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章 交錯
《D crackers》 · 字野耕平 · 1.9萬 字
1
對我和小景而言,那裏除了戰場什麼也不是。
我的周圍一直火星四濺,瀰漫着刺痛到讓人麻痹的空氣。我一言不發,只是低頭忍耐着痛楚。
每到休息時間,我就和小景兩人一起外出,也經常一去不回。
因此被罵過無數次,但沒有絲毫反省。如果不這麼做,兩人一定都會死掉。
那裏的空氣腐敗了。一直呆在那裏的話就會腐爛至死。
我這麼說着,無數次帶着小景外出。小景一次都沒有反對過,總是乖乖聽我的話。
每到這時,我們一定會去景家的別屋。不知從何時起,那裏變成了我和小景的聖域。
我和小景在那創造了獨屬我們兩人的王國。那是非常美麗的王國,只有身處王國時,我和小景才能發自內心地歡笑。我們一直藏身於此。
「就好像罪犯一樣。」
我這麼說了之後,小景也開心地點了點頭。
爲何那是罪過呢?有誰這樣問道。
大概,因爲那是所有人做夢都能夢見,卻無法得到的世界吧。
大家其實都很羨慕我們。因爲想要卻無法得到,纔會說些討人厭的話。
◆◆◆ ◆ ◆
那天的梓一大早開始就心情絕佳。原因當然是昨天電話裏的那番對話。
看到焦急地擔心自己的景,實在是高興得不得了。而且景似乎沒注意到,但是他那時確實是叫了。
——他叫了「小梓」。而不是「姬木同學」。
梓悠然地踮起腳尖,嗒、嗒地在水泥地上邁着輕快的腳步。
一旦放鬆下來,臉上就不由得綻開笑容。想要喫喫偷笑,想要奔跑撒歡,心情像只被撓着下巴的小貓。
凜冽的寒風掠過腳下。口中呼出白霧般的氣息。和昨天截然不同,變成了正值寒冬的冰冷空氣。
頭上是陰沉的天空,藍天不見蹤影。空中像是混入煙霧一般的灰色烏雲,時刻逼近着地面。烏雲彷彿要遮蔽天空一般,但怎麼看都看不膩在空中躍動的巨大雲朵。而且今天是聖誕夜。一想到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下雪,看着雲朵逐漸膨脹也頗爲開心。
「沒看到水原嗎?」
那人取出一頂皮革帽往頭上一戴。
就在這時。
面對梓銳利的眼神,現身的茜和比格一樣,像彈簧似的迅速舉起了雙手。
「然後馬上就分別了。不過今天還沒看到……爲什麼這麼問?」
周圍的談話聲再次減少,同時感受到了冷冰冰的視線,梓不由得苦笑。對了,像這樣經常做出一些引人注目的行動,或許也是被盯上的原因之一吧。
梓看向教室的時鐘。
「誒?那個水原君?這可算是個大事吧。」
千繪低着頭,從上方答道。
在那之後,沒聽景提起過餅乾的事。他究竟注意到了嗎,注意到的話會怎麼想呢。梓擅自想象了一番,獨自愉悅起來。
千繪露出了遇到事件時的表情。而且她的眼睛還充滿了血絲,眼下有黑眼圈。
鐵青着臉的茜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身後。
之前,梓擅自進入別屋,把景買來的餅乾喫掉了。那時在餅乾罐子裏放入了留言的卡片。這是以前兩人經常玩的過家家遊戲的暗號。
「當然。」
瞬間就想起是誰了。他不是葛根東的學生。
「等下,是誤會!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哎呀,其實找你有事的是這位。」
對面似乎也察覺到梓沒認出自己。
「維薩特的真實身份……爲什麼你會知道?!」
——小景,看到那張卡片了嗎?
「今天早上,水原勇司聯絡了這邊的比格。說『戴爾塔』那傢伙,把維薩特的真實身份泄露給9C,到底是想幹嘛。」
茜一瞬間露出了,原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但馬上就恢復了冷靜。
話雖如此,自己受到監視,無法自由行動。不太方便光明正大地拜訪景的公寓。稍微找個藉口,把景叫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吧。
梓反問道,茜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沒聽說嗎?」,然後解釋道。
沒錯。讓他們自己玩自己的就可以了。
「打不通。」
「……物部景。丁格——甲斐也知道。他昨天不是和你見面了嗎?」
——……誒?什麼?水原君?告密?
這也沒辦法。
梓輕盈地甩着馬尾,穿過校門,進入校舍。此時她已經掩藏不住臉上燦爛的笑容。
校舍的牆壁與圍欄之間有個狹窄細長的內院。很少有學生會到這邊來,老師也不怎麼靠近這裏。這兒零星種植着齊腰高的樹木,從校舍的牆壁上還突出幾根柱子,所以景緻不怎麼樣。不過因此也成爲了部分學生中的「吸菸角」。
「離班會還有一會時間。要不要找找水原君可能會去的地方?」
「打他的手機呢?」
比格舉起雙手錶示沒有敵意。他似乎也覺得自己不適合出現在這裏,露出了討好的假笑。
「怎麼了,千繪。難道是沒睡嗎?」
與往常一樣,梓陰沉地望着窗戶玻璃,卻稍微嚇了一跳,隨後微微勾起下脣笑了。映照在玻璃中的自己的臉,和重逢時的景一模一樣。
梓問道,千繪沉默着抱起手腕,右手食指搭在脣上,瞪視着虛空。
大家心懷隔閡也沒辦法,理所當然地這麼覺得。
「昨天分開之後見到的嗎?然後呢?」
梓迅速站起身。
「……嗯,稍微有點在意的事情。」
千繪斷斷續續地嘟囔着,比起回答梓的提問,更像是把想到的事直接說出口。她自己似乎也沒整理好想法。這時若是再貿然詢問,千繪也不會作出任何說明。
周圍的人似乎有些掃興,也感受到了更加變本加厲地嘲笑以及輕蔑的氣氛。但不管哪種氣氛都無所謂了。不如說——
——對了。這個人是和甲斐冰太一起的。她是DD的人嗎?
「……在說什麼?」
「不是還沒來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的瞬間,一時沒明白對方在講什麼。等到理解話中的含義後,梓的臉色變得比茜更加蒼白。
果然,不一樣。
對面認識自己,所以不該是沒見過的人。只有自己想不起他的名字,感覺有點尷尬,梓支支吾吾着「嗯——」,在記憶之箱裏翻箱倒櫃。
——對了,說到祕密基地!
——今天必須要和小景好好談一談。
「誒?水原君?昨天下午看到了哦。把我送回家了。」
梓帶着歡快的心情,打開了教室的門。
梓帶着陷入沉思沒注意到周圍眼光的千繪走出教室,兵分兩路各自去搜尋校內收不到信號的地方。不過話說回來,葛根東高中位於市區正中央。信號不好的地方几乎等於沒有。
梓撓了撓頭看了一眼手錶,稍微有些慌張。馬上就到了班會開始的時間了。隨後就是結業典禮。
梓掃視了一圈校門與操場,走到中庭繞了一圈校舍。或許是因爲不用上課十分自由放鬆,到外面談笑的學生並不少。梓到處走來走去,逐個確認着人羣中的面容。
「這裏也沒有嗎。」
「……怎麼回事。水原君到底幹了什麼?」
梓不僅沒有膽怯,保持着銅牆鐵壁般的笑容走進教室,帶着快要吹起口哨的愉悅心情坐到座位上。
「嗯……不,就算着急也不能怎樣……啊,但是最後的更新是在今天吧。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果然還是儘快……」
「他也不在A班。」
「是我。」
——嘛,這也沒辦法呢。
「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水原勇司。我沒有告密。不是我。是有誰冒用了我的代號!」
有人打招呼。梓轉過頭,甩動着馬尾。
「……找我有什麼事?」
和往常一樣,教室裏沒有一個人回應。不僅如此,看着自顧自興奮起來的梓,他們似乎還覺得十分可笑。
梓表面上保持着一臉懷疑,但腦中馬上陷入了混亂。
自己昨天才剛和比自己身材高大數倍的圓規怪物戰鬥過。不僅贏了那場戰鬥,還和青梅竹馬打電話說了這件事。然後對方還用以前的稱呼叫了自己。
自己和大家不一樣。自己和景,與其他人不一樣。正因爲切身感受到了這一點,同班同學纔會和自己保持距離吧。
現在的自己滿腦子都是這種事。而且還如此喜不自禁。在這個房間裏還有其他人會這樣嗎?
但是,梓正準備轉身跑回校門口時。「姬木!」被人叫住了。
梓擺正姿勢回過頭,一位似乎在哪裏見過的男學生,躲在綠植陰影下向梓招手。明明覺得很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
穿着葛根東制服的是DD的情報販子比格。他是那個甲斐冰太的手下,在DD中是少見的用頭腦而不是武力決勝負的類型。他和水原也有聯繫。梓經由之前新田堇的事件認識了這個男人。
「啊,是千繪啊。早上好。」
「……是呢。能幫忙嗎?」
自己是自己,大家是大家。就算對方在背地裏說自己的壞話,也不會加害自己。如果要來妨礙的話不會輕饒,沒這個意思的話就沒關係。
梓露骨地警戒着,粗暴地問道。
「泄露是……『9C』是什麼?!難道——!」
藏身在祕密基地中,藉助蠟燭微弱的光亮,交換各自的意見。食物是硬麪包加香腸。直接用叉子喫炒菜……嗯,稍微有點不夠嚴肅,作爲逃亡者的晚餐可能有點浪漫了。
梓瞪圓了眼睛。穿着不知從哪裏得到的葛根東制服,戴着黑色眼鏡的少女,無疑是以前向梓與千繪發起委託的少女皆見茜。
不過,比格也算是DD的人。絕不是什麼親切的夥伴。
梓提議道,「那個啊」千繪壓低了聲音。
兩人分別負責室內與室外,梓爲了調查室外走出校舍。
「急事嗎?」
證明自己也能成爲一份戰力。然後幫助涉及多方問題的景,努力讓他改過自新。爲此需要儘早推心置腹地談一談。
「皆見同學!」
——誒?不是班上的同學吧。是我們年級的嗎……
景老家的別屋。那是正如字面意義上的祕密基地。在那裏邊喫邊談怎麼樣。只要注意不要被跟蹤,在那裏就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因爲自己也沒興趣和大家說話。視覺系樂隊的話題也好,新裝修的卡拉ok也罷,深夜的搞笑節目之類的,統統沒興趣。
「梓同學。」
比格背後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扎着雙馬尾的腦袋,戰戰兢兢地看着這邊。
梓將手伸進口袋,撫摸着口袋裏的十字架掛墜。
「你是……比格!怎麼這身打扮。在葛根東干什麼?!」
對了。甲斐知道,那購物中心一起的茜知道也理所當然。怎會如此。
千繪抬起頭。
「早上好!」
不覺得做事滴水不漏的水原會忘帶手機。更何況,千繪極少給他打電話,很難想象他會不接她的來電。
「9C就是細胞網絡的幹部會議。收到水原勇司的聯絡之後,這邊也馬上展開了調查。網絡上層部確實有動作。雖然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很有可能會發起什麼行動。」
◆◆◆◆◆
已經到了班會開始的時間了,千繪最後也沒能找到水原,只好回到教室。
——啊咧?
窗戶旁的座位空着。那是梓的座位。
——還沒回來嗎?
難道在哪裏找到水原了嗎?不過也沒聯繫自己……
坐到位置上後班主任就進來了。作爲班長的千繪強裝鎮定,喊了「起立」的口號。
——有不好的預感。
內心忐忑不安。自從看到那篇報道之後,就一直靜不下來。
知道梓在隱瞞着什麼。也隱約感覺到水原在隱瞞着什麼。知道那是自己無法觸碰的領域。前所未有的領域正鮮明地浮出水面,讓千繪焦躁不堪。
那是夜之領域。潛伏着『惡魔』的領域。
總覺得只有自己一人被排除在洪流之外。未曾察覺之時發展着的事態,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緩緩地浮出水面。總有這種感覺。
——太蠢了。想太多了吧。
因爲徹夜未眠,思考才異想天開地飛躍着。
「姬木。姬木請假了嗎?」
聽到班主任點名,千繪慌忙舉手。
「不好意思。她身體稍微有點不舒服。剛纔我把她帶到保健室了。」
千繪想辦法矇混過去,班主任皺起眉。
「很不舒服嗎?」
「不,應該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因爲我討厭凱伊姆。在DD是爲了保護自己。現在的我是背叛者。」
——警方的人嗎?毒品講座需要使用幻燈片吧。
「到底怎麼了,梓同學。」
茜的雙手緊握放在胸前,一點點逼近了梓。知道梓的手腕的比格,焦急地在她身後守望事態發展。
手機似乎也沒有收到來電。千繪放棄似的把手機放回裙子的口袋。
「……爲什麼?」
「姬木同學……」
——『現在應該沒有和那些下三濫玩的餘裕吧。』
千繪吐出一口氣,難受地扭動着身體。但最後還是禮儀端正地挺直脊背,雙手放在膝蓋上眺望着講臺,沉默着陷入思考。
梓的視線直直射穿了茜,吐露出不願相信的想法。
——小景的身份暴露了?細胞網絡會有所行動?
——難道……但是,怎麼會。
學生們陸陸續續坐到座位上。千繪所在的大部分C組學生也都坐下了。結業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但梓依舊沒有出現。
茜向梓如此說明道,姑且是合乎道理的。
「……你說收到了聯絡對吧。那真的是水原本人嗎?」
「從什麼時候?」
昨天送自己到家的時候,態度還和平時一樣。難道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千繪注意到了什麼嗎?
說起來他昨天也這麼說了。
梓馬上拿出手機。撥打景的號碼。
天空逐漸染上漆黑。
「剛纔說了9C似乎有什麼動作對吧。如果9C知道了維薩特的真實身份,他們會最先來排除物部景。恐怕會裝成事故。」
梓拿着手機問道。
本以爲她會吞吞吐吐搪塞過去,但茜乾脆地向梓表明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後方的比格露出了不該說出這事的表情,捂住了臉。梓大喫一驚,不由得變了臉色。
隨後,爲了尋找水原,環視了一圈體育館。
「怎麼會……」
茜難以啓齒地說,但她用無法一笑置之的表情真摯地回答道。
——嗯?
茜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後,抬頭問道。
隨後,班主任告知了今天的日程安排以及寒假的注意事項,班會就結束了。之後馬上準備從教室移動到舉辦結業典禮的體育館。
班主任點點頭,清了清嗓。
「最後是在昨天傍晚見的面。在和甲斐冰太見面之後。那之後就不知道了。」
已經找遍了學校裏能想到的地方。現在也不是能去找他的時候。千繪壓抑住心中的不安,跟着人潮前往體育館。
「無法斷言。」
——『打不通。』
典禮開始了。
茜和比格瞬間緊張起來。
「唔——」
千繪率先走出教室,探頭望向A班的走廊。
手機響起了呼叫聲。一次——兩次——但是沒有撥通。已經到了班會結束,前往體育館的時候了。如果把手機放在教室的話,就沒法聯繫上他。
◆◆◆◆◆
「凱、凱伊姆的部下……那又爲什麼會和甲斐一起?!」
遠處震響了雷鳴聲。
「聯繫不上水原。」
她知道『惡魔』的事情嗎?事到如今,恐怕她自己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了吧。
「不清楚。還沒在學校裏看到過。」
「今天呢?」
「…………」
她們因同班同學的梗笑作一團。千繪道謝後離開了。
千繪向A班的熟人問道,那個女孩子歪着頭說。旁邊的朋友插話道「說起來。」
——『……嗯,稍微有點在意的事情……』
地板上鋪設着深綠色的布,等間隔地排列着鋼管椅。畢業典禮的話就算了,結業典禮也準備了椅子,是因爲有警察之類的外部人員前來參加吧。
走出校舍,穿過分隔了中庭與操場的走廊,就抵達了體育館。
體育館的樓梯井位於前廳上方的二層。那裏有文件室與更衣室,以及放置乒乓球桌和體育用品的空間。從樓梯井沿着牆壁,左右分別往舞臺方向延伸出一條回型走廊。那裏有幾個沒見過的男人,在拉着二樓的窗簾。
班主任難以啓齒似的說道。學生們一反常態默默地聽着班主任講話。但互相都在頻繁交換着眼色。
「這不是肯定的嗎。因爲很容易鬧個天翻地覆啊。這不是誇大,現在我家的甲斐什麼時候暴走都不奇怪。昨天去和你見面也是一樣。還把跟蹤你的實行細胞擊潰了,這本來是絕對不能幹的事。你應該也想避免糾紛吧?」
「那是……」
「拜託了,讓我和水原見面。從我的角度來看,就這樣藏在甲斐身邊還更安全。特意來解開誤會是因爲不想讓維薩特和細胞網絡展開行動。」
男人們關好窗簾後,進入了二樓盡頭的照明控制室。明明外面也是陰天,是爲了以防萬一嗎。若是關上天窗的百葉簾,再關掉燈的話,館內就會變得
一片黑暗
。
——小景?!
在美加出院後,千繪代替尷尬的梓,向她搭過幾次話。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她和多數中毒的使用者一樣,失去了幾乎所有關於卡普塞爾的記憶。就算知道自己因爲卡普塞爾走向破滅,也只能隱約記得那個體驗。說到這件事的語氣就像在勉強回憶做過的夢。大概就算從警察那邊聽取了事情經過,也覺得像在聽別人的事情一樣吧。
「……確定嗎?」
千繪如此嘟囔着,忽然被班主任叫到了。她連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之前再次往二樓抬頭看。
「還有其他可疑之處。水原到底是怎麼知道這個情報的。9C的內部狀況基本上是完全保密的。雖然不知道他處於什麼樣的立場,但是很難相信他能從外面捕捉到9C的動向。不過,細胞網絡確實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動作,所以沒法視而不見。如果放着不管,最壞情況下維薩特的矛頭就會指向告密的我吧?所以我才爲了表明自身清白過來了。」
「不是因爲今天從早到晚都排得滿滿的嗎?」
正面是左右開門的大廳入口。
「等下,景——和他也有關係嗎?!」
不由得抬頭看向二樓的窗戶,視線在中途停下。
千繪迅速偷偷看向美加的方向。美加老實地低着頭,但臉上掩藏不住困惑。
「那,物部景呢?」
「不好意思。水原君還沒來嗎?」
「我早上看到他了。因爲水原君一直都很遲纔來,看他來得這麼早還嚇了一跳。那爲什麼沒來教室呢?」
「誒?不知道。不在教室裏就是了。」
「看起來你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先確認一下實際情況如何?——好奇怪。知道維薩特真實身份的人,明明應該沒有多少纔對,到底是誰幹的。」
「甲斐冰太呢?」
比格聳了聳肩。
——雷?
「我是細胞網絡的前細胞。代號名『戴爾塔』。屬於第三世代細胞——也就是凱伊姆的部下。」
「像他會說的!」
聽到這冷淡的說法,梓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天空中閃過些許閃電。
館內充斥着十二月的冰冷空氣。大廳大概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高度大約比校舍三樓稍微低一點。蛋形的天花板中央是透出天空的天窗。爲了採光安設的天窗,是這個體育館唯一的特色,但今天只能從中看到墨水一般的烏雲。由於亮度不足,白天就開起了燈,館內籠罩着米色的淡淡光芒。
梓咬住嘴脣。但是僅猶豫了數秒。
「用了只有我和他能使用的暗號。嘛,如果水原不小心被人抓到招供了暗號,說不定會有其他人拿去用吧。」
「我們也是收到水原的聯絡後才得知的。他在哪?重複一遍,我什麼都沒幹。不知道是誰冒用了我的代號乾的,這是誤解。」
梓目不轉睛地盯着茜的臉。雖然她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些,但這是相當重要的問題。毫無迷茫的語氣中有一種與外表相反的老成。
實在是過於重大的消息,難以馬上相信。梓固執地瞪着曾經的委託人。
進門後眼前是一個小小的前廳,一旁並排着雜物室與洗手間,以及通往教員室的門。在那跟前有個通往二樓的臺階。
「…………」
「甲斐不如說不想暴露他的身份。畢竟有很多人想打倒維薩特來提高自己的聲望。他無法忍受那種傢伙來妨礙自己和維薩特的決鬥。」
大廳深處的舞臺上,準備了講臺。
A班的班會也結束了,準備前往體育館的學生們走出走廊,一邊聊着天一邊有氣無力拖拖拉拉地移動着。其中果然沒有水原的身影。
遠處響起了雷鳴聲。
「來這裏的只有我和比格。我們兩人都不是惡魔使。拜託了,讓我們和水原見面。必須儘快得知真相。」
——來了?那爲什麼不接電話啊。
梓問道,茜向比格尋求解釋。
又傳來了陣陣雷鳴。
「皆見同學,說到底,你是什麼人?最開始你委託我們的時候,不是說被DD威脅了嗎。被威脅的你爲什麼會和甲斐冰太一起行動?你是DD的成員嗎?還是說——」
「今天有警方來進行特別講座。會在典禮上針對毒品的危險性進行一些講話。那個……你們也知道。我們班上發生了一些令人遺憾的事件,正因如此我們更應該直視這些問題。今天希望大家能重新謹記毒品相關的知識。」
「……無法相信。」
「裝成事故是指?」
「網絡最後的封口手段。通常會提出交易條件,脅迫對方進行封口。但是,這種手段若是無法起效,就會使用惡魔進行攻擊。到這種時候,就會裝成火災或者交通事故什麼的。在目標周圍安排引起事故——」
說到這時,傳來了手機的振動聲。
梓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機,當然不可能是正在通話的梓的手機在響。
「不好意思,是我的。」
比格拿出手機。確認了對方的名字後接起電話。
「怎麼了?」
對方迅速告知某事之後,比格突然厲聲道。
「蠢貨,怎麼可能啊。用腦子想想就知道吧。」
兩人不禁看向他。比格解釋說。
「公告板上——有一條留言說這之後維薩特和冰太會在街上幹架。看到DD的人這條留言後來問我是不是真的。」
說完這些,他再次回到通話中。
「甲斐冰太和維薩特?」
梓爲了尋求說明看向茜。她立刻搖頭否定道。
「假消息。昨天甲斐自己也說,現在狀況很不妙。這種煽動在暗網裏是常有的——」
「不,等下。好像有點不對頭。」
比格打斷了茜的說明插嘴道。
「……奇怪了。留言裏似乎有葛根東會怎麼樣的記述。」
「你說什麼?」
完全沒把這當回事的茜,似乎被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雖然房間是這副慘狀,甲斐卻能掌握什麼東西在哪裏。雜誌的小山崩塌,打翻了剛喫完的泡麪碗,他把墊在底下的筆記本電腦拽了出來。
茜與DD的情報擔當比格氣味相投。這兩人結伴而行還不讓其他成員說出去,肯定不會只是單純的散步或者一時興起的約會。那麼,是看到這條留言纔行動的嗎?不,不可能。對這種程度的情報作出一一對應那可喫不消。應當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非常重要,而且是不能告訴自己的那種理由。
可憐的成員立刻就開始準備打包逃出葛根市的行李,但發完火的甲斐在掛斷電話的同時就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
甲斐瞪着自己的手機。保密也就意味着,就算從這邊發起聯絡,兩人也不會接電話吧。
刻耳柏洛斯躺在麪包車的後座上,露出了愉悅的微笑,享受着自己的力量。
不可以輕舉妄動。
『狀況』開始後過了十分鐘。慢慢加快放出閃電的頻率。差不多了吧——拿出手機的瞬間傳來了郵件。
閃光在富有質感的烏雲上落下陰影。
雖然對方有可能只是列出了幾個推測目標,但從結果上看是擊中了要害。可能會有一兩個笨蛋把這玩意當真,但無法斷定那一兩個不知好歹的惡魔使的勇猛程度就遜於維薩特。
前幾天,爲了尋找菸灰缸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現在房內宛如廢墟一樣。甲斐踏入雜物山踢開雜物。
甲斐取下掛在牆上的皮夾克,拿着摩托車的鑰匙走出房間。
刻耳柏洛斯發瘋似的喜歡這個瞬間。隨心所欲地操縱率領閃電的野獸馳騁天空的快感。自己一邊呆在安全的地方,一邊自在移動視覺的快感。那既是遠程遙控的快感,也是遊戲玩家的快感。而且他的雷獸擁有細胞網絡內屈指可數的傲人戰鬥力與機動力。大多數的惡魔都無法與之匹敵,而且若是敵不過還能趁隙逃走。因爲主人本人身處很遠的地方,撤退安全又簡單。也就是說他不會輸。作爲惡魔使來說,還有比這更優秀的能力嗎?
甲斐撥打了手機的通話記錄中剛纔打來電話的成員的號碼。
老土的話語看起來像寶石一樣閃閃發亮。
落雷。
果然是規模很小的落雷。空氣爆裂,傳出了咚的聲音。很近。落在市區內的某處。從方向上看離葛根東很近。
葛根市內發生過好幾次無關氣候的不自然的唐突落雷。而且是在數年前開始急劇增加,每次落雷都會出現被害者。
「可惡,沒電了。」
他咯咯地笑着。雷獸隨之大吼,朝四周放出雷光。
2
「咯咯咯咯——」
看到心腹們窺視自己的臉色感覺很不爽,但他們如此慎重並不只是爲了明哲保身。他們是在相信着忍耐不遇的甲斐,注意不去惹是生非火上澆油。知道了他們的關心後,甲斐也不得不壓抑自己。
甲斐把挖出來的筆記本電腦丟到牀上,這次爲了找電源線扎進垃圾的海洋。煩躁的他罵完了所有能想到的髒話,偷聽到這些的通話對象變得臉色慘白,最後終於找到了電源線。
他明白前來詢問的成員的心情。他們和甲斐一樣心懷不滿。但是,和一心只想享樂胡鬧的成員不同,甲斐看着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甲斐拔出剛纔玩的小刀,手腕一轉扔了出去,紮在牆壁上。
意識迅速遠去,視覺與使役惡魔的視覺重合。
「嘖。偷偷摸摸在背地裏……」
甲斐發出了雷鳴一般的怒吼之後,掛斷了電話。
「哪個版塊?」
甲斐再次看向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嘟囔着其中的一句話。
Festa。
「……老實待著就行了對吧,嘖。」
茜取出自己的手機,馬上進入了比格說的BBS。
微妙的留言。這種不疼不癢的留言是家常便飯。只要是稍微有點門路的傢伙,都能知道現在細胞網絡和DD之間瀰漫着危險的緊張感。而且衆所周知自己和維薩特是競爭對手,搬出維薩特的名字也太過順理成章,反而覺得有點沒勁。
「誒?」
「準備開演一場超級無敵盛大的惡魔戰——」
女士們先生們!嗨得不行的情侶們!嗨得不行的單身狗們!這裏爲你們準備了一份超大的聖誕禮物!聽說了嗎?今年的前夜祭是惡魔的誕生祭。網絡與DD攜手共舞,準備開演一場超級無敵盛大的惡魔戰!主演居然是那個大惡魔使維薩特。而且還有甲斐冰太友情出演。即將在葛根東昇起狼煙。如果覺得我在騙人那就打開窗戶等着吧。閉門不出的話會在不知不覺錯過好戲哦!
不幹不脆的。
這是壞死。爲什麼世人不用嗑藥就能忍受這樣的時間呢。真是不可思議。
他再次瞪着屏幕。
女人挑逗地看着刻耳柏洛斯,托住他的下巴,嘴對嘴將咬碎的卡普塞爾給他喂下。
梓和比格也從旁邊看着茜的手機。
一瞬之後,雷聲陣陣。
『菲斯塔』——那是水原細胞時期的代號。
不,如果那道雷電是如他所想的那個貨色,這條留言就不是「難道」了
經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時滯,雙頭的雷獸躍動身軀。確實像掰下控制搖桿一樣容易。按一下開關就能殺人。
半開玩笑的沒品文字,與內容的實際含義形成的反差感令人毛骨悚然。而且,這很有可能是在挑釁看穿了留言真實含義的人。
隨後掠過第二道閃電。
「沒那回事,蠢貨!要是能這麼幹就不用這麼煩了,再狗叫這些無聊的事,小心我把你肝臟掏出來——等下。什麼?葛根東。哪裏寫這個……等下等下。那個公告板是哪裏的東西?『C freak』?等着啊。你給我等着。」
梓目瞪口呆地盯着這行文字。
問題只在一點。那就是特定了「葛根東」這個地點。
從天而降的雷光中,出現了一匹野獸的身影。
甲斐抬起頭。
作爲閃電來說非常小,是完全不值一提的放電。但是,這閃電出現得毫無前兆過於唐突。
麪包車內瀰漫着大麻的煙。車窗做過防窺處理,就算停下車,也沒法從外面看到車內的情況。天窗的燈光沒有亮,播放着重低音的立體揚聲器顯示屏的紅色光芒在明滅閃爍。
「你現在在哪裏?『女神之鏈』嗎?其他人也在吧。叫比格出來。——不在?那戴爾塔呢?——切。怎麼回事。那兩人去哪了——喂,笑毛啊。不,你剛纔笑了吧。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有人不讓你說啊。小心我搞死你。我知道你們最近一直在『大姐大姐』的朝那個女人搖尾巴。一個兩個的,哪個蠢貨都這麼容易就被收買。——喂。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和誰說話嗎,啊?說!現在全部給我說……不知道?!好啊真是好大的膽子。給我五分鐘。收拾好傢伙嗑個藥,現在我就去把你這傢伙的皮給剝了。……閉嘴!我甲斐冰太說到做到!」
——什、什麼啊這是。
眼鏡深處的瞳孔瞬間閃過幾分銳利之色。
駕駛座上的胡茬男睜着焦點渙散的瞳孔靠在方向盤上。副駕駛座上的髒辮男邊流着口水邊抽着煙。刻耳柏洛斯的旁邊,是個陷入幻覺的年輕女人,嬌媚地依偎在他身上。這些人都是刻耳柏洛斯指揮的第三世代細胞的部下。
甲斐兇暴地嘖了一下舌頭。
甲斐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警察沒注意到,但那些被害者全員都與細胞網絡敵對。
刻耳柏洛斯吞下混合了女人唾液的卡普塞爾。身體中投入了新的燃料,灼熱的火勢愈演愈烈。
茜和比格前往葛根東,而且還不告訴甲斐讓成員保密。隨後就看到了這種留言,不由得開始想這「難道」是真的了。
甲斐眯起眼睛。
「——這條吧。」
「咯咯咯——」
——主演維薩特。而且「即將在葛根東昇起狼煙」?
突然,比格呻吟道。
渾身寒毛直豎。
忽然傳來一陣預感。甲斐站了起來靠近窗戶。
天空中連綿的雲朵悄無聲息地翻滾着上下舞動。巨大的降雪雲完全遮住了太陽,令地面上也染上單調的顏色。什麼時候下雪都不奇怪。
視野變得開闊,街道落在腳下。雖然不像視覺那麼鮮明,但聽覺,嗅覺,味覺,觸覺這其他的五感也能與雷獸共享。刻耳柏洛斯聽着破開狂風的聲音,聞到氣體灼燒的味道,品嚐雪雲的水汽,感受腳底踩踏的空氣。
「——這傢伙嗎。」
心中懷抱着這樣的顧慮與無處發泄的憤怒,內部壓力逐漸變大。一旦超過某個界限就會燃盡,最後覺得怎樣都好,一切無所謂了。自己的時間在腐爛。
「可惡!真的假的啊,這個落款……」
◆◆◆◆◆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相信這種瘋話嗎。」
不過,雖然精神沉浸在毒品中,刻耳柏洛斯絕沒有失去自制力。這一點正是他能就任9C一員的最大原因。
甲斐的手搭在地板上,張開手指嘎吱嘎吱地戳來戳去玩弄着小刀。他接起電話,恨恨地罵道。
雙頭的雷獸渾身一震,向空中發出咆哮。類似鬃毛的體毛像針一樣倒豎,同時身上纏繞的電光飛向天空。
聽筒對面傳來了慌亂的氣息。看來說中了,甲斐沒等對方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警察的監視。網絡的計策。勢力的均衡。同伴的生活。
就在這時,窗外掠過一道閃電。
兩人的企圖是什麼。不,是害怕着什麼,大致可以想象得到。他們在害怕自己暴走。雖然自己是打算儘量忍耐的,但從旁來看似乎完全不是這樣。甲斐環顧了一圈不像人住的這個房間,看到小刀在地上扎出的洞後,稍微反省了一下。
同樣的提問也傳到了甲斐這邊。
刻耳柏洛斯用籠罩着大麻與卡普塞爾的腦袋,下了跳躍的命令。
落下。
甲斐扔下小刀站起來,環顧自己的房間。
從字面上看是毫無責任感,相當胡鬧亂來的文章。但是,這個內容實在是沒法視而不見。
開啓電腦,馬上就打開瀏覽器連到『C freak』上。
野獸擁有豹子與猴子合體一樣的外形,像是身着隨風飄擺的羽衣一般,全身纏繞着閃電。佔據一半體長的尾巴分成了兩束,兩個頭部的上顎都長出了角一樣的突出的犬齒。
留言不是匿名,底下留有英文字母的落款。
「——是我。啊,沒事。剛纔的話當我沒說。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那兩個人是去葛根東了嗎?」
沒服下卡普塞爾的一般人看不到惡魔的身姿。仰望天空的凡人們,想必會對突然降臨的閃電大喫一驚吧。想象着他們矮小的樣子,他笑得越來越大聲。車內的部下雖然不明原委,但也附和着他的大笑。
甲斐討厭體諒別人的心情。因爲直覺很強頭腦很好,一旦照顧起周圍人那就沒完沒了。
「『C freak』」
以比格爲首的古參成員經歷過好幾次警察的調查危機,已經熟門熟路了。他們早就知道現狀嚴峻,一邊看好底下不滿的成員,一邊老實地銷聲匿跡。他們真正害怕的不如說是甲斐的爆發,正因如此,纔將希望寄託在了唯一能安慰甲斐的茜身上。
發件人是柯克。
刻耳柏洛斯嘻嘻竊笑着,讓雷獸大幅跳躍,落到葛根東高中的圍牆附近。
再次跳躍,然後放出雷擊。
不過是向着天空。
雷聲隆隆,但什麼都沒發生。腦中閃過柯克焦急的臉,刻耳柏洛斯笑得格外大聲。
第三次跳躍。
跳到頂點時確認目標地點。葛根東的校舍。操場。佇立一旁的體育館。連到體育館的電線。聚集電線的電線杆。
刻耳柏洛斯讓雷獸震動四肢,身上纏繞的雷火成倍增加。化身爲雷擊的野獸趁勢落到電線杆上。
傳來了誇張的破壞聲。電線斷裂發出響聲,火花四濺留下了光的軌跡。
刻耳柏洛斯發出了開戰的吼叫。
◆◆◆◆◆
雷聲陣陣。
梓瞬間抬起頭,但視線馬上就回到體育館。
結業典禮已經開始了。要是現在才進去的話,會更加引人注意。
「你覺得裏面會有外人混進去嗎?」
聽到茜的提問,梓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行。裏面只有學生和老師在。不覺得會有不認識的人混進去。」
「那果然是外面嗎。雖然不知道那個留言是不是水原寫的,但感覺不只是單純的惡作劇。我們繞一圈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傢伙吧。」
梓和茜都同意了比格的提議。
因爲學生和老師都在體育館集合,校舍和其他地方都空蕩蕩的。就算潛伏着外人也發現不了吧。
看到留言的三人打算先一起行動。比格馬上聯絡了DD的人,以防不測叫了一些惡魔使過來。
——沒服用卡普塞爾。
——小景!
目測距離,大約有三——不對,四米。趁其不備的話,這距離需要花費兩秒接近。沒有障礙物。空間也足夠開闊。
雷聲陣陣。
——不認爲他會是獨自一人。同伴應該埋伏在哪裏。
男人鐵青着臉看着窗外,口中叫喊着什麼。
梆——!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吧。來幫把手,搬到附近的教室。問一下到底是哪裏的誰,有什麼企圖——」
走廊那邊傳來了一聲質問。
必須阻止這種事發生。梓鬆開了制服的領帶。
豎起手指放在脣邊的人是茜。只有她一個人,沒看到比格的身影。梓作出口型問「比格呢?」茜往男人身處的走廊反方向指了指。他過去包抄了。
校長終於結束演講,作爲主持人的老師似乎在說着什麼。
結業典禮還是一如既往地冗長。有趣的事自然是一件也沒發生。典禮開始後過了十分鐘左右,千繪就開始羨慕起不在現場的梓了。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
「不,不對。沒掉下來。但是非常近——」
梓飛奔出校舍,跑向體育館。
窗戶被窗簾遮住,天井的百葉窗也關上了。館內無法得知外頭的天氣。沒聽到雨聲,但說不定已經開始下雪了。總覺得像是不合時節的暴風雨。
她興致缺缺地暗暗嘆了口氣。
「打算攻擊嗎!」
不明白。
男人拿着手機,交替看着體育館與閃着閃電的天空。他一臉緊張,明顯在等待着什麼。
——既然這樣……
聽到了好幾個女生的尖叫聲,學生們紛紛吵鬧起來。主持的老師用話筒喊着「安靜一點!冷靜下來!」但是完全壓不下館內的吵鬧聲。
比格說道。茜思考着該如何應對。
不過,不管個人是如何考慮的,名爲警方的組織無法成爲夥伴。更準確地說,不能當作夥伴。如果告訴警察超自然現象的話就完蛋了。
「有了,那裏。」
綁完男人後,比格佩服地點了點頭。茜也感嘆道「好厲害。」
嘎啦嘎啦嘎啦——!
——警察究竟瞭解到什麼地步了呢……
「……喂。」
「丁格不行哦。」
「誰?」
瞬間,外面傳來轟鳴聲。窗玻璃也嘩啦啦振動着。
比格稍遲了一步加入助陣。十秒後,男人的手被手銬鎖在背後,嘴裏塞着領帶滾在地上。
——那是沒有在關心學生的證據。
數秒之後。
最適合監視體育館的位置在哪裏。
「噓。」
眺望天空的茜嘟囔道。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有沒有同伴。
比格突然閉上嘴。然後低頭看着被塞住嘴的男人。
「嗯?你是誰?」
男人回過頭。梓抓住男人的手腕往後擰,揮落拿在手裏的手機。然後一記掃堂腿把他撂倒在地上,一邊封住他的動作一邊塞住嘴。男人連發出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烏雲密佈的天空下,外面變得比上學時還要昏暗。就在剛纔忽然開始響起的雷鳴聲也逐漸變得頻繁起來,聲音也逐漸變大,似乎在漸漸接近。
轟隆隆隆隆隆——
千繪的視線回到講臺。
此時,感到背後有人接近的氣息,梓慌忙回頭。
既然是警察不能插手的部分,那應當由自己來做嗎?
梓沒什麼自信地回答道,忽然發現如果爬上那個路燈,就可以從體育館的二層窗戶窺視裏面的情況了。梓凝神注視着路燈看上面有沒有人。
浮在空中的野獸帶着明確的惡意與敵意瞪着體育館,隨後望了一眼旁邊立着的電線杆。
「等、等下,姬木同學?!」
那個男人在隔壁的校舍走廊上,透過窗戶監視着體育館。他似乎不覺得會有人特意尋找自己,輕率地把手搭在窗戶上堂堂暴露着身影。
梓定下結論。
——也好。不想欠DD的人情。不如說不在更好。
比格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網絡裏還有刻耳柏洛斯,柯克之類的人。雖然哪個都不如凱伊姆,但都是些厲害的貨色。』
梓迅速回過頭。
「9C中的一人。使役着操縱雷電的惡魔。是因爲來不及做『事故』的安排嗎,一般在需要馬上採取對策的時候會派出那傢伙。」
上田在搜查的過程中,應當也從卡普塞爾使用者那邊聽說了「惡魔」這個單詞。雖然嘴上什麼都沒明說,心裏又是怎麼想的呢?
梓在比格叫人的時候,回了一趟C班,從無人的教室裏拿出自己的隨身物品。纏在腰上的包裏裝着伸縮警棍和手銬,高壓電流槍,防狼噴霧等等。還有昨天從實行細胞那裏奪來的摺疊刀。幾乎可以確定敵人是惡魔使。正面戰鬥恐怕很難像昨天那樣取得勝利。但是從這邊先發制人,打對方個措手不及的話就能贏。梓這麼盤算着。
梓瞬間飛身而出。
根據同伴的潛伏位置,如果有兩秒時間,說不定就會向那個同伴發出信號。爲了不讓他有機會求救,該怎麼辦呢。
梓推開了嚇得目瞪口呆的茜,無視比格的制止跑下臺階。
——對啊。敵人的目標若是小景,就應該監視體育館。
舞臺上除了校長之外,還有數名學年主任位於角落。然後反向的舞臺內側放着三張鋼管椅,上面坐着三位葛根市警署的刑警與公安幹部。三位都是千繪沒見過的人。
——到底是哪邊……
但是,從千繪的角度來看,校長自己似乎也覺得自己是被害者。滿臉寫着明明自己什麼也沒做,不懂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的表情。
景恐怕在會場裏。那麼外部的敵人就由自己來收拾。可以做到——有這樣的自信。
千繪想,其中應該也有嗅到惡魔存在的刑警吧。比如說,對松崎祐子進行調查問話的上田刑警。他在調查當中,因爲原因不明的現象受傷了。關於那件事,不管是上田還是警方似乎什麼都沒說,但實際上從那以後他好幾次答應了和千繪交換情報。對千繪來說,現在他是警察內部的有力協助者。
梓也注意到了茜說的這點。葛根東的操場上設置着高約十二米的路燈。它開着電源,投射下橘色的光芒。
看不到人影。但是這個想法應該沒錯。
「確實——有點奇怪。感覺沒在早上開過燈……」
梓的腦中閃過甲斐的臺詞。梓馬上撲到窗邊,抬頭看向天空。
◆◆◆◆◆
看到了
。
操縱雷電的雙頭野獸破壞了電線杆,發出了兇狠的吼叫。
他是惡魔使的可能性非常高。但是會在監視的時候就服用卡普塞爾嗎?卡普塞爾與精神刺激系的毒品有類似的效果。服下馬上就會精神高昂,不適合在進行監視工作時服用。更何況男人雖然在監視,卻完全沒有要隱藏自己行蹤的意思。也就意味着,沒有考慮過自己會被襲擊的可能。這樣的話,更不會做好召喚惡魔的準備了吧。
「掉下來了?!」
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茜和比格也同意了。
他語氣沉痛。畢竟,自己學校的學生染指毒品,有人自殺未遂,有人在警察面前掀起暴行。這件事不僅被媒體知道,也受到了周圍的矚目。校長自己也面臨着是否要引咎辭職的問題。
——掉下來了?!不,沒掉下來嗎?
就在這時梓動了。
透過窗簾看到一道雷光,隨後——
校長的演講,是有關第二學期發生的「悲傷的事件」。
「哈哈!嚇了我一跳,這不是很有本事嘛!」
「難道……是刻耳柏洛斯嗎?!」
男人手忙腳亂。估計是把身穿制服的比格認成葛根東的學生了吧。
「不是DD的人。」
喀。
黃色雷光馳騁在灰色天空中。那裏有一隻成年獅子一樣大的野獸。它擁有似貓似猴的身體,尾巴分成兩束,雙頭都露着牙齒。
梓儘量不發出聲音,進入校舍在走廊上奔跑,登上男人所在的二樓,走到走廊的拐彎處,身體貼在牆上。然後偷偷觀察窗邊的男人。
「爲什麼操場上的燈開着呢?」
但是,男人若是已經服用了卡普塞爾的惡魔使,兩秒就太長了。
乾脆打個瞌睡還更有意義,但身爲班長的責任感在阻攔着她。最後千繪還是把校長的話當成耳旁風,再次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今天早上開始一直持續循環思考。因爲信息不足導致想多久都得不出結論。然而卻無法停止,只能沉浸在沒有結果的複雜思緒中。
不費一會功夫,就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雷電隨後落下。
頭上猝不及防地響起了誇張的轟鳴,落下的雷光透過厚重的窗簾。聽到了窗玻璃因衝擊震動的聲音。
三人反射性地縮起身子。
茜叮囑道,「不用你說也知道」比格回了句。他召集了在他的指示下行動的兩個諜報擔當惡魔使。意外的是,比格在DD中似乎也算相當有威望的人。但他們看起來還要花一會時間才能到葛根東。
在這時,窗邊掠過一道閃光。
很多人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其中雖然也有害怕的人,但大多數人都是因爲在無聊的典禮中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件,導致睡意飛散。其實千繪也是其中一人。
「從哪裏打的雷?難道是校舍?」
有誰嘟囔着。千繪用班長的語氣答道。
「不,雷大概還沒落下來。不過這個樣子,什麼時候落下來都不奇怪——」
話音剛落。
轟——!
這次真的落下來了。
落雷的衝擊比剛纔強烈數倍,近旁隨之響起了盛大的破壞音,體育館的燈熄滅了。學生們的吵鬧變成了此起彼伏的悲鳴,館內捲入了尖叫的漩渦。
擴音器中的蜂鳴聲隨着電源一起消失。在突然降臨的黑暗中,鋼管椅東倒西歪的聲音,尖銳的悲鳴與慌亂的叫喊重疊在一起。
混亂的熱潮充斥館內。體育老師與學生指導老師們一同大聲喊叫着「安靜!」但完全不起作用。
「大家鎮靜一點!」
千繪站起身對着同班同學喊道。但是幾乎沒有人在聽。
此時,千繪的眼睛極爲偶然地捕捉到二樓走廊的一個身影。在黑暗之中,稀少光源的緊急照明。在那光芒之下,在一片混亂之中,走在二樓走廊的是——
「水、水原!」
在幹什麼?千繪不禁呆站在原地,此時,從喧囂中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叫喊。
「小景!」
是梓的聲音。
千繪反射性地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梓焦急萬分地從入口飛奔進來。
——小景?
千繪再次回過頭,看向B班——名爲物部景的學生所坐的方向。
就在這時——
從二樓照入的光亮,在景的腳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個影子隨着邁出的腳步變換着形狀。
確認了物部景的身影。
——可惡。那個無聊的傢伙!
3
"影子"用身體擋住了雷獸放出的閃電。以學生們爲目標放出的雷光,被"影子"身體中的黑暗吸收消失,不,是被吞噬了。
影子中的巨人被鐵絲一樣的線束縛着。然而那鐵絲像絲線一般逐條繃斷。
刻耳柏洛斯的氣息進入葛根東內。
柯克握住槍柄的手汗溼了。即將用這雙手殺掉那個傳說中的——葬送了無數惡魔,擊退了甲斐冰太,連執行細胞都對他非常在意的老練強者。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
然而,下個瞬間就襲來了第二次的落雷。這次電燈熄滅,館內充斥着黑暗與悲鳴。
唰——
閃爍朦朧光芒的呼吸孔。
他長出一口氣。
景的"影子"發出了無聲的咆哮,挺起身子伸出手臂。
——蠢貨。失敗了嗎?!
景取下眼鏡,露出的雙眼放出赤紅的光輝。
咔噠。
從口袋中拿出手,抓住的卡普塞爾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刻耳柏洛斯明顯在玩。柯克怒火中燒,然而他馬上就壓下感情取回了冷靜。
天窗的玻璃瞬間破碎,反射着雷光落在學生們的頭上。
雖然注意到部下的氣息似乎少了一個,但這也已經是微不足道的問題了。
取出一顆含入口中,咬碎,嚥下。
柯克在9C內擁有較大的發言權,時常作爲王牌角色出現在細胞網絡的隱蔽工作中的原因正是如此。而且,這次狩獵維薩特的行動選擇他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爲他身爲刑警,在體育館內沒什麼好奇怪的。
柯克坐在舞臺上,用冰冷的眼神睥睨着眼底下的學生。
柯克召喚出自己的惡魔。那是能用手包裹住的小型手槍。
全身凍結的恐懼襲向柯克。只是缺了一個步驟,就讓他陷入了混亂。
——做好覺悟吧,維薩特。
接下來,二樓的窗戶碎裂。在外面待機的惡魔們,沒有完全把握狀況就闖了進來。
在這之後,刻耳柏洛斯會用雷直接擊中體育館。計劃中此時天窗會被破壞,掉下玻璃碎片。物部景與海野千繪,以及其餘數人,都會因這場『事故』死亡。隨後,維薩特將會在這場事故發生的瞬間屈服於不爲人知的兇彈。
終於發現了嗎——
以及,他的惡魔十分強力。外型爲小型手槍的惡魔,實際射程卻有一公里以上。而且一旦發射出子彈,就能描繪出不被物理法則限制的彈道,不會射偏目標。中彈之後也不會傷害肉體,直接鑽入目標的精神從內部開始破壞。
專用於暗殺的攻擊型惡魔。那就是柯克的惡魔。這是他被選爲排除維薩特的人選的最大理由。
然而,閃閃發光的大小碎片沒有直線落下,景的"影子"從地板平面飛出,將碎片捏碎,彈飛,擋住。無數小碎片落到尖叫着抱住頭的學生們身上,但那大小就算能切開皮膚也無法撕裂肌肉。
雷獸發出的勇猛吼叫變成了劇痛的悲鳴。"影子"毫不留情,將雷獸強行拽下,摔到地板上。
但是,自己是刑警。
同時,一片漆黑的館內射進了淡淡的橙色光芒。是操場上的路燈。
默默低頭坐着的物部景,突然表現出反應。就好像狗捕捉到了人類聽不到的超音波一樣,他突然抬起頭,轉向緊閉窗簾的屋外。
張開鉤爪的手指。
柯克直到最後都無法認清戰況僵在原地。等到他終於精神錯亂地開槍時,館內的戰鬥已經決出勝負了。
"影子"單手抓住飛來的子彈,飛身躍到舞臺上,連同柯克的手腕將槍一起捏碎了。
雷獸大意了。操縱野獸的主人,深信館內陷入了黑暗的混亂中,未曾考慮過要戒備反擊。
景對搭檔漂亮的逃跑一笑置之。
柯克握住口袋裏的卡普塞爾。雷聲隆隆。僅在數十米外引發的放電,切碎並震動着空氣,搖晃着牆壁。
影子鬨笑似的震顫着鎧甲,對準抓住的雷獸豎起利爪。那隻爪子一揮,撕裂了雷獸的軀體。
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趁着黑暗吞下卡普塞爾。
學生們吵吵鬧鬧地站了起來。另一方面,柯克卻冷靜不下來。按照計劃,在第一次攻擊就該把電路破壞,引起停電纔對。然而燈光卻沒有暗掉。
響起了些微的聲音,在混沌之中,獨自坐在椅子上的景站起身。
當刻耳柏洛斯開始大鬧的時候,柯克開始觀察物部景。他若是維薩特的話,就算聽說過網絡上層部有操縱雷電的惡魔也不奇怪。而且,就算不知道這點,也不可能感覺不到刻耳柏洛斯那樣強大的惡魔氣息。
柯克的手伸進上衣口袋中,按下手機的按鈕。把事先準備好的郵件一起發送。
刻耳柏洛斯與他的部下們,全部都是爲了把維薩特的注意力引向外面的佯動。
景在大廳中央停下腳步,朝着舞臺,仰望着浮現出醜陋笑容凝固住的柯克。明知這裏是魔法使的地盤,卻依舊擅自闖入的愚蠢惡魔使。
千繪凝視着物部景的身影。
「歡迎來到魔法之塔。」
但是沒看到姬木梓的身影。
柯克思考了一會,決定繼續實施計劃。姬木梓是三人中重要程度最低的目標。應該趁這個機會優先除掉物部景與海野千繪兩人。
從資料上看,她和海野千繪同樣是二年C班的學生。女生座位中有個空位,那是姬木梓的座位吧。她缺席了嗎?
從窗戶射入的光帶,也照亮了內心的黑暗。館內所有人都回頭看向窗戶,周圍像是被潑了一盆水似的安靜下來。
二樓的走廊上,拉掉窗簾的水原取出香菸點上火。
形同甲冑的輪廓。
雷獸滿地打滾,但影子絲毫沒有手軟。
終於忍耐到了極限。見到柯克的多數人都對他抱持着柔和且誠實的印象。此時他的臉因扭曲的喜悅柔軟地變形,露出快要流下口水的憐憫笑容。
果然,起變化了。
隨後,從體育館的天花板上,雙頭的雷獸帶着雷電、衝擊和爆炸落地。
混亂之中,有一位學生像身處颱風之眼一樣,安靜地獨自坐在原地。是他。
似乎是感知到了氣息,物部景的身體僵硬起來。柯克儘量保持表情不變,加深了充滿惡意的笑意。
"影子"的手腕抓住逃慢一步的雷獸。鉤爪的尖端刺穿了它的後腳。

原本悠哉地抽着煙的水原慌忙離開窗邊。
從毫無防備的場館內部出現的攻擊。而且他將惡魔藏在自己的影子中。在這片黑暗中連召喚都無法做到。別說是反擊,連防禦都不可能。
遮住了二樓窗戶的窗簾悄然無聲地一齊落到地上。
柯克的惡魔擁有極其特殊的性質。首先他的惡魔沒有自我意志。惡魔基本上或多或少擁有獨立的自我意識,然而他的惡魔沒有。因此他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惡魔。而且他的惡魔沒有氣息。就算是召喚出來,也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不一會工夫,體育館周邊就召喚出了六隻惡魔。是事先配置好的親兵,由柯克指揮的第三世代細胞與擁有戰鬥型惡魔的實行細胞組成。
景站在大廳中央,冷徹地看着它掙扎到最後。
他邁着毫不動搖的穩健步伐,穿過排列的鋼管椅,走向中間的通道。
這個瞬間,物部景——不對,是維薩特的注意集中到了外部。包圍體育館的惡魔氣息。不自然地出現,並逐漸靠近的閃電。與之相比,體育館中只有老師與學生。在校內細胞都被消滅的現在,學校的有關人員是清白的。所以敵人在外面。是非常合理的思考。
也確認了海野千繪的身影。
由我柯克來取下他的首級。
景向柯克輕聲說道。
看到這副場面,在誠實的外表下,柯克齜牙咧嘴地笑了。
假面上伸出的角。
隨後悠然地開始迎擊六隻惡魔。
「——去死吧——」
在這瞬間,千繪對梓的疑問變爲了確信。
屈服於我柯克的兇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