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愿意相信自己的人

「梅堤尔伯爵千金烧伤瑟鲁敏小姐的手？」

「考试期间竟然做出如此暴力的行为……」

「但是『红色妖精』最近不是表现出改过自新的样子吗？」

就像是树木摇曳一样，全场一片哗然。

丽莎在玛乔里的怀里瑟瑟发抖，不过布莉吉特看到她的嘴角正在上扬。

「各位请安静！安静！」

无论玛乔里怎么提醒，学生们都没在听。

也许是注意到骚动，原本分散在森林中的学生逐渐聚集过来……许多人的视线都毫不客气地投向布莉吉特。

坐在泥泞上的布莉吉特，就像是在看其他人的事情一样看着现在的场景。

（……啊，就跟以前一样。）

明明想要改变约瑟夫单方面宣布解除婚约那天的处境。

──从傲慢的女人，变成有点直率的女生。

将品味很差的洋装换成更符合自己喜好的衣服。

正面迎击眼前的问题。

希望未来能够试着卸下浓厚的妆容，露出笑容。

（明明狩猎魔石我也拚尽全力……）

尽管如此，现在布莉吉特却像往常一样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一事实击垮布莉吉特，她不仅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站起来。

（结果我──）

「布莉吉特。」

恐怕就连站在大家面前都觉得害怕，琪罗的双腿在颤抖，声音也不太稳……尽管如此，她还是为了布莉吉特努力地留在原地。

经过这样的对话后，温蒂妮悠闲──但非常清晰地表示：

『我说，若是可以，我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在这种情况下，先开口的是精灵学老师玛乔里•纳瓦。

「谢谢～温蒂妮，感谢你的帮助！」

以前尤里也让温蒂妮在这条小溪玩，现在回想起来，布莉吉特觉得可能是精灵自己的要求。

「我和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妳。」

（……冷静，吸气、吐气……我没问题的……）

因为阻止火系魔法，部分破损的发饰……但这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话说回来……）

「我、我也可以作证。丽莎……丽莎大人拿着火把突然出现在我和布莉吉特大人休息的洞穴。布莉吉特大人说丽莎大人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对劲，要我快点去找人来帮忙！」

「…………」

「──听懂了吗？我说我相信妳。」

「玛乔里老师，我没有伤害瑟鲁敏男爵千金。」

水镜是温蒂妮所具有的特殊能力之一。

在那闪耀着强烈意志的眼神中，丝毫没有说谎的神色。

被丽莎缠住，感到为难的玛乔里看着布莉吉特。

「喂，布莉吉特，妳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与她完全相反，布莉吉特因为运气好而松了口气。

然而，尤里──布莉吉特光是想到他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就喘不过气。

为什么呢？

『抱歉呢，主人，因为这里的小溪很舒服嘛。』

温蒂妮悠闲地看着这样的大家。

「…………唔！」

这时，有个声音从头上传来，仿佛是在抚平陷入胶着的场面。

谁说的是真话，谁又在说谎呢──

其实也有人理所当然地关心自己。

刹那间，森林里一片死寂。

如果丽莎反驳说不是自己弄坏发饰，那她也无能为力。

「站得起来吗？」

温蒂妮露出迷人的微笑。

在一片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到。

毕竟在无数的精灵中，一般人几乎没有机会亲眼目睹最高阶的精灵。

从老师的立场来看，她不能轻易地说出自己相信哪一方。

「……温蒂妮，你现在出来是那个意思吧？」

布莉吉特像是弹起来般的抬起头，看到尤里正盯着自己。

她急忙用力擦了擦眼睛。

身体有点摇晃，但比几分钟前好多了。

（我不可以哭……但是……）

布莉吉特终于注意到。

（难道是……）

沉默的学生多半在那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妳什么都没做不是吗？那就堂堂正正地抬起头。」

就像是飘浮在空中般轻盈降落的是尤里的契约精灵──温蒂妮。

听到这句话，布莉吉特马上想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一向冷静、沉着的尤里，看起来有点着急。

丽莎连声喊叫。

因此，随着大家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意，喧闹声也像涟漪一样随之扩散。

『如果是说那边那个女孩把火把按在自己手臂上的瞬间，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呵呵，要我把画面映照在水镜上吗？』

『没错，不愧是主人，洞察力非常敏锐。』

「玛乔里老师。」

布莉吉特虽然与连属于哪一属性都不知道的微精灵签订契约，毕竟她出生于火之一族。

「太厉害了！好漂亮的精灵……」

（如果有证据……）

（啊……）

双方说法不同，周围的声音也愈来愈大，玛乔里似乎难以做出判断。

接着琪罗走到前面。

在以《温蒂妮的水镜》为题的故事中，讲述了温蒂妮利用这个卓越的能力，接露了人类丈夫的婚外情，因而迎来惨遭杀害的悲伤结局。

学院周围受森林包围，小溪沿着这座森林流淌。

站在那里的是一脸无奈的尼帕尔，与面露担心的琪罗。

听到这句话，布莉吉特把目光投向尤里的背后。

直到刚刚的严肃模样完全消失，她像往常一样，以平静的语调开口：

「我还想说你去了哪里……」

然而，仔细环顾后发现，同班同学几乎都用不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他一定是很生气地觉得，在决胜负的时候，妳到底在干嘛。

突然有人在极近的距离叫了她的名字。

丽莎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盯着布莉吉特和琪罗。

「嗯，我没事。」

布莉吉特提心吊胆地抬起头……看到原本以为早已离开的人，于是睁大眼睛。

光是这个笑容，就让几位学生的脸红到在黑暗中都能看见。

温蒂妮在空中巧妙回头，看着布莉吉特眨眨眼。

听到既熟悉又温柔的女性声音，布莉吉特惊讶地抬起头。

这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故事，所以在场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水镜。

「布莉吉特，不要低头。」

（什么？）

布莉吉特吸吸鼻子，尤里似乎很焦急地摇了摇她的肩膀。

布莉吉特慢慢地站起来，没有借助尤里的手臂。

（温蒂妮？）

然后，尤里微微一笑──幅度小到让人觉得是看错。

「什么？是本人吗……？」

声音总算没有发抖。

好像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由于美丽的最高阶精灵突然出现，周围顿时响起了兴奋的声音。

「尤里大人……」

「请不要被骗了！她们两个在说谎！」

布莉吉特拚命地思考。

泪水差点模糊了布莉吉特的视线。

在布莉吉特堂堂正正的发言后，学生们再次出现动摇。

丽莎明显动摇了。

擅自以为周围的人都厌恶地看着自己。

那是有点讽刺的微笑，是很有尤里作风的笑容。

然而，在这些人中，只有尤里一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布莉吉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这种能力可以让他在水面上重现自己看过的画面。

「这两个人是指……」

『聚集在这里的各位，你们是否知道我们一族的水镜呢？』

「尤里，你分明就是不记得我们的名字……」

手放在脸颊上微笑。

对布莉吉特来说那是女神的微笑，然而，对脸色苍白到发青的丽莎来说，看起来应该就像是个恶魔在微笑。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

『不会，我只是无法忽视遇到困难的女孩唷。』

布莉吉特愈想愈害怕，头也愈来愈低。

不管是谁用轻视的眼神看着自己，她都习惯了。

「玛乔里老师，布莉吉特嫉妒我和约瑟夫大人的关系，一直都在欺负我！这次她又想要陷害我！」

面对这样的温蒂妮，布莉吉特回以僵硬的微笑。

「为了公平起见，老师会和其他老师一起确认水镜，布莉吉特同学，妳觉得这样可以吗？」

「是的。当然可以。」

「丽莎同学应该也没有异议吧？」

「咦……啊……没、没有必要看那个！」

也许是发现事情正朝着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玛乔里对着惊慌失措的丽莎摇摇头。

「那是有必要的，只要有能映照出事实的水镜，就能证明妳的清白不是吗？」

「那、那是…………那个温蒂妮是尤里大人的契约精灵！布莉吉特讨尤里大人欢心，所以请不要相信温蒂妮的水镜！」

「……丽莎同学。」

丽莎吓到颤抖。

「妳在众人面前说其他学生说谎……妳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唔！」

看着脸上的表情无比凄惨的丽莎，其他学生毫不留情地交头接耳。

这对布莉吉特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场景，玛乔里似乎至少对丽莎的处境做了最低限度的考虑。

「大家听我说，考试暂停，今天都回学院在宿舍过夜。住宿舍的同学回自己的房间，其他的学生用另外一栋空的宿舍。尚未集合的学生，老师的精灵会去接他们。」

玛乔里直接宣布完后，放出克鲁波克鲁们，接着看向无力低着头的丽莎，推她的肩膀离开。

听到这个指示后，有些学生带着疑惑跟着玛乔里走了。

与布莉吉特同班的同学们想要靠近她……但被尼帕尔拦住了。

「啊～好啦好啦，大家都快去宿舍吧，夜路很危险，会用光魔法的人帮忙开个照明。」

「………………多给你水属性的魔法石。」

「妳坚持下来了，很努力了……布莉吉特。」

说完这句话后，温蒂妮像是融化在空间里一样消失了。

『什么「没什么」，主人，从困境里救出可爱妖精小姐的可是我喔？』

布莉吉特好几次哭出声，抽抽搭搭地哭着。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注意到那是尤里的手掌。

「……没什么。」

琪罗左顾右盼，不安地开口：

布莉吉特慌张地想要放开尤里，结果反而被拉了回去。

「对、对不起，可能沾到我的鼻水了……！」

「布莉吉特大人真的好厉害！」

（话说回来，搞不好温蒂妮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吧……）

听着一人一精灵的对话。

──过了几分钟。

也有一些地方一定藏着很多精灵。

据她所言，她们两个躲雨的洞穴深处埋着两颗魔法石。

紧闭着的双眼里热热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似乎要连脸颊一起融化。

只是「嗯」地点头，所以布莉吉特说出隐藏在心中的想法。

布莉吉特知道这是很过分的推卸责任。

布莉吉特莫名怀念、喜欢这份温暖，她小声地道谢。

尤里静静地将她困在手臂里。

「………」

「不用担心，我会带她过去。」

「……我知道。」

第二周。

「呜哇！」

直到刚刚都不发一语，一直保持沉默的布莉吉特──突然整个放松下来，不由得开始诉苦。

布莉吉特是七颗。

（输…………输了啊──！）

直到现在布莉吉特才觉得有点奇怪。

尽管布莉吉特为此暗自感到遗憾，还是悄悄地询问琪罗。

温蒂妮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后，挥舞着尾鳍咯咯地笑着。

布莉吉特在尤里的带领下首次踏入学院的宿舍，内心感到不知所措时──住在宿舍的琪罗将行李和一颗魔法石一起拿给她。

其他同学也纷纷前来表示祝贺，布莉吉特的周围弥漫着一股祝贺的气氛。

（明明交往亲密的瑟鲁敏男爵千金发生了这种事……）

「话说回来，你会偏袒某个人真稀奇耶。」

『那么主人，「红色妖精」就交给你啦！』

「布莉吉特？」

冷静下来后，布莉吉特突然回过神来。

尼帕尔作为班长将大家聚集起来，最后他回头。

「当然不行！那……就交给你了！」

结果在这场骚乱中，约瑟夫一次也没有露面。

「我一直想说已经没办法了──好痛苦、好痛……」

总觉得已经无法再继续忍耐，布莉吉特下意识抓住尤里的胸膛。

「因、因为您说了让我哭的话。」

就连询问的声音也因为困惑而动摇。

然而，布莉吉特本人却一边扇扇子表示：「喔呵呵，没有这么了不起啦。」一边隐藏内心的震惊。

学院的公布栏前挤满想要确认考试结果的二年级生。

「哇啊！不愧是布莉吉特小姐……！」

之后并没有继续，最后是用一天的魔法石获得量来决定成绩。

暑假前进行的魔法石狩猎考试。

「话说回来，琪罗同学，真的可以吗？」

「……是吗，那妳就哭吧，因为是我的责任。」

「………………哈啊……」

「谢谢您……尤里大人。」

尤里的声音温柔到让人难以置信。

「魔法石啊，妳不是让给我一颗吗？」

第三名以下的学生依照四颗、三颗……来排名。因此，超越第三名成为第二名的布莉吉特成为关注的焦点。

尤里是八颗魔法石。

「什么？」

张大眼睛和嘴巴，锐利地指着尤里。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

对于布莉吉特像是孩子般无助的样子，尤里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欠我一个人情啊，尤里！」

有了可以从容思考的时间，她才注意到令人疑惑的事情。

哭得浑然忘我、感情用事，都不符合贵族千金该有的行为举止。

这时，布莉吉特听到明明刚刚才消失的温蒂妮说话的声音，她像跳起来一样离开尤里。

如果第二天也能自由活动，布莉吉特有信心可以取得超过第一天的成果。

「可恶！」尼帕尔一边大叫一边离开。

仿佛直到刚刚的喧闹声都是假象一样，周围一片寂静。尤里看着布莉吉特。

『我的主人，我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喔！』

「为什么哭？」

如果没有人看见，她还可以对尤里撒娇──但如果有目击者就另当别论了。

◇◇◇

「……唔！」

心神不宁的布莉吉特丝毫没有注意到，尤里一脸不高兴地把张开的手臂改成抱胸的样子。

尽管如此，如果不这么说，她可能连好好呼吸都没办法。

「布莉吉特。」

『魔法石可不够，也请给我圣水～』

「……我想马上还给你……」

无论自己多么不安，也都该有个限度。

被称为「冰块」的尤里，他的手臂意外地温暖。

好像明显听到一声讨厌的叫声，但她装作没听到。

就连讶异的点头都非常温柔。

（好不甘心啊～！）

温柔的触感抚摸着布莉吉特的头。

布莉吉特的眼眶里涌出泪水。

尤里发出叹气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喉咙还发出「呜咿」的可怜声音。

因骚乱而中断的魔法石狩猎考试。

「…………好恐怖。」

结果第一名是尤里、第二名是布莉吉特……尼帕尔与琪罗抬头看着公布栏，眼睛闪闪发亮。

尤里果然没有笑她。

──但是她本人眼中只有位于顶点的那个名字。

「明、明明只差一点点……！」

「布莉吉特大人，那个……」

魔法石狩猎那天晚上。

「……好、好的，那我回去洞穴拿行李！」

尤里目送提心吊胆跑走的琪罗后，抬头看看身旁。

由于受到打击，连眼泪都止住了，但同时布莉吉特也注意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多半是精灵为了避免被人类或其他精灵发现而偷偷藏起来，结果就那样忘记了。

布莉吉特以发现魔法石的人是琪罗为由拒绝，但琪罗却坚持要她收下，结果布莉吉特就这样得到第七颗魔法石。

然而，这代表布莉吉特抢走琪罗的分数。

「不是的，是我希望您能收下。那个……总觉得很浪漫。」

琪罗忸忸怩怩地小声说出这句话。

布莉吉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意思。

「是《风在笑》中的一个场景对吧？原本是完整一颗的魔法石裂成两半，林恩和西尔菲德各自拿了一个当作护身符──」

「没、没错！」

琪罗用双手捂住红彤彤的脸颊，用力地肯定这句话。

「那个……我想和布莉吉特大人成为像林恩•巴尔努基和西尔菲德的关系……」

「妳在说什么呢？魔法石狩猎时拿到的魔法石全都交还给学院了喔。」

听到她们说话的尼帕尔说着风凉话，琪罗气得脸都鼓起来。

接着琪罗激动地用双手往上掀起长长的浏海。

露出在此之前一直隐藏着，那双如同夜空般漆黑的眼睛。

「──那个，我的眼睛之前还得到布莉吉特大人的称赞。」

（好可爱……！）

琪罗瞪着尼帕尔，原本可能是打算威胁他……但第一次看到琪罗完整的脸蛋，布莉吉特只觉得非常可爱。

水汪汪的大眼睛、樱桃色的小嘴，如同小动物的可爱外貌。

其他看到的学生也为之哗然。

眼前突然出现一位美少女，内心应该很动摇吧？布莉吉特非常理解他们的心情。

「……妳能来我家吗？」

要是那样，无论是哪一种方法，都是尤里的实力。

对面的尤里合上书本。光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就让布莉吉特心跳加速。

听到布莉吉特的发言，尤里眯起如同黄水晶的眼睛，像是在试探。

拯救布莉吉特的是温蒂妮的水镜。

「那个发饰……」

她按住自己不受控的脸颊。

尤里目送走路摇摇晃晃的布莉吉特，突然开口说：「对了。」

（对、对啊！是有原因的──重大的原因，我很清楚！）

「……虽然结果是那样，以我自己的力量找到的魔法石只有两颗。」

「不是……我也知道妳会拒绝，但我现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叫妳来我家。」

布莉吉特想着自己其实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做不到。

（和尤里大人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两人之间弥漫着奇怪的气氛。

布莉吉特慌慌张张地回答后坐了下来。

「……输的人……要听赢的人的话对吧？」

（总是让尤里大人看到我软弱的样子……）

虽然结果是第二名，表现不如尤里──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开心得到尤里的认可。

「什么？」

「那是因为布莉吉特大人想和艾里尔聊天吧！」

（不、不能想一些难为情的事！）

布莉吉特暗自思忖，总有一天也想要看到许多他软弱的地方。

本来布莉吉特应该自己和她谈谈，不过想到这样可能会进一步将丽莎逼得走投无路，所以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这样在某种程度或者说在很大的程度上，含意会完全不同。

「──那么，关于胜负的事情。」

「那个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布莉吉特本来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了无兴趣的回答，但今天尤里的反应有点不同。

「妳能来我家吗？」

布莉吉特也觉得自己很单纯，不过只要得到尤里的称赞，她就会开心到不行。

布莉吉特摇摇头，驱散脑中的妄想。

手靠在桌上托着腮的尤里稍微扬起嘴角。

布莉吉特歪着头，又问了一次。

「抱歉，尤里大人，我没有听清楚。」

「我看了公布栏，这次似乎是我赢了。」

「……我、我会去拜访的。」

布莉吉特感觉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于是僵硬地站起来。

根本不可能因为异性方面的理由叫她过去……而且尤里的身分本来就不愁女人。

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有失体统的样子，至今还记忆犹新……因此唤醒了布莉吉特的羞耻心。

如果是情侣关系或是有婚约的关系，说这种话并不奇怪。

尤里移开视线。

她匆忙地走在路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最后──

不知道是否感受到不好的感觉，尤里转过头。

接着，尤里正面盯着布莉吉特。

「…………」

然而，只有尼帕尔站出来，毫不留情地瞪着琪罗。

他们开始争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于是布莉吉特默默地离开现场。

────幻听。

（混乱到说话都颠三倒四……！）

再加上琪罗和丽莎的家族领地相邻，两个人的关系就像青梅竹马一样。

布莉吉特努力装出冷静的样子，不过还是一边用扇子遮住嘴巴一边点头。

他像是有点为难地叹口气。

「什么？」

「不、不是的！我以为是我听错！」

「──我是问妳，能不能来我家。」

可能是想起之前布莉吉特这么说过。

（奇怪……是我太累了吗？）

（输了就是输了，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逃避……！）

「──谢、谢谢。」

还有许多其他有魅力的女性，没有必要特意叫讨人厌的布莉吉特去他家。

「……嗯，毕竟妳讨人厌的程度不亚于我。」

尤里微微地扬起眉毛。

明明嘴巴很坏，却是个温柔的人。

「是、是的，那、那个，对、对我要回去了。」

「还有水镜的事也……」

可能是在看书，圆圆的后脑杓稍微歪一边，看起来有点可爱。

「之前一次跨过两个阶梯上楼，布莉吉特小姐也称赞我了……！」

「…………」

中午贴出公告时没有看到尤里的身影，看来他已经确认了结果。

「布、布莉吉特大人还送我的契约精灵布朗尼魔法石！」

没错，就是这样，对方是水之一族的少爷──尤里•奥雷亚里斯。

不过，与尤里一起度过的时间，对布莉吉特来说比什么都还要特别。

「什么？」

道谢之后，布莉吉特离开凉亭。

一到放学时间，布莉吉特马上把课本放进书包，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妳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也许尤里并不在意这种细微末节的事情。

「……是的，恭喜您。」

「妳能…………如果这么不想来，那就不勉强了。」

包括玛乔里在内的老师们确认的画面中，似乎清晰地看到丽莎把火把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样子，于是她被处以停学一周的惩罚──不过直到一周过去了，她都没有走出房间。

这时布莉吉特才终于觉得，他是在说：「来我家。」

（所以意思是，剩下的六颗是契约精灵搜集来的。）

「没、没什么！」

布莉吉特拚命辩解，但尤里似乎也有自觉，知道自己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感觉有点尴尬。

「我和艾里尔还与布莉吉特小姐一起出门吃过饭……！」

「妳能来我家吗？」

真奇怪啊，耳朵好像还是不太好。

既然琪罗都说交给她，布莉吉特打算借助她的力量。

因此无论尤里有多么犹豫不决，布莉吉特都会老实地接受胜负的结果。

「…………欸嘿嘿。」

与平时冷漠、无表情截然不同的表情，让布莉吉特心跳加速……似乎是想掩饰过去，她继续说道：

琪罗每天都去拜访隔壁房间──丽莎在宿舍的房间，但她到现在都没有给予回应。

不过这次──是比赛中获胜的男性，以一种命令的方式对输掉的女性说：「来自己家。」

尤里再次开口说道，布莉吉特紧闭着嘴巴。

「妳要回去了吗？」

觉得他看着自己的脸很难为情，布莉吉特低下头。

「是吗，帮了大忙。」

「谢谢，尤里大人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布莉吉特眨了眨眼心想他要说什么，尤里便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她。

「恭喜妳获得第二名，布莉吉特。」

从图书馆的入口拐进一条小路，沿着庭院走……久违地在凉亭看到飘逸的蓝头发。

以后回想起来，可能会想抱住头或是害羞到扭动身体。

「尤──」

布莉吉特本来打算开口叫他，却闭上嘴。

布莉吉特的脑海中浮出这个词汇。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尽管她现在仍处于心神不宁到难以处理的程度。

（如果要去尤里大人家拜访，就要带点伴手礼……回家问问看席恩娜有什么想法好了。）

刚才布莉吉特还有点不安，但要拜访的是以水之一族著称的奥雷亚里斯家族。

假如运气好，也许还有机会看到其他的水精灵或冰精灵，这么一想，心脏就兴奋地狂跳。

布莉吉特脚步轻盈地来到停靠马车的地方──如果不是怕被人看见，她肯定会跳着走。

随后，她终于注意到，在铺了石子的道路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等着她。

（咦……？）

布莉吉特停下脚步，静静地睁大双眼。

那个人察觉到她，慢慢地回头。

是个有着金色头发和眼睛的人。

那是菲里德王国的第三王子──布莉吉特的前未婚夫。

「…………约瑟夫……殿下？」

几十天以来第一次近距离对视，布莉吉特动弹不得。

当时冷漠地宣布解除婚约的嘴唇──

在她的面前缓慢地扬起柔和的弧线。

「我们再次订婚吧，布莉吉特，妳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