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章 潛入
《D crackers》 · 字野耕平 · 1.3萬 字
1
「梓同學,這還要再做多少僞裝呀?」
「能做的都要做哦,千繪。關鍵在於,只是換個衣服纔不叫什麼變裝呢。——快,把這個摘了。」
「啊,怎麼這樣。平光眼鏡不是變裝的基本嗎?」
「千繪,你想想誰會帶這個圓溜溜的眼鏡,去參加吸毒的派對啊?」
梓選了方便大幅活動的衣服。把剛買的服裝放到洗衣機裏面洗了幾次後再穿。
然後是化妝。口紅和眼影自不必說,睫毛膏也塗了。紮起雙馬尾後就能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千繪則讓她戴上了美瞳,甚至準備了假髮。實在是沒想到在美國學習的化妝技術,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完成變裝的兩人,徑直往西黃坂出發。
已經過了晚上九點。雖說是工作日,人流量卻不小。繁華街上穿梭着各種各樣的行人,沒人注意到身着花哨打扮的兩人。
梓跟在千繪身後稍遠處,看着她的樣子嘆了口氣。
——還不太夠……
和自己相比,明明花費了數倍的功夫給千繪化妝,然而眼前得意洋洋邁着大步的並不是「不認識的遊客」而是「打扮奇怪的千繪」。話說回來,不管千繪打扮成什麼樣,都一目瞭然就是千繪。
另一方面,千繪對梓意想不到的特技十分滿意。
「哎呀,梓美,你快點啦。」
她立馬就扮演成了變裝的女高中生千歌。順便一說,梓美指的是梓。
看到幹勁十足的千繪,梓愈發不安。
「那、那個,千繪。」
「噓!不行呀,梓同學。在變裝的時候,就算周圍沒有別人,也要徹底成爲扮演的那個人。因爲不知道會怎樣暴露自己的真身,最重要的是做好心理準備。」
千繪極其認真地囑咐道。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哎,千、千歌呀。果然還是把水原君也一起叫過來吧?不管怎樣他很清楚這方面的——」
——失敗了嗎……
「你們,什麼事。」
梓在店門前來回打轉,悄悄探視着情況,隨後繞到後方確認出口。
「不好意思,能不能出去一下?我們三個有些話想說。」
「堇!」
「姑且讓堇認一下人。」
女孩望向這邊。困惑的表情與這個場合不太相稱,有些笨拙純粹的感覺。
「堇?是跟着那傢伙的人嗎。誰啊?」【注:堇的日文發音同斯米蕾。】
「我們最近在附近的卡拉ok接到邀請。說週三晚上來這裏的話,能嗑卡普塞爾。」
一邊對照着記在腦中的周邊地形,一邊清點着小路和小路之間的分岔口。花了足有三十分鐘後,終於靠近了店門口。
『女神之鏈』是家有着類似livehouse一樣氛圍的店。
「啊?你說什麼?」
搶在準備回答的堇之前,梓迅速打斷了她的回覆。
梓儘量不表露出興奮,讓自己冷靜下來。
「似乎有她的熟人來了。」
男人的聲音變得可怕起來。
男人們說,堇在裏面。也就是說本人在場!
男人遊移着視線若有所思。梓趁機迅速和千繪交換了一下眼色。說中了。
「好像是你的熟人。」
裏面很寬敞。果然看起來像livehouse。不過內部裝修似乎是由倉庫改造的。
如此說着噘起了嘴。
「啊?誰啊?」
「抱歉,那個是騙人的。」
堇移動到了更裏側空無一人的包廂位中。梓看了一眼千繪,千繪點了點頭跟在堇的後面。
男人露出一副兇狠的表情。因爲並不是能讓無關者參加的集會吧。梓儘量有意識地擺出一副
懂行
的樣子,說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回答。
「——嘖。」
千繪朝梓拋了個媚眼。
「…………」
——地下嗎……
「喂。」
彷彿要事已經辦完的樣子,梓掙脫了男人搭在肩膀上的手。男人似乎不滿地罵着什麼,但梓完全不在意。
在震動着地板的重低音的單調節奏中,梓與千繪在無袖男的帶領下向深處走去。那裏的牆壁上投射着發白的影像。似乎是西洋樂的音樂影片。可能是現在播放的這首吧,是梓沒見過的組合。
「到了。」
堇和男人之間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這是意想不到的狀況。
「堇呢?」
看門的男人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梓和千繪。
他確實可能不算是可靠的幫手。但如果是他,不管是DD,還是這家店,說不定會知道一些梓他們不知道的情報。關於本次的調查稍微有點缺乏情報。
無袖男看了兩人一眼,揚了揚眉毛似乎在估量着什麼。千繪立刻揮了揮手說「你好~」。梓也勉強露齒一笑。
「在裏面……怎麼了?」
「沒必要哦。那個輕浮男,就算來了也起不了作用吧。而且那傢伙好像很怕的樣子。」
在角落裏發現了比較新的一張。
坐到座位上的堇,單刀直入地問道。
「……嗯。認識。很久沒見了一時沒認出。」
「祐子有寄放在這邊的東西。」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傢伙啊。」
『週三晚九點——黑彌撒 內售子彈 允許自帶』
輕盈的層次髮型包裹着她小小的臉蛋。妝容非常樸素。雖然她的樣子稱不上提心吊膽,但似乎還不太習慣這裏,和周圍格格不入。手裏拿着的塑料杯裏裝着可樂。在這個地方沒喝酒抽菸的人,放眼周圍只有她一個。獨自待着的也只有她一個。
「但是啊。」
男人嘲諷道。這麼說,這個男人就是DD的成員吧。
抱着單膝,坐在椅子上看着影片的女孩回過頭來。
千繪比往常都要性急得多,但梓能夠理解她的心情。恐怕千繪和梓一樣,把名爲斯米蕾的少女和祐子的身姿重疊了吧。千繪沒能救到祐子。所以至少想辦法讓同一個細胞的斯米蕾戒掉卡普塞爾。
店面很小,還有些髒。一面牆上有噴漆的痕跡,在那上面裝飾着海報以及畫滿了塗鴉。
堇瞠目結舌,隨後微微笑了。

有緊急出口。臺階一直延伸到了地下。
參與人數不明,大約有將近二十人吧。有一個吧檯,一旁適當地佈置着一些桌子、沙發和鋼管椅。參與者們並沒有特別做什麼,喝喝酒,抽抽菸,有人在跳舞助興,也有人在調情。梓儘可能不引人注意地調查着可能存在的出入口,和穿着皮革的人的位置,但無法完全準確把握。煙和聲音,氣味和照明,讓人頭暈目眩。
男人用不輸音樂的音量叫道。
梓先站了起來,進入店裏。
看門男稍微猶豫了一會,最後聳了聳肩。無袖男對着梓和千繪招了招手說「來吧」。兩人互相望了一眼,一面露出笑容一面從看門男身邊緩緩經過。
從門裏面傳來了咚、咚的重低音。「喂!」男人這麼喊了一聲,就瞧見了另外的男人探出頭來。原來如此,這個男的也穿着無袖的皮製夾克。
「忘了甲斐說的話了嗎?別管那傢伙。」
「祐子放在你們那裏的是什麼東西?」
男人似乎心情不好,用冷冰冰的態度不耐煩地問道。
「雖然不知道名字,但是他帶着的那人說是叫斯米蕾。」
「你這傢伙看不起我嗎。新人你以爲在跟誰講話?」
眼前有一條狹窄的樓梯。牆壁有些髒,同樣也貼滿海報畫滿了塗鴉。裏面沉澱着酒精和嘔吐物的氣味,空氣十分渾濁。
堇盯着梓說道,隨後冰冷地看着男人。
梓皺起了眉。萬一要逃出來的話會很麻煩。越發需要慎重行動了。
「這邊。」
就在梓準備插手調停的瞬間,在那之前其他的參與者「喂」出聲制止了男人。
聽到梓的意見,千繪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我說,讓你去一邊待著。」
「你們不是網絡的人吧?氣質不一樣。」
「沒事。最近,甲斐的心情也很好。」
「熟人?」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千繪輕輕點了點頭。看起來沒錯。
男人站起來打開了門。
「那個……斯米蕾同學?」
男人戴着皮革帽子,穿着皮製的短大衣。說來中央街纏着茜的那個男的似乎也穿着皮夾克。說不上是制服一樣的東西吧,但看起來DD的特色是穿着皮革製品。
兩人的目的地是名爲『女神之鏈』的一家店。那是前幾天與茜的談話中提到的,聚集着DD成員的店。今天會在那裏開吸毒派對。千繪和梓兩人,爲了打聽名爲斯米蕾的少女的情報,準備直接前往。
身後的千繪補充道。
——這孩子就是祐子的細胞成員。
「怎麼樣,認識嗎?」
「有什麼不好,讓她們進來吧。」
——就是這孩子嗎。
店前放着摺疊式的看板。上面重疊着貼有幾張單色印刷的廣告宣傳單。
梓一邊裝作鎮定的樣子,一邊緊張地捏起了拳頭。
「誰、誰知道呢。好像說……是DD的成員。」
沒有開燈,取而代之的是舞臺用的燈光,一邊緩緩地旋轉着一邊放出紅藍相間的光。菸草與像是大麻的煙充斥着整個空間,光束散射在空中。
「知道,知道。」
男人陰暗地看着堇,然後又瞪了一眼梓和千繪。但沒有再對她們出手,他嘖了一下舌頭就離開了。堇目送着男人,吐出了緊繃的氣息。
走下樓梯拐了一次角後到了盡頭。面前出現了一扇門,以及坐在鋼管椅上翻着雜誌的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抬起頭瞪着兩人。
堇的態度變得警戒起來。
無袖男套近乎地摟住了梓的肩膀,迅速給兩人帶路。
「什麼啊,喂。認識嗎?」
「那個,不太清楚名字。」
「那樣誰知道啊。我們又沒有搞什麼會員證。只要穿着皮夾克誰都能自稱是DD的人吧?」
有效果了。無袖男嘻嘻笑着拍了拍看門男的肩膀。
「你——!」
「什麼嘛。」
那是非常直率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來是卡普賽爾使用者。
「那又是爲什麼來這裏?你是從哪裏聽說了我和祐子的?」
「那是——」
梓一時語塞,千繪立刻接着她的話說。
「我們在找你。因爲無論如何都想問一下有關祐子同學和細胞網絡的事情。」
千繪判斷這時候不該擺出胡鬧的演技吧,她沒有拘泥於變裝的語氣如此說道。
堇遺憾地聳聳肩。似乎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果然。不好意思我沒打算說。暴露就完蛋了。」
「很遺憾,現在這種情況應該已經遲了吧。」
「你說什麼?」
「細胞網絡,並不在意成員泄露組織的情報。我認識的前細胞成員,就口無遮攔地吹噓了一番,網絡那邊沒有任何反應。說到底細胞網絡本來就是以情報泄露爲前提的組織,一般不會費盡心思地抓這種人來處罰。」
千繪用確信的語氣說道,堇稍微有些煩躁地尖聲答道。
「……相當清楚呢。那麼,既然瞭解我的情況,你也知道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不對。你的情況稍微有點不一樣。你,正在被網絡追捕吧?」
「那是……」
「那是因爲你和祐子同學從屬同一個細胞哦。那個事件被媒體報道了。卡普塞爾被那樣公之於衆,對網絡來說是件大事。和無名的下層細胞泄露自己細胞內的情報完全不同。如果你公佈那個事件的詳情的話,網絡就會受到真正的制裁吧。既然存在着這樣的危險性,不管你是否會說出去,對網絡來說都是一樣的。從今往後網絡也會盯上你。」
千繪的說明沒有絲毫隱瞞。堇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面對沒有回答的堇,千繪像是一再叮囑般說道。
「甲斐冰太會幫忙藏匿你,也是看中了你的情報哦。」
忽然,感受到了背後的氣息,梓迅速回過頭。
「什、什麼?」
「嗯?」
堇一言不發,也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茜想起旁邊還有丁格在,慌忙壓低了聲音。
「我們是祐子的同班同學。我是海野千繪,她是姬木梓。」
『小千繪?誰知道呢?大概是在哪裏爲了弱勢羣體行使正義吧。怎麼了?』
房間內傳來了歡呼聲。參與者們的動作突然變得活躍起來
梓一時無法回話。
「在
DD
這個叫『子彈』呢」
「回去吧。」
有一個男人靠近了梓他們所在的桌子。是剛纔那個穿着無袖的男人。
他用大得誇張的聲音說道。
『啊!是小茜啊。哈哈,我記得。那副復古的眼鏡非常可愛哦!』
丁格把手放到茜的頭上,揉亂了她的頭髮。據丁格所說,茜的頭似乎正好是讓手休息的好地方。實在是倍受屈辱的評價。
『啊,那有可能呢。是變裝了吧?』
「實際上那個……水原同學。你知道海野同學今天在做什麼嗎?」
這個質問應驗了梓的擔憂。梓瞥了一眼搭檔。
是在懷疑我們吧。事情變麻煩了。
「在做什麼?」
「那個,水原同學。我是之前談過話的——皆、皆見。」
——但是,這樣的話。
讓步的是堇。她突然失去氣力,自嘲似的垂下了頭。
——那好。
「你知道DD和網絡是對立的團體吧?雖然他們最近的武力抗爭有些消停了,與此同時,似乎展開了地下的情報戰。」
『喂喂——我是水原勇司。如此害羞地匿名的你又是哪位呀?』
男人沉聲說道。
千繪聳了聳肩膀。
「斯米蕾同學。」
——不好,這傢伙。
質樸真摯的說辭,非常有千繪的風格。
梓和千繪一齊叫了出來。堇若無其事地吞下了。
『估計是又在計劃着什麼吧。真是的,稍微移開會視線就這樣。』
她用稍稍嘶啞的聲音喃喃道。
茜和丁格拉開了足夠的距離後,重整心情取出了手機,撥打了水原勇司的號碼。是這邊還沒開口問就塞過來的電話號碼。而且居然還準備了手制名片。
「嗑了卡普塞爾哦。」
「我知道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但是拜託了。和我們一起從這裏出去吧。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
丁格一邊偷偷觀望着兩人,一邊漏出了幾聲偷笑。
堇取出一粒卡普塞爾,然後將其咬碎,喝了一口可樂。
「雖然我不是惡魔使。」
「把嫌疑人叫出來。」
「喂,那個是前幾天的二人組嗎?」
「啊。」
梓也非常震驚。「千繪?」尋求她的解釋。
「哈哈哈……那個,我聽說過。然後,你們就到這種地方來了?實在是好大的膽子。」
「你不能待在這裏。DD的人只是在利用你啊。」
梓焦急地守望着事態發展。事到如今,在沉默蔓延的時候纔開始注意到周圍的視線。
撥號時選擇隱藏了自己的電話號碼,但只呼叫了一聲對面就接起來了。
爲了取得千繪她們的信任,有必要報上能夠證明身份的本名。但是,對同一個細胞的人來說,並不希望對網絡的人泄露不必要的個人情報。看到茜的態度丁格也明白了她的意圖吧。他捉弄似的嘻嘻笑着,但也沒有要特意責備她的樣子。
「斯米蕾同學,我們……」
與前幾天相比絲毫未變的輕浮嗓音。認爲水原十分可疑的自信瞬間動搖了一下,茜深呼吸後回答道。
他原本是下部細胞的人,但成功召喚了惡魔,便受到凱伊姆的提拔。在那之後加入了凱伊姆指揮的實行細胞,在對戰DD的爭鬥中發光發熱。是網絡中稀有的純戰鬥要員。
電話那邊傳來幾聲抱怨。原來那個無憂無慮的男人似乎也會抱怨。
看起來像是變裝了…….望着打扮奇妙的海野千繪和姬木梓靠近了『女神之鏈』,茜躲在暗處搖了搖頭。
千繪像是要確認堇的反應,暫時沒有說話。
「相當親切呢。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如果是警察的話我就要笑出來了。」
是個廣口玻璃瓶,裏面放着各種顏色的膠囊。
看到了千繪直率的眼神。要攤牌嗎。
「怎麼了?喫啊?」
——那是什麼?
「我們是爲了說服你,纔來這裏的。」
男人像是要強行插嘴一般,俯視着桌子。他已經嗑了卡普塞爾吧。但是,表面上看似嗑嗨了,眼神明顯十分清醒。
◆◆◆◆◆
「難道,這個就是。」
堇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保持了沉默。像是要揮開迷惑一般把手伸向下一粒卡普塞爾。
「變裝——是的。看起來似乎是那樣。」
「哦?那個馬尾頭相當有經驗嘛。」
「嫌疑人?」
「誒——這不是cosplay嗎,穿得像要去拍照的樣子。對吧?」
千繪說道,堇沉默了。
「斯米蕾同學……你。」
一點都沒打算阻止她。梓爲了保證隨時能採取行動,改變了自己坐的位置。
「然後呢?接下來怎麼辦?」
「你相信DD嗎?剛剛那些傢伙,如果萬一有刺客出現在你的身邊,那些人會挺身而出守護你嗎?肯定會把你當作誘餌自己逃掉的。」
堇明顯動搖了。
丁格誇張地擺出了懷疑的表情。看起來樂在其中。
茜從丁格的手邊逃開,雙手重新壓好頭髮。這人就算被瞪也毫不在意。實在是讓人火大的男人。
「什麼啊,這不是相當沒興致嗎。」
——不過,那兩人畢竟不像細胞網絡那樣瞭解DD。就算那樣也沒暴露嗎?
「聽好了?雖然我和祐子是隻見過兩三次面的同伴,即使如此和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同伴意識。你覺得我會乖乖跟着把祐子賣給警察的人走嗎?」
堇如此告知的同時,「堇~」有女孩子靠近這邊,扔來了一個瓶子。
『然後,今天怎麼啦?我有空,隨時都可以陪你哦。』
「……冰太不一樣。」
「斯米蕾同學。我不認爲你會喜歡DD的做派。你在DD只是因爲想尋求保護對吧?但是,你錯了。他們只是覺得你持有的情報有利用價值。你應該也注意到這點了吧?」
在這時,播放的音樂突然變了。雖然還是那麼大的音量,但節奏變快了很多。
前不久還憋着一口氣,嚷嚷着絕對饒不了那個馬尾頭。他似乎已經把那事忘了個乾淨。其實這個男人意外地乾脆爽朗。往好了說是淡泊,更準確來講對什麼事都神經大條。
男人身高很高,一頭捲翹的黑髮,比茜高了三十釐米以上。是比起網絡在DD那邊更常見的粗野類型。不過,給人一種與體格不符的像搗蛋鬼似的親近感。
那是低沉而顫抖的笑聲。在梓聽來像是在又哭又笑。
「是啊。」
堇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隨後露出了輕蔑的眼神。
「那個…..我剛纔看到了很像她的人。穿着和之前非常不一樣的衣服,所以沒一下子認出來,不過我覺得那大概是海野同學和姬木同學吧。」
「你們也是一樣哦。只是在利用這裏的勢力。」
看到梓有所猶豫,男人當場蹲了下來,對上了她的視線。
「是上等貨,別客氣。」
丁格聽到漏出來的電話聲,沒忍住笑了出來。茜的眼鏡是樸素的黑色樹脂框,確實是顯得有些土氣的設計。茜漲紅了臉,在心裏暗罵着水原。
到這種地方來,還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揹負風險的事實本身正是說服對方的最大籌碼。
——原來如此。並不是沒心沒肺地就一頭鑽入修羅場的。
他把裝有卡普塞爾的瓶子塞給梓。
「喂!我說過沒事別再湊過來了吧!」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說實話,就算你們不做這種多餘的事情,我也知道——但現在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我會對這裏的傢伙保密,你們可以回去了。」
堇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她也有所自覺吧。即使如此堇還是頑固地小聲嘟囔道。
「但不嗑卡普塞爾我就受不了。」
丁格如此說道,茜再次觀察兩人。還以爲她們馬上就會進去,但梓一方十分慎重。在店鋪周圍反覆打轉,似乎是在擬定逃跑路線。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小茜,謝謝你通知我啦。要是那兩人有個三長兩短,我會被那傢伙殺掉的。』
「那傢伙?」
茜把電話貼近了耳朵。『啊,是這邊的問題。』水原笑着糊弄過去了。
『那麼,是在哪裏看到的呢?』
「那個,似乎是往之前說的卡拉ok的方向去了。」
『嘖,真的假的?就是「女神之鏈」旁邊那家嗎?』
「是的。」
「啊!真是的!」
對面慌了神,發出了哀嘆似的慘叫。
『瞭解,感謝你的情報,小茜。這次要好好謝謝你。所以再給我打電話吧。下次在氣氛好的店裏慢慢聊。那就這樣!真的謝啦!』
喋喋不休地說了一通後掛斷了電話。
「這不是個樂天派的傢伙嗎?」
「是個狡猾的男人。」
面對一旁好奇觀望的丁格,茜板着臉答道。但是,那個反應。水原果然有點什麼問題。
「那兩人呢?」
「現在進店裏了。我們也再等等嗎。」
「是呢,演員馬上就湊齊了。」
「好咧,要嗨起來咯!」
茜目瞪口呆地看着嘻嘻笑着的丁格,此時茜的電話響了起來。是來電。
——誒?是誰?
他的直覺說不定很敏銳。男人擺出一副厚顏無恥的樣子,肯定是爲了抓住這邊的馬腳。
梓瞪圓了眼睛。千繪捧着梓的臉,像是要親吻一樣湊近了臉。
千繪小聲地竊竊私語着,張着鼻孔憤然主張道。恐怕是爲了確認是否變裝了吧,而且似乎完全被看穿了。
『戴爾塔嗎?狀況如何?』
毫不猶豫的精準一擊。
「誒——是。我知道了……」
「可惡,這個娘們!」
——千、千繪!
假髮被拿掉了。千繪的面前站着那個男人,手上拿着她戴過的假髮。裝有卡普塞爾的玻璃瓶在男人的腳下碎裂。
——唔!好苦!
丁格不快地發着牢騷。茜也一樣想發牢騷。
男人特意纏住了梓。從名字到出身刨根問底了個遍。搪塞這些質問並不難,問題在於服用卡普塞爾後的演技。梓對這個完全沒自信。
「千繪,斯米蕾同學就拜託你了!」
梓趁機從包裏取出了發煙筒,在牆壁上擦出火點燃了它。
男人堵在梓的面前。自己被愚弄了一番所以想要報復吧,他目露兇光。
下一個男人馬上抓住了梓。梓將身體一扭掙脫了男人的手,隨後趁勢施加離心力,從下至上一記迴旋踢,踢中了男人的下巴。
「什!」
『我也去那邊。等下會合吧。』
——可惡,這下不妙了。
梓加重了語氣,但男人哼了一聲笑了。
「噗——」
努力控制着聲音不要顫抖。好想快點掛掉電話。
「……嘖。什麼嘛。白跑一趟。」
一次只能兩個人見面,是凱伊姆制定的細胞內的規矩。但是凱伊姆沒有同意。
——是凱伊姆嗎……
男人沒品地嘲笑道,享受着玩弄弱者的感覺。
梓從廁所裏飛奔而出,發現參與者們的目光集中到了裏側的座位。是梓她們所在的位子。看到了站起來連連後退的千繪。富有光澤的順滑黑髮輕柔地從肩膀上垂下。
茜的臉色變得鐵青。前一次的後遺症還歷歷在目。
——明明只想嗑點卡普塞爾輕鬆一下,爲什麼要受這樣的累啊。
2
梓抓住時機離開了座位,清楚感覺到男人的視線一直跟在背後。假裝搖搖晃晃地走着,逃進了廁所。
『這樣。』
儘量不引人注意地說着「千歌也~」,將卡普塞爾送入了千繪的口中。千繪咬碎的瞬間,那張笑臉突然停頓了一下,然後保持着微笑吞了下去。
「千繪,快!」
「對吧?在胃裏頭混起來了呢。」
「夠了吧。我們是被你們邀請了纔來的。」
「梓美是第一次對吧?把這個咬碎吞下去。」
「和計劃一樣。海野千繪和姬木梓進了『女神之鏈』。水原勇司應該一會就會出現了。」
「千歌。」
是感冒藥。她把僞裝用的感冒藥拿在手裏去取卡普塞爾,然後抓着卡普塞爾,看起來像是要塞進嘴裏一樣,將感冒藥放入了梓的口中。
「起、起效了呢……」
「喂!有人見過這兩個人嗎?」
挺直脊背。
梓的臉頰不由得放鬆了一些,隨後嚥下感冒藥配合着千繪的演技。
看了一眼屏幕,顯示的是『凱伊姆』。
掛斷電話的茜鬱悶地嘆了口氣。
懷抱着看不到前路的不安,茜目送着丁格。
「要抱怨跟那邊抱怨去。」
「哦呀?看來誰都沒見過呢。說不定是因爲那副打扮的原因?脫一件看看?」
千繪露齒一笑,滿臉放光地擺出勝利手勢。包圍着的所有人全部嚇得呆站在原地。
「怎麼了?」
就在此時,梓揮出了鐵拳。
「……發生什麼事了?」
千繪馬上抓住了堇的手。堇完全沉迷於卡普塞爾。她沒注意到周圍的狀況,撿起散落的卡普塞爾,像小孩抱着糖果一樣放入了口袋中。千繪抓住堇的手腕,轉動她的肩膀強行讓她站了起來,跟在梓的背後移動。
「什麼啊,戴假髮很奇怪嗎?別亂來!」
「……你好。」
但是,面對想着快點完事的茜,凱伊姆若無其事地說道。
相信着搭檔,梓閉着眼咬碎了卡普塞爾。
「誒……那,那我撤退吧。」
——千繪!
「嘿~這是什麼?啊?」
「哈?什麼?這正要到有意思的地方啊!」
「啊啊,梓美是第一次呢。在
墜機
前別吐了呀。」
然後。
梓正拼命地思考着逃脫方案的時候,在巨大音量的BGM之中,聽到了從房間那邊傳來了尖叫和玻璃破裂的聲音。而且這個尖叫的聲音十分耳熟。
嘶、嘶、嘶、嘶的重低音有節奏地持續着。心跳也與這個節奏重合。
「那、那個笨蛋。想貼過來抱我啊!」
當然沒有回應。
一邊讓全身的肌肉像雷達那樣緊張起來,一邊儘量不緊不慢地靠近千繪那邊。
「你跟凱伊姆說吧。」
「來吧,梓美也來嗑吧。」
『讓丁格撤。不需要兩個惡魔使。』
「你們是什麼人?網絡嗎?」
千繪突然撒嬌似的靠在了梓的身上。
不會是水原。對面不知道自己的號碼。
眼下,穿着皮革的男人們,像是要團團圍住梓和千繪似的靠了過來。
「嘿。都到這種地步了還這麼有氣勢。看起來也不像惡魔使嘛。」
「千歌,對不起,我。」
千繪鐵青着臉,但仍然堅決地大喊大叫着。梓看清事態後,將揹着的包提到了手上。
「凱伊姆要過來。你得回去。」
千繪盯着梓的眼眸。和她的語氣正相反,千繪的眼神滿是認真。
報警器的聲音響起,上方噴出了水。煙霧報警器啓動了。
她接過了瓶子,取出了其中一粒卡普塞爾。
眼尖的丁格察覺到了茜的變化,問道「誰?」茜簡短地答了句「是凱伊姆」,接起了電話。
千繪拿着卡普塞爾往梓的嘴裏塞。
「梓美!」
千繪跑到梓的身邊。
——不行。完全沒信。
控制呼吸。
嚥下了瞬間差點說漏嘴的反駁。凱伊姆不可能毫無理由地撤銷決定好的事情,冒失地唱反調不是上策。
梓抓起桌上的菸灰缸扔向了撲過來的男人。菸灰缸擊中了額頭,最前面的男人後仰着倒下了。
爲梓解圍的是千繪。
必須帶着堇一起逃出去。而且是越快越好。爲此梓在奔向廁所的途中,確認了能逃到地面的緊急出口的位置。總之得想辦法逃到那裏。
明白了梓的困境,千繪立刻配合跟進。
她將發煙筒往頭上一扔。
「但是啊——」
堇還坐在座位上。抱着膝蓋把玩着幾粒卡普塞爾。她空虛的眼神正是卡普塞爾起效的證據。
——得救了!
「……你說什麼啊?真不爽。我要回去了。」
如果可以的話想脫身再次回到下部細胞。但是,茜也知道不可能允許她這樣做。自己早就身處失去自由的立場了。
「真走運!原來真的會免費提供呀~」
看到兩個人都吞下了卡普塞爾,男人回到了最開始那副套近乎似的和藹模樣。但是,哪裏有點不自然。
——斯米蕾呢?
「好了!」
「站在沙發上!」
「誒?」
「聽我的,快點!」
千繪站上沙發,把堇也拉了上來。
梓也躍上了沙發。
男人們團團圍住沙發。梓一邊估計着距離一邊將手伸進包。握住了藏在裏面的高壓電流槍。電流槍改造過,固定在最大功率上。
一個男人撲了過來。梓將電流槍壓向了經由煙霧報警器噴出的,蔓延到地板上的積水中。
火花四濺。
瞬間,地板上浮現出青白的光芒。男人們的慘叫和怒罵迴響在地下的房間內。
看起來很誇張,但實際上威力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爲了嚇唬敵人的攻擊。
「別離開我身邊,要強行突破了!」
梓跳到地上朝着緊急出口前進着。
由外行人改裝的房間照明,由於噴水和電流棒的影響短路了。火花連續不斷地綻開,黃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內四處閃爍。
從電擊的影響中重新振作起來的男人們,試圖阻礙梓的行動。
用拳打,用腳踢,用裝有鐵製啞鈴的包敲打。
梓一個接一個地對上前挑戰的男人們施以顏色,男人們愈發一意孤行。是好事。如果要真的幹起架來體力不同,臂力也處於劣勢。最關鍵的是人數相差太多了。一旦被包圍就完全失去了勝機。
但是,梓的期待落空了。那是意想不到的展開。
目標的緊急出口前站着一個穿着皮革的男人。
眼睛赤紅。
「低下頭。」
像是要斬斷迷茫一般,梓和水原將『女神之鏈』甩在了身後。
又看到了。而且這次不是剛纔那傢伙,眼前不止一隻。
「喂,景!」
宛如鞭笞一般的銳利聲音,甩向了梓的內心最深處。
她揮開了千繪的手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可是……」
火花消失後,熊的身影也不見了。
緊張的男人們追在後面。
聽見背後傳來了千繪的喊聲。但是身體動彈不得。
「呀!!!!!!!!」
梓問道。景不但沒有回答,連看都不看一眼。
「但是沒有
那傢伙
的氣息。」
堇跑了出去。
——小景。
——因爲,因爲這樣的……
「好好,一會再說明。這孩子就是那個斯米蕾嗎?」
千繪拼命地按住她,然而堇沒有停止抵抗,她甩亂頭髮,一副近乎發狂的模樣。
話音剛落,影子的形狀就扭曲了。佇立的雙腳下方伸出了黑色的什麼,通過臺階的牆面直線飛往臺階下方。
「是維薩特——」
「所以我都說住手了吧!偶爾也聽聽別人的忠告吧!」
腦內的記憶復甦了。梓在祐子事件的最後,目擊了惡魔之間的戰鬥。那時,她的青梅竹馬操縱着惡魔,眼睛也綻放着赤紅的光輝。
「不好,是
墜機
了吧。」
凱伊姆說。
男人目中無人地笑了。在那瞬間,四處迸濺的火花的光芒,照亮了面前異樣的東西。
「梓同學!振作一點!」
「小景。爲什麼在這裏……」
然而,在一瞬間看到的那副不祥身姿,徹底奪走了梓的戰意。
「沒法坐四個人吧。把自行車丟在這裏。」
「不要。不要!!!」
「小景!」
「……誰?」
她往緊急出口奔跑。
然後,臉龐中央有着籃球大小的眼球。其中一個眼球閃爍着光輝,捕捉到了梓、千繪和堇。
「是水原君叫的嗎?」
一個身穿宛如斗篷或是長袍的長衣人影,靜靜站立在那裏。
「而且是三隻。還偏偏一頭扎進了野狗的巢穴裏。」
他小聲嘟囔着,朝着臺階走去。
「啊真是的!在這種麻煩的時候……那邊就拜託你了小千繪,放着不管就糟了。」
「好奇心害死貓。」
——那是……!
梓也想大叫出聲。爲了尋找男人堵着的緊急出口以外的生路,回頭看向了屋內。
——開玩笑吧?那難道是……
景對朝向自己的一連串反應完全不感興趣。
「真是驚訝。沒想到釣到了一條大魚呢。」

回頭望向聲音的方向。
回頭時不禁毛骨悚然。
千繪讓堇搭着肩膀,但話語一時中斷,注意力像是被吸走一樣,從水原朝向了旁邊站着的風衣人。
後方傳來了男人的慘叫。梓抬起頭,拉着千繪和堇站起來後一口氣往臺階上衝。
被千繪拉着的堇也移動了視線。她的臉突然開始抽筋,屏住了呼吸。
遲了一步跑出來的千繪,發出了不看場合的怪叫。水原無力地笑了。
全身長滿硬毛的熊站在那裏。身軀高至天花板,巨大到失去平衡的雙臂像圓木一樣垂到了地上。從身體中伸出了扭曲的突起物,嘴巴里露出了讓人聯想到海葵的歪扭牙齒。
——難道……剛纔的……剛纔的是……
臺階上溢滿了白色的光。光芒過於耀眼讓人睜不開眼睛。白光的光源在頭上。通往地面的出口,被切成了一個格外明亮的長方形。
堇發出了尖銳的慘叫。原先那副丟了魂的樣子像是假的一樣,她甩開了千繪的手開始暴走。
水原就在一旁跨坐在自行車上。那個照明是自行車的前車燈。
「啊,水原!爲什麼你在這種地方?!」
藍衣飛舞着被吸往地下。
碼數明顯大過頭的靛藍色風衣。被藍色布料包裹着的瘦小身軀。從蓋住臉的兜帽下窺見了端正的臉龐。眼神冰冷。
在長方形的正中央有個人影。
「不行!還有小千繪和斯米蕾在,先逃吧!」
「噫——救命……救命!」
「小景!」
一個男人抓住了梓的手腕。這使得梓恢復了理智。梓瞬間掙脫手腕反向擰住關節,利用槓桿原理將對方摔向了地板。麻痹的思考開始運作。
景從兜帽深處斜了一眼水原。那雙眼瞬間染上了赤紅。
「嗚、啊……」
「今天真是災難啊。」
「斯米蕾同學!」
想跟着跑過去。但是,知道自己只會礙手礙腳。
「……誒?」
梓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水原大喫一驚叫住了他。
察覺到事態緊急,千繪沒有多問。她偷偷看了幾眼梓和謎之人物,然後就把現場交給水原,自己跟着堇後頭追去。
在臺階上看到了熟悉的臉。
「是的……」
異形的怪物在房間內橫行霸道。像是恐怖電影一樣脫離現實的場景,隨着閃爍的光芒時隱時現。火花燃燒的亮光替換了視界的陰影,像是用完全不同的片段替換了連續畫面的意識流影像一樣,怪物們的身影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梓抵達緊急出口的下方,朝臺階上看。
——一樣……又和那時候一樣……!
「等下!」
是熊。
——必須逃走!
「今天應該是他們開聚會的日子。底下有四五
只
啊。」
「啊……噫……維、維薩特——!」
後頸掠過了力量的波動,無形的某物歡快地嘲笑着從背後穿過。
她用驚訝,但帶着強烈好奇心的聲音問道。
——可惡。
茜難以置信地注視着那一幕。
堵住緊急出口的男人被擊飛了,身體向前翻滾。緊急出口的門被破壞,光射了進來。
「水原君。」
是梓的青梅竹馬,物部景。
「沒什麼可是的!快點!」
梓完全停止了動作,被充滿房間的惡意與嘲諷擊潰。
水原嘖了一下舌。
梓不禁喃喃道。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鋼鐵一般的沉默。然而從周身散發的氛圍來看,總覺得他相當生氣。
◆◆◆◆◆
「我知道了。」
在此時,聽到了梓她們之外的慘叫聲。
梓呆呆地看向那邊。「梓同學!」千繪拉着堇與梓朝向緊急出口。
梓按住了千繪和堇的頭,趴在了臺階上。
「斯米蕾同學?!」
凱伊姆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口氣透露出掩藏不住的興奮。儘管程度有差,但茜也是一樣。
——那就是,維薩特。
凱伊姆認爲打倒祐子和麻裏奈的犯人,是無組織的惡魔使。而且是不屬於任何一個組織的老練惡魔使。正是如此。
「爲什麼……覺得是本人呢?」
「是『影』之惡魔。絕對沒錯。看吧——」
凱伊姆興奮地感嘆道。
「從地下傳來了戰鬥的餘波。這份熾烈的力量波動如何?」
茜沒法產生同樣的感慨。然而,多少能從凱伊姆的態度中想象得出。還不曾見過如此激動的凱伊姆。
維薩特在卡普塞爾使用者中是傳說中的存在。
在細胞網絡的管理還未成立的數年前,曾有過這樣一個時期。由卡普塞爾使用者成立了衆多組織團體,重複着合併與分離的鬥爭。那是卡普塞爾在地下蔓延,成功召喚惡魔的好戰惡魔使們沉迷於眼前戰鬥的狂亂期。
在那之中,沒有加入幼稚的陣營鬥爭,只是冷漠地持續着狩獵惡魔的,正是維薩特。他身穿靛藍色的長風衣給目擊者留下了鮮明的印象,故因此得名。
身份、目的統統不明。只有離奇的行動方式與不擇對手的無謀感。不僅如此,還有着將所有敵人悉數葬送的實力,這引起了爭霸強者們的注意。尤其是在打敗當時已號稱最強之名的DD的甲斐冰太之後,一下子名聲大噪。
雖然最近沉寂下來沒什麼動靜了,然而隨着身份被謎團包裹的同時,也比甲斐受到了更多的特別關注。他是將惡魔飼養在自己影子中的一流惡魔使。
過去他也曾和細胞網絡數次對立,9C中的一人被他打敗。對網絡來說是僅次於甲斐的仇敵。
——不妙了……
有種很麻煩的預感。
對凱伊姆來說維薩特是預想之外的獵物吧。如果能夠順利地處理掉他,凱伊姆在細胞網絡內的立場將會堅如磐石,所以應該會選擇盡全力將維薩特擊墜。茜肯定也不能只是旁觀了事。
——可惡。怎麼會變成這樣……
凱伊姆的目光閃閃發亮,像在舔舐嘴脣一般地輕笑着。茜只能望着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