

想成這是減少競爭對手的機會應該比較正確。

因此布莉吉特•梅堤爾不依賴虛無的運氣之類的，她經過分散的學生之間，在茂密的樹林中悠閒穿梭。

少女正在原地踏步，還是設法停止了。

「……唔！是布莉吉特啊。」

（說到會被魔法石吸引的精靈，礦山妖精科布林好像正聚集在一起……那我應該再往森林深處走一點。如果真的是那樣，我想把搜索範圍擴大到河岸周邊。）

如果是契約精靈，應該會向他人發出容易理解的求救訊號。

在熟練地捲起葉子的邊緣時──察覺到異樣。

「──呀啊啊啊！請不要跟着我！」

「進展得如何？」

「尤里大人。」

「我會找到的！」

布莉吉特在心中找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藉口，同時從斜坡上滑下去。

這是以獲得的魔法石數量來競爭的考試，但在太陽高高升起的現在，布莉吉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個程度。

她見過幾次其他班的學生，不過沒有人願意靠近討人厭的布莉吉特，因此沒能蒐集訊息。

她一邊把埋在樹根裏的第六顆魔法石放進揹包裏一邊心想。

「不用您擔心！我的目標可是成爲精靈博士。」

沒有陽光照射的樹林裏，空氣有點潮溼，不過更多的是，讓布莉吉特隱隱感到後背刺癢的喧鬧聲。

（準確來說，其他兩個不是零就是負數啊……！）

（考慮到測試的內容，最好裝作沒聽見……）

「小心點喔。」

──接下來要採取什麼樣的手段呢？

故事中經常提及精靈種的認真老實、妖精種的聰明狡猾，兩者的共通點就是「直率」。

最關鍵的原因在於，這個森林隔絕了魔物，所以很少會出現危及生命的情況。

她的腳邊有一個體型圓圓，一臉憤怒的小妖精，但並沒有攻擊布莉吉特。

「……一顆都沒有。」

分別是運動能力和策略思考能力。

「有人嗎？」

（我看看喔……啊，找到了！）

（…………是誰？）

布莉吉特要找的是橡樹，她從那花朵像是某種毛毛蟲的樹木借了三片葉子。

（這個成績一定不算差……）

「嗯……」布莉吉特歪着頭。

（所以我喜歡精靈。）

正當布莉吉特咬牙切齒時，尤里還問：「那妳呢？」她只好沮喪地小聲回答：

就這樣完成魔法石和草笛的交換。

布莉吉特感覺到背後有人的動靜。

而且在這個魔法石狩獵的測驗中，無法發揮契約精靈力量的布莉吉特，唯一能夠超越其他學生的，就是她深諳精靈之道所擁有的交涉能力。

布莉吉特跑到尖叫的少女眼前大喊：「停下來！」

尤里看到突然出現的布莉吉特，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復平靜。

「呀啊啊啊！」

布莉吉特覺得精靈比那些喜歡玩弄花招的人類更討人喜歡。

『爲什麼草在哭？』

（和希爾基的交易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小妖精們喜歡聊天，所以會發出聲音的草應該快要沒有價值了。）

喜歡說話的希爾基們用大大的眼睛看着布莉吉特，她誇張地點點頭。

看來是偶然調查到相近的地方。

（腳印……錯綜複雜沒辦法辨認，若是至少有精靈出現……）

「不要再想了！只能做多少算多少了……！」

「只找到一顆。」

找到魔法石的精靈們可能正手舞足蹈地將魔法石藏在手臂或翅膀裏，或是放入祕密寶箱中。

她凝視着那些毫無變化的樹木之間的縫隙，發現有個又白又小的生物在空中飛舞。

──布莉吉特聽到那個聲音是個偶然。

（那是……）

「什麼！」

（果然不能對這個人掉以輕心啊……！）

布莉吉特躲到近處的橡樹後面，屏住呼吸。

布莉吉特吹響草笛，發出嗶──嗶──的聲音，希爾基們看到後立刻興奮地你一言我一語。

在剛開始準備草笛時，就已經看到尤里獲得魔法石的樣子……所以她一直無法放心。

運動能力、魔力操作、策略思考能力──還有運氣。

年輕，也許是同齡少女的尖叫聲。

正因爲如此，她才動用自己擁有的所有知識，尋找通往勝利的道路。

「謝謝，我來準備兩人份的草笛。」

布莉吉特努力地用平穩的語調說話。

但是那個雙眼都哭腫的少女卻露出非常驚訝的樣子。

「爲、爲什麼……唔？」

「妳的契約精靈……布朗尼朝背後扔了很多小石頭對吧？那是記號喔！」

「唔唔……」

不知道爲什麼少女搖了搖頭。

看來布莉吉特的回答並不是她要的，然而現在這並不是重點。

「所以妳在逃什麼？妳後面好像沒有人。」

「那個──是沒有人沒錯，但、但總覺得有人在尾隨我……」

布莉吉特的同班同學──黑髮少女琪羅一邊用急促的聲音這麼說道，一邊回頭看了看背後。

隨着琪羅的視線，布莉吉特也看向那個方向。

就如琪羅自己說的「沒有人」一樣，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有樹木散發的危險氛圍和沙沙作響的聲音。

「妳有沒有回頭多確認幾次呢？」

「有、有！我看了好幾次，但一個人都沒有……不、不過有感覺到視線，真的！」

「請相信我！」琪羅的眼睛從長長的瀏海縫隙中看着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當然並不認爲琪羅在說謊。從原本個性溫順的布朗尼變得如此激動來看，顯然琪羅是真的很害怕。

布莉吉特沉思片刻。

（難道說……）

她做了一個手勢，示意琪羅把耳朵靠過來，琪羅猶豫地把臉靠過去。

布莉吉特悄聲說道：

布莉吉特鬆手回頭一看，琪羅正肩膀上下浮動，痛苦地喘個不停。

布莉吉特和琪羅一起踏入布朗尼找到的小洞穴裏。

琪羅用緊張到有點尖銳的聲音回答。

但是現在覺得，布朗尼開心地打掃的樣子非常可愛。

再往裏面走，就會出現受堅硬的岩石表面包圍的空間。

布莉吉特吐了一口氣。

「那、那個……？」

「因爲琪羅被萊西盯上了。」

布莉吉特抬頭看向天空，臉頰滴到幾滴水。

琪羅一時間說不出話……但最終她也躲在樹蔭下開始脫衣服。

魔法學院最差勁的吊車尾──被鄙視爲「紅色妖精」的布莉吉特，她所說的話到底有誰會相信呢？

在走到樹蔭下後，布莉吉特就毫不猶豫地把手放在衣服上。

「應、應該是妳的錯覺吧？喔、喔呵呵，雷聲聽起來是那種聲音嗎……」

她本來是希望在與精靈交涉時能夠用上，然而到目前爲止遇到的精靈，對於「有花紋的魔法石」和「沒有花紋的魔法石」，都覺得前者更具吸引力，所以沒有同意交換。

幸好今天穿的不是禮服，即便沒有侍女幫忙，也可以自己重新穿好衣服。

從洞穴裏往外望去是一片朦朧的景色，雨似乎愈來愈大。

把各自的行李放在洞穴的角落後，布莉吉特從外面的收納袋裏拿出小顆的土之魔法石。

洞穴裏的空氣溫暖，雖然多少有點潮溼，但不會感到不適。

「我會先做，妳可以相信我嗎？」

事實上，如果琪羅就這樣尖叫着到處亂跑，恐怕就很難救出她了。

小妖精拿起那個水壺後，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像幼兒一樣高的小妖精完全沒發覺，依然喘着氣認真打掃。

「像橡實一樣滾動的布朗尼，可愛的小矮人……燈愣愣！」

在琪羅的指示下，布朗尼歡快地蹦蹦跳跳──再繼續往前走便看到了一個小洞穴的入口。

布莉吉特一邊留意不讓他注意到，一邊偷偷地將魔法石埋在洞穴角落。

布莉吉特鬆了一口氣，這個看起來有點柔弱的少女，似乎也有剛毅的一面。

（不過，也是有呢，尤里大人就願意相信我……）

因爲鞋子左右反穿，跑起來並不容易……但她們並沒有放慢速度。

不過也是在琪羅說：「不管回頭看多少遍，都沒有看到人。」後，布莉吉特才察覺到精靈的真實身分。

「那、那個，所以說，布莉吉特大人，爲什麼衣服和鞋子要這樣穿……？」

布莉吉特完全不知道琪羅在說什麼。

「……琪羅同學，妳可以脫掉衣服嗎？」

「雨……」

「話說回來，布莉吉特大人，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布朗尼在琪羅的腳邊像是抗議一樣跑來跑去。

「好的！」

琪羅的契約精靈布朗尼雖然比較慢，也跟了上來。

這麼做的原因來自布朗尼的特性，如果直接給予禮物或報酬，他們就會離去。

琪羅爲了不被甩開，拼命地讓雙腿跑起來。

不過，如果情況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光靠衣服是不夠的。

「……好、好的！」

在森林裏奔跑的時候，可能已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原本還很晴朗的天空，完全遭到雲雨遮住。

就這樣，兩個人和一個精靈不停奔跑……直到穿過像樹海一樣茂密的森林後才終於停下來。

（連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

（那件事？）

而且不只尤里一個人。

琪羅困惑地看着布莉吉特。

「咿……」

「燈愣愣？」

「什麼……？」

「看來雨勢很大，我們一起在這裏休息好嗎？」

應該是意識到自己當時身處險境，琪羅一臉蒼白。

他從來都不會懷疑布莉吉特說的話。

「琪羅同學，接下來要稍微跑一段路，妳可以跟着我嗎？」

琪羅瞪大眼睛。

打掃精靈布朗尼正用着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掃把，辛勤地打掃洞穴。

這裏與其說是洞穴，不如說是巖洞更爲貼切。

──突然，傳來「滴答」的水聲。

接着，她拉着琪羅的手開始奔跑。

她以前沒有很喜歡這個小精靈。

「您、您果然還在因爲那件事生氣嗎……？」

向琪羅說完這句話，布莉吉特遞給她從行李中拿出的水壺。

「很好！」布莉吉特點點頭。

（糟了！）

「說是脫掉，其實是要前後反着穿，鞋子也是左右反着穿，妳可以嗎？」

『呼、呼……呼！』

「…………好！」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琪羅嚇得纖細的肩膀大力地跳了一下。

接着不知爲何，露出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

偷偷看着布朗尼可愛的樣子，布莉吉特的肩膀也跟着搖晃。

「連、連鞋子都要？那是要丟到河川裏嗎……？」

琪羅半張着嘴，整個人僵在原地，似乎是聽不懂布莉吉特在說什麼。

「……？不是的，沒有要丟掉，我也會脫掉。布朗尼沒有穿衣服，保持這樣就好。」

這顆魔法石和魔法石狩獵無關，是布莉吉特事前準備的。

與此同時，大量的雨滴從頭上落下。

遠處還傳來雷聲。

準備好的布莉吉特緊緊握住琪羅的左手。

「那是一種會讓人在森林中徘徊的妖精喔！沒有回家的旅行者，大多都是因爲被萊西盯上。把衣服和鞋子反着穿，就能夠讓他們感到混亂，沒辦法追上來。」

「那、那個……我……」

有一段時間，洞穴裏只回響着布朗尼走來走去和掃把移動的聲音。

不過，琪羅似乎也認爲自己聽錯，她認真地點頭表示：「我想也是……」

他一定不知道，對布莉吉特來說那是多麼令人開心的事情。

布莉吉特背對布朗尼，坐在岩石表面，琪羅也坐在一旁，兩人之間隔着一人左右的距離。

（以保存體力來說，現在休息也比較好。）

布莉吉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琪羅將水壺放在稍遠的地方，沒有回頭就回到原本的地方。

（幸好趕上了……）

「辛苦了，妳很努力了呢！」

雖然有時會戲弄或嘲笑布莉吉特，但他的行爲就像是知道布莉吉特不會說謊一樣。

「咦？當然可以，但那個魔法石是……」

布莉吉特正想着要躲雨的時候，琪羅叫了她一聲。

尼帕爾和班上的同學也相信、感謝布莉吉特──布莉吉特的精靈。

「是啊，不只是衣服，鞋子也可以脫掉嗎？」

忘記琪羅也在的布莉吉特咬到舌頭。

「琪羅同學，我可以送禮物給妳的布朗尼嗎？」

接着她一邊覺得痛到快暈過去，一邊拚命地動着嘴。

正因爲那樣的記憶牢牢地刻在她的腦海裏。

這段時間，只有衣服摩擦的沙沙聲。

布莉吉特說着，同時有點想笑。

琪羅斷斷續續地說了聲謝謝，喝下一口水。

「那、那個……」

「……什麼？」

「啊，這是我帶來的魔法石。」

衣服幾乎沒溼是不幸中的萬幸。

布莉吉特重新穿好衣服並回答。琪羅一臉茫然，可能是因爲對這個精靈的名字很陌生。

「畢竟我們從去年就是同個班級，當然知道嘍！」

布莉吉特露出苦澀的笑容。

如果她連名字都不記得，那布莉吉特真的不是人。

「……那個，您應該聽說過我的事情……吧？」

「什麼？」

「從那位那裏……」

（那位？）

這樣想來，琪羅在被萊西追趕的時候好像也說了奇怪的話。

布莉吉特往旁邊看，琪羅深深低着頭，本來就被長長的瀏海遮掩的眼角，現在幾乎看不見。

儘管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布莉吉特還是如實回答了琪羅的問題。

「抱歉，我完全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這樣啊……」

琪羅抱着膝蓋，身體微微地顫抖。

布莉吉特沒有催促，不久後，琪羅用着顫抖的聲音說：

「那個……一直沒能告訴您，對不起，我……」

然後，布莉吉特聽着琪羅說話，偶爾附和。

聽完整起事件後，布莉吉特最後像是確認般的詢問：

「原來……所以是妳偷了我的書寫工具對嗎？」

「……是的，真的非常對不起。」

「謝謝妳誠實地告訴我。」

「所以……妳沒關係嗎？那個命令琪羅同學的人……」

「我們今天就在這裏紮營好嗎？」

「……唔！」

「麗莎……？」

「……應該沒關係，我有準備食物和水。」

單純只是雨停，布莉吉特就吐出了不知道悶了多久的氣。

太難爲情了，臉微微發燙。

「謝謝！我再也不會做讓布莉吉特大人困擾的事情了！我發誓一輩子都會對您忠誠！所以請您不要拋棄我……！」

布莉吉特看看外面的景色，設法消除至今仍在折磨着她，那天所留下的殘影。

「咦、咦？」

（因爲這個孩子，看起來不像會做那種卑鄙的事情。）

「咦？」

「……琪羅同學，我會吸引她的注意力，妳能不能趁機出去叫人過來？」

布莉吉特抬起頭，想說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這時她察覺到異常。

「因爲我的關係，您明明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卻像這樣關心我……」

「好的。」琪羅點點頭。

布莉吉特只是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琪羅卻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布莉吉特搖搖頭。

「咦？」

在視野的角落裏，布朗尼發現布莉吉特埋藏的魔法石，高興地跳起來。

那布莉吉特就沒必要特別擔心她了。

可能是因爲淋雨的關係，她的頭髮和衣服都在不斷滴水。

琪羅不安地叫着她的名字。

也許是因爲如此，作爲契約者的琪羅看起來也有點疲憊……也可能是因爲考試而筋疲力盡，畢竟從剛纔開始，她的話也愈來愈少了。

一個蠢蠢欲動的影子伸進來，遮住了布莉吉特和琪羅的身影……布莉吉特驚慌地向後看，下意識屏住呼吸。

「不，纔沒那回事！」

而且琪羅即便很害怕，感覺上並不討厭布莉吉特。

「是的！就像女神一樣善良美麗，是個擁有慈愛之心的人！」

「太好了，布莉吉特大人……！」

「……好的，知道了，我會等妳。」

即使老師和學院並不承認，但對布莉吉特來說已經足夠了。

「是、是的，我會以死謝罪──什麼？」

腦中會清晰地浮現那天的記憶。

爲了避免刺激到對方，她儘量用平靜的語氣。

面對如此說道的琪羅，布莉吉特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因爲妳的眼睛很漂亮。」

琪羅用讓人覺得剛纔聲音那麼小是怎麼一回事的音量大喊。

琪羅有自己的想法。

「妳也誇過頭了吧！」

再加上，到上次考試爲止，布莉吉特一直都是學院裏成績最差的學生，和那時候相比，上次筆試還拿到年級第三十名。

開心的布莉吉特完全忘記，幾個星期前尼帕爾也對她說過一樣的話。大概是因爲她認爲那是尼帕爾鬼迷心竅的發言。

天已經黑了，幾乎無法看清森林裏的情況。

布莉吉特折服於她的魄力，但還是又問了一次。

「咦？但、但是……」

（況且尤里大人認定我跟他是並列第一……）

接着，琪羅好像對什麼着迷一樣，雙手交握。

（瑟魯敏男爵千金……？）

與她的聲音重疊，布莉吉特好像聽到從遠處高喊：「布莉吉特小姐～！」的粗曠聲音。

布莉吉特注意到麗莎的嘴角一直在動。

布莉吉特認爲無論是什麼原因，只要是已經公開發表的考試分數，學院就不可能再修改了。

「什麼？」

（不知爲何……剛剛好像幻聽聽到某個班長的聲音……）

多半是被某個對布莉吉特懷恨在心的人利用，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吧。

竟然說她善良，雖然她自認爲完全沒那回事。

她小心翼翼地抬頭望着布莉吉特。

洞口處看起來在搖晃。

「好、好啊，那是不是要生火？」

（果然還是不喜歡雨天……）

「是、是這樣嗎？我很善良嗎？」

不過，她的樣子明顯與平時不同。

「沒什麼好生氣的……考試都已經結束了。」

與髮色同樣顏色的漂亮眼睛，從黑髮縫隙看着布莉吉特。

布莉吉特清清喉嚨，看了一眼琪羅。

「全部都是妳的錯……沒錯，都是妳……」

她輕輕地把手放在琪羅的肩上，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詢問：

手裏拿着燃燒的火把，站在入口處的正是麗莎。

「什、什麼？」

（第、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我善良……！）

「……就、就這樣？您不生氣嗎……？」

麗莎深深低着頭，布莉吉特看不清她的表情。

（嗯……那又怎麼樣？）

比起那個，布莉吉特有更在意的事情。

歐德雷亞納魔法學院雖然校風開放，但在考試方面相當嚴格。

琪羅的反應有點不自然。

在陌生的環境裏重新開始尋找魔法石也很危險，於是布莉吉特轉頭看向琪羅。

布莉吉特想起有一件事忘了告訴她。

琪羅一邊流淚一邊還想說什麼，但布莉吉特覺得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

琪羅感動到眼眶溼潤。

「更重要的是，琪羅同學，是誰要妳這麼做的？」

在得到回覆後，布莉吉特對麗莎開口。

「……我覺得她的樣子不太對勁，如果妳能夠叫其他人過來幫忙，我會非常感激。」

（至少要讓琪羅同學不再被那個人利用……）

琪羅有點猶豫，但還是對布莉吉特點點頭。

她從揹包裏拿出隨身攜帶的口糧，隨口和琪羅攀談。

（意外地沒有想像中柔弱呢。）

到了傍晚時分，雨終於停了。

「……沒事，我會試着說服那個人。」

如果是這樣，那布莉吉特也脫不了關係，而且她也不能放任看起來如此柔弱的琪羅不管。

「嗯，我是這麼認爲的。」

精靈要在人類世界現形，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他可能打算回到精靈界，暫時專心恢復。

小聲地說：

「您、您應該把我交給老師……！這樣或許就能夠修正您的成績！」

麗莎正在喃喃自語着什麼。

「………是這樣嗎？」

不過，她的聲音在狹小的洞穴中迴盪，聽不清內容。

「布莉吉特大人……真的是個非常善良的人呢。」

「而且您還瀟灑地幫助在森林裏陷入困境的我……那個樣子，就好像騎着白馬的騎士一樣，非常帥氣……！」

「如果妳還有什麼困擾，可以告訴我。」

「我會告訴她，一起向布莉吉特大人道歉。所以……可以請您等到那個時候嗎？」

洞穴裏沒有看到琪羅的契約精靈布朗尼的身影。

琪羅的身體突然不再顫抖。

「……布莉吉特大人，謝謝您。」

「對了，琪羅同學，我覺得妳的瀏海梳上去應該會比較好看喔！」

「什麼？當、當然了，我不會拋棄妳的。」

「瑟魯敏男爵千金，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唔！」

麗莎的反應非常激烈。

「布莉吉特……布莉吉特•梅堤爾！」

布莉吉特和琪羅同時愣住。

麗莎的表情太過可怕。

她睜大布滿血絲的眼睛，嘴脣不知道是不是多次咬傷，滲着血。

平時整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貼在額頭和臉頰上。

（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至今爲止，布莉吉特多次感受到麗莎的敵意。

然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有如此明確的殺意。

儘管精神上受到壓迫，布莉吉特還是輕輕推了琪羅的背。

回過神來的琪羅從麗莎身旁跑出去。

「……布莉吉特大人，請小心！」

琪羅如此大喊後消失在夜色中。

獨自留下的布莉吉特儘量裝作面無表情的樣子面對麗莎──

「……妳說，爲什麼？」

麗莎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出這句話，布莉吉特皺起眉頭。

「爲什麼不只尼帕爾大人，就連琪羅……他們什麼時候都成了妳的奴隸？」

儘管煩惱要怎麼回答，布莉吉特還是開口了。

布莉吉特咬緊牙關，拚命挪動雙腳。

對於布莉吉特如此乾脆地說出這種話，麗莎看起來受到不小的衝擊。

感覺就要掉下眼淚。

別宅的傭人全都理解布莉吉特的情況，一直以來都讓她遠離火源。

然而，面對像這樣利用利刃般的言語，僅爲了嘲笑別人的少女。

可能是因爲一直無法追上布莉吉特，麗莎感到焦躁。

在街上或學院裏看到火精靈時，也會小心翼翼地避免看到施展魔法的瞬間。

布莉吉特回過神來時，火把已經彈飛，掉到麗莎停止奔跑的腳邊。

她把火把當作劍一樣舉起來。

在學院的生活也一樣。

「哈啊……」

麗莎手上的火把並不是她自己點燃的，而是施了火系魔法。

感覺自己的聲音幾乎在顫抖。

（尤里大人的……）

將綁起來的頭髮固定在後腦杓的髮飾。

看來麗莎認爲反彈攻擊的是布莉吉特的契約精靈做的好事。

但這很奇怪。

看到這一幕，布莉吉特纔想起來。

那是可以抵擋每種屬性的魔法各一次的最高級魔法道具。

布莉吉特在森林裏奔跑，時不時地回頭看。

「吵死了！」

布莉吉特本身也從未主動靠近廚房或焚燒爐等會使用明火的地方。

它有時會像父親的手臂一樣伸長，試圖立即蹂躪布莉吉特的身體。

（我不想輸……）

激動的麗莎抓住掉在地上的火把。

因此，她很難甩開麗莎。

「不，我是真心的，畢竟妳說得沒錯，真的是個笑話不是嗎？」

更何況她腳邊的火把還搖曳着火勢變小的火焰，不用特意在這種情況下說出真相。

洞穴裏的影子不安地晃動。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尼帕爾班長和琪羅同學是我的朋友。」

布莉吉特本來想對大吼大叫的麗莎說些什麼──但最後她選擇沉默。

「啊哈哈，真有趣！好可憐喔！布莉吉特，妳真的既可憐又難看！」

布莉吉特無暇阻止麗莎。

不肯認輸的心情發揮作用，感到安心的同時，布莉吉特注意到一件事。

「欸！『紅色妖精』小姐，用這個火再燒一次妳的手怎麼樣？」

「妳、妳不是跟無名簽訂契約嗎……唔？這樣也太奇怪了吧？怎麼可能啊！」

麗莎露出怪異的微笑，出奇高興地說道。

大型的巨人就好像要吞沒布莉吉特似的──

接着，麗莎無法再繼續承受手臂的嚴重燒傷，便移開火把。

◇◇◇

「…………唔！」

腳步聲和搖曳的火焰在身後追趕。

「……唔！」

布莉吉特不由自主地後退。

儘管規定在魔法石狩獵的過程中，禁止攻擊其他學生，麗莎卻輕易地打破規則。

（多虧了魔法道具，如果直接告訴她這件事，她一定會再次發動攻擊……）

每當踩在泥濘的土壤上，泥水都會濺到腳上。

「妳在做……」

「布莉吉特，妳怕火對吧？」

（就好像是尤里大人在保護我……）

麗莎沒想到布莉吉特會老實地承認。

像是要保護一樣，布莉吉特下意識地用右手按住戴着手套的左手。

所以，妳要笑就笑吧。

即使聽不到布莉吉特內心不安的聲音，麗莎發出尖叫聲。

從後方扔來的火把──落到布莉吉特的頭上。

「什麼────」

然而，她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對了！呵呵，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爲什麼啊！妳這個吊車尾、笨蛋、白癡，明明大家都應該討厭妳纔對……唔！但是爲什麼啊！爲什麼！」

「『紅色妖精』怎麼可能交得到朋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麗莎跑步的速度很快，一直無法拉開距離。

但是，她眼裏的殺氣卻有增無減。

那個就算在因爲汗水而模糊的視野中，依然光彩照人的美貌。

布莉吉特的身體變得僵硬。

「……對啊，瑟魯敏男爵千金，妳說得沒錯。」

「瑟魯敏男爵千金……」

「……什麼啊，妳這是在逞強嗎？」

她揮舞着手裏的火把前進。

不過，可能是對一直保持沉默的布莉吉特感到愈來愈焦躁。

在麗莎如此低聲細語的瞬間──

「……唔！」

布莉吉特突然全身起雞皮疙瘩。

在這一瞬間，布莉吉特動彈不得。

只能盯着瘋狂燃燒的火焰對準自己落下……無法呼吸，也無法躲開。

現在髮飾上的九顆寶石中，紅色寶石八成已經失去光彩。

「火之一族的女兒竟然害怕火……是啊，真是個笑話。所以，不管妳要怎麼笑都沒關係。」

從後面逼近的火焰在布莉吉特的眼裏就如同大浪。

麗莎似乎看穿了她的緊張和恐懼。

麗莎發出痛苦的尖叫聲，然而她並沒有停止自殘的行爲。

「嗚嗚嗚！」

「……什麼？」

然而，布莉吉特不得不中斷思考。

因爲它成功抵禦了麗莎的攻擊。

（火焰啊……）

她的體力逐漸流失，但是不知道停下來後，麗莎會對自己做什麼事。

她想着能從狹窄的洞穴逃出來真是太好了。

布莉吉特流下冷汗，但還是堅強地露出笑容。

「────爲什麼啊！」

「滋滋滋！」地響起皮膚燒焦的可怕聲音。

布莉吉特馬上做好防衛的準備，但沒想到麗莎並不是將火把轉向她。

「…………哦，我知道了。」

而是隨意地把火把放在自己的右臂上。

（因爲瑟魯敏男爵千金使用的魔法屬性，我記得是──）

麗莎咯咯地大笑了起來。

她不安地盯着布莉吉特。面對這樣的麗莎，布莉吉特揚起嘴角。

布莉吉特一心都是這個想法，她開口說道：

「這樣啊！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是親生父親燒傷妳的手呢！」

──不對，實際上是布莉吉特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身體。

──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

（雖然是我擅自這麼想的……）

因爲麗莎的叫喊聲就像是要打破夜幕一樣。

這麼說來，難道尤里早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才送了髮飾給布莉吉特嗎？

所以現在──

「啊、啊哈哈……好、好燙……」

麗莎因爲痛苦而掙扎，大顆的眼淚從她的眼眶溢出，鼻涕也像瀑布一樣流下。

看着那張臉──布莉吉特不禁癱倒在地。

──好痛、好燙，請不要這樣。

──拜託、拜託，拜託您原諒我父親大人……

彷彿遙遠的記憶又重新復甦。

布莉吉特突然開始冒出大量冷汗，害怕到全身僵硬。

她將麗莎一邊哭一邊咯咯笑的樣子，與小時侯哭喊的自己重疊在一起。

「妳們在做什麼！」

幾位學生和瑪喬裏•納瓦匆匆忙忙地趕來。

布莉吉特原本就想說，應該是可以操縱好幾個克魯波克魯的瑪喬裏負責監督考試，看來她的猜測沒有錯。

跟在瑪喬裏後面跑過來的是琪羅、尼帕爾，還有尤里……

應該是爲了幫助布莉吉特才叫過來的吧，琪羅一邊氣喘吁吁，一邊焦急地看着布莉吉特。

然而，布莉吉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一看麗莎和茫然地癱坐在泥濘中的布莉吉特後──

瑪喬裏帶着困惑，嚴厲地詢問：

「這是怎麼回事？布莉吉特同學、麗莎同學？」

（……怎麼辦，我發不出聲音。）

布莉吉特有很多想辯解的話。

但是，不管她多想要開口，可能是太過害怕──身體完全動彈不得。

「瑪喬里老師。」

現場原本一片靜默……接着是一陣騷動。

麗莎依舊面帶莫名可怕的無表情，一口咬定。

應該是從琪羅那裏得知發生了什麼事。

「布莉吉特•梅堤爾伯爵千金燒傷我的手臂。」

瑪喬裏用關心的眼神看着布莉吉特，但麗莎搶先開口：

「……妳有什麼話要說嗎？麗莎同學？」

「……布莉吉特同學？」

在麗莎說完馬上跑向瑪喬裏的那一刻──

她用力地伸出右手臂。

「是的。」麗莎微微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