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決意―resolution―

Ⅴ章 集結

《D crackers》 · 字野耕平 · 1.9萬 字

1

晴朗的夜空中掛着一輪皎潔明月。

月光照耀着絹絲般的雲朵,閃耀出青色的光芒,飄浮在平靜的半空中。寂靜的月光在眼前的鋼筋校舍上落下了青白之影。

整齊排列的窗玻璃上,映照出了月亮的影子。零星散佈在操場和中庭的路燈,也服從於夜之女王,收斂了自己的光芒。

自雷擊後過了兩天。

體育館門前依舊封着禁止入內的膠帶,用幾張藍色的薄布遮住了落雷的痕跡。不過,和雷擊事件那晚的陣仗不同,昨晚還徘徊在這裏的記者和攝像師都已經不見蹤影。

葛根東高中校舍鴉雀無聲。

「在這種地方?」

茜向走在前方的克麗絲塔搭話道。

「哎呀。畢竟這裏是一切的開始哦。不必那麼大驚小怪吧。」

克麗絲塔平靜地答道,毫不猶豫地穿過校門。茜心懷疑慮,跟在了她身後。

穿過操場,從正面玄關走進校舍。不知爲何門沒有上鎖。校內也絲毫不見人影。兩人在無人的校舍中前進着。

雖然茜被比格警告過,但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頭了。她決定和同樣在意巴爾動向的克麗絲塔聯手揭開真相。

這樣一想,茜——不止是茜。幾乎所有的卡普塞爾使用者,都一直忽視了近在眼前的核心謎題。

惡魔究竟是什麼。

卡普塞爾究竟是什麼。

構成現在市場的使用者們,在第一次接觸卡普塞爾,瞭解到惡魔存在的時候,細胞網絡就已經建立了。它將使用者們強行邀請進了將超自然視爲常理的世界中。把根本上的這個問題當成既定規則接受。

細胞網絡的這個伎倆,幾乎是與卡普塞爾登場的同一時期完成的。現在縈繞在自己心頭的這份焦慮,只能通過解開這個伎倆消除,茜如此認爲。雖然可能使用了和甲斐與比格等人不同的方法,但通過挑戰這個謎題,自己終將與他們殊途同歸。正因爲心中懷抱着這個想法,她才能在被DD孤立的現在,依舊擁有向前邁步的勇氣。

「戴爾塔,你知道補習學校的那件事嗎?」

克麗絲塔走在昏暗的走廊中,頭也不回地向身後的茜唐突發問。

「我知道。似乎出現了自稱巴爾與貝利亞爾的兩人。」

「請叫我『巴吉麗絲』。這是我現在的立場。」

她打開了門。

那正是——

克麗絲塔的話突然多了起來。茜有點困惑,不明白她的意圖。

「嗯。會崩壞吧。大多數人可能無法撐過這次的肅清。」

「執行細胞消失之後,細胞網絡就分成了兩派。一個是認爲,日益擴張的組織已經不適合細胞系統,主張改革成新的中央集權系統的革新派。另一個是支持舊有細胞系統的現狀維持派。你也知道的吧?」

就算是無心之言,但這話的意義相當重大。說起來『克麗絲塔』被提拔成了『巴吉麗絲』。這也就意味着,『B』處在成員缺失的狀況嗎?

巴吉麗絲優雅地將手放在胸前,恭敬地低下了頭。茜咬緊牙關。能讓巴吉麗絲行禮的人屈指可數。

茜喘着粗氣,瞪着貝利亞爾。她完全沒有考慮過該擺出怎樣討好的態度,該怎麼做才能從這個場面脫身。

——可惡。我這個傻瓜!

茜老實答道。

「你是跑去DD了吧?聽說是甲斐那傢伙的女人?」

貝利亞爾的表情消失了。

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克麗絲塔停下腳步,回過了那張洋溢着自尊心的臉。

「你贊成他們的方針嗎?市場會崩壞啊?」

擁有優秀的組織管理能力,負責細胞網絡實際管理的調停者『巴爾』。

回過神時,手腳已經恢復了自由。茜一邊確認着身體是否能夠自如移動,一邊忍不住向青年問道。

「……你是?」

她強行將顫抖的雙腳使勁壓在地板上,抬頭挺胸正面承受着貝利亞爾深不可測的目光。

茜動彈不得的身體不禁汗毛倒豎。巴吉麗絲Basilisc的首字母是『B』。能報上這個代號的只有執行細胞的三個人。

「還真是老實呢。明明知道不可以信任我,爲何還是如此毫無防備呢。」

另一方面,貝利亞爾沒有在意茜的糾結,對等候在旁的巴吉麗絲說。

「你怎麼想?」

「貝利亞爾。」

貝利亞爾看到動搖的茜,冷淡地嘟囔了句「是真的啊」。隨後露出了和姣好容貌絲毫不符的粗鄙笑容。

克麗絲塔繼續背對着茜說。

這個展開過於絕望了點。茜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身體觸碰到夜晚的涼意,陣陣發冷。

「什麼嘛,我們現在正處於人手不夠的狀況,所以想要些好用的傢伙。你是巴吉麗絲推薦的。這種時候不會嫌棄你那副寒酸樣的。爲了陛下好好效力吧。」

「包裹着重重謎團的執行細胞,揭開一看居然是這種低俗的人。就像B級電影裏的三流反派一樣。真是失望啊。」

「聽說他是現在首屈一指的惡魔使,沒想到意外像個鄉下的特攻服不良啊。也難怪會被陛下乾脆地一刀兩斷。哈哈哈。」

想要逃跑的茜,腳步不知爲何無法動彈。不僅如此,身體像是被鐵絲穿過一樣,手腳僵硬完全不聽使喚。

「別、別胡說八道了。你難道真的認爲我會幫忙嗎?」

茜伸直脊背,盯着貝利亞爾高挺的鼻樑放話道。

「免費並大量分配卡普塞爾。市場明顯會崩壞。最重要的是,他們那副完全不顧忌公衆眼光的態度很危險。你也應當是這麼想的吧?」

茜不由得盯着克麗絲塔的背影。她似乎在笑。

貝利亞爾自不用說,巴吉麗絲也是個絕色美女。光看身高,被這兩人夾在中間的茜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也很意外。」

貝利亞爾懶洋洋地答道,彷彿這句話就足以表明身份。事實上也確實足夠了。

茜瞬間火冒三丈。

「……咕。」

「什……!」

——肅清?

貝利亞爾高聲嘲笑道。

「恐怕是的。若是巴爾回來的話,同樣身爲執行細胞的貝利亞爾一起出現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他們的發言也並不像是一般使用者會想出來的東西呢。雖然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實施。」

「……你想說什麼?」

以及,在這副平凡的校園光景中,一位青年靠在桌上,沐浴着射進窗戶的月光。

以及過去召喚出最強惡魔的惡魔使,清道夫『貝利亞爾』。

「嗯,在網上看到了大致內容。」

當然知道。茜曾經所屬的細胞領導凱伊姆是革新派,急於想要得到對抗現狀維持派發言權的功績。

茜毫無怯意。

「不過,就算對現在擴張的細胞網絡套用中央集權系統,也只是增加雜務,沒有絲毫益處。因爲,那些底層的癮君子們,對組織有用嗎?即使組成了行動小組,若是向警察泄露了內部情報一切就完了。他們應當是榨取的對象,不應當作爲部下。」

青色的耀眼月光穿過面對操場的窗戶照亮了房間。整齊劃一地排列的鐵製桌子上面擺放着雜物。夾着教科書和參考書的書立。打印材料。信封。文件。看起來像是私人物品的馬克杯和時鐘。菸灰缸。塑料文具。

血氣上湧的茜,聽到這句話後不由得揚了揚眉毛。

——糟糕,她是惡魔使!

「——是怎樣呢。」

而且,自己沒有安頓好心靈,就去操弄計策。沒有確立身體重心只是一味伸長手,自然是會絆倒的。

——『別西卜』已經去世了?

自己面對那傢伙時沒有畏縮,那麼也不可能在這裏露怯。絕不會認同這個男人比那傢伙的眼神還要強大。

克麗絲塔嘲笑着茜的狼狽舉動。

「別做無謂的抵抗。我的惡魔能夠操縱人的身體。」

「…………」

「嗯?」

「等下,打算對我做什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事到如今,比格的警告纔在腦中迴響。茜絕非不善謀略。但是,她沒有什麼實施的經驗。就算腦袋能夠理解,實際上卻無法想象面前親切交談的對手,態度突然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的場景。

擁有豐富超自然知識兼具領袖魅力的指導者『別西卜』。

忽然,貝利亞爾的表情恢復了,彷彿潛藏於深處思考的人格再次浮出表面。恢復原狀的貝利亞爾,就好像當這段空白時間不存在一樣哼了一聲。

茜曾經是第三世代細胞——細胞網絡的上位成員。不可能對組織的頂點,網絡創始人的執行細胞不感興趣。還在網絡的時候,茜也想方設法儘可能地收集過他們的情報。但茜得知的只有三位『B』的代號以及零星的傳聞罷了。

——也就是說,現在我被帶到了組織的清道夫面前。

「這就交給巴爾了。順便一說,巴爾在這方面是專業的。你馬上就不會在意這種問題、、、、、、、、了。」

茜大喫一驚停下了腳步。克麗絲塔的眼中,閃耀着赤紅的光輝。

克麗絲塔——巴吉麗絲操縱着茜移動到教師辦公室門前。

——這傢伙是……

他身材高大,手腳修長。豐盈的銀髮系成一束垂在腦後,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裏翹起了腳。他抬起微微低下的頭,望向茜和巴吉麗絲。在奪目的月光之下,青年就像一尊希臘神像。不過,青年望向兩人的眼神中,宿有雕像無法擁有的強烈光芒。

「克麗絲塔……你……難道……和巴爾……」

——安息?

「矮個,長得平平無奇,髮型土得要死,衣服和眼鏡也沒什麼品味。甲斐不是個不良嘛。還以爲會找個更漂亮的女人,真是失望啊。」

「她的代號是『戴爾塔』。以前是凱伊姆的細胞。」

聽到這唐突的質問,茜的心臟彷彿快要爆炸。

他饒有興趣地嘟囔着。

——他知道那傢伙?

面部「形狀」是笑着的。但那副表情沒有蘊含任何意義。只是在一張充滿血肉的假面上開了兩個洞。在那雙眼眸的深處,名爲貝利亞爾的靈魂燃燒搖曳着釋放出光芒。那道光直直地射穿了茜。

貝利亞爾說道,眼神狡猾又冷酷。

「你覺得是本人嗎?」

「……那傢伙是?」

「總之讓她老實點。別弄傷了。」

「總覺得和想象中不一樣。還以爲會是個美女。」

「是啊。」

茜熟知和這個男人一樣的眼神。茜還認識另外一個男人擁有這樣潛意識向對手施壓,釋放出身體洋溢之力的眼神。

貝利亞爾用品頭論足的視線瞧着因緊張而呼吸困難的茜。

「……還真是個放肆的女人。」

「……很危險。」

克麗絲塔妖豔地笑着,再次在走廊上邁開腳步。茜的身體也僵硬地擺動着,像木偶一般跟在她的身後。

「細胞網絡的未來。既不是中央集權也不是現狀維持。而是『迴歸原點』。剔除混入組織的蠢貨,只吸收與高度相互幫扶組織相符合的優秀人才,重新建立組織。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纔是現在細胞網絡該做的。」

靠在牆邊的書架上塞滿了大量資料。寫有年末計劃的白板。各種通知。老舊的大型複印機。臺式電腦。

「對吧?」他嘻嘻笑着,朝向巴吉麗絲尋求意見。巴吉麗絲諂媚地笑了,沒有作答。不過,那雙閃耀着赤紅光輝的瞳孔,鄙視地瞥了茜一眼。

「你知道他們身爲細胞網絡的新任指導者提出的方針嗎?」

克麗絲塔沒有在意茜的反應,自言自語地繼續嘟囔着。平穩的聲音中逐漸帶上了熱情。

「我當時處於現狀維持派的立場。但是,我並不覺得維持現狀比較好。只是因爲那時標榜着組織改革的人都強烈地想要支配網絡,我才站在了維持派這邊。其實我認爲組織今後十分需要改革。」

克麗絲塔用古怪的聲音答道。

克麗絲塔踏着響亮的腳步聲點了點頭。她沒有回頭,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

一瞬間,茜停下了腳步。克麗絲塔沒有放慢速度,於是茜慌忙跟了上去。

「嘛,是啊。要想評價包裹着重重謎團的執行細胞,還是等和巴爾見面後再決定吧。在三人之中我是最另類的那個。要是以我爲基準來評價冷酷無情的女王,別西卜那傢伙可沒法安息。」

——難道是……洗腦?

茜臉色發青。下個瞬間,身體再次僵硬起來,手腳失去了自由。

「咕……」

「來吧,戴爾塔。不,接下來你就是第二世代細胞的成員了。之後給你取個合適的名字吧。」

「別說蠢話。滾!」

「哎呀呀,我說過抵抗是沒用的吧。你應該更加機靈點纔對。」

巴吉麗絲對貝利亞爾行了一禮,隨後轉身走近門邊。茜的腳也不自覺地動了起來,跟在她的身後。

茜咬緊了牙關死命抵抗。但雙腳一點都不聽話。

傳說中的蛇妖巴吉麗絲能將看到的人變成石頭。現在明白她爲何要選這個代號了。腦袋以下的部分就像石化了一樣。

「好孩子就該聽話。我不討厭聰明的孩子哦。」

巴吉麗絲站在門前,若無其事地俯視着身後的茜。她伸手用指尖撩起茜垂下的頭髮。就像在撫摸着一張嶄新的牀單。茜強行移動腦袋,唾了一口巴吉麗絲伸出的手。

「別碰我,噁心。」

巴吉麗絲似乎完全沒想到會遭到這樣的反擊。她愣了一下,看向被吐了口水的袖子,怒意立刻扭曲了美麗的臉龐。

「……也太『頑皮』了點。還以爲會是個比較機靈的孩子……我很失望。」

「能不能別用那種裝腔作勢的語氣?裝哪門子的大小姐。」

巴吉麗絲猛地擰起柳眉,揚起手打了茜一記響亮的耳光。

茜沒有避開這一巴掌。而且,一瞬都沒有閉上眼睛。

「看來需要一點懲罰呢。行啊。我會好好管教你一番的。」

極其強烈的憎惡醜陋地扭曲了巴吉麗絲妖豔的容貌。

「喂。」從始至終看在眼裏的貝利亞爾,苦笑着嘆了口氣。

千繪和水原夾着茜飛奔上臺階。

梓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了女王。

「這樣姑且是拍到了非法入侵的證據,我們逃吧!」

水原開玩笑地說。

忽然想到。

「小景。」

梓走進深處,停下了腳步。

「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可以再跟我說一次嗎?」

女王從坐着的凳子上站了起來,輕輕翻動着藍色的風衣。熒光燈的光芒落到兜帽與肩膀上,沙沙地溶解在搖晃的空氣中。

「你是——海野千繪!怎麼會在這裏?」

「那個提問應該已經回答過了。」

「血親?」

「等下。惡魔是從召喚者的腦袋裏面像是靈魂一樣的東西中蹦出來的吧?你是從三個人的靈魂中誕生的嗎?」

茜甩了甩頭,橫下一條心集中在逃跑上。

茜一邊狂奔,一邊不禁抱頭。

巴吉麗絲露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打開了門。

「確實……說不定是這樣呢。」

圖書室有兩個教室那麼寬。兩側的牆壁從頭到尾佈滿了窗戶。景緻很好,月光充滿了房間。鋪着油氈布的地板反射着月光,彷彿散發出朦朧的光芒,十分引人注目。

「昨天沒能好好聽完你的說明。你是惡魔對吧?」

「嗯。」

女王再次沉默了。但梓似乎從那副面無表情的臉龐深處,看出了她的困惑。當然,說不定這只是錯覺。

「難道,你們——不會是來打算來跟他們幹架的吧!? 」

「…………」

任何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會拋棄幼小的自己。景也是一樣。從過去那個溫柔又愛哭的少年,逐步成長爲冷徹又可靠的青年。在這個過程中,應當也捨棄了自己的一部分。在景消失的現在,那個被拋棄的另一個景覺醒了。一瞬間,像陽炎一樣閃現出這樣的感慨。

「吾現在所說的獨立的概念,和人格的有無無關。吾所說的獨立,是指性質方面。幾乎所有惡魔的存在,都依附於召喚者的靈魂。吾不一樣。」

「水原勇司!還有……」

「那是因爲,吾能夠獨立於召喚者存在。」

女王淡淡地說。

就算走到身邊,她也一動不動。梓的手觸碰到女王的風衣取下兜帽,如同揭開面紗一般。

「養育吾的血親。」

「獨立……也就是說,你擁有自己的人格嗎?」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茜呆若木雞地低頭看着在地上翻滾的巴吉麗絲。此時,走廊中的某人抓住了愣在原地的茜的手腕。

女王舉起手放在胸口。

梓毫不退讓。

2

「我明白了。總之你是被細胞網絡的三人召喚出來的吧?然後獨立於他們……就算離開他們也沒關係?」

「但是,你和我所知道的惡魔完全不一樣。你能說話,也有自己的意識,還能轉移到某人的身上操縱他。完全沒聽說過這種類型的惡魔。」

除了自己的腳步聲之外,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無機質的內部裝潢沐浴在青白的月光之下,變了個模樣。這副陌生的光景充滿着神殿一般肅穆的空氣。

「是嗎?其實那傢伙也經常走一步看一步哦。」

「但你知道我的來意吧。請把小景還給我。」

「好久不見,皆見同學。還是說該叫你戴爾塔比較好?」

「是的。雖然那只是一種方便的稱呼。」

「我不會施加造成『機能』損害的懲罰。巴爾大人那邊由我來說明,這裏就交給我吧。」

「不,不對——昨晚應該說過了吧。」

梓至今爲止從未想過,惡魔使們所使役的惡魔,譬如景所操縱的「影子」,會擁有自己的人格。但是難道說,它們只是不會說話,其實和她一樣擁有自己的意識嗎?

難道說,景到現在依舊被那個王國囚禁着嗎。比起自己作爲「回憶」所懷念的感情,來得更加強烈深重。

在那瞬間,從走廊中伸出了一隻手,對着她的臉近距離噴出了催淚瓦斯。巴吉麗絲被噴了個正着,仰面倒在地上。

「等、等下。往上面跑嗎?」

梓請求道,女王意外乾脆地應允了。

茜皺起了臉,有種不好的預感。

書庫裏開着燈。一瞬間被光晃到的眼睛,慢慢恢復了視力,看清了狹窄書庫中的模樣。

「當然,我們事先也考慮到了這種可能哦。不過不用擔心,爲了能應付各種各樣的事態,我們做好臨機應變的準備了。」

水原似乎看開了。

「快跑!」

「你擁有誕生那一瞬間的記憶嗎?」

室內擺放着低矮的書架和桌子。當然沒有一個人。梓環顧房間,再次緩緩深呼吸。室內冰冷的氣體刺激着肺部蜷縮起來。吐出肺裏循環的氣息之後,梓朝着房間深處的門走去。

「嗯。他們是如此自稱的。」

「你們不是那個維薩特的同伴嗎!? 就不會學學他嗎?」

梓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校舍中。

「當然很瞭解他。他可以說是——」

梓雙手叉腰,沉穩又直率地答道。

「本來就打算去上面的。」

她沒注意到,此時自己對未來的不安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說不定其實是景的其他人格。並不是惡魔之類的東西,而是景的另一個人格。

「不知道。」

在熒光燈的照耀下,白得近乎透明。秀麗的臉龐,毫無感情地望着眼前的梓。純粹的視線對對方毫無好惡之分,宛如幼兒或是動物一般純粹無垢的色彩。

——『你是「堅強」之人。』

「有話之後再說,快跑!」

「說起來,我們很少像這樣直接一決勝負吧。多虧這樣不用想太多咯。」

門上貼着『書庫』的板子。

露出了藏在下面的臉龐。

夾雜在書架之間的狹窄過道。要找的人就坐在以前在這裏見面時一樣的位置上。

那裏是圖書室。

「吾也一樣。吾在這世上覺醒之時,就已經存在於此了。」

「不行。吾需要他。他也需要吾。」

「召喚吾的三個男人,分別叫做別西卜,巴爾,和貝利亞爾。」

「有什麼不一樣?不,說到底你是被誰召喚出來的?」

「什麼?」

「謝謝你願意見我。從你的角度來看,我應該已經毫無用處了吧。」

梓不禁反問道。女王那張毫無感情的臉龐初次展露出笑容。

「……什、什麼?」

「我說了別弄傷她了吧。」

書庫內的空氣宛如深海海底一般沉積。熒光燈的光芒如同細雪一般灑落。少年溶解在寂靜的空氣中,拖着漆黑的影子。

「那爲什麼要附身到小景身上?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很瞭解小景。」

女王沒有回答。看不出那副面無表情的臉龐在想些什麼。所以,梓擅自將那副表情解釋成了不知所措。

巴吉麗絲昂首站在比自己還要矮的茜面前,伸出食指,用塗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戳着茜的喉嚨。

「……也就是執行細胞?」

「如你所說,女王陛下。」

「不、不知道——?」

「呀啊啊啊啊啊!」

梓登上臺階到達四樓,推開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千繪自信滿滿地答道。

高達天花板的書架緊密林立着,無言地對入侵者施加了威壓感。灰塵與黴菌,散發出古老時間的氣息。

「我也需要小景。」

隨後,她打開了門。

水原和往常一樣,穿着彷彿一會就要去街上搭訕似的輕便服裝。但一旁的千繪卻穿着黑色的防割夾克,黑色的緊身褲以及長筒皮靴,戴着黑色鴨舌帽與黑色纖維手套,可以說是全副武裝。

「途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結果計劃都打亂了。」

走廊裏有兩個人。另一人甩出催淚瓦斯,不顧痛苦得在地上滿地打滾的巴吉麗絲,衝進辦公室,數碼相機的閃光燈一閃而過,隨即馬上退回走廊。

「我們去有鏡子的地方吧,蠢貨小姐。讓你親眼看着自己割下自己的鼻子。」

茜被水原拽過手,意識到身體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了。兩人催促着她逃離了辦公室門前,轉了個彎奔上臺階。背後傳來巴吉麗絲怨恨的吼叫。

「誕生的瞬間?沒有……」

「被召喚出來的吾,只是漫無目的地存在於此。對於惡魔來說,獨立於人類的靈魂中存在似乎十分異常。如果那時就此度日,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吾的存在就會擴散,世界會恢復到不存在吾的自然狀態吧。但是,吾觸碰到了他的靈魂。」

女王微微垂下眼睛。睫毛下的雙眼,金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他需要吾。吾也對他有求必應,藉此得到了存在於世的意義,同時也得到了人類靈魂這一安定的容身所。你所在意的吾的意志和人格,不過是吾存在的表面。吾是爲了他,纔打造了這個意識和人格。作爲與他交流的手段,吾取得了意識與人格。讓一切都如他所願。」

「……」

梓啞口無言,目不轉睛地盯着女王——景的臉。

她的話中淨是些無法立刻理解的內容。她果然還是和梓熟知的用卡普塞爾召喚出來的惡魔很不一樣。然後是執行細胞的問題。即使被告知他們和景之間有着這樣一番因緣,也無法立刻相信。

——這是小景的願望?

梓笨拙地張開了乾燥的嘴脣。

「……你打算對小景做什麼?」

「將他帶回『王國』。」

「王國?」

「嗯。」

這次回答得毫不猶豫。梓皺起眉。

——王國……難道是?

此時,梓的腦內像被雷擊中一般閃過一個念頭。

——女王、、?

梓第一次聽說她的名字時,一下子就聯想到了細胞網絡的別稱『冷酷無情的女王』。本人也這麼肯定了,所以梓也沒有什麼疑問。但是,她瞭解景。而且現在,她的口中說出了『王國』這個詞。

自稱『女王』的惡魔。王國。景。細胞網絡的『冷酷無情的女王』。

七年前的祕密遊戲,爲什麼會如此貼合君臨葛根市的最大的卡普塞爾販賣組織呢。梓的後背陣陣發涼,竄過冰冷的電流。

——難道……難道說,這樣一來……

「巴吉麗絲——原9C的一個成員在追我們。她是惡魔使,可以操縱人的身體。還有名爲貝利亞爾的另一個執行細胞在。必須馬上逃走。」

梓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不只是景。自己的過去也與細胞網絡的建立息息相關。誰能想得到,他們是模仿景與自己的幻想創立的網絡呢。

跑下三樓後,在走廊和樓梯交匯的地方,撞上了從二樓跑上來的三人。

梓拉着景的手奔跑着。那是兩人過去慣常的行動姿態。由梓強硬地,拉着景的手。

「咕……」

如果那時,像現在這樣牽住景的手將他從那裏帶出來的話,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那時的景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梓張開雙手舉過肩頭大喊道。水原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的停下了動作。附着在表情中的鬼氣消失了。

金色的瞳孔釋放出了格外堅定的光芒。女王用石膏製成的假面般的表情一口回絕了梓。

指尖。

強行被拉走的女王,面無表情地看着被牽住的手。

茜將後背靠在牆上,手腳失去力氣,緩緩跌坐到地上。

女王沒有回答。雖然她可能不太高興,但至少沒有要抵抗的意思。梓努力不去思考其他多餘的事,只是一心牽着那隻手跑下臺階。

時間再次靜止。

梓咬緊牙關。

水原看到梓平安無事安下心來,隨後馬上就看到了她身後的景,雙腳頓時動彈不得。他喚了一句「景」,但在知道那並不是他、、、之後,殺意頓時高漲。

「你打算幹什麼?」

聽到梓冷靜的嗓音,茜也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讓我見小景。」

千繪憑直覺察覺到了水原爲什麼這樣做的理由。他打算就以此結束這一切。他大概和景從最開始就如此決定好了。那是最爲簡單愚蠢,但最爲確實的方法。

梓輕輕握住千繪的手,抱住了抽噎哭泣的她。千繪抓住了梓的胸口,全身上下劇烈起伏。

「沒什麼。我是爲了要回小景纔來的,所以只能這樣做咯!」

「快去吧。」

兩人離開了書庫,牽手跑向圖書室的出口。

「吾不想和你扯上關係。」

擺好架勢。

「是。」

「不。剛纔的慘叫聲是巴吉麗絲。」

千繪猛地睜大了雙眼,渾身僵硬。不久後,僵硬的嘴脣顫抖着發出了嗚咽。她終於理解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梓飛速思考着。

一瞬的苦澀糾結之後。

「可以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茜看到梓之後,明白了千繪和水原來到這裏的理由。當她注意到梓的手牽住的人物後,勉強擠出了一句「維薩特」便啞口無言。

雙手舉槍。

「居然?那兩人現在也在這裏嗎?」

「……你什麼時候遇見景的?」

將其消除。

「細胞網絡到底是什麼?」

女王平靜地答道。

「究竟有什麼目的?你們到底……帶回王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划着拋物線的帽子對面。

剛注意到的時候就被粗暴地撞飛,下個瞬間就趴在了地上。

水原確保了射擊位置。

貝利亞爾是那個在補習學校裏使役惡魔的傢伙。景現在不在,只靠千繪和水原無法和惡魔使戰鬥。

不過,現在梓所祈求的不是過去而是未來。不是惡魔與幻想,而是溫暖的蔬菜湯與咖啡。

茜反射性地躲開了水原。

不可以放着不管。但是,景也一樣。

——『吾是你的影子。』

——千繪他們嗎?

頭上帶着的黑色鴨舌帽也在眼前飛了出去。

千繪、水原和茜。

「在那之後,你和執行細胞創建了細胞網絡?」

「不要。」

「住手、、!」

「——你的同伴似乎來了。」

「喂。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淚流滿面,鼻水四濺,身體因殘存的強烈恐懼顫抖着。千繪瘋狂毆打着水原。

「當然。巴爾和貝利亞爾兩人,對前來報道雷擊事件的人進行了情報操縱。吾迴歸之後,就以這間校舍作爲據點。」

梓掙扎着問道。

「你有你該去的地方,吾有吾的歸處。」

千繪被梓吸引了注意力,最後才注意到了女王。

水原死死緊盯女王一人,從旁邊撞開了千繪確保「射線」。

「巴爾不在。貝利亞爾在。」

「……然後,你打算讓小景和你一起嗎?」

但是,樓下突然傳來女性不祥的慘叫,破壞了這份針扎般刺人的時間。

瞄準目標。

「……誒。」

女王冷淡地對梓說。

在那之後。

「剛纔那是什麼?」

那時梓前往書庫質問景,在被嚴詞拒絕後就黯然離開了。還記得自己低着頭逃也似地走下這段臺階的模樣。

在那個瞬間,除了女王之外在場的四人,像是錯綜複雜的火花一般,引爆了各自心中的感情。

「拒絕。」

「誰?這間校舍裏還有除了我們之外的人嗎。」

衝擊性的事實在腦袋裏打轉。說實話,得到的這些情報對梓來說很棘手。無法判斷什麼纔是正確的。

一邊奔跑,一邊回想起懷疑景是毒販的那個時候。

女王冷酷無情地說道。梓不由得苦笑,但她毫不猶豫。

樓下傳來的慘叫轉變成了憤怒的大喊。那八成是朝向千繪他們釋放的充滿憤怒與憎惡的敵意吧。

「笨蛋!笨蛋!笨蛋!你……在想什麼啊!你這個笨蛋!」

隱瞞真心的景,與裝作輕浮的水原。這兩人暗自做好的覺悟——即使用自己的性命交換也要終結這一切的「決心」令人恐懼。決定用這種方法解決一切的兩人,太過可憐。

梓說完這句話,抓住女王的手,就這麼牽着她的手開始跑了起來。

梓看到千繪和水原,胸中湧現出一股熱意。不過在看到茜也在場時,不禁冒出了驚訝與疑問,最終比所有人都更早地回過神來。

「水、水原……你……你……」

全員靜止的一瞬過後。

將扳機——

「……是啊。」

細胞網絡的別稱與她的名字『冷酷無情的女王』,難道指的是以前過家家遊戲中,那個王國的,那個女王嗎?

「那我先道歉。不好意思了。」

「皆見同學。」

最先行動的是已經做好覺悟的水原。

——『你是吾的雛形。』

發自丹田的一喝。

千繪看到梓後愣在原地,嘟囔着「梓同學」,眼中浮出淚花。

水原想要殺了景。

——怎會如此。

「是的。」

「難道是剛纔的慘叫!」

梓下定決心。

一邊躲開的同時,眼睛追逐他的動作,看到了他伸往腰部的手。

「自從你離開日本的一個月後。」

梓敏銳地反應過來。

兩人間的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這是他的願望。」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昨天那番話就說得通了。那是七年前和景玩耍時,扮演女王的這個自己。

「爲什麼?讓我和他說話。我要聽小景親口說。我要見他。」

她從地上爬起來,撲向水原狠狠揍了他。

梓點點頭,將手搭在千繪的肩膀上。

「千繪?」

「……謝謝你,梓同學。……已經沒事了。」

千繪還在抽抽嗒嗒地哭,但沾滿淚水的臉龐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梓也用微笑回應了她。隨後,梓向茫然自失的水原伸出了手。

水原的身體也依舊被死亡的實感所支配。上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實的死亡,還是在親眼看到哥哥的自殺那時。

「水原君。把槍給我。」

「……對不起。我……」

「好了。總之把槍給我。」

水原抬起低着的頭。那張臉上露出了孩童般的彆扭表情望着女王。

「但是小梓,那傢伙……」

「我知道。拜託你,這裏就交給我,好嗎?」

「……可是。」

「水原君。拜託你了。」

聽到梓的請求,水原凝視着女王。他的眼神中蘊含着憎恨與友情,激情與苦悶,憤怒與悲傷,渴望與迷惘。那是極爲矛盾,卻又無比直率的眼神。

女王用冷酷無情的黃金之眼,擋住了人類釋放出的感情岩漿。

「——哈。」

水原吐出一口氣。隨後他恢復了往常的輕浮舉止,聳了聳肩膀,將槍交給了梓。梓接過槍,關上保險放回槍套裏。

「我們快走吧。」

「……要去哪裏?」

四人反射性地回過頭。通往下層的樓梯扶手中,出現了兩個因狂氣而扭曲的赤紅光點瞪着這邊。

高大的影子懶洋洋地堵住了前路。是貝利亞爾

她的臉被催淚瓦斯洗刷,水染溼了肩膀之上的西服。髮絲滴着水,頭髮貼在臉上,臉也脫妝了。即使如此美貌依舊十分嫵媚。若是沒有掛在臉上的異樣假笑的話。

逃到上面就走投無路了,梓他們全速穿過走廊,從樓道盡頭連接建築的走廊中移動到了隔壁的校舍,然後跑下樓梯。

——……我能承受得住嗎?

乍一看像是古董人偶。它身穿古舊又華美的蕾絲裙,燙卷的頭髮散發出黃銅般的金色光澤。但是,豐盈的捲髮之下並非擁有碧藍雙眼的法國人偶,而是嬰兒般大小的骷髏。從衣服下伸出的手是還未長全的骨頭,手指握着捏成人偶形狀的土塊。

聽到了迴響在走廊的腳步聲。聲音漸漸靠近。梓拼盡全力轉動還能動彈的腦袋和眼珠,努力向後看去。

背後傳來了聲音。

梓調動全部神經,感受景方向的聲音。忽然,身體像是被什麼拽走了,輕快地轉了個方向。

月光射入窗戶,悄悄地推開黑暗。巴吉麗絲緩緩走進這道月光之下。

「這邊!」

「——!」

「誒,喂!」

影子製成的一根絲線,觸碰到梓的腳,纏繞着向上攀爬,纏住她穿着的外套。就好像在緊緊抱着她。

◆◆◆◆◆

梓回過頭,望着與自己牽着手的女王。她漠然地回望着梓。但是,那張臉毫無疑問是景的臉,牽着的這隻手是景的手。

「不行。槍絕對不行!」

——不好,大意了。

沒有看到惡魔的身影。似乎還沒召喚出來,只是,貝利亞爾的身影微妙地有些模糊。明明是那麼顯眼的外表,卻沒有絲毫存在感。彷彿一具外表精緻的人偶站在那裏。

它笨拙地交替左右腳向前走去。一步,兩步,人偶的身體隨之逐漸變大。雙眼在裂開的眼孔中逐漸膨脹。

在沸騰的五感之中,梓一心緊握着那隻手。將這隻手的感觸銘記在心,品味着這份堅實感。一切結束之後,幻想如泡沫般消散。睜開雙眼的時候,梓和同伴一起,用自己的雙腳站立在走廊上。

梓呻吟道,但女王一眼都沒有看她。

女王冷淡地說。

「景……」

「您這是在幹什麼?您應當可以立刻甩開那些貨色吧。反正將那位叫過來的,也是您吧。果然還是很在意自己的原型嗎?那麼,我乾脆就在這裏爲陛下排憂解難吧。」

梓鼓勵着快要被絕望壓垮的自己,專心思考突破局面的方法。人偶沒有在意梓的拼命思考,它緩緩縮短距離,增加着體積。漸漸變成了高至走廊天花板的巨大身體。

「真是辛苦你們上竄下跳的了。若是一點都不肯消停的話,我就會這樣對付你們哦。」

女王的腳步聲無情地遠離。梓心如死灰,眼前一片漆黑。

「趁現在!」

梓竭盡全身的力氣。像是要撕裂神經一般,忍受着錐心的刺痛想要回過頭。但身體怎麼都不肯聽話。

女王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小聲喃喃道。

「不需要勞煩貝利亞爾大人。我來收拾這些傢伙就行了。」

「貝利亞爾,準備移動、、。」

——別走……小景!

千繪所使用的燈是叫做「戰術燈」的特殊照明燈具,是專門用於妨礙視線的道具。雖然巴吉麗絲也聽到了千繪的警告,避開了直視燈光,但強烈的閃光依舊引發了目眩,腳步變得搖搖晃晃。

女王單方面放完話,沒有再管梓,轉向貝利亞爾的方向。

女王離開梓,穿過動彈不得的她的面前,走向了貝利亞爾。

「好啊。吾將他還給你。」

「景……景……」

咬碎,嚥下。

看到他的舉動,梓也將手伸進口袋。

——!

「等下。從那邊跑的話會和那傢伙在下面撞個正着。繞過走廊,從對面離開吧。」

冷酷無情的側臉,一步不停地從梓的視野裏消失了。頭無法再轉動更多,連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嘲笑的波動。下個瞬間,四人的身體都動彈不得。

視線的一端,顯示出了剛纔穿過的走廊。

雖然微弱得聽不太清楚,但這句話像冰錐製成的荊棘一般刺中了梓的胸口。

庫庫庫,巴吉麗絲低聲笑着,將人偶放到地板上。

「陛下?! 爲什麼在這裏?」

細碎的冰晶閃耀着無數光輝,宛如夜空的星星映照在水中。雖是深冬的夜晚,卻呈現出了一副讓人不禁湧現出想要漫步其間的神祕光景。

——誒?

貝利亞爾長嘆一口氣嘟囔道。

——嗯?那是貝利亞爾嗎?

貝利亞爾苦心勸諫道,雙眼放出了些許赤紅的光芒。「可惡!」水原嘖了一下舌頭,大喊道。

「再磨磨蹭蹭的就全軍覆沒了!」

「啊啊啊!混蛋!你們這些渣滓!」

梓呆呆地盯着纏在自己身上的鋼索。

梓甩了甩頭揮開誘惑的殘骸,注視着貝利亞爾站在前方的身姿。

梓的視線也隨之落到女王的腳下。於是梓看見了。從窗戶中射入的月光,在女王的腳下製造出影子、、。那個影子朝着梓伸出了一根細到彷彿馬上快要斷掉的黑線。

在知道梓怎麼都不會交出槍之後,水原罵罵咧咧地吞下了卡普塞爾。至少要確保能夠看到惡魔。

我必須保護他。梓緊緊地握住景的手,將卡普塞爾放入口中。

「你……」

水原呻吟道。他也看到了。

然而,拼命逃跑的梓等人並沒有欣賞外面景色的空閒

——嗯。

土塊有四個。梓立刻就看穿了那是自己這些人的形代。

那是景所使役的影之鋼索。

那是嬰兒般大小的人偶。

人偶站了起來。

梓所說的走廊,是一樓面向中庭的走廊。

「不行!」

——……嗯?

巴吉麗絲的聲音中飽含復仇的甜美。梓看到了她雙手抱在胸前的東西。

梓不禁想回過頭,但身體在中途就被束縛住了。

恐慌與快感勢均力敵吞沒了自我,上下左右的平衡感消失。與心愛之人唾液交融的異常快感。聲嘶力竭大笑的瘋狂解放感。打破了自己的外殼,彷彿能夠飛到天涯海角的,壓倒性的萬能感。

「吾所嫉妒之人、、、、、、。」

梓的身體緊張地顫抖起來。隨後——握着景的手被瞬間掙脫。

視野旋轉。

然而,下一個瞬間,腳步聲停下了。

「我的惡魔雖然不是戰鬥用的,但還是可以收拾收拾垃圾。對了。就讓你們互毆到死怎麼樣?還是說,借把刀給你們自行分屍呢?不管哪一種,都是難得的體驗呢。」

應該把槍交給他嗎?不,假設就算射中了巴吉麗絲,槍應該也對剩下的貝利亞爾沒有用。而且,隔着這麼長的距離,身爲素人的自己和水原不太可能射中。

話音剛落,景的身體像是切斷絲線的人偶一般倒下了。貝利亞爾則抱住腦袋,雙膝跪地。

非同尋常的光亮點燃了沉重的黑暗。

「你們真的是沒腦子啊。面對惡魔使的對手,光是聚集幾個凡人能成什麼氣候。連這都不明白嗎?」

——可惡,又來!

「但是請記住。他一定會回到吾的身邊,不管他嘴上說了什麼,他的靈魂始終在渴望着『那裏』。」

「陛下。可能會讓您看到不成體統的樣子。請您退後。」

——什。

朝向了貝利亞爾堵住的方向。女王位於五步遠的位置。她垂下肩膀,沒有看着梓,而是望向了自己的腳下。

「可惡……」

「……小景。」

就在這個瞬間,束縛揭開了。「閉上眼睛!」千繪小聲叫道,從腰包裏掏出一盞小型燈,照向巴吉麗絲的臉。

卡普塞爾在體內溶解,沒過一會就起了效果。前所未有的強烈波動,震撼着梓的內心。

「小梓!把剛纔的槍給我!」

「久等了,貝利亞爾大人。」

——小景?!

巴吉麗絲盯着無法動彈的四位獵物,舔着嘴脣緩緩走上樓梯。然而,獵物中還有一人能夠自由活動。看到那人時,她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陛下。」

在走廊上跑了半分鐘左右,衆人注意到前方站着的人影,一同停下了腳步。

千繪一聲令下,四人與另外一人開始了逃跑。

梓驚訝於突然石化的手腳。是剛纔茜說的可以操縱人類身體的能力。那這傢伙就是巴吉麗絲嗎。

一面是教室,反面則是窗戶。窗玻璃的對面,夜晚的冷空氣打溼了沐浴在平靜月光之下的草坪,閃閃發光。落霜了。

隨後,她注意到了,女王正死死凝視着自己。

「嘎!這個……任性的女人……」

貝利亞爾跪在地上按住了頭,彷彿在忍受着劇烈的頭痛。

他皺着臉,額頭青筋暴起。體內的血液似乎在逆流。配合着血液的脈動,貝利亞爾的雙眼閃爍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在赤紅的光芒中,混雜着黃金的顏色。

「……可惡,受不了。搞什麼啊!」

貝利亞爾顫抖着取出卡普塞爾塞進嘴裏。即使如此似乎也無法消解痛苦,全身冒出了冷汗。

「陛下!貝利亞爾大人?! 」

巴吉麗絲驚訝地大喊。在這一瞬間,束縛稍稍鬆懈了。梓撲向倒在地上的景的身邊。

「小景?小景!振作一點。」

景宛如屍體般一動不動,臉色蒼白沒有絲毫生氣。然而,能感受到脈搏,湊近臉龐,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

——還活着!

梓將失去意識的景的手腕扛在肩膀上,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動作被止住了。

「——可惡!」

巴吉麗絲勃然大怒衝了過來。她召集惡魔站在身旁,憎惡地盯着梓。

「你做了什麼。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不是我乾的。難道不是你們的陛下突然發瘋嗎?」

「無禮之徒!」

人偶惡魔將其中一個土塊壓到地上。梓的全身立刻也感受到了重壓。彷彿人偶的巨體真的壓在了身上。

「梓同學!」聽到了千繪的叫喊。然而,此時壓力似乎連視覺也壓制了,視野開始模糊。

「住手。放開她!」

「哈,明明自己也動彈不得,還這麼大的口氣。我不會忘了你剛纔對我做了什麼,海野千繪。我會特別爲你準備周到的拷問和處刑。敬請期待。」

貝利亞爾雙手合十低下了頭。

不過,通過附身於自己原型的梓,女王取回了過去的人格。隨後通過附身於景,取回了力量。

在走廊的前方,貝利亞爾氣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靠着牆壁望着這邊。

「就算不是惡魔使的我,都注意到了哦。畢竟是這麼強大的氣息。」

與之相對,梓的意志則堅如磐石,擋下了兇暴的牙齒和利爪,紋絲不動。

貝利亞爾試探着向巴爾詢問聖意。

「什麼?你想先來受死嗎?」

出現的人是甲斐。是渾身暴威高漲,腦袋裏只有亂來和仗義的,狂犬們年輕的王。

女王現在從貝利亞爾體內移動到了巴爾身上。原本在附身梓之前,她就一直寄宿於巴爾的靈魂之中。

他身穿外表閃耀着銀色鎖鏈和鉚釘的黑色皮夾克。捲翹的黑髮之下,雙眼閃耀着餓虎撲食的光芒。

「掛了吧。不過陛下總有辦法——雖說是她附身在我身上的時候告訴我的……」

——但是……

不過,身體變得輕盈的鯊魚,比以前來得更加兇暴——或者說更加頑皮了。它片刻不停地打着轉,露骨的戰意朝向了走廊盡頭——貝利亞爾的方向。

「當然了。你是什麼人。」

巴吉麗絲不耐煩地斜了一眼俘虜中的一人。

方纔巴爾說女王在鬧彆扭,但這大半是他捏造的。直到現在,巴爾也不清楚女王是否擁有感情。只是根據她表現出的反應,擅自作出解釋罷了。

巴爾眺望着東方的天空。

可是,這樣就給持有復活女王的巴爾造成了巨大負荷。

是鯊魚。

茜看到他的身影,鬆開束縛的手不禁捂住了嘴,眼淚撲簌簌地掉落。

「嚯。這不是執行細胞嗎。記得是那個號稱『清道夫』的傢伙?」

「……貝利亞爾。」

「到此爲止。」

五人帶着景,逃出了夜晚的校舍。走廊內迴響着動彈不得的貝利亞爾的呻吟。

震破耳膜的碎裂聲轟然作響。

「丁格。」

「回去吧。」

甲斐問。

「真是……讓人不爽的女人。」

朝陽釋放出第一縷光輝。巴爾背對光芒。

「嗯。是這麼叫的……」

貝利亞爾答。

宛如衝來了一輛大型卡車般粗暴。現身的黑鯊發出了兇猛至極的吼叫。走廊窗戶的玻璃因共振顫抖,產生了裂紋。

「看起來,是剛剛纔『走』的啊。」

「……近期吧。」

「……嘛,就是這麼回事。不好意思。」

面對嗤之以鼻的巴吉麗絲,水原認真道。

據甲斐所說,茜的頭是放手的好地方。感受到那雙手的粗魯觸感,茜生氣地瞪大了眼睛,但沒有像往常那樣甩開他。

「說吧。你對陛下的貴體做了什麼!」

《D crackers》Ⅲ 決意―resolution― Ⅴ章 集結插圖(1)
《D crackers》 · Ⅲ 決意―resolution― · Ⅴ章 集結 · 第1張插圖

兩人現在身處葛根東高中的屋頂上。

赤紅的目光射穿了兩人。梓毫不退縮,正面承受着。

時間已所剩無幾。

巴吉麗絲的意志像狂暴的野獸一般撲了過來,將可恨的小姑娘四分五裂。

「嗯。」

「她在鬧彆扭。」

黎明到來,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羣青色的深遠天空,向廣闊遙遠的高處延伸。屋頂上吹拂的冷風無情地奪走了所有熱量。

巴爾嘆了口氣。

撞破玻璃的黑鯊,將鈍重的人偶巨體一口咬碎。化爲粉末的人偶,混在玻璃碎片和瓦礫中撞向一旁的牆壁。

隨後甲斐毫不大意地後退,對梓、千繪和茜說道。

巴吉麗絲將手伸進西裝內側,從裏面取出了一把摺疊小刀。塗了指甲油的纖細指尖,仔細地掰開刀刃。千繪和茜都倒吸了一口氣。

「然後?巴吉麗絲怎麼了?」

頭上的黑鯊應和着甲斐的臺詞,翻了個跟斗。冷靜下來一看,確實比之前小了不少。大概只有一分爲二之後剩下半邊的大小。

「本來的話,那個小屁孩——是叫物部嗎。雖然想留下那傢伙的身體。不過……不行了。現在我狀態有點不妙,亂來的話說不定會連那傢伙都一起殺掉。」

「喂喂喂,甲斐冰太大人大駕光臨了。耍木偶的別多管閒事,給我騰出路來!」

稍稍有些焦躁的甲斐不知如何是好。他靠近茜的身邊,把手放在她的頭上,粗暴地揉亂了她的頭髮。

——等着吧,信司。

巴爾索求的並非真實。

水原無畏地笑了。巴吉麗絲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猛地回頭看向面對中庭的窗戶。

「喲,戴爾塔——喂別哭啊,你是小孩子嗎。」

「隨便你。」

——不管是我,還是貝利亞爾,都對《夢魔》的想法不感興趣。

「怎麼辦?要戰鬥嗎?」

貝利亞爾無力地笑了。看到他現在的狀態,這話似乎像是虛張聲勢。

「原來如此,你確實不擅長戰鬥呢。」

像是用鐵鏈束成一般高大纖瘦的男子。

甲斐從茜的頭上挪開手,站到終於勉強站起來的梓,與她肩膀上搭着的失去意識的景面前。

貝利亞爾露齒一笑,再次喘起粗氣,樣子看起來彷彿已經病入膏肓。但甲斐沒有絲毫大意,認真地擺好架勢拉開距離對峙着。

他似乎察覺到了女王。甲斐盯着兩人,特別是盯了一會景,最終還是轉向了背後。

3

「這麼快就來說教嗎。我費了點功夫調整這傢伙,畢竟削弱了不少呢。」

生於黑夜的兩人,離開了甦醒的世界。

「準備撤退。」

「哎呀——」

然而,「丁格!」茜斥責道,他有些尷尬地噘起了嘴。

梓並不這麼想。甲斐似乎也和梓作出了相同的判斷。但在恐懼害怕之前,他產生的是更加強烈的興趣。

「沒辦法,就在這裏撤退吧。反正還會再見的。」

巴爾沉思了一會,最後聳了聳肩。

「繼續進行計劃吧。雖然迴歸時間很短,但也不是白費力氣。現在的陛下,已經恢復往常的力量了。」

巴吉麗絲不顧牙關緊咬的千繪,再次問梓。

「……哼。你就是甲斐嗎……看起來很強啊……」

不容絲毫背叛的強大神明正迴歸王座。爲了逃離神明的支配,他行動至今,逐步做好了流亡的準備。只要,再過不久。

「嗯。」

「……」

貝利亞爾拍了拍腦袋。

甲斐舔了舔嘴脣。黑鯊和甲斐同步,二者臉上都湧現出了滿滿的「幹勁」。

對她的想法感興趣的人,只有別西卜。

究竟過了多長時間呢,梓完全沒有主觀上的概念。最後是巴吉麗絲妥協了。

「至今爲止你都跑到哪裏去了啊。知道DD亂成什麼樣了嗎!」

在這陣狂風平靜下來之後,一個男人從牆上開着的大洞進來了。

「……!」

沒有人反對。

視線與視線,憎惡與倔強彷彿在進行物理上的力量交鋒。

巴吉麗絲塗着口紅的嘴脣震驚地張大,口中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

此時,佔據了整個窗戶的黑色子彈與雪白牙齒已然逼近。

水原說。

居高臨下的傲慢視線,與彎腰仰望的強烈視線激烈衝突。

「……你想說什麼。」

別西卜死後,女王移動到巴爾身上,那時不得不凍結女王幾乎所有的力量。如果不這樣做,巴爾就無法承受。結果女王喪失了力量與人格。

◆◆◆◆◆

「嘖。好小啊,喂。沒有其他房間嗎。」

「別抱怨了。這裏已經是最大的包間了。」

「對對,這裏還有冰箱哦。」

「喂,別馬上就把啤酒放進去啊水原。這裏全是未成年吧——甲斐,你也是吧?」

「酒有什麼不好的嘛。話說,別對癮君子說這些傻話。」

「不行。皆見同學,你也說他們幾句。」

「……酒不行嗎?」

「你、你說什麼啊。法律上禁止未成年人喝酒!」

甲斐不顧一旁嘮嘮叨叨地說教的千繪,徑直走到最寬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茜坐在他旁邊,把甲斐搭到茶几上的腳挪了下來。

水原趁千繪不注意之時,把帶來的啤酒全放進了冰箱裏,坐到沙發上開始抽菸。看到這副景象,甲斐也伸進皮衣裏拿出一根菸。

千繪這回又開始嘮叨起不能抽菸。

「千繪,來幫把手。」

「啊,是。不好意思。」

千繪慌忙奔向梓,一起把景搬進屋內。

兩人合力讓他躺在沙發上。景皺了皺臉,但沒有表現出更多反應了。

「還沒醒啊。」

甲斐道。

梓點了點頭。

「小景原本就被卡普塞爾搞壞了身體。不知道現在狀況怎麼樣。」

「沒事的,梓同學。一定會恢復的。」

梓位於漩渦的中心,安心地抱住了景的身體。

「……不過,這是現在葛根市內能聚集的最強戰力。」

「甲斐……DD的甲斐冰太……還有、還有狩獵惡魔的……狩獵惡魔的……」

於是,千繪按照預定,將全員帶到了久美子她們所在的卡拉OK包廂。

久美子得意地露齒一笑,梓也不由得微笑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是要幹嘛,但我們幹得過、、、他們嗎。看吧。你是半個病人,我戰力減半。其他人一隻惡魔都沒有。也沒法藉助DD那些人的力量。網絡的殘黨應當也在追捕我們。這種時候能打得過他們嗎?雖然不太好自己這麼說,這陣容可真爛啊。」

由紀聽到久美子的話,「朋友……甲斐冰太和……維薩特的朋友。我們嗎?啊啊……」她似乎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腳步搖搖晃晃的。香苗慌忙撐住了她,但她的動搖程度和由紀一樣。

梓不好意思地道着歉,由紀像是要擰掉頭一般,使勁左右搖晃着腦袋。

千繪感動地潤溼了眼眶。

甲斐似乎感覺十分有趣,開口道。

「小景!」

「可惡,怎麼都這副德行。」

「對不起,這麼興師動衆地叨擾你們。」

衆人視線所集中的前方,靛藍色的風衣緩緩蠢動着。

身爲零食原主人的三位少女,縮在房間的一角。

「準備反擊。」

「是啊,梓梓,別這麼見外,我們是朋友嘛!」

「我們至今一直處於敵對的狀態,現在依舊處於不同的立場。但是,現在我們必須迎戰共同的敵人——而且是極其強大的敵人。在場全員暫時停戰,一起對抗執行細胞,可以嗎?」

甲斐鬧起彆扭嘖了一下舌頭,胡亂撕開桌上的零食袋子開始大喫特喫。

景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力氣。即使如此他也宣言道。

「對抗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呢?」

「會長!」

水原吸了吸鼻子。

水原舉手問道。

火花四濺。

千繪雙手叉腰,滿足地點了點頭,鼻孔呼呼地膨脹着,這是她異常興奮的證據。

他們目前身處久美子她們離家出走的卡拉OK包廂。

角落裏傳來了虛弱的聲音。雖然聲音十分微弱,但那宛如一陣無聲的落雷。

坐下的人無一例外站了起來,站着的人則迅速回過頭。

室內的溫度彷彿也隨之升高。釋放的熱意交纏在一起,颳起了一道強勁的漩渦。

環住手腕,施加着全身的重量,感受着對方的觸感,竭盡全力緊緊抱住了他。

面對水原半開玩笑的提問,千繪一一認真回答了。甲斐不耐煩地看着這兩個人的互動,茜開始客觀思索千繪所說的話。

梓抱住了景的脖子。

「建國啊。」

茜放鬆下來渾身脫力。

「不不不,梓同學、、。我們完、完全不在意!」

藍衣一度抬起,下襬垂到了地板上。伸出的手腕搖搖晃晃地抓住了沙發的靠背,拖着虛弱的身體支起了上半身。

總之,看到大家都在房間裏坐下之後,千繪故意咳嗽了一聲,等到全員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後,挺直腰板對甲斐和茜兩人說。

「他們的陰謀是什麼?」

「阻止他們的陰謀。」

「從現在開始調查。」

臉色蒼白毫無生氣。但那雙眼眸閃耀着並非金色的光芒。他穩定地呼吸着。

久美子、由紀與香苗,則呆呆地望着這副光景。

「嘖,別說得這麼簡單——」

甲斐停下了喫零食的手,嘟囔着問「啥?」茜迅速用手肘捅了一下甲斐,代替他回答道。

火花點燃了甲斐、千繪、水原與茜,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們的目的是『建國』。」

甲斐不識好歹地說。千繪瞪了一眼這個神經大條的男人,茜默默踩了一腳他放在地上的腳尖。

景渾身脫力,靠在梓的臂彎中任其擺佈。不過,他的手努力環住梓的後背,拍了拍她。

就在這時。

甲斐露齒一笑哼了一聲。

「不,我姑且是站在女孩子這邊的哦。」

自己究竟受到了這些少女多大的幫助呢。雖然不像甲斐說的那樣誇張,感激之情依舊溢於言表。

她臉色慘白地僵在原地。香苗則快要昏過去了。

「可以。」

兜帽滑落,露出了衰弱的臉龐。

「你們對救命恩人就沒有感激之情嗎?你也是,死蝙蝠。作爲男人說點什麼啊。」

由紀則——

久美子興奮地鬧騰着「像露營一樣!」問題是另外兩人。

另一邊。

面對女性陣營的反擊,甲斐十分不快。

梓等人雖然逃離了葛根東高中,但千繪還在被警察追捕,梓也處於一回去就會被帶走問話的立場。至於甲斐和景,兩人都是重要的事件參考人。沒法徑直回家。

景注視着甲斐的眼睛,靜靜斷言道。

《D crackers》Ⅲ 決意―resolution― Ⅴ章 集結插圖(2)
《D crackers》 · Ⅲ 決意―resolution― · Ⅴ章 集結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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