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決意―resolution―

Ⅳ章 Q書

《D crackers》 · 字野耕平 · 1.9萬 字

1

兩位少女,分別名爲由紀和香苗。

一開始與她們搭話時,千繪表現出了溫和又理性的態度,但自從她們口中說出了梓的名字,得知兩人是離家出走的初中生,最近淨喫些垃圾食品,還幾天沒洗澡之後,千繪就將溫和又理性的態度拋到了九霄雲外。

千繪和水原一起按住吵鬧的由紀,強行拽走怯生生的香苗,帶回了自己家。把罵罵咧咧喊着「和說好的不一樣!」的由紀丟進裝滿熱水的浴缸,塞給推脫已經喫不下的香苗一大鍋土豆燉牛肉和味噌湯。然後,將申請隨侍在側的水原趕回去監視補習學校的情況,將兩人硬塞到牀上去睡覺。

「聽我講話啊大媽!我都說了還有一個人留在那裏面吧!這不是睡覺的時候吧!」

「我聽到了,由紀同學。梓同學也和那個叫久美子的孩子一起吧。有梓同學和她在一起,絕對沒事的。她們肯定能從警察和細胞網絡那裏逃出來。我們當然也會繼續尋找,你就安心睡覺吧。」

在那之後,謾罵和說服僵持了快一小時,最終以年少者的敗北收場。千繪事先不由分說地給予食物和洗浴的戰略初見成效。

確認兩人都入睡之後,千繪聯繫了水原,讓他去少女們生活的卡拉OK包廂看看情況。

『不行,也沒回這邊。』

電話對面傳來了水原沮喪的聲音。

『沙發上放着換洗衣物。桌子上擺着零食和飲料瓶。地上是垃圾和雜誌。相當壯觀呢。哎呀,連酒都有嗎。』

「沒有便條之類的嗎?」

『稍等,我看看,這裏太亂了……嗯,沒有啊。首先,如果寫了便條的話,應該會放在顯眼的地方吧。』

「……也是。」

如果梓平安逃離了會場,她會怎麼行動?不巧的是,少女們沒有帶手機。爲了和走散的兩人回合,肯定會回一趟卡拉OK包廂。

千繪看向時鐘確認時間。時針已經指向了上午十點。自從保護了由紀和香苗後,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以上。到這個時候了還沒回卡拉OK很奇怪。難道陷入了什麼麻煩嗎?

『這樣一看,也有可能是不小心被警察抓住了吧。』

「我姑且給上田先生髮了短信,如果警察在補習學校抓到了梓同學,他會告訴我一聲的。目前還沒有傳來任何消息,可以認爲她們沒有被警察抓到,順利逃走了吧。」

梓和久美子在一起。那個久美子也正離家出走中,若是被警察抓到就會被遣送回家。雖然梓對久美子的離家出走可能保有否定的態度,至少在本人不想回家的這個期間,應該會努力讓她不被警察帶走教育吧。

——還有什麼其他不回來的理由嗎?

最害怕的,果然是

執行細胞

巴爾等人的存在。雖然還沒聽說詳細情況,但從由紀她們的話中,昨天名爲『貝利亞爾』的人物闖入聚會引起了騷亂。

——但是,現在梓同學不是獨自一人。她不會帶着初中生的女孩去追他們的。

——這樣的話……

在女王的那場見面後,梓帶着久美子從補習學校逃了出來。不過,當時發生了兩件意外。一件是與先行離開的由紀和香苗走散了。另一件是久美子被暴風吹倒時扭傷了腳。

若是梓一個人的話絕對不會來吧。而且,如果沒和女王見過面的話,也肯定不會來這裏。在回想起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之後,梓害怕着與景的接觸。在與女王交談過後,似乎稍微沖淡了這份恐懼。

最有可能的情況是,梓懊悔着讓《夢魔》附身,使她得以移動到景的身上。她可能是在爲自己眼睜睜地將敵人的惡魔帶到他的面前而道歉。

明明是自己讓他用不了右手的,梓卻任性地發話道。景自然是和往常一樣,溫柔地屈服於梓。

「那是……」

千繪將兩人拜託給母親照顧後走出家門。

建造在公寓背後不爲人知的古舊木製小屋。小屋的出入口掛着鎖,前面放着一枚看板,上面有着千繪親筆寫下的『無關人員禁止進入』的文字。這裏既是回國的梓與景的再會之地,也是千繪第一次瞭解梓的地方。

——躲着我們,嗎。

接下來,爲了以防萬一也向清井美加確認一遍。梓果然也沒有聯繫她。

千繪溫柔地笑了。「誒?」少女停下了動作。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來這裏。

——啊,對了。

心跳猛然加速。最先湧上心頭的感情,居然是膽怯。梓在躲着自己的事實,讓千繪有些退縮。

房間內只有她在。千繪不由得面帶苦笑,鬆了口氣。

千繪在拉門前深吸一口氣,將手搭在門上,打開了它。

這邊就無計可施了。雖然想在變成這樣之前保護梓……千繪煩躁地咬住嘴脣。

梓答道,用繃帶包好久美子的腳腕。

現在,梓能夠放心使用的地方,可以說屈指可數。

——沒有回家,也沒有聯繫美加同學。

千繪朝景的別屋走去。

「我知道。這是我熟人的家。」

那是在景玩遊戲不小心割到了手指的時候。明明是用創可貼就可以解決的傷口,但梓卻塗了厚厚一層膏藥,將手指連同手腕一起緊緊包上了繃帶。

——但是……如果是這樣,梓同學不會不和我說。此時更應該說出至今爲止所隱瞞的一切,爲了尋找他請求幫助纔對。

千繪首先給梓家裏打了電話。接聽的是梓的母親。梓還沒有回來,醫院和警察都沒有聯絡這邊。千繪對梓憔悴的母親隱瞞了情況,感覺良心隱隱作痛。但是她依舊什麼都沒說,只是安慰幾句之後掛斷了電話。

逃離現場的時候,補習學校已經被警察包圍了。天還沒有亮。梓與久美子若是爲了尋找由紀和香苗在周圍徘徊的話,馬上就會被警察發現並抓走輔導了。所以梓只好選擇離開原地。但若是馬上離開,也會被發現。因此梓和久美子就躲在隔壁的大樓內,等到包圍圈出現空隙後再逃走。

「真是的。快出去!這裏不是空房啊!」

動身之後才發現,景的別屋離補習學校比回卡拉OK要近得多。光憑這一點,就足以作爲合適的臨時藏身地。

不僅沒有向千繪求助,還獨自消失,也沒有去尋找景,只是單純地自怨自艾,和離家出走的少女們一起行動。這太不像梓會做出的行爲。一下子也想不出其中到底會有何緣由。唯有「對不起,對不起」這一句痛徹心扉的話語在千繪心中迴響。

當重要的親友悔恨交加之時,自己卻無法幫到她,這樣一想,千繪就感到渾身無力。

靠近之後,視線忽然停住。

『那是在無事可做的情況下。說不定現在能得到關於小梓的情報呢。』

但是,爲什麼?爲什麼要道歉?梓一直都那麼擔心他,一直爲他費心盡力。

「這裏,是那個朋友的別屋嗎?」

——是搞砸了什麼嗎?比如說拖了他的後腿之類的?

水原的一句話,讓千繪不得不直面先前擱置的這個疑問。

千繪叱責着自己。

千繪停下腳步。

「謝謝。」梓接過手帕道了句謝。久美子一言不發,等待梓擦完眼淚後問道。

——聽起來,梓同學也不像是被操縱的樣子。

「難道說,是昨天那個人?長得像女孩子一樣的男孩子。」

『怎麼辦?』

千繪將剛剛考慮過的事,再次說給自己聽。

「……是呢。不好意思水原可以先待在那裏嗎。如果梓同學平安無事的話,遲早會回一趟那邊。」

梓不許景擅自解開繃帶。景不管做什麼,都會耐心地等待梓來幫忙。最後,直到被父母責罵爲止,景度過了用不了右手的三天。

「……嗯。」

景在建築工地的那場亂戰中消失了。和那件事有關係嗎?梓做了什麼對他不利的事,導致了他的失蹤?

猶豫到最後,千繪還是採取了水原的建議。在梓很可能捲入麻煩的狀況下,水原收集的情報可以說十分貴重。

快感恩戴德。要是沒有我的話,小景什麼都做不了——

『但是,現在小梓身邊有久美子那個孩子。不會無視留言的。』

——『那傢伙放過一次小梓。如果還準備利用她的話,那時不會把小梓還給我們的。』

「以前,我也一直想着要離家出走。每當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之後,就會縮在這裏。」

爲何梓會和三名離家出走的少女在一起呢?爲何不與父母以及千繪聯絡呢?

「……梓梓。」

——那八成是對物部君的道歉。

千繪悄悄看了一眼佔據了自己牀鋪的二位少女。她們在這段漫長的離家出走期間很少放鬆身心吧。剛纔還那樣激烈地抵抗着,但現在兩人都像爛泥一樣睡着了。

「這裏不是梓梓的別屋吧?感覺像個祕密基地。」

——如果梓同學落入他們的手中……

裏面有人在動。那人像一隻睡得正香的貓咪被踩到尾巴似地彈了起來。那是一位染着紅色頭髮,穿着紺色外套的女孩子。

昨天,水原只在白天睡了兩三個小時。晚上則一直盯着情報網到深夜,在聽說補習學校的騷動之後就一直四下奔走。在發生雷擊事件的那天也是,爲了準備後續對應幾乎沒睡。聽說在那前一天也忙於準備9C的誘導和襲擊,完全沒有睡覺。不僅是缺乏睡眠,在此期間的行動消耗相當劇烈,身心都承受着無比巨大的壓力。雖然在本人面前死都不會承認這點,千繪其實由衷感謝水原的盡心盡力,覺得他非常可靠。

「…………」

「你還打算繼續行動嗎?至少休息一下吧。越是想勉強自己行動,身體狀況就會愈發變糟。昨天你不是這麼說的嗎?」

其中,公寓上了鎖。昨天,千繪爲了追查梓的行蹤造訪了兩次公寓,確認過門已經鎖好。梓雖然有備用鑰匙,但從醫院裏逃出來的時候應該沒帶在身上。

「……誒,怎麼了?」

「給你。」

「嗚哇啊啊啊!誰!誰啊你。別隨便進到別人家裏啊!」

越是靠近,心中的期待與不安就越發高漲。這份心情在穿過狹窄的小路,看到別屋時達到了頂點。

但是,千繪最終選擇了前進。

電話對面,身處卡拉OK包廂的水原問道。

昨天水原這麼說了。千繪也基本持相同意見。但是,就算他們沒有找梓,梓也很可能會主動接觸他們。畢竟他們是接近景的最有力線索。

◆◆◆◆◆

梓扶着久美子移動到別屋,馬上開始給她的腳做緊急處理。久美子並不在意自己的腳傷。她的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輝,環顧着別屋內的景象。

那她會怎麼做?在自己行動的這段期間,她應當會藏身在某個安全的地方。

聽到久美子天真的發問,梓塗着膏藥,微笑着眯細雙眼。

今天依舊是昏沉的陰天。千繪拉緊了外套的衣領,放慢腳步邊走邊思考。

「一個人?」

「久美子同學對吧。初次見面。我是海野千繪。是梓同學的——搭檔。」

嘎啦——拉門發出了意想不到的巨響。

可以的話想立刻回卡拉OK包廂,但久美子受傷了。就算回去也沒有藥,更沒有錢買藥。這時想到了景的別屋。

「……是呢。這裏以前真的是祕密基地。」

昨天,千繪爲了知道有誰到過這裏,悄悄在門縫裏夾了一張紙片。現在那張紙片落到了地上。

「嘶——」

就算自責也毫無用處。昨天不是剛發誓過嗎。自己的感傷怎樣都好。現在她需要的不是哭哭啼啼煩惱的朋友。

久美子溫柔地笑着遞出了手帕。梓終於注意到眼淚已經溢出眼眶。

「我也不能再這樣無所事事了。」

『不可以留便條之類的嗎?我個人倒是想再調查一下昨天的事件。』

「不管怎樣,那兩人也應當會回一趟卡拉OK。在那裏會合就行。」

水原欣然答應千繪的請求,留下便條離開了卡拉OK包廂。

無法使用右手的景難以行動,不管做什麼都由梓來代勞。兩人一起撕開點心的包裝,兩人一起給漫畫翻頁。最後還特地挑戰了兩人洗臉,以及兩人一起騎自行車什麼的。

說起來,很久之前也在這裏幫景包紮過。

從二樓的房間走下樓梯後,看到母親在客廳看電視。對於女兒的奇葩言行,她在好幾年前就看開了,在快天亮時帶兩個初中生回家這種程度一點都不值得驚訝。千繪所認爲的理解了自己的雙親,也只是不得不變得達觀。

雖然事先能預想得到,但梓果然是自行失蹤的。到底發生了什麼。線索大概只有梓那句「對不起」的夢話。

「……不。和朋友,兩個人一起……」

水原輕描淡寫地說。話筒對面彷彿傳來了他聳肩的動作。

千繪確認兩人都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後,迅速走出房間。

『擔心只留言不靠譜嗎?確實,小梓若是在躲着我們的話,只留句話估計沒什麼用吧。』

「現在梓同學不是獨自一人。梓同學不會帶着初中生去追他們。」

「唉,混蛋!給我打起精神!」

梓以前造訪景的別屋時,看到裏面有急救箱。於是就選擇暫時借用這個別屋,在這裏給久美子上藥。

這樣的話只剩下兩個選擇。一個是景的公寓,另一個就是別屋。

「…………嗯。」

「梓梓。你喜歡他嗎?」

「…………」

梓低下頭看着手帕,停頓良久。

「嗯。」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於是,事到如今梓終於察覺。

——我喜歡小景。

直到剛纔,都沒能注意到這件事。但是,一旦注意到之後,任何僞裝在這個事實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自己明明沒有這種資格,卻恬不知恥地懷抱這份感情。如此再三提醒自己也只是徒勞。至今爲止,一直覺得自己在意景是出於對他的責任感與義務感,以及丟下景移居美國的罪惡感。但是,這些其實都是藉口。

就算自己狡猾又厚顏無恥,卻依舊喜歡着景。

「我其實不是父親的親生孩子。」

梓平靜地開口道。

「我在小學的時候就知道了。父親和母親的關係破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總是懷疑自己待在這個家裏真的好嗎。雖然一直逞強着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我沒有朋友,要是再沒了家的話該怎麼辦呢。其實一直都很想哭。然後,那孩子就成爲了我的朋友。把這個別屋當成我們的祕密基地……當成了我們的王國。他告訴我,我們可以呆在這裏。」

梓回憶起當時的景象,視線在房間內徘徊。

第一次進入這個別屋時,產生了冒險的預感。佈滿塵埃的紙箱山,以及像荒地一般毛糙的榻榻米映入眼簾。

從骯髒的窗戶射入的光,像是穿過茂密森林的陽光一般,塵埃飛舞在空氣中閃閃發光。窗戶中反射出的雜木林,宛如某個異國的樹海。化爲沼澤的水田,彷彿杳無人煙的古代清泉。

回頭望向入口,景站在別屋打開的門扉中。

少年有些害羞而驕傲地坦白了珍藏的祕密。直到現在,都能清楚記得他那時的表情。若是抬起頭,似乎還能看到那個少年露出了相同的表情站在那裏。

「很開心——第一次像那樣知道這種祕密。很快樂。那孩子非常溫柔。那時的我,因爲父母的爭吵變得渾身帶刺。但是,就算我刁難捉弄他,他也什麼都不會說。每到這時,我意識到是自己不好,想着,啊,現在必須得道歉了,可那孩子總是一副不懂爲什麼你要道歉的表情。總覺得有點火大,結果最後還是會捉弄他。淨幹這種事了。」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茜這麼想着,請求比格。比格是DD的情報擔當。他能夠發揮茜的能力,也能幫忙維持自己在DD內的立場。

應該不是被第三者——比如說巴爾或是貝利亞爾打倒的。如果是這樣,不可能在那場聚衆鬥毆之後僅僅過了一日就在一起到處晃盪。這樣一來,他們果然可以自由控制他人的墮落。

——大量且免費流通卡普塞爾也是一樣。

在這瞬間,茜的腦中閃過三起失蹤事件。一件是墮落的維薩特的失蹤。一件是住院的姬木梓的失蹤。然後是這次甲斐的失蹤。

茜的雙眼瞪視虛空,閃耀着強烈的光芒。

說實話,茜也覺得這個提案很有魅力。獲取卡普塞爾需要各種各樣的知識與人脈,更需要金錢。不用煩惱這些就能純粹地享受卡普塞爾,對茜來說求之不得。

想要大聲呼喊。我,真的一點都沒變。

「梓梓,我……」

「……到底在想什麼啊。」

「……小久美,我去一趟卡拉OK,聯繫一下小由紀和小香苗。你就待在這裏吧。」

茜吞了口唾沫。僅根據目前所知情報就下定論太過危險。但是,一旦產生這個疑問就會越來越懷疑。

茜預感到了席捲卡普塞爾世界的這股不祥的潮流。操縱這股流向的,恐怕是巴爾與貝利亞爾這兩人。話雖如此,目前若要想推測真相,茜手上的情報太過貧乏。

對了,從那邊傳來聯絡就意味着……

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果然是真的嗎。你這蠢貨。一點都不理解自己的立場嗎?現在跑去接觸9C的殘黨到底是想幹嘛?』

『他不見了啊!在沒看着他的時候。我打電話是在想會不會去你那裏了。看起來不是這樣。嘛,雖然我覺得應該也不會去找你。』

『不見了。』

此時,放在胸口口袋裏的手機傳來了來電震動。茜停下思考,打開了翻蓋式手機。

「別秀啦~」默默傾聽的久美子開玩笑地說。

「比格,我還是回DD吧。我能爲尋找丁格出一份力。」

但是,既然這樣,不用特意讓人墮落,在更早的階段打倒對方不就好了嗎。

『嗯,就猜到是這樣。嘛,我是瞭解你的。我知道你沒有二心。但其他人可不這麼想。太糊塗了啊。現在這邊差點就把你當成叛徒了。我好說歹說——其實就是強行說服他們,強調你和冰太的關係,才勉勉強強收場。說那傢伙會不會是因爲去找你才消失了。』

——難道那傢伙醒了嗎!

2

——失蹤?甲斐嗎?

聲音十分陰沉,但比格依舊作出了肯定回答。太好了,茜的臉上不由得綻開笑容。

——也太過隨便了點。

茜全速運轉着靈活的頭腦。

唯有一點很明確。

「……誒?」

「比格!」

——而且還引起了惡魔騷動……巴爾那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不見了。」

茜按下通話鍵,「喂喂?」她按捺不住欣喜的語氣問道。

聲音裏流露出了同情,以及無與倫比的困惑。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是當然的吧。然而,久美子似乎對自己的無知感到了些許愧疚。

故意讓人墮落了。這個事實令貝利亞爾——以及巴爾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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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人的印象變得無比危險。

比格是來警告自己的。他說的對。實在該感恩戴德。但茜掛掉電話之後,沒有合上手機,又撥打了其他的號碼。是昨天從克麗絲塔那裏問來的,她的號碼。

暫且不論讓敵人輕易墮落的手段。在這次的事件中,特別是在騷動之後,警察沒過多久就到了。看起來在警察闖入之前,墮落的惡魔使已經被人給收拾掉了。但凡遲了一步,就會變成在警察面前暴露惡魔威力的毀滅性事態。

現在茜身處雜居大樓的漫畫網咖裏。因爲每臺電腦用隔板隔開了,這樣就不會突然撞見熟人。現在的茜正以此爲據點,着手進行情報收集與解析。

一旦大量散佈卡普塞爾,勢必會脫離地下社會的掌控。因爲很大一部分人對卡普塞爾有興趣,卻由於難以獲取而沒有沾染卡普塞爾。如果讓這些人輕鬆獲取卡普塞爾的話,使用者數量會產生爆發性增長,同時也會引起社會的矚目吧。

DD是由甲斐的獨裁構成的組織。組織構造非常粗糙,沒有能夠代替他管理的人物或是系統。比格也是在拼命努力勉強維持着失去了頂樑柱的DD吧。

茜僵住了,愣愣地聽着電子音。

——那麼……那麼他們讓維薩特加入己方的理由是?

「然後?現在怎麼樣?那傢伙說了什麼嗎?」

梓微微苦笑着搖了搖頭。

——而且他們收拾掉了反對的人。這大概也是在對以後可能會出現的反對者殺一儆百吧。

回過神時,再次淚流滿面。羞恥和難爲情,讓梓無法抬頭直視久美子的臉。她低下頭躲開視線,猛地站起來轉過身。

根據他們所說,昨天舉行聚會的補習學校教室裏,似乎出現了自稱『貝利亞爾』的男人。他宣稱自己是細胞網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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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會負責指揮網絡。並且,他向在場的人宣佈,之後將會實行大量流通以及免費發放卡普塞爾的方針。對他的態度感到不滿,奮起反抗的惡魔使當場墮落了——變成了這樣的結果。

——『冰太不見了。』

解決墮落惡魔使的人,恐怕是那個名叫貝利亞爾的男人吧。既然他自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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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克麗絲塔那裏聽說了巴爾的復活之後,可以推測這個貝利亞爾應該是真貨——就算實力足以打倒暴走狀態下的惡魔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把你當成了叛徒。』

梓別過臉,說完這話後逃也似地離開了別屋。她關上了別屋的門,開始拼命奔跑。

『所以說,我也不覺得是你背叛了啊。你雖然嘴皮子利索,但是本性上是個好人。只是,我光是這麼說,那些傢伙不會認可的。』

話語流淌,那時看到的往日光景又逐漸在腦內復甦。是因爲待在別屋這個地方嗎,此時的回憶比女王曾經喚醒的記憶,遠遠來得更加鮮明。

『冰太消失了。你想象不到底下的那些傢伙有多暴躁嗎?而且現在你的立場相當不妙。你……和9C的克麗絲塔見面了吧。』

已經有人開始在公告板上討論昨晚發生的事了。補習學校現場舉行了卡普塞爾聚會,部分平安逃離的參加者上傳了情報。

大家都認爲比格是甲斐的心腹,但他負責的是情報收集。要讓他去統領武鬥派集團DD還是負擔太重了。

不禁聯想到了維薩特那件事。但在方法論之前還有個問題。

——我真是一點都沒變。

但比格的回答十分冷淡。

梓眺望着遠方說道。

腦中浮現出甲斐因再次敗北而賭氣的臉,茜品嚐着惡作劇般的喜悅。那傢伙肯定會大喊着抱怨「墮落是犯規吧!」

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了。不僅自暴自棄,還去禍害周圍人,禍害了年少的孩子。

「……沒關係,這裏很安全。我馬上回來。」

面對梓微微顫抖的後背,久美子擔心地搭話道。

有必要打探

執行細胞

的動向。無論如何都必須弄清他們真正的目的。

『說實話,我像這樣和你聯絡也很不合適。就算沒有你這檔子事,光找冰太都忙得不行了。總之你給我老實點待著。再做這些小動作的話,下回就輪到我不得不派人去抓你了。你也不要在DD的地盤露臉,知道了嗎。我想說的就這些。別亂來啊。』

比格的語氣極不痛快,聲音中流露出些許疲憊。

但是,比格說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是DD的比格打來的。自從在那個祕密基地分道揚鑣以來,就沒和比格聯繫過。對方也爲了不把茜捲進來,完全斷了往來。

『……嗯。』

「但是,不知從何時開始,這份快樂變得過於不真實,結果轉變爲了不安。能明白我想說什麼嗎?如果失去了這孩子,我會變成什麼樣。如果被他討厭的話,我該怎麼辦。……那孩子,在班裏被人欺負了。因爲我出手相助,才與他親近起來。關係變好後我也一直在幫助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每當看到那孩子被人欺負,我就莫名

安心

下來。因爲,只有他在被欺負的時候,才需要我的幫助,不會離開我的身邊,對吧?」

「我開始對那孩子的欺凌袖手旁觀。不僅如此,爲了維持欺凌,還故意出手報復對方,設法促使別人欺負那孩子,然後在他面前耍帥幫助他,擺出一副保護者的嘴臉,安慰他,鼓勵他。我還真是惡毒對吧。但是……但是啊。那孩子其實已經,知道我在背後做這些事了。明明心裏清楚得不得了。然而。然而爲什麼,還那樣……溫柔地……對我笑啊……」

茜粗暴地嘖了一下舌頭,挪開了顯示屏。得知昨晚發生的事件詳情,她的腦子裏冒出了近乎氣憤的疑問。

克麗絲塔說,巴爾可能殺害了維薩特。但是,如果那是維薩特本人,這就說明他還活着。而且從墮落狀態中恢復原狀了。

「什麼啊。怎麼回事?」

「無限分發卡普塞爾?而且還是免費的?」

聽到比格的指責,茜頓時方寸大亂。

茜的腦袋一片空白,手機不小心從手中滑落。

原本就是他自己非得去和維薩特單挑的。這回必須得狠狠說他一頓。

若不是自行失蹤,那又會是誰的授意呢?

『嘖,蠢貨。睡糊塗了嗎。你是一點都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啊。』

「比格嗎?怎麼了?難道說丁格醒了?」

「這樣……真是的,讓人操心的傢伙!」

而且,在那之前,市場將會產生嚴重的混亂。由於細胞網絡上層部的毀滅,恐慌本就在逐步蔓延。在這種時候,突然出現的

執行細胞

甩出了極其魯莽的方針,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反對的聲浪肯定會如潮水般湧來。事實上,昨天也確實如此。

電話對面,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嘟嘟聲。

說來,自己其實原本就是這種人。是破壞雙親關係的禍害,是擾亂班級秩序的禍害,是趁機利用景的溫柔的禍害。從過去一直到七年後的現在,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梓梓。」

按道理來說,三起失蹤並沒有什麼關聯。然而,它們有好幾個共同點。比如說,都是在失去意識醒來之後失蹤的,而且每個人的失蹤都毫無理由。以及從這兩點推測,只能認爲他們都是自行失蹤的。

——笨蛋!笨蛋!笨蛋!

「怎麼會……我怎麼會背叛呢!」

「那是因爲……想要情報啊。」

比格單方面說完,掛掉了電話。

——人爲地讓他人墮落?

「爲、爲什麼會知道……」

——我這個笨蛋。

梓的腦袋一片空白,持續奔跑着。

自己對受傷的初中女孩都說了些什麼啊。明明應該由自己來關心她纔對。

而且在昨天的事件中,還有一個讓人在意的情報。這個名爲貝利亞爾的男人,似乎和看起來像維薩特的人在一起。

但是,這不過是理想化的情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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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危險。

——『下回就輪到我不得不派人去抓你了。』

茜緊緊地閉上雙眼,刺激着想象力,試着想象自己會遭到多麼殘忍的對待。心跳加速,膽怯與畏縮揪緊了胃部。

——就算這樣。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半途而廢。

茜按下了通話鍵。

3

「原來如此……謝謝你告訴我,久美子同學。」

聽完久美子的敘述,千繪睜開閉上的眼睛,平靜地道了謝。

位於公寓背後的別屋十分寂靜。唯獨這裏遠離街上的喧囂,被溫柔地與世隔絕。彷彿連時間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七年前也和現在一樣,平靜又安穩吧。聽說當時周圍被雜木林與廢棄的水田包圍着。別屋中應當只能聽到摩擦的樹葉聲與細小的蟲鳴聲吧。梓與景逃離艱苦而窒息的世界,在這間別屋內尋求救贖。

「是啊。」

久美子也同意了千繪的感慨。

「我如果有這樣的祕密基地的話,也會忍不住泡在裏面呢。但那也不是什麼壞事吧?雖然我現在正離家出走生活在卡拉OK裏,卻沒有什麼做壞事的感覺。由紀和香苗,看起來都有些心虛的樣子。爲什麼呢?我們也沒做壞事吧?不管做什麼,都是我們的自由吧?」

久美子似乎有些生氣地說。不僅是在爲自己辯解,也是在爲梓開脫。

千繪聽完久美子的話會心一笑。隨後安慰她似的喃喃道「是呢,或許確實並不是什麼壞事。」

「但是,正因爲那發生在七年前,才能被包容。」

「你是說現在的我和梓梓不行嗎?那和孩子或是大人沒什麼關係吧!」

「不。只有在被大人包容的孩童時期,才能容許這種逃避。」

聽到千繪的話,久美子不高興地反駁道。

「那算什麼?! 那是大人的歪理吧!我們纔不是大人的玩具!」

「嗯,正是如此。你和梓同學不是誰的玩具,是獨立的人類。所以,你和梓同學都有責任。」

人們常說孩子是純粹的,但那並非是無慾無求,而是單純順從了自己的慾望。在忠實於慾望之時,若是被慾望附身隨心所欲的話,很容易就失去爲別人着想的心情。孩童殘酷性的根本原因,就在於不瞭解他人痛苦的無知,與忠實於慾望的直率。

一打開門,枕頭迎面砸來。千繪正面喫下這一擊,差點向後摔倒。

「在幹什麼……你纔是在幹什麼?準備是,什麼的準備?」

千繪清點完包內物品後拉上拉鍊。牀上排列着三個包裹。

假設這個系統滿足了構成社會超過半數的人類,給予他們平等抓住幸福的機會,但在脫離系統保護,一生都在荒謬扭曲中掙扎的人們眼中看來,千繪所說的場面話不過是一紙空言吧。

代替開不了口的由紀,香苗問千繪。

「所以,必須讓她好好道歉。」

「別全部喫掉哦,給梓同學留一份。我之後得回去了,由你來交給她吧。」

「別扯淡了!我剛纔聽到你媽媽接了電話。什麼誤會啊。你這……可惡!去死!渣滓!」

「不等等嗎?」

——雖說過了這麼久都沒有回郵件……

不經意間,和目瞪口呆看着千繪做這些事的由紀與香苗對上了眼。

她將拔掉的外置硬盤塞進裝有文件的包裏,打開壁櫥的門抓出兩個事先準備好的旅行包,把包放到牀上,拉開拉鍊確認裏面的東西。裏面裝着千繪愛用的電子機器——發信器,小型無線電,各種型號的電池,改造的高壓電流槍,二手手機,以及捆好的電線。另一個收拾好的包裏放了千繪的衣服,從內衣到變裝道具,一應俱全,連錢和緊急食品都有。

千繪到家的時候,母親一反常態,滿臉嚴肅地在玄關等着她。

由紀的動作瞬間停止了,香苗也倒吸一口氣愣在原地。

首先,拔掉存有重要資料的外置硬盤,然後插入裝有系統驅動的軟盤,啓動電腦。電腦啓動屏幕亮起後,內置硬盤立刻就開始格式化,將電腦內的數據刪了個乾淨。

「你們選一些自己能穿的。那裏有兩個包,一人拿一個裝好。」

「不在社會上惹是生非,爲社會作出貢獻的責任。我們無法獨自一人活下去。每天的衣食住行,都不是獨力能籌備的。所以我們爲了能夠活下去,分配工作,創造出社會。你可能會覺得有錢不就好了嗎,但金錢原本不過是作爲工作的證明。爲社會作出貢獻賺取金錢,使用這份金錢來享受社會的恩惠。現在你們所使用的錢,應該是從社會上獲得的對吧?那是某人貢獻的剩餘部分,你們是走運撿了那人工作的便宜,本來就不太合理。不給別人添麻煩,自己隨性地生活,就算有可能做到這種事,那也並不是對的。違背衆人決定好的規則這件事本身,就是在給人添麻煩了。只要在這個世界上活着,不管是誰都不可以背離社會生活哦。」

垃圾箱內的東西幾乎都變成了灰燼。千繪用浴巾矇住垃圾桶撲滅了火,將粉碎的灰燼倒入陽臺的排水溝裏,把垃圾箱拿回房間,塞回原本裝在裏面的垃圾,放在牀鋪裏側不起眼的地方。

母親劈頭就說,名爲上田的刑警給千繪打了電話,馬上就會上門拜訪,似乎想問一下關於梓與景的事情。還特別強調了上門拜訪的刑警不止他一個人。

搜查人員終於開始調查那兩人了吧。上田是在提前給自己通氣。

「還說什麼不會把我們交給條子!我真是蠢得要死,居然信了你的鬼話!」

接下來,倒出鐵質垃圾桶中裝着的垃圾,從抽屜裏找出打火機,拿着這捆打印紙走到陽臺。她將紙塞入垃圾桶,用打火機點燃。確認紙張都點上火之後,從陽臺回到了房間。

「怎麼了?準備好了嗎?」

在目前這個時代,這份扭曲逐漸擴大。

千繪頓時緊張起來。

「你也聽到警察要來吧。現在不太方便跟他們見面,準備暫時出個門。」

隨着低沉的啓動音響起,電腦逐漸初始化。千繪沒有盯着電腦,從桌子的抽屜裏取出了好幾個文件夾和幾捆打印紙。她打開文件夾迅速翻動紙頁,中途停下了好幾次,從整理好的文件中抽出幾頁。將所有的文件夾都翻過一遍之後,把抽出的頁數和打印紙放在一起,剩下的文件則塞進包裏。

由紀漲紅着臉,扔出了枕頭。她對千繪的背叛相當震驚吧,眼角哭腫泛紅,全身因怒火而顫抖。連老實的香苗也一樣,憤怒而委屈地咬緊了牙關,死死瞪着千繪。

千繪說過,像梓和景這樣的逃避,只有在被大人包容的孩童時期才能發生。但是,從今往後的時代,甚至可能容不下這份幼稚的天真。

在現在的社會中,很少有孩子能對未來抱有樂觀的夢想與希望。大多數人都對這段漫長而閉塞的人生感到失望。大人們也難以抓住自己的幸福,沒有心思去關心他人或是尚未成熟的孩子。已經沒什麼人會認爲,自己是受到了社會所給予的與付出相符的恩惠吧。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亂扔東西。

「現在的梓同學並不幸福,因爲她後悔着過去犯下的錯誤。那也是她覺得自己做了壞事的證明對吧?而且事實上,她也確實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污濁的空氣撲面而來,千繪微微皺起了眉。就好像乾淨的清水流入了淤塞的濁流中。千繪稍稍低下頭,默默前進着。

「嗯,所以我們也帶上她,暫時離家出走……這樣——」

剛纔千繪對久美子所說的,全部都是場面話。

「嗯。久美子同學,你覺得現在的梓同學,會想和從你那裏聽說了來龍去脈的我見面嗎?」

但是。

「冷靜一點,是誤會。」

「真的嗎?! 」

「所以嘛。其實本來要在她脖子上套上繩子拽到她父母那邊去的,但就讓梓同學再任性一回吧。相對的,我還有一樣想讓你轉交給她的東西,可以嗎?」

警察似乎已經來了。

千繪朝還有些不服氣的久美子眨了眨眼睛。

千繪想。

「但、但是,梓梓果然還是沒有錯吧。啊,不對,可能並不是沒錯,但梓梓也不是討厭那個青梅竹馬,才做出這種事的。雖然你說社會社會什麼的,但人們都是爲了自己的幸福才這麼做的,對吧?那麼梓梓也是,爲了自己的幸福而作出行動,這是一樣的吧。光是默默旁觀是無法幸福的。自己不去爭取的話,就無法獲得幸福,所以稍微做一點壞事,有什麼不行嘛!」

「爲什麼要離家出走?是爲了我們嗎?」

樓梯下響起了門鈴聲,也傳來了母親應答的聲音。

實際上,社會更加複雜怪奇,會根據觀者的立場展示出完全不同的一面。由於社會自身的龐大特性,即使那是與本質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從人類個體的角度來看,那也代表了社會這個事物本身。

千繪初中時期的朋友家在這間公寓裏。千繪以前受她委託,抓住了出沒在這間公寓的內衣小偷。正是藏在公寓陽臺上蹲守犯人的時候,從陽臺上看到了梓與景重逢的場景,瞭解到了梓的事情。

由紀小聲地應道,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

總之,久美子的話,對千繪來說價值極大。

「這是偵探術的基本。」

「嗯——果然會覺得很尷尬不想見吧……」

「有這個原因。不過,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加入你們吧。這樣就幫我大忙了。」

穿過公寓走到馬路上,立刻就聽到了車輛粗暴的引擎聲。

「啊——」

最後,千繪從抽屜取出一個信封,將信封夾入桌子上的單行本內。這本單行本是母親的所有物。這樣一來,既能不被進入房間的刑警發現,也能讓母親注意到這封信。

「責任?」

「快點。」

半個小時後,千繪回到別屋時,手中捧着裝有蔬菜湯的保溫鍋和裝有咖啡的保溫瓶。

千繪讓久美子待在原地等着,自己走出別屋。隨後到附近的超市裏買了一些食材後,走進蓋在別屋旁邊的公寓。

「唔……」

「你這個叛徒!」

「等、等下。你認真的嗎?」

「嗯。當然了。啊,還有,忘了說,我找到久美子同學了。」

不顧困惑的兩人,千繪隨手丟了一堆衣服之後,轉向了電腦桌。

千繪嘖了一下舌頭,把枕頭扔到房間一角。

「別鬧了。現在不是時候。別擔心,我不會把你們交給警察的。」

「不好意思,幼稚又孩子氣的說教就到這裏吧。」

——梓同學,對物部君的欺凌視而不見……

然後她再次轉向電腦桌。數據已經刪除完畢。「好」千繪點了點頭切斷電源。因爲事先模擬過好幾次,才能在發生緊急情況時如此麻利地進行準備工作。

爲此,自己才選擇模仿偵探行動。

「……你是事先就準備好這些了嗎?」

千繪拜託道,久美子意外地睜圓了眼。

「偵、偵探術?」

「在幹什麼呢,快點準備。」

「……誒?」

「暫時是這樣。」

順便一提,信封內放了一封寫有「請相信你的女兒」的親筆信。

千繪沒有避開迎面而來的雜物,靠近由紀甩了她一巴掌。

千繪冷靜地放完話,無視啞口無言的兩人,拉開房間衣櫃的抽屜,挑了一些均碼的衣服扔到牀上。

——儘管如此。

由紀和香苗的臉上頓時放光。

從鍋中飄出了溫暖的熱氣與清湯的香味。

「那麼,你覺得梓同學現在幸福嗎?」

「難道……打算離家出走?」

千繪試着前去拜訪那位朋友,幸好她本人在家。雖然對這次的唐突來訪感到有些抱歉,不過還是提出了借用廚房的請求。對方很爽快地就借了廚房以及廚具餐具等物品。

「……準備好了。」

隨後,她忽然注意到由紀和香苗站在原地,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接過碗的久美子,迫不及待地喝起湯來。久美子吹着滾燙的湯,剛纔的反抗心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和在牀上睡着的由紀與香苗她們一樣,露出了符合年紀的笑容。

隨後千繪又囑咐了幾句,離開了別屋。

由紀翻了個白眼。「行了,快點準備自己的東西」千繪催促道,再次回到陽臺。

千繪嚴肅地說,久美子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十分不甘心。

久美子垂涎欲滴,眼睛緊緊盯着湯鍋。千繪苦笑着拿出紙碗,用勺子舀好湯。煮得軟爛的捲心菜與洋蔥,切細的土豆絲和胡蘿蔔,漂盪在透明的湯中。

忽然,千繪放鬆了嘴角。

儘管如此,千繪依舊喜歡自己的倫理觀,遵守着自己的核心道德觀念努力活着,想要盡力實踐自己所相信的「正確」。

世界將會變得更加嚴苛,不由分說地對大人與孩子展現出無情的面貌。此時,無疑會形成截然不同的倫理觀念,蠻橫無理的規則滲透着道德標準。那個世界或許會變成毫無道德價值的嶄新世界。千繪的想法,不過是落後過時的倫理觀吧。

千繪簡短地回答道,繼續有條不紊地做着離家出走的準備。

千繪適當糊弄了一下逼問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母親,馬上飛奔到二樓自己的房間。

得知找到久美子而歡欣雀躍的兩人,臉色瞬間變得刷白。千繪嘖了一下舌頭,抱怨道「上田先生,不會太快了點嗎」從牀底下拉出一個布袋。

裏面居然裝有繩梯。

「連、連這種東西都有?」

「以前我經常用這個半夜溜出家呢。」

千繪揹着包,帶着由紀和香苗走出陽臺。

母親大概在和警察站着說話吧,從庭院反方向的玄關口傳來了些許談話聲。千繪一邊祈禱着他們的交談能儘可能延長,一邊架好梯子。

此時,千繪的手停住了。

袋子裏拿出的繩梯上,用夾子夾着五張一萬日元的紙鈔。

上面不僅夾着紙鈔,還夾着一張便籤紙。上面用比千繪要漂亮得多的筆跡寫着『零花錢。要是用掉了,就算一年份的預支。』

「…………」

千繪板着臉盯了好一會這五萬日元,最後還是拿走鈔票,放進錢包裏。

她轉向快笑噴出來的兩人,故意咳嗽了一聲。

「我們走吧。」

千繪小聲說道,率先爬下梯子。

內心忐忑不安,卻又躍躍欲試。

——真是的。這下可沒臉說久美子同學了。

她這樣想道。

◆◆◆◆◆

水原聽到千繪的離家出走,苦笑着回答。

「瞭解。多加小心。」

隨後千繪掛掉了電話。

「嘛,順其自然吧。本來就沒什麼理由啊——」

在那之後,與得知哥哥自殺而前來拜訪的景相遇了,在自己否定過的超自然的黑暗中,度過了馬不停蹄的五年時光。

溫暖的清湯與黑咖啡。千繪想說的話非常明確。雖然沒有用言語傳達,但千繪的聲音彷彿就縈繞在耳畔,說着「快點振作起來吧。」

——水原君?

水原站在原地,目光轉向東面的窗戶。

八疊大的房間鋪着木質地板,上面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自從哥哥信司死後,雖然有在打掃房間,但沒人使用的話,多少會積攢一些灰塵。

久美子露齒一笑。

那一天,哥哥倒在了那扇窗戶之下。

久美子抱起胳膊點着頭,彷彿佩服得五體投地。

梓睜大了雙眼。心臟劇烈跳動着,呼吸變得痛苦而急促。

「是送來的。」

在景與水原持續的孤獨戰鬥中,他們互相發過誓。當主人墮落之時,就由使魔來超度他。

有了活着的實感。

剛纔那個電話。千繪從名爲久美子的少女口中,得知了梓與女王見面一事,聽說他們今晚還會再次見面。千繪打算一同前往。景在那裏,當然,那傢伙也在。

「……不,到時候得加上我,應該是四次嗎。」

舌頭上擴散開來的質樸味道,將惡魔、毒品、幻覺、自責、迷惘、黑夜,輕而易舉地擊退了。宛如母親在配合應付着孩子的隨口戲言。千繪的湯,擊潰了侵蝕着梓的災禍之理,給予她更加單純與無比可靠的觸感。

水原抽出放入口袋的手,伸向腰帶。腰上彆着一把手槍。他拔出手槍,將閃耀着黑光的槍身指向窗戶。

這番交談後的那個夜晚,水原在鑽入被窩時忽然想到。哥哥的那份重力,是不是比常人更輕一些呢。並不是覺得哥哥沒有良心,只是覺得哥哥施加在心上的重力比起常人來說要更加輕盈單薄吧。

「老哥啊,對這種死宅的話題這麼較真,大家纔會敬而遠之哦。」

水原拉上槍栓,再次插入腰間的腰帶。

梓默默接過了久美子遞來的鍋。

看到梓呆呆地不知道要抱着湯鍋到何時,久美子就從她手中拿回了鍋,將湯舀到紙碗裏,把一次性餐具掰開遞給梓。

回到卡拉OK包廂的梓,發現那裏沒有由紀和香苗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便條。

皺着眉的久美子,遞來了裝在保溫瓶裏的咖啡。

看到這幅景象的瞬間,水原的世界開始龜裂,逐漸產生前所未有的變化。那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春天——不到一個月後就要升上初中,早櫻開始萌芽的三月。

久美子拿出了一本古舊的繪本。梓一看到它,「啊」地驚呼一聲,接過了繪本。

水原打開彈匣,確認子彈剩下的數量。五發。是足夠射殺一人的數量。不,可能不止有巴爾,另一個

執行細胞

應該也來了。而且景已經被女王附身。若是想收拾這個局面,最壞情況下要扣動三次扳機。

智慧

指的是千繪吧。這無疑是她保護了由紀與香苗的意思。不過千繪是如何碰見她們倆的,完全想不出頭緒。

和水原同齡的少年們相比自不用說,和大人們比起來也不太一樣。那並非是極其出衆超羣的優秀,或是個性惡劣這種等級構造上的不同。他從『種類』上就和別人不一樣。

準備完畢後,充斥着陰森氣息的身體一下子放鬆下來。

「嗯。那個人啊,雖然嘴上說的話不好聽,但是很帥氣哦。總覺得和梓梓有點像。很能理解爲什麼是搭檔呢。」

「送……是誰送的?」

「梓梓也快喫吧。雖然算不上超級好喫,也相當美味。」

水原盯着哥哥死去的窗戶,神情宛如一位悽絕的殉道者。

用這樣的反駁報一箭之仇。信司話中的弱點在於,這些全部是對現實世界沒有意義的,形而上的理論罷了。

水原將手機塞進長褲,雙手插在口袋裏,環視着房間的模樣。

『二位都有

智慧

加護,別勉強自己。 蝙蝠』

「那我出發啦。」

「梓梓的搭檔哦。」

鹽巴、胡椒與清湯。單純的味道從內向外滲入身體。

鋪在地板上的地毯因爲染上了血跡就撤掉了。除此之外,房間內幾乎沒有變化。信司愛乾淨,在水原的記憶中,他也會進行這樣的整理。

「那只是單純的理論吧。」

「……千繪,爲什麼?」

第一發現者是水原本人。飛散在牆壁上的腦漿。粉碎的頭顱。蔓延的血泊。屍體。

信司經常對水原講自己感興趣的惡魔話題。信司對堅稱惡魔不存在的水原這樣說過。

茫然失措的梓沿路返回了別屋。

信司自己也清楚自己和周圍不同。有旁人在身邊時,信司一直努力讓自己的行爲舉止不被周圍注意。但是,就算維持表面的穩重,控制不去做引人注目的舉動,依舊無法隱藏本性上的差異。信司不管身在何處,不管和誰在一起都顯得「不合羣」。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一樣。

南側的窗戶被書架佔據,只有東側的窗戶能看到外面。

4

「給你,我找到了這個。」

與信司的對話,一直都是從水原的主導開始,由信司的哲學展開結束。水原經常故意用戲謔的語氣說。

——爲什麼?爲什麼水原君會到這裏?

「還有這個。」

久美子拿出了千繪最後交代的東西。

——他們果然在找自己……

「看來小千繪點燃了先前澆滅的熱情,如果能在燙傷前完事就好了。」

久美子滿不在乎地揭開鍋蓋,把鍋遞給了她。裏面散發出刺激食慾的香味。但梓非常在意久美子爲何準備了這樣的東西,完全沒有一點食慾。

「哈?當然相信了。這不是當然的嗎。」

所以,當信司從大學退學時,家人也沒有多加爲難,反而像是接觸易碎物品一般對待他。身爲弟弟的水原是唯一的例外,信司也只對無憂無慮的弟弟敞開心扉。

擅長運動在班裏很受歡迎的水原,有着孩童特有的自戀。他得意地認爲自己是特別之人,和班上其他人不一樣,以主人公自居。但在這樣的水原眼中,哥哥看起來也「不一樣」。

——這個繪本。

那是一根扎頭髮的皮筋。

梓接過皮筋,緊緊握住了它。

「這、這是怎麼回事?」

意料之外的訊息讓梓有些狼狽。

便條上沒有寫「快聯繫這邊」之類的話。應該是故意沒寫吧。而且,這短短的訊息清楚地傳達出了水原與千繪對梓的顧慮。兩人都不清楚來龍去脈,卻依舊照顧着梓的情緒。梓再次感受到了無比強烈的罪惡感。

大致收集完情報的水原,回到了家中。但是,現在他並非身處自己的房間,而是在哥哥的房間裏。也就是哥哥開槍自殺的那個房間。

被子在這五年間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牀上。桌子上的物品一件都沒扔,只是單純整理過。上面擺着無人觀賞只給澆水的觀葉植物。

看到鼓起臉頰的弟弟,信司的臉上露出慣常的透明微笑。

梓的身體充滿了她本應有的活力。那副模樣,宛如重新綻放的枯萎花朵,美麗到親眼見證這個過程的久美子都感到驚訝。而驚訝馬上轉變爲了喜悅。久美子似乎十分開心,笑着戳了戳梓的肩膀「還有呢」。

好喝。

「所謂的惡魔,就是施加在人心之上的重力。信仰心——說成良心也行。人們在做壞事的時候,作用於心的力量會變得沉重。過去的人類,比起作用於物質的力學,更加重視作用於精神的力學。從發現萬有引力的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哥哥居然會念咒文和舉行儀式,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古老血統啊——

「……她來這裏了?」

「啊,梓梓,歡迎回來。沒關係,這個還沒涼掉呢。」

那是無比苦澀的黑咖啡。

梓接過碗,慢慢地將湯送入口中。

雖然知道他們在擔心自己,但完全不敢想象會有多擔心。

回到別屋時,梓不由得目瞪口呆。

不過,理由怎樣都好。

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那麼,就只能用態度來表示了。就像千繪對梓做的一樣。

「那爲什麼不相信惡魔的存在呢?明明哪個都看不見吧。」

哥哥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是簡單的蔬菜湯。

「勇司相信重力存在嗎?」

梓喝了一口,不由得笑哭了。

「還有這個,我不喝。因爲太苦了。」

「不是說這個啦。」

但是,信司啓程前往了那個形而上的世界,留下了無法用「理論」解釋的《惡魔》。

那既是觸碰到食物的肉體所感受到的存在感,也是根植於喫飯這一日常行爲的,健全精神的存在感。

明明沒有作出什麼奇葩言行,但從周身散發的氣質,以及發自內心的一舉一動,都能讓人感受到強烈的差異。連和家人團聚的時候也一樣,彷彿獨自眺望着不同的風景,呼吸着不同的空氣。他的臉上一直掛着透明的表情,明明就在身邊卻相隔甚遠,明明冷靜沉着又成熟,卻殘留着孩子氣的好奇心,明明有着能夠容忍弟弟的包容力,卻散發着讓人擔心他馬上就會不知所蹤的危險氣息。

「你討厭死宅較真嗎?」

聽到水原的玩笑,信司露出可笑但又有些哀傷的表情。不管是微笑還是生氣的時候,信司一直都有些哀傷。

水原將彈夾壓進彈匣,滑動套筒在膛室內裝入子彈。

通稱柯爾特政府型的自動手槍,是哥哥自殺時使用的東西。水原看到哥哥的屍體,最先從哥哥的手中取下他自殺的手槍藏了起來。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只記得那時的自己不斷想着「要復仇」。那究竟是爲了向逼迫哥哥自殺的某物復仇,還是爲了被拋下的自己而復仇呢。過了五年依舊未能明瞭。

「她生氣了。不過,我覺得那是因爲擔心梓梓才生氣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纔不會給我們煮湯呢。她對我的離家出走嘮嘮叨叨地狠狠說教了一番,最後卻沒有報警。是很講義氣的傢伙啊。」

水原對着窗戶嘟囔道,離開了死者的房間。

觸手可及的鮮明記憶,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腦海中。這個繪本是兩人王國的起源,描繪了森林中某個小國的女王與魔法使的故事。兩人依據這個外國繪本,從插畫中想象故事,並以此爲劇本玩過家家遊戲。景的想象拓展了故事,創造出兩人的王國。

梓顫抖着手,翻動繪本的書頁。

忽然,夾在裏面的紙張掉了下來。

那是一疊陳舊的草紙。每一張紙上都描繪着孩童的稚嫩筆跡。梓的眼睛追逐着文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女王,吾之太陽啊。請您照耀吾身——×』

『溫柔的女王。若是憐憫吾,就請您笑一笑吧——×』

『即便此身腐朽,此心依舊伴您左右——×』

『只要您陪在身邊就好。吾一無所求,隨您喜歡——×』

『女王,我喜歡您。請和我結婚——×』

每一句臺詞都記得。那全部是景在過家家遊戲中,向梓扮演的女王送上的話語。

那是孤獨又乖僻的魔法使,初次對女王傳達思念的場景。景一直都說着不一樣的臺詞。本以爲那是隨口應付的場面話。但是,在草紙上寫着的臺詞,比起實際送上的話語還要多出好幾倍。那是年幼的景絞盡腦汁推敲過的痕跡。

說過的臺詞後面全部打上了叉。那自然是被梓拒絕的標記。梓所扮演的女王,一次都沒有接受過魔法使的求愛。要問爲何,因爲原本就是這樣的劇本。景應該也知道的。

——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爲什麼,景要對這種逢場作戲的臺詞傾注如此心血呢。彷彿真的在心急如焚地戀慕着女王。

梓一張接一張地翻着草紙。隨後,發現只有最後一張,用的是不一樣的紙。

「這是——」

那張紙是梓留給景的便條。以前梓喫掉了放在這間別屋裏的餅乾。那時在空着的餅乾罐子裏,留下了寫有「無須介意」的卡片。最後一張正是那張卡片。

梓拿起卡片,翻過寫着「無須介意」的一面。

上面用堅定的筆跡如此寫道——

『請讓我來保護你。』

「啊,好適合。」

距離夜幕降臨,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謝謝。」

「因爲那孩子喜歡梓梓哦。看到這張紙就能明白吧?」

並非孩童的稚嫩筆跡。梓被那行文字深深吸引。

「……」

「嗯嗯~」

她挽起頭髮,用皮筋紮好。

接下來該輪到我了。

久美子自信地說。

久美子說。扎着馬尾辮的梓衝久美子一笑,重新坐起身,慢慢地將鍋內的東西喫了個精光。

「嗯?」

梓將卡片放入懷中,打起精神。

梓將卡片貼在胸前,轉頭望向久美子。

「梓梓剛纔說過對吧,那位青梅竹馬明明知道梓梓做了非常過分的事,爲什麼還對自己那麼溫柔呢——答案不是很簡單嗎。」

景保護了我。

胸口發熱。梓的雙眼釋放出閃耀的光芒。

久美子滿足地應道,表情像只被撓着喉嚨的貓咪。

「小久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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