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章 足音
《D crackers》 · 字野耕平 · 1.6萬 字
1
花束只是想拿來開個玩笑。
本來沒什麼興趣的。估計是不知哪來的癮君子大鬧了一番吧。會想去拜見那種蠢貨,真的只是因爲閒得不得了。
漠然地哼着歌,在走廊上信步而行。
擦身而過的患者和護士都驚訝地看着他。半是責備地瞧着他那身在醫院十分違和的服裝。另一半則是單純被吸引,目光忍不住追隨着他的背影。
他一點都不在乎投向自己的目光,無聊地在走廊上晃盪着。
身材修長。能讓人聯想到拳擊手的沒有一絲贅肉的身體,但稱不上是美男子。而且,從全身上下穿得亂七八糟的衣服來看,他似乎也不太在意外表。
但是,十分引人注目。
理所當然地邁着步子。不經意地晃動着視線。輕快地擺動着花束的動作。他的一舉一動中透出掩飾不住的四射活力。內在蘊含的生命力過於龐大,從名爲肉體的容器溢出。在醫院這個地方,實在是和周圍的人們格格不入。而且,與他看似無聊的倦怠表情相反,能想象出他原本是多麼地活潑而富有生氣。
他停下了腳步。同時,嘴裏也不再胡亂哼歌。
位於走廊正中央,眼前沒什麼顯眼的東西。但是,他的表情稍稍有些驚訝,毫無預兆地停在走廊中間呆站着。
他雙眼半睜,視線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片空間。在那彷彿浮着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他無言地凝視着空中。
注視了一會虛空後,他再次邁出了步子。這次並非有氣無力的腳步,而是有意識地控制着速度,踏實地前進着。
經過走廊下了臺階,從剛剛抵達的三樓下到二樓,然後來到了一樓。
走下樓梯時,他再次停下了腳步。
眯細雙眼,眼眸中蘊含着愈發強大的力量。他的神情極爲認真,眼神犀利地來回掃視着走廊。隨後,目光猛地向上移動,停在了天花板的熒光燈上。
那不過是非常普通的室內熒光燈。只是和其他走廊的燈比起來更亮一些。這盞燈是新換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了起來,移動到了下一盞燈的下方。
抬頭一看,這盞熒光燈果然也是新的。下一盞,再下一盞燈也是。這層走廊的每一盞燈都是新的。是最近纔剛換的東西。然而並沒有重新裝修的痕跡,既然不是這樣,也就是說舊的熒光燈壞掉了。
一定是被誰全部破壞掉了。恐怕是,爲了消滅光源。
他的臉上閃過一瞬的歡喜之色。
「不。」
「梓同學,非常漂亮的一記上端踢,但是至少注意一下裙子比較好吧。」
千繪故作平靜地問道。「嘖。」男人唾了一口。
同時,剛剛纏繞周身的倦怠氣息一掃而空。他的身體中迸發出了霸氣,全身的細胞注入了新鮮的力量奔流。
「最近你們的夥伴中,是不是有一個前細胞網絡成員的女孩,脫離網絡加入你們了?」
護士絞盡腦汁地思考了一番,還是想不出理由。最後她結束工作,關好窗戶離開了病房。
千繪皺着眉探出身子。
男人意外地身手敏捷。因爲想盡快幫助女孩脫身,沒有在意衆人眼光的空閒。
面對毫不掩飾敵意的男人,千繪柔和地說道。
「誒,什麼?」
「你,你是……」
「千、千繪不是說讓我上嗎!」
「話說回來你啊,那邊的馬尾頭!明明是女的!怎麼能踢飛比自己身高更高的頭啊?」
在進入病房時,護士目瞪口呆地搖了搖頭,雙手叉着腰。躺着患者的病牀上,扔着一捧玫瑰花。
被男人纏住的當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如此唐突的展開答道。
因爲是在醫院深處,走廊上沒有窗戶。昏暗,而且相當安靜。但是在這個表面上狹窄寂靜的場所,現在也能清楚感受到那種氣息。而且有兩個,不論哪邊都是異常少見的強大氣息。在他們之間產生了激烈的衝突,而後更強大的一方壓倒性地勝過了另一方。對,勝負決定的瞬間,是壓倒性的。
猛地踢出了腳,還漂亮地擊中了下巴。
一名少女代替她上前一步。
「初次見面,我們是葛根東的海野千繪和姬木梓。」
「什麼……」
「別看扁人了。我們和網絡那羣膽小鬼可不一樣。你覺得我們會跟他們聯手賣嗎?」
「啊。」
「躺在路中間就別逞能了吧。」
「有血跡。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不要。」
千繪一邊呼呼笑着一邊警告道。
他對着黑暗低吟道。
雙眼放出了閃耀的光芒。
面對男人的謾罵,千繪若無其事地回嘴道。說是如此,在旁邊看着的梓看得出,聽到「有名」的時候千繪的鼻翼明顯動了一下。
男人裝傻問道,從旁觀者的角度也看得出他明顯想到了什麼。
「就這樣把你交給巡警也無妨嗎?」
千繪苦笑着安慰板着一張臉的梓,站到了倒下的男人的腳邊。照例是把物理上的交涉全部交給梓,自己則在後面抱着胳膊觀戰。
「嗯…嗯。」
那是在週日正午的中央街人行道當中發生的事。
挺起胸膛,再次凝視着黑暗。
「是啊,我確實時常竭盡所能。」
姬木梓紅着臉從躺成大字的男人身旁退下。身後搖擺着的栗色馬尾在空中旋轉飛舞。陽光照耀着的髮絲,將主人的困惑輕快地甩在一邊。
◆◆◆◆◆
他不由得歪起嘴脣。
聽到了一副不悅的嗓音,他回過頭看到護士露出一副懷疑的眼神望着自己。
「你知道吧?」千繪追問道。他故意無視了她。
「……你說什麼?」
他簡短地指出。
不過,周身完全沒有端莊嫺淑的氛圍。她把背挺得筆直,面對男人的怒氣沒有一絲怯意。
「喂,你……」
「很好——維薩特。」
「很厲害吧?忠告你一句,她要是認真起來,別說是下巴,連頭骨都能給你踢裂了。」
「怎麼樣?說不說呀?」
「……誒,啊,是的……」
「是…..啊。」
男人抬起顫抖的頭瞪着千繪。千繪悠然地俯視男人。
她是鼻樑高挺的古典美人。光澤亮麗的黑髮,順滑地從肩膀上流瀉而下。舉止言談稱得上高雅,外表上散發着良家女子的柔和與清廉感。
她很開心吧。對千繪來說,受到犯罪者的怨恨反而十分高興,是個相當棘手的壞習慣。
肩膀微微顫抖。呼吸不規則地抖動。不一會後,他停止了竊笑。
「告訴我吧?」
「接到你的聯絡我們馬上就趕來了,那個男人是電話裏說的那個男的嗎?」
「庫庫庫」
「你,你究竟……」
在那瞬間,黑暗中的那雙眼,浮現出鮮血一般的赤紅。
「有名得很。是不自量力地把『卡普塞爾』當成眼中釘的女高中生。」
守望着事態發展的行人一齊送上了掌聲。梓愈發無地自容,呆站在原地。
面對他的指責,護士明顯十分狼狽。確實幾天前在這個地方,出現了一灘謎之血泊。護士們都覺得毛骨悚然,不想在醫院裏引起騷動,就默默收拾掉了。但是,在已經打掃乾淨的現在,乍一看應該沒有血跡了纔對。
「哎呀,看起來知道我呢。」
「庫」
梓擺出了一副認真的表情,聽到這話的男人臉色變得鐵青。不僅是男人,連委託人少女都開始臉部抽筋,周圍的行人也議論紛紛。他們好像當真了。梓沒能反駁,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此時男人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千繪,別!」梓回過神來叫道。但比千繪的反應更快,男人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切。……是……那傢伙吧。」
看着瞪圓眼睛的委託人,千繪回了個清爽的微笑。那是一副非常客氣的笑容。
千繪趁勢追問道,男人苦着臉嘴裏嘰嘰咕咕地嘟囔着。
「不是關於你們的事。是和網絡有關的。」
他來回轉動着腦袋,在尋找些什麼,找到新的熒光燈後就奔向下方。隨後目光移向地板,蹲了下來,表情進一步繃緊。他幾乎是以趴着的動作,將手搭在地板上。
「我可沒想到會用上端踢呀。」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你知道的吧?果然和你們在一起?」
她對那個誇張的花束有印象,那是探病的青年帶來的東西。一般不會選擇玫瑰作爲慰問品,所以記得很清楚。
「誒?」
千繪點了點頭,隨後移動到走上前來的梓身旁,用只有梓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
「嗚哇!」纏着女孩子的皮夾克男呻吟着仰面向後倒去。
點綴在白色牀單上的赤紅玫瑰與綠葉,宛如給埋葬的死者獻上的花束。護士拿起粗暴地扔在牀單上的花束,移到了裝有水的花瓶裏。就算患者失去了意識,就這麼扔在牀上揚長而去也太沒常識了點。
「什麼,你在說什麼——」
「下、下不爲例!」
他賭氣似的答道。
被千繪指出這點,男人怨恨地呻吟着直起了膝蓋,還是一副搖搖晃晃的樣子,估計是腦震盪了吧。對着不聽使喚的雙腳,男人罵了句「可惡」。
「啊,又是這樣。不小心做過了頭。」
長長的走廊呈直線延伸。現在天花板上沒有亮着燈,只有腳下等間隔地設置着的緊急照明發出綠色的光芒。
護士的態度肯定了這個疑問,隨後他馬上就離開了此處,絲毫不顧護士叫住他的喊聲,沿着血跡與某種殘留的
氣息
,不斷向前進。
「在這裏做什麼?你是哪位?來看望誰的——」
原本以爲肯定是往外逃了,但那個血跡卻是朝着醫院深處。前方是手術室的門。那是兩扇雙開的門扉。他將手搭上門,又回頭看向走廊。
密閉的空間。沒有遮蔽物的直線。位於背後的光源。最重要的是,爲了提高勝算,承受着那種出血量的負傷,也要引導敵人前往指定場所的強烈意志。
「你,你就是……?」
「是皆見茜同學吧?」
稍微對探病客人的行爲生了會氣後,護士馬上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打開窗戶更換室內空氣,定期檢查以及更換點滴的藥物,簡單掃了一下地板。隨後她忽然歪了歪頭。
脣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不行,高興得太早了。這樣的僞裝,到現在爲止已經看過了好幾次。但是——
「有血。」
那個來探病的客人確實在接待處,問了名爲松崎祐子的患者病房在哪裏……那爲什麼會到這位倉澤麻裏奈的房間呢?
他打開了門。裏面完全一片黑暗。只是,這裏應當有手術使用的高功率的手術照明燈。
他又折回了來時的道路。這次則抑制不住腳步在走廊上跑了起來,奔上了臺階。
護士渾身僵硬。
「正是關於那個卡普塞爾。你是使用者吧。而且還是『
毒犬幫
』的人。稍微有點話想問你。」
客氣地說,千繪也沒法算是運動神經很好。此時也照常被男人奪走平衡,毫無抵抗地倒在他的身上。剛纔那副搖搖晃晃的樣子彷彿在騙人一樣,男人機敏地動作着,抱住倒下的千繪,一口氣站了起來反剪住她的手。
「千繪!」
梓慌忙朝男人踏出一步,但是,已經變成了無法輕舉妄動的狀況。
「可惡。」
面對因爲自己和夥伴的輕率後悔莫及的梓,男人重整好架勢,得意地嘲笑着。但是,正當梓想着他可能就這樣趁機挾持人質的時候,他卻一把將抓住的千繪推向了梓。
梓瞬間接住了千繪,此時男人翻身而過。
「你們給我記住哈!」
丟下這句臺詞,他擠進了周圍的人牆中。看戲的人們尖叫着被左右撥開,男人轉瞬間就逃到了大街上。梓暫時鬆了一口氣。
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後,驚慌失措的千繪終於「啊」地回過神來。
「不好,被他逃了。」
聽到這遲鈍的臺詞,梓的面色愈發凝重。
「你慢悠悠地在說些什麼啊,剛纔多虧那傢伙逃掉,這邊才得救了。」
「是,是這樣嗎?但難得的情報源……」
「哎,清醒一點。那傢伙要是帶了刀,就麻煩了!」
梓揚起眉毛嚴厲地說,就算是千繪也變得有些沮喪。
「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
「拜託了,真的。」
「那個……」
被搭話的兩人回過頭。然後,才發現被捲入糾紛的少女侷促不安地站在那裏。她戴着黑色樹脂邊框的眼鏡,是非常不起眼的少女。
「謝謝你們。那個……來幫我。」
「啊,沒事,沒受傷吧?」
茜曾是祐子初中時期的親友。千繪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咖啡剛好端了上來,只能閉上了嘴。
梓思念着懷抱祕密的青梅竹馬。此時千繪終於重新開始了說明。
「喂,別過來!」
「目前已知祐子同學是網絡的細胞。也知道麻裏奈同學與美加同學加入了祐子同學爲領導的細胞中。但是,關鍵在於怎麼都找不到祐子同學身爲部下所屬細胞的情報。在聽到你的情報之前。」
「又來了。雖然不是我驕傲,我最近可
沒惹什麼麻煩
呢。在男女關係上。」
2
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千繪煩躁地斜了他一眼。
實際上,真相更加錯綜複雜。特別是被懷疑是毒販的梓的青梅竹馬。有關他的事實,遠遠超出了想象。
千繪面對茜點了點頭。
「那家店的旁邊,似乎經營着一家名爲『女神之鏈』的卡普塞爾專賣店。那時候的客人,大概是那裏的常客吧。」
事件在表面上解決之後,梓經歷了一次與卡普塞爾相關的難以解釋的體驗。
在那之後對話就中斷了,陷入了總覺得有些尷尬的沉默。
千繪一邊如此說明着,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描繪着立體圖。
面對肆意綻放着笑容的水原,茜困惑地閉口不言,表情有點微妙。
事件的起因是,梓他們的同學,倉澤麻裏奈從校舍屋頂上跳下一事。原因是被稱爲『卡普塞爾』的毒品。麻裏奈服用了卡普塞爾,然後在它的影響下陷入錯亂狀態跳樓了。
「是『研究會』。」
「哦哦,那…..」
茜單刀直入道,她的語氣還有些警惕。
傳聞校內有卡普塞爾的毒販。梓聽說自己的青梅竹馬是那個毒販後,爲了解明真相,開始追查校內的卡普塞爾地下販賣渠道。並以此爲契機,結識了同樣以消滅卡普塞爾爲目的而行動的千繪。
只是,今天已經有客人先來了。
「皆見同學,你知道『細胞』是什麼嗎?」
「……是祐子的事。」
「具體的不太清楚……也就是加入細胞網絡的人吧?」
——哎呀。
「斯米蕾……。」
「啊,這個我或許稍有耳聞……是叫做世代什麼的對吧。」
「皆見茜。」
「皆、皆見。」
因此梓也無法通過這兩人來了解事實。不僅如此,連對一同行動的千繪也沒有說。千繪雖然是浪漫主義者,但那無非是根植於現實常識的基礎之上。就算跟她提到惡魔之類的話題,肯定也不會相信吧。實際上,以前水原就委婉地提起過惡魔的傳聞,那時候的她從根本上否定了這一點。
「我也不是從本人那裏得知的。」
千繪自言自語地喃喃道。注意到茜的視線後道「繼續吧」,催促她往下說。茜再次聳了聳肩。
——但是,那究竟是……
「我們最後弄清了真相,洗清了被懷疑爲毒販的男學生的嫌疑。但是,沒能幫助到祐子同學。關於這件事,對你也……」
「皆見同學,可以麻煩你再詳細說一遍電話裏談的事嗎?」
被帶路的茜不明所以地望着水原,水原注意到茜的視線看向自己,馬上回了個圓滑的笑容,從吧檯移到了包廂裏。
水原也在那時的現場。不,他不只是身在那裏,那時候的水原應該能把握事態的全貌吧。但是,這個多嘴的男人卻對那件事絕口不提。另一位當事者,梓的青梅竹馬也是。兩個人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守口如瓶。
茜輪流望着這看起來怎麼都不搭調的三人組。
水原勇司是千繪所創立的實踐搜查研究會的成員之一。他在會長千繪的身邊頻繁出沒,是校內有名的風流人物。
「我們是『實踐搜查研究會』的人。還請多關照。」
以此作爲前提告知後。

千繪真摯地凝視着茜的眼睛。茜沒什麼自信地聳了聳肩。
走下臺階,彩色玻璃的燈光照耀着房間內白色的石灰牆。除了吧檯位之外,還用毛玻璃隔開了四個包廂位。房間內的牆壁上掛着常用的餐具架,上面擺放着杯子和茶托等陶瓷器具。吧檯的裏面,陳列着洗淨的虹吸式咖啡壺。
被召喚出的兩隻惡魔之間脫離常識的戰鬥。留下了怎麼都無法看作是幻覺的生動的真實感,腦中銘記着怎麼說都不該在現實裏存在的異樣光景。那是卡普塞爾導致的單純的幻覺嗎,梓無法判斷。
馬上重整好態勢的千繪接過梓的接力棒,對着少女露出了微笑。
「皆見——名字呢?」
「而且這個細胞不只是一個就完了,它是從上到下關聯擴展開來的。頂點的領導,也在其他細胞內作爲三人部下中的一人。另外,其領導的三名部下也擁有自己所屬的三名部下,構成各自的細胞,以此形成了巨大的網絡。這就是細胞網絡的構造。」
千繪邊說邊嘆氣道。
那個事件,發生在梓回日本剛過一個月的時候。
「什、什麼?」
卡普塞爾看上去像是致幻劑的一種,服用之後會產生改變視覺以及振奮精神等效果。也就是說能讓人看到幻覺。而且,關於卡普塞爾的幻覺有個特別的逸聞,服下它之後,會出現
惡魔來實現願望
。
梓體驗到的一連串的現象,不由分說地讓人聯想到了這個傳聞。
但是這也沒辦法。畢竟,梓本人也不能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就算被清高的千繪討厭,他也一點都不吸取教訓。不僅如此,反而看起來還覺得被千繪嫌棄很有意思。有他在的時候,連平時我行我素的千繪都會抓狂,對梓來說是帶來雙倍麻煩的男人。
「我的一個朋友,也是之前和祐子相識的孩子,那孩子在卡拉ok的包廂裏打工。那家店到深夜之後,就會有很多混混出沒,在那天也有那種人來店裏玩。他們看起來似乎相當醉了吧,她拿飲料到房間裏時,還在桌子上大搖大擺地擺上了沒用完的卡普塞爾。然後……那孩子聽過卡普塞爾的傳聞,對此也有些興趣。不過,直接對他們說能不能給我一些不是不太好嗎,所以她就想着能不能打聽點卡普塞爾的販賣渠道之類的,就把房間內的聽筒稍微挪開了一點,然後就躲在主控室偷聽。所有人都醉了就沒注意到吧。然後——是麻裏奈同學嗎?她的跳樓成爲了熱烈討論的話題。說到那個事件的黑幕是名爲松崎祐子的學生之後,其中一人就說『斯米蕾不久之前不還在網絡嗎,和祐子那個女的是一組的。』然後就有一個女聲說『別亂說』什麼的。」
從各自各樣的意義上對梓來說都是個陰沉的事件。祐子對海歸的梓而言,是回國後最初的親友。
長得帥,身材也好,服裝品味也不錯,說話好聽。自然很受歡迎。在美男子外表的基礎之上,他的存在整體都給人留下一種輕浮的印象。頭髮是精心打理過的茶色。眼下的淚痣,更加豐富了他吊兒郎當的笑容。
在吧檯上啜飲着橙汁的客人,看到兩人後十分高興地轉過椅子回過頭來。
「小茜呀。我是水原勇司。叫我勇司就行了。學校呢?看起來不是葛根東的嘛。文清嗎?」
梓偷看了一眼抽着煙的水原。
「在那之前,可以請你們先介紹一下嗎?雖說是因爲聽到了許多傳聞纔打的電話,果然還是想從本人口中聽聽詳情。」
梓稍稍喫了一驚。千繪像看到天敵一樣表情變得嚴峻。
——問題在於這傢伙。
看起來又會有點小麻煩了,梓在心裏暗暗聳肩。
「對。細胞網絡的頂端是
第一
世代,其次則是
第二
世代,
第三
世代,
第四
世代以此類推。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加入細胞網絡的人,也只知道自己所屬細胞內的情報。比如說,我就算作爲成員加入了網絡,我知道的也只有自己所屬細胞的領導與同一世代的夥伴兩人。如果還有部下的話加上部下三人,只能知道這些。因此就算不斷挖出網絡的關係者,也始終無法明確得知網絡的全貌。雖然十分可氣,但這確實是相當了不得的結構。」
「幹嘛,吵死了。」
「只有這樣。最後那些人回去了,我從她那裏聽來了這些。那孩子已經不太關心祐子了。祐子本來就是會到處交朋友的類型,她只是其中一人罷了。我在初中的時候和祐子相當親密……雖然知道祐子捲進了卡普塞爾的麻煩,但想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然後就想着能不能和那個叫斯米蕾的孩子見面。但是,和她一起行動的,果然看起來都是些很恐怖的傢伙。特別是剛纔那個男人,若是和那種傢伙扯上關係,去問他祐子的事的話,對方或許就會知道我的身份了。於是我就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但我也不想再這樣下去。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聯絡到你們。」
千繪揭發了祐子是細胞網絡的成員,以及她給曾是夥伴的倉澤麻裏奈與清井美加卡普塞爾,導致其陷入中毒症狀的事實。在警察們面前敗露犯罪行爲的祐子,當場服用了過量的卡普塞爾。使得自己走上了和麻裏奈與美加相同的精神崩潰的末路。
「對。」
「那接下來就是我要說的了。」
梓偷偷瞥了一眼千繪。都到現在了,由自己來說出口還是有點羞恥。
祐子因卡普塞爾走向了毀滅,雖說那是她自作自受,但最後點燃導火索的是千繪。「就沒有其他做法嗎?」在事件後千繪自問道。不只是梓,千繪也還沒能擺脫那個事件。
梓懷抱複雜的思緒,望着這樣的搭檔。
「接到你的電話後,我們也稍微調查了一下。那間卡拉ok,是位於西黃坂大道上的雜居大樓三層的一家店吧。」
看到隔壁的千繪已經柳眉倒豎,梓慌忙插嘴道。
「等下,那不會是在說DD吧?」
「沒關係。我和祐子在上高中後就沒往來了。染指卡普塞爾,是那孩子的錯。」
搬出祐子的名字之後水原也老實了。看到水原不再多嘴後,梓重整架勢,向茜輕輕咳了一聲。
「水原君,我們想問皆見同學一些事情。你的私人疑問可以放後嗎?」
千繪說了之後,目前爲止都難得老實沉默着的水原,猛地嗆了一口吸入的煙。
茜暫時沉思了一會,似乎理解了之後望向千繪道。
聽完了茜的話,千繪像是正好聽完委託人描述的偵探一樣,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是的。正確來說是構成細胞網絡最小單位的團體。由四位成員組成一個細胞。想象一下三角錐吧。每個頂點各代表一名成員。頂上一人是那個細胞的領導,底面構成三角形的三人則是部下。總計四人一起行動,收集並交換情報。」
「可以。」
「好過分啊——好過分的講法——這是對同一個同好會的同志能說出來的話嗎?」
「啊,好過分,小千繪。剛剛看到我的時候一臉『難得打算趁沒人打擾的時候愉快地處理掉一件工作,這個閒人到底是從哪裏聽到消息湊過來的』的表情吧?」
爲了詳細地詢問經過,梓和千繪帶着名爲皆見茜的委託人少女離開了中央街。
「難得打算趁沒人打擾的時候愉快地處理掉一件工作,這個蠢貨到底是從哪裏聽到消息湊過來的。」
——哎呀哎呀。
地下販賣卡普塞爾的組織名爲『細胞網絡』,別名『冷酷無情的女王』。兩人從曾經身爲卡普塞爾販子的水原那裏問出了組織的內部情報。最後成功找出了潛伏在學校內的組織成員。那就是松崎祐子。
有道理。梓用視線向千繪示意。這種說明由千繪來會比較熟練。千繪點點頭「那我就開始了」簡潔地敘述了一遍事件的大致經過。
「真是遺憾呀,小梓。我是爲了今後的調查,把握一些有必要的情報哦。」
「有什麼不好——這個位置是四人位嘛。你是這次的委託人?名字是?」
「嗯。」
來到了一家名爲「潘多拉」的位於半地下的咖啡店。
「那個,真的是很重要的事。雖然不會讓你出去,至少保持沉默吧。也不是和你完全沒關係的事。」
千繪努力用一副事務性的口吻冷漠答道。然後點了三人份的咖啡,從他——從水原身邊穿過,把茜帶到了裏面的包廂。
「那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們是類似於解決那種傢伙的相關事件的人,那個……」
千繪很中意這家店的復古氛圍。外牆被藤蔓遮住,還處於半地下,從外面幾乎看不到。是家不怎麼爲人所知的店,在進行這類談話時十分方便。
——而且,是和小景有關的事情……
「如果你說的DD是
毒犬幫
的那個DD的話,正是。」
「喂喂,真的嗎。」
水原像是在懷疑自己的耳朵,望向千繪和梓。
「和網絡作對已經相當費心勞神了,還打算接着對DD出手嗎?別開玩笑了。那地方相當可怕。那些人和網絡不一樣,都是些腦袋壞掉不計後果的人啊。一年到頭都在嗑藥上頭,根本沒法好好溝通。」
水原以前加入過網絡的細胞。因此,直到現在也瞭解一些詳細內幕。水原都這麼說的話,那真的是非常危險的組織吧。
但是千繪一點都不見害怕的樣子,刁難地看着焦急的水原。
「你沒什麼好怕的吧。只要我和梓同學注意就行了。」
「又說這種話。」
水原可憐兮兮地說道。
「好了,聽我說。首先,這事不可輕信。啊,不是在說小茜你哦。我說的是斯米蕾這個女的。之前也說了吧?網絡爲了不讓卡普塞爾的糾紛公之於衆,一旦發生什麼的話,就會除掉那個細胞。祐子那件事,已經是被媒體盯上的大事件了。祐子的細胞不可能還在的。」
「是呢,確實我也覺得細胞網絡會做一些掩飾。但正因如此斯米蕾她才脫離了網絡吧?爲了逃過封口的毒手,於是投靠了細胞網絡的最大敵對組織毒犬幫,這樣考慮如何? 」
「那是……嘛。」
聽到千繪的推理,水原閉上了嘴。
得理不饒人的千繪滿足地哼着鼻子。即使如此水原也沒有退讓。
「但是啊,之前我就忠告過,小千繪你果然還是太沒防備了。雖然我知道小梓很強,但是,嗑卡普塞爾的那些人的『恐怖』不只在於打架很強,或者是會若無其事地亂來之類,那是另一回事啊。」
旁聽的梓稍稍有些緊張。
另一方面,面對深深吸了一口煙的水原,千繪擺出了一副「又來了」的表情。
「又是惡魔的話題嗎?那個肯定是幻覺啦。」
千繪不耐煩地說,「——惡魔?」茜喃喃道。「啊,什麼都沒。」千繪慌忙笑着矇混過去,半睜着眼瞪了一下多嘴的水原。
「嘛,感謝你的忠告,我心領了。但是不準備停止搜查哦。」
千繪如此乾脆斷言道,水原叼着菸草癟起了嘴。
「依據呢?」
賭上極品壽司。
這九位『C』放棄了細胞單位的隱祕性,暫時實行了議會制度。通稱爲『
9C
』。茜也沒見過所有人。之前曾被DD的甲斐冰太打倒了兩人,以及獨狼惡魔使『維薩特』打倒了一人,目前應當總共由六人組成。
「消滅毒品的興趣社團。」
明明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咖啡店的二樓幾乎坐滿了人。
在這時服用卡普塞爾乍一看是無法理解的行動。警察內部將其當作是精神錯亂的結果接受了。但是,對於瞭解卡普塞爾真實作用的人來說,她的行動是再明顯不過的提示。
——也就是說,是細胞內的爭鬥?
這也是件麻煩事就是了。
茜認爲這次的調查是凱伊姆的獨斷專行。爲了掌握9C的主導權,需要能夠蓋過其他『C』發言的功績。凱伊姆在對DD的戰鬥中戰果累累,以此在組織內得勢。只不過最近DD慢慢變得消停了。
『
戴爾塔
』是茜的代號。茜首先簡短地陳述結果,之後再進行了詳細的說明。她的領導十分重視合理性。完全不像是卡普塞爾常用者的方針,但十分適合茜的個性。至少比海闊天空的閒聊好多了。
水原蹙起了眉,似乎想象到了什麼,凝視着梓。
這樣的話,繼續深入調查就沒有意義了。兩人現在都處於躺在醫院病牀上等待意識恢復的狀態。兩個人都是因爲惡魔戰受傷的。成爲惡魔餌食的人,就算花費時間恢復了,但恢復意識的時候就會喪失所有關於卡普塞爾的記憶。放着不管也沒問題。
「就算假設是這樣,這次就出現了另一個解決掉倉澤麻裏奈的人物。而且這個人——稱他爲『A』有些失敬?那就叫他『X』吧。這個『X』,將即將暴走的兩個惡魔使在短短一兩天內擺平,使用手法如此大膽,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相當能幹。是個不容忽視,相當危險的人物。」
——嘛,打草驚蛇的理由倒是能理解。
這不只是急性中毒這麼簡單的問題。過量攝入卡普塞爾,往往會導致精神崩潰。但那只是在一般使用者的情況下。對於成功召喚惡魔的人來說,在超越自身界限的時候,會進入被稱爲『
墮落
』的惡魔暴走狀態。在這時惡魔完全脫離了主人的控制,毫無保留地完全發揮那份超常的能力。這是對於所有的惡魔使,特別是對身處防止卡普塞爾情報泄露立場的細胞網絡幹部來說,宛如噩夢一樣的狀況。
「注意力?爲什麼?」
3
「成功實施了。但是沒有什麼顯著成果。」
「報告上應該還有其他的名字吧。調查過被列爲事件嫌疑人的男學生了嗎?」
茜的意見和凱伊姆微妙地有些不同。那個某人的確是相當能幹。但是他——或許是她也說不定——真的是對網絡有害的人物嗎?
「——對不起,路上稍微有點堵。」
細胞網絡基本上不採取組織性的行動。只有被稱爲
實行細胞
的實際行動部隊和
第三世代細胞
以上的細胞另當別論。他們爲了組織的運營,每當有問題發生時就會行動。這次的任務是爲了調查一連串在葛根東高中發生的卡普塞爾騷動。特別是解明松崎祐子的末路之謎。
千繪一臉清爽地說道。
「我、我以後會注意的。」
凱伊姆用刻薄的語氣說道,捧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卡普塞爾,是能夠召喚惡魔的祕藥。
松崎祐子的行爲明顯表明她是惡魔使。恐怕她是想使用手上的惡魔,從那個地方逃出去,或者是將在場人員全部封口吧。實際上,當時處於現場的一位刑警,就因爲原因不明的現象受傷了。
「其他組織的線索呢?」
「呼呼,其實剛剛我看臉看入迷了。對不起,小茜你太有魅力了。」
「這麼一來,也就是說——」
茜推了推眼鏡,環視一圈店內後,最裏側的桌子上有個客人稍稍舉起了手。茜趕忙坐到了那個座位上。
「——是什麼?」
現在,細胞網絡分爲了兩派。
本次的情況中,幸好祐子沒有『墮落』。但是,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導致了祐子精神崩潰。
——也就是說,想要一些籌碼吧。
她不知道男人的名字,只知道代號是『
丁格
』,首字母『D』。是最近才加入茜所屬的第三世代細胞的新人。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原本茜所在的細胞就缺乏連帶感,極少和領導以外的同伴見面。只有像這次這樣,受命需要完成任務的時候是例外。在這種時候領導也定下了規矩,禁止兩人以上的同伴同時見面。
茜如此陳述意見後,凱伊姆沉默着思考一會,說。
——不好,遲了五分鐘。
「按照計劃和葛根東高中的海野千繪與姬木梓接觸了。但是,從她們的話來看,沒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她們似乎只是將卡普塞爾認知爲一種毒品。追查網絡,也純粹是以消滅毒品爲目的。」
惡魔——被使用者如此稱呼的存在,沒有人能夠從物理、科學的角度理解它。但是暫且不論實際情況如何,對常用卡普塞爾的人來說,惡魔的存在就是「現實」。有好幾位使用者成功召喚了
那個
,並驅使它爲己所用。
但是,那又不是自己的錯。就算是委託人的女孩子被纏住了,一介女高中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打出手,還打得那麼漂亮,誰都不可能事先預想得到吧。
「在我個人看來——只是單純出於正義感吧。最多是想出名。或者也可能是過去曾經卷入過卡普塞爾的相關糾紛,懷有一些私怨。至少佔據主導地位的海野千繪看起來沒有什麼隱情。不僅如此……還對細胞網絡的調查樂在其中。她所建立的『實踐搜查研究會』,大概也像是種興趣社團一樣的感覺。」
一種是,希望保持原有細胞系統的現狀維持派。另一種是希望重新構建擴張後的網絡,展開更加積極的組織活動的革新派。凱伊姆是後一個派閥的掌權者。
茜藏起略帶諷刺的想法,偷偷看了一眼眼前坐着的凱伊姆。
「其實,這邊還得到了一個新的情報。」
茜老實同意了凱伊姆的見解。
千繪答道,拿起了點好的黑咖啡的杯子。
「遲到了五分二十二秒。」
「說是無組織的使用者,不止是完成突發性惡魔召喚的新人。老練的惡魔使中,現在也有極少數人不從屬於任何組織,獨自行動着。在那種人的身邊偶然發生了事件並受到波及。這樣推測比較妥當吧。」
並且,如果祐子失去理智,在刑警們面前公然使用惡魔的力量,也會導致同樣的結果吧。但是『X』將那種事態防範於未然,並且他將事件埋葬於黑暗中之後,什麼反應都沒有。
「對,海野千繪並不是
惡魔使
。同伴的姬木梓也是一樣。連卡普塞爾的使用者都不是。我可以打賭。」
「那麼戴爾塔,情況怎樣?」
然後,如果考慮到松崎祐子是惡魔使的話,就能想通在那之前發生的,倉澤麻裏奈與清井美加自殺未遂的疑點了。可以猜測祐子經由那個超常的力量,在其中產生了直接或是間接的影響吧。
但是,祐子失敗了。不僅如此,她還在服用卡普塞爾正當準備行使力量之時,當場精神崩潰。
「要擴展調查範圍的話,以哪個方向爲對象呢?如果那個『X』是偶然被捲入事件的話,果然還是從松崎祐子的交友關係入手比較妥當吧。」
茜再嘆了一口氣,合上錢包放回口袋。
衆多使用者都認爲網絡的最高層是以『冷酷無情的女王』爲首的
執行細胞
。然而,現狀卻不是這樣。現在實際管理、運營着細胞網絡的,是凱伊姆所在的
第二世代細胞
的成員。
第二世代細胞
共有三個。構成細胞底邊的人總計九人,既是女王的家臣團,也是網絡的支配者。身爲他們的領導,構成執行細胞的三位『B』,從幾年前開始就不再幹涉網絡的運營,如今也甚少見到他們的身影。
「沒有。可能性只有無組織的使用者。」
然而那傢伙卻嚷嚷着「和說好的不一樣,我沒法接受!」什麼的大吵大鬧,還說什麼要再見對方一面報復回去之類的。實在沒辦法才請喫晚飯安慰一下他,結果那人徑直衝向了壽司店,拿起菜單從頭點到了尾。掏空的是自己的錢包。
一陣尷尬的沉默。
「但我們好歹也是犯罪組織。」
松崎祐子是被其他惡魔使的攻擊打敗了。
凱伊姆詼諧地說道。
梓不悅地避開了水原的視線。
「物部景嗎?那個學生是清白的。」
確實,在茜最開始的計劃中,他的角色會更加帥氣一點。預想中是在海野千繪出現的時候放開茜,留下幾句意有所指的臺詞和一些威脅的話之後揚長而去。最後,變成了在大衆的面前,被自己年齡更小身高更矮體重更輕的女孩子幹倒的這個結果,只能說是值得同情的不幸吧。
與祐子事件相關的『X』所採取的行動,完全符合這個方針。應當儘量避免故意打草驚蛇的舉動。
「現在他的下巴上有個鞋印。二十四釐米的。」
「是非常奇特的一個人。但是,再重複說一遍,並不是需要如此在意的存在。」
「那就有必要擴展調查範圍了呢。」
不知爲何,感覺凱伊姆似乎挺中意自己。並非惡魔使的自己能加入凱伊姆的細胞,似乎是因爲看中了惡魔之外的能力。
細胞網絡本來,是不想捲入吸毒者鬥爭的穩重派使用者們的相互幫扶組織。在淘汰了其他過激團體,擴張了組織的現在,也在靈活運作着,它的主要目的沒有發生變化。爲了「保護使用者的一般社會生活」,爲了不暴露惡魔的存在,排除那些可能會引起公安機關注意的因素。
「還是和往常一樣注意力不夠呢。」
雖然稍微有些掃興,但茜提高了音調。
祐子在接受警察的調查當中,由於千繪暴露了自己的罪行,從而惱羞成怒吞下了卡普塞爾。
——但是,就算發牢騷也無濟於事。
比如說,像麻裏奈那樣從校舍屋頂上跳下來這樣,可以說完全不顧後果的人。她的棘手行爲引起了周圍人的無謂緊張,成爲之後劇情崩壞的導火索。如果放着不管,接下來很可能會做出更加致命的行動。
「誒?那麼,解決掉松崎祐子的是倉澤麻裏奈嗎?」
「但是,即使如此做法也非常巧妙。不覺得手法非常熟練嗎?。」
「爲了什麼?」
茜道歉後,對方覺得十分滑稽似的,抿起嘴笑了。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一般來說一個人會喫掉六千塊嗎?
這個立場和細胞網絡的基本方針一致。
對被要求奉陪的茜來說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雖然基於自己的立場不會說出口,但她是徹底的現狀維持派。更準確來說是消極主義。適當嗑點卡普塞爾玩一玩就足夠了。自己一點都沒有想出人頭地的慾望,而且完全不想捲入權力鬥爭。
但是,凱伊姆乾脆地否定了茜淡淡的期待。
茜快速報告完後。
「啊,真是的!」
「剛纔好好聽皆見同學講的話了嗎?」
水原感嘆道。
早知道這樣喫拉麪而不是壽司就好了。
茜如此斷言道,凱伊姆遺憾地搖了搖頭。
「那可真是崇高的興趣呢。」
面對親切的微笑,茜配合着露出了討好的笑容。但沒有就此放下警戒。畢竟眼前的人物,擁有一邊露出親切微笑一邊掐死對方的力量,以及有必要的話就會毫不猶豫地行使這份力量的性格。
看到手錶時間的茜,慌忙奔上臺階。
「真是的,怎麼勸都不聽啊。至少別暴露自己的身份,做事穩當點吧。」
「她剛剛說了『剛纔那個男人』吧?」
雖然也不知道名字,但其代號十分響亮,名爲『
凱伊姆
』。實際上——這麼說有點奇怪——似乎是來源於惡魔的名字。作爲茜他們的領導,也是從屬於
第二世代細胞
的幹部。與穩重的舉止相反,長年以來執掌着對DD戰鬥的指揮大權,是細胞網絡內首屈一指的武鬥派。
茜恨恨地合上錢包。
水原從鼻子裏噴出一口煙說道。
「嗯,纏着小茜的那個DD的男人?」
「嗯,雖然現在已經沒法確認了……有跡象表明,最開始計劃自殺未遂的倉澤麻裏奈也持有惡魔。」
「對一連串事件的反應太遲鈍了。首先,在學校內開始傳播自己是毒販的傳聞時,沒有采取任何措施。第二,和身爲卡普塞爾使用者的倉澤麻裏奈與清井美加兩人的接觸,被複數的第三者目擊到後,放着這個證言不管。另一方面,阻止清井美加的自殺未遂,與松崎祐子對立之類的事,這些容易引起警察注意的行爲太過惹眼了。不是有報告稱,他在刑警的調查過程中,也沒有進行像樣的辯解嗎。和以未知數的惡魔——如果把倉澤麻裏奈算在內的話,這個數量就是兩隻——毅然地與之爲敵周旋格鬥的惡魔使形象不太一致。」
「呼呼——還真是有戴爾塔的風格,老樣子見解深入。但是,僅憑這些就乾脆地把出現在面前有名有姓的人物排除在外,我覺得這個判斷相當大膽。」
「或許是這樣吧……比起他,有個更加讓我在意的人物。今天,和海野千繪她們一起的——同樣是葛根東的名叫水原勇司的學生。」
「水原勇司……初次聽聞呢。」
「是那個『實踐搜查研究會』的一名成員。似乎是前細胞成員。」
「細胞網絡的?」
「是的,恐怕提供給海野千繪情報的人就是他。而且還不僅僅是下部細胞,看起來對實情知之甚詳。而且,調查後瞭解到,他在初中時是松崎祐子的交往對象。」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讓人在意。」
凱伊姆的指尖敲擊着桌面,看起來相當感興趣。
「不知道他的代號嗎?」
「實在是沒法連那個都……」
「哼,相當不方便呢。因爲不知成員的本性,纔會出現關乎組織安全的問題。細胞系統也有好有壞。」
凱伊姆用意味深長的說法冷笑道。茜慎重地閉口不言。
「好啊,給我徹底調查那傢伙。然後是海野千繪。即使她不是『X』,她的『活躍』也越來越礙眼了。差不多到了該稍微打擊她一下的時候了。」
「是。雖然如此……其實我已經稍微耍了點小手段。」
「哎呀哎呀,動作還真快。不錯。」
凱伊姆再次挪揄道。但這次眼神沒有笑意。茜頓時緊張了起來。
果然獨斷專行不太好嗎?但是,爲了能一邊減少自身危險一邊和千繪她們接觸,沒什麼工夫費勁取得凱伊姆的許可了。
「其實得到了相當有趣的情報,稍微利用了一下那個。」
裝作沒察覺到凱伊姆的想法,茜就像一個等待長官評價的新兵,誇耀似的解說着自己的作戰。
「不好意思,稍微有些驚訝了。」
「……那個,是……」
想不起來。是自己的情報網嗎——好像最開始是從丁格那裏聽來的。
「好的。非常、對不起……」
所謂惡魔,不是希望擁有就能得到的東西。召喚者內心深處隱藏着的《門》,因爲某些偶然的機會打開了,在裏面潛藏的東西穿過了通往現世的門扉。因此,惡魔多少會反應出召喚者的靈魂。惡魔的攻擊性越強,就意味着它是由越發激烈的破壞衝動和殘虐本性培養的。
自己到底有沒有點頭,茜也記不太清了。
當然,只知暴力的人不會身居細胞網絡的幹部之位。
——是從哪聽到的?
渾身戰慄。
眼前這位是惡魔使,而且是細胞網絡中首屈一指的攻擊型惡魔之主。這個人的危險性,不只是攜帶着強力武器這種程度的威脅。要問爲何,此人本身正是培育了那個強力武器的溫牀。
「我知道新田堇。她確實是松崎祐子的細胞成員。」
「算了。可以繼續實行這個計劃。只是,如果下次能事先報告的話就更好了。」
凱伊姆如此保證道。當然那種事怎樣都好,茜只想儘快從這張桌子上站起來。
自己的臉色莫非十分蒼白?但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自己忘了。不對,是沒有切實地理解這件事。
凱伊姆的眼中清清楚楚地呈現出怒氣。這是茜第一次體會到暴露在如此巨大的力量面前。因恐怖畏縮的身體,自然而然地碰響了椅子。
一瞬間忘記自制的凱伊姆,馬上就回到了原先那副稍帶戲謔神色的表情。
凱伊姆說。茜拼命地點頭稱是。
DD的好戰程度是網絡沒法比的。而且那些傢伙和實際情況不透明的細胞網絡不一樣,是顯而易見的犯罪集團,或是說是犯罪預備軍吧。對那個宛如倫理與正義化身的海野千繪來說,不可能在知道他們的事之後還放着不管。
「拜託你下次守時,戴爾塔。」
然而,凱伊姆的反應卻完全不同。
束縛解開了。突然冒出的大量汗水濡溼了脊背。
——嗚、啊……
隔壁座位的情侶,回過頭來看向茜所在的桌子。
就在短短一瞬之前還在正常交談的人類,突然間變成了別的生物——變成了只要遇到就意味着伴隨死亡的危險生物。那個生物張開下顎,滴着唾液的牙齒抵住了自己的皮膚,茜出現了這樣的幻覺,感受到它噴出的吐息擦過自己的臉頰。
留下牙根不住打顫的茜,凱伊姆站了起來,俯視着她溫柔地說道。
二者產生衝突,兩人受傷,或是遭到失去消滅卡普塞爾的熱情的遭遇。兩敗俱傷的話就更好了。就算沒有發展成那樣的暴力事件,在那之後也能誘導兩人的搜查目標從網絡轉向DD。
不一會凱伊姆的力量就消散了。雙眼的光芒也消失了。
聽完茜的發言後,凱伊姆的雙眼閃爍出紅光。
「雖然還沒確認真僞,得到了和松崎祐子同屬一個細胞,名爲新田堇的人的情報。而且那個人現在在DD。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海野千繪。那兩人似乎對祐子事件有很深的執念,不出意料果然上鉤了。這樣一來,她們的目光就會轉向DD了吧。」
這個作戰的好處是,怎麼看都對茜他們這一方沒有壞處,而且做起來並不費事。是個自我評價爲實用性很高的方案。
「但是我還是很喫驚,你是從哪裏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