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地狱里，天使不唱歌

「……原来如此。于是就来到了诺娅的宅子？」

在艾露眼前，响起含着笑意的声音。

如人偶般美丽的吸血姬优雅地接着说道

「就算去天使警察总部，还是马上会被追兵缠上。但就算这样，你慌慌张张逃到这里来，不就像个丧家之犬吗？」

「……你这说法真让人火大，但我不否认」

艾露答道，端起茶杯，将温热的茶一饮而尽。

在她身旁，伊芙和露娜正吃着纸杯蛋糕。尤其是伊芙正瑟瑟发抖。鲜红的果酱撒在盘子里的景象，更加激起她的危机感。艾露不禁叹了口气，目光放回前方。诺娅悠然地坐在整个都绣有图案的沙发上。那娇小的身体，依然那么完美匀称。艾露把她那楚楚可怜又充满神秘感的美丽身影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诺娅呵呵一笑

「怎么了？那么热情地盯着诺娅死看。感觉痒痒的啊」

「在魔王城那时候，实话说根本顾不上……现在重新一看，真是令人吃惊」

「哎呀，吃惊什么？」

「你，真的从白灰状态，复活了？」

「是啊，托你的福」

诺娅若无其事地答道。在同『最后的猎人』战斗的时候，这位吸血姬捏碎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在获得胜利后，变成了白灰。人不能从遗骨状态复活。同理，诺娅也没有办法复活。这应该是无法推翻的事实才对，可不知为何，她现在活生生的地坐在这里。艾露想知道细节，等待诺娅接着往下说。但是，诺娅什么都不打算说。

嗯？艾露不解，脑袋歪一歪。

「喂……你这么说，我也不明白啊。你是怎么复活过来的？能不能告诉我都做了些什么？」

「……有必要说吗？」

「喂，我们为你了找复活你的方法，翻阅了无数的文献，可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方法让白灰变回成有血有肉的吸血鬼，当然好奇啦」

「……

有必要说吗

？」

诺娅以另一种含义，重复了一遍完全相同的话。意思是让她闭嘴。

艾露明白意思，乖乖闭了嘴。诺娅的指示十分傲慢。但是，这位吸血姬确实是有资格这么做的强者。可能是被杀气吓到了，伊芙被蛋糕噎住。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不要……我不要被这种怪物获胜何时能吃掉！我应该更加，更加……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

信徒们下定决心执行正义。但是，他们没有对抗天使的力量。是什么人在他们耳边灌输了这唯一的，但最恶劣的手段？并不清楚。但是，一定是过分狂热的信仰心，让他们选择了这逾越底线的献身吧。他们在身体上刻下诅咒。

那是假设对付一般人类的情况。

「别要捏造我的感受！……不过」

初音这种时候基本只会像只小狗一样怒吼，吼完也就完了。但是，她这次表现得扭扭捏捏。她狠狠地苦恼了一番之后，往沙发的左边——露娜身上一指。

喀嚓一声。伊芙手指一滑。

她绝望地呢喃过后，向身后瞥了一眼。蜥蜴就快追赶上来。在更后面还能看到蜘蛛的影子。刚刚在撕咬天使同胞的蜥蜴，也正在更换目标。她恐怕意识到自己不论怎么挣扎都不可能的就，于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颤抖着做了某个小小的祈祷。然后她睁开眼睛，毅然把手按在胸前，发出哀求

「嗯……艾露果然很聪明。而且不敬，还很强势」

她朝着艾露·弗拉提亚——

蜥蜴每动一下嘴巴，天使肩上的肉就被撕掉一块，两脚不住地抽动。她人还活着，但看样子已经没有了意识，估计很快呼吸也会停止。

对天使警察发动袭击的实施者们，是『曾是人类』的怪物。

「变多了!? 」

「没想到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看着这一幕，诺娅慵懒地把一只手放在脸颊上。

高贵的公主微微一笑。

「不用废话。但是……那个。你如果想像之前那样……被我摸尾巴……也不是不可以呀」

在已然面目全非的地点，艾露和伊芙发出感叹。二人把手头的钱全押出去，借用了诺娅的自走马车，回到了总部。由于确定将会发生战斗，便把露娜留在了诺娅那里。在二人头上，开裂的女王像已然傲视着周围。

站在熊熊燃烧的天使警察总部大门口，艾露不想明白都不行。

吸血姬露出平静的微笑，接着说道

茶杯落下，在茶托上泼出一片红色。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好像可以蹭」

艾露一边捋着伊芙的背，一边表态

按常理来说的话

。

「照此下去，是不是会无法挽回呢？」

不久前，在艾露的噩梦之中。

艾露很清楚，大多数同伴懈怠懒惰。但是，天使警察拥有着能编织光武器的特性。哪怕已经腐败，美丽的少女们也是高等种族。尽管存在过勇者和猎人这些特殊个体，但那终归只是应对种族危机而产生的变异体。

——强大而又脆弱，愚蠢而又聪明的天使

正在被蜥蜴追赶的她，看样子魔力已经耗尽。手中的细剑也已折断成一半，变得十分脆弱。

换而言之，这些所暗示的恐怕正是『羊儿何等残酷的事实』。

「似乎确实如你所说……话说艾露，在你正在放松的时候打搅挺对不住的」

露娜呆呆地眨了眨眼，但几秒钟后点了点头，完全弄明白了。露娜灿烂一笑，小心把盛纸杯蛋糕的盘子和叉子放下，起身。

「猜对了。所以，今天就不赶你们出门了」

——光荣吧？

「呃，好的好的。是我吗？哎呀，好久不见呀，初音小姐。见您挺精神的，真是再好不多了」

艾露敷衍地应了一声「那真是谢谢了」。

诺娅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艾露对这个举止感到很不妙、这位吸血姬显然在厌恶某种事物。这也就表示，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态。在紧张起来的艾露面前，诺娅翘起腿。那优美的大腿闪耀无比，白得令人害怕。

＊　＊　＊

这是因为，她注意到自己看到的人是艾露·弗拉提亚。她肩头颤抖，茫然地嘀咕起来

「虽说也不是想从中作梗……但诺娅挺嫉妒的，能不能也长出尾巴来呢」

然后眼前呈现的，乃是一片地狱。

「呜……不要……我不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总部门口，有天使倒在地上。

面对惨无人道的情景，艾露意识到，教会的信徒们对他们自己施加了诅咒。

然而。

「只要渴望『应当如此』，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那么做，不对……不可以……绝对不行」

「听说有的摸」

「那边的，毛茸茸的」

她已经活生生地被怪物吃掉。

「是……是吗，那我来帮你」

魔法之中存在着外道邪法，能够产生不可逆的变化。那是将在毁灭尊严和精神的基础上，将肉体形态重塑的诅咒。艾露和伊芙之前就和通过那个诅咒所生成的蜥蜴与毒蜘蛛战斗过。以人类为材料制造出来的怪物力量强大，但同时那也是可悲、亵渎的存在。

「喂，伊芙，别当真。就算能长，我觉得肯定也是猫科的尾巴」

——尚且一无所知的小丫头。

黑暗以深不见底的恶意发出嘲笑，同时听上去又像欣慰的微笑。

在金色狼毛皮上，初音出声反对担忧含糊其辞。艾露觉得这情况挺少见，眼睛眯了起来。

艾露尖锐地咒骂道。伊芙混乱地吐露意见。但同时，二人都很明白。愤怒也好，悲叹也罢，在这凄惨的一幕面前都毫无意义。

「真不愧是的初音小姐，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露娜正好好想好想让人舒舒服服地尽情揉一揉摸一摸尾巴」

惨叫声传了过来。艾露和伊芙转动目光，寻找幸存者。

「真要给你添麻烦之前，我们会走的」

——如果现实摆在面前，当你知道羊儿们是何等残酷，还能坚持正义的话。

「为什么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也就表示那个方法里包含有不愿透露的情报啊。明白了」

少女一边大喊一边挥舞细剑，但快要坏掉的武器又岂能对蜥蜴构成威胁。剑撞到了蜥蜴坚硬的外皮，彻底破碎四散。少女发出凄惨的呻吟

「你不讨厌对吧？」

然后，人就变成了怪物。

之前通过洗脑搞出的行进也只是人们无意识的行动，人们还留有人型。而眼前的情况，远比那更加恶毒，更加骇人。

艾露诧异地张大眼睛。只见女仆爱琪儿和希安也加入行列。露娜开始被她们尽情地享受尾巴，发出无比害羞的声音。说到正在享受的三个人，表情十分动人。就连平时冷冷冰冰的初音也露出了微笑。

接着，诺娅索然无味地这样告知道

贞德回归了。救世主回来了。然后，他们正向天使警察问罪。

「……哈……啊哈哈……为什么，在这里的，你是…………为什么」

——就算那样，诺娅也完全无所谓。

「贞德回去了。打着她旗号的人们，似乎袭击了天使警察总部」

初音的句尾越来越弱，最后没声了。她脸颊少见地红了起来，把脸别向一旁。

她一边毫无意义地道歉，一边到处张望想要求救，最后，她目光停留在还活着的人身上。她本想呼救，但却定住了。无与伦比的凝重沉默弥漫开来。

一个满目疮痍的天使从火焰的空袭中冲乐出来。看到那翠绿色的长发和强势的面庞，艾露眼睛眯了起来。这个人艾露非常熟，是无比执著地不断给艾露找麻烦，还对残忍虐待过露娜的那四人组的头子。

「向我开枪！」

「诺娅已经说了可以留下来，你不用介意。而且初音见到你们也很开心」

按照常理，天使根本不可能输给人类这个最下等的种族。

「诶，诺娅小姐要长尾巴吗？」

朝着她长久以来欺凌的菁英哀求。

「开枪！杀了我！快杀了我！我想被活生生吃掉！我死也不要成变成怪物的美餐！我不求你就我，至少请了结我吧……」

少女哭得稀里哗啦，极力主张。此时，艾露已经来到她的勉强。少女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已经止住了泪水。艾露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朝自己拉过去。

然后，低声说道

「少把人看遍了」

「…………咦？」

艾露把少女挡在背后，然后射穿了两只蜥蜴的脑袋。

顶着近的那只喷出来的脑浆，艾露伸出一只手，抓住向前栽倒过来的蜥蜴喉咙，把尸体当做盾牌挡住了深处的蜘蛛喷来的丝。接着她以子弹还击，也将蜘蛛射杀。然后，在没有看到其他敌人的影子。

确认暂时安全后，艾露转过身去，确认少女的全身，点点头说

「没什么严重的外伤吧，那就好」

「为、为什么……你、我！」

「我绝不原谅你们对露娜的所作所为。只是，这是另一回事」

「就算面对欺负过自己的人，艾露小姐也会好好伸出援手。就算对方曾让自己无比气愤，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选项。艾露小姐就是那样的天使啊」

伊芙平静地说道。她递出手帕，帮少女擦脸。

艾露对伊芙眨了下眼睛，以轻松的口吻对自己的搭档说

「就是这么回事，真不愧是我的搭档，这不是挺了解我吗？」

「那当然。正因为艾露小姐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才能成为搭档」

伊芙坚实地点点头。同时，翠绿色头发的少女呆住了。

艾露拉着她的手，迈出脚步，直接把她塞进了诺娅的自走马车里。虽然座位上的皮毛染上了血，但也无可奈何。少女诧异地眨起眼睛。

艾露露出严肃的表情，交抱胳膊，用安抚的口吻对她说道

夏蕾娜忽然把话锋转向了伊芙。艾露紧紧咬住嘴唇。

「在你正难受的时候这么说挺对不住的，但你先等一等再逃走。我和伊芙要去营救存货的天使警察。我们会从入口突破歼灭敌人，尽可能让幸存者向这里集合」

艾露觉得麻烦，咬住嘴唇，但还是强行让自己改变思维。

「那个时候也是，是你选择了自我牺牲。这次只要你再一次愿意献身，一切将迎刃而解。『轻羽一溜』的伊芙……你不愿意为了搭档而自我牺牲吗？」

听到这话，艾露挑起眉梢。这话不能充耳不闻，要把这一切当做是怠惰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活生生被怪物吃掉是何等残酷。更何况，纵容天使警察腐败的人，正是署长本人。但是，现在没时间争执。艾露端正姿势，将愤怒强忍下去。

「我也会，等着你们」

她将完成的两把手枪指向夏蕾娜。

如果自己没有被莉莉丝利用，是不是就不会陷入如此凄惨的状况了呢。

好了，就跟天使暂时停战吧？

伊芙的提醒让艾露反应过来。她终于开始担心那件事。

「署长，这里很危险，请尽快避难。外面有……」

这个地方还是平时的样子。

那是为了箱庭的幸运和幸福。

听到这话，艾露猛然感到一阵眩晕。

「确实如你所说……那么，那边的恶魔又怎么想呢？」

「原来如此……到这个时候才扔掉忠诚的假面具啊，真是愚蠢的选择。我还以为你会更聪明点」

「恬不知耻的下三滥」

「就是这样，有劳」

「你没事吧！」

她以浑身浴血的姿态低下头，尽到礼数地问道

夏蕾娜署长是否平安无事呢。

讲的话完全出乎意料，令艾露哑口无言。翠绿色头发的少女轻轻地放开手。

这只不过是，在扭曲中成长得蛆虫已经彻底羽化罢了。

正如过去所自称的那样，夏蕾娜比任何天使都更具天使风范。

那并非为了开脱而故意对自己有利地进行分析。这所有一系列的情况，如果都是贞德和莉莉丝的阴谋，那一切都未免太凑巧了。毕竟，就连五大种族的代表都落败了。『圣母』被消除，对贞德的信仰已经心过度膨胀，哪怕不去利用艾露和伊芙，她们也完全能够把天使和恶魔裹挟进来，制造灾难。

＊　＊　＊

曾经那个欺凌过艾露，折磨过露娜，残酷又高傲的天使警察，讷讷地说道

「出发吧，伊芙！」

「啊，嗯。所以说拜托你了」

然后，她尖锐地注视艾露和伊芙。

全都去吃屎吧。

「……我明白了。然后夏蕾娜署长……容我斗胆发表意见」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搞欺凌的头子，不停道歉。

不只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是这样。在每件事上，所有的人，全都是这样。

在装饰华丽的总部之中，署长室是难得注实用性的地方。房间里除了办公桌、文件柜和皮沙发之外，什么都没有放。现在，在这间注重功能的房间里，夏蕾娜正静静地伫立着。

这番言论太过冷静，太过蛮横。艾露听完后，不禁心想。

艾露一边拼命呼喊，一边把门踹开。冰冷的空气从中溢出。艾露不禁哑口无言。伊芙也愣愣地眨起眼睛。署长室里鸦雀无声。

被烧着的地方似乎只有入口。于是，逃生路线便被封堵了。这招虽然卑鄙，但效果显著。天使警察总部之内装饰过剩的走廊里并没有燃烧，但有怪物存在。艾露把怪物射杀，踢到，将人救出，放走，一路向深处前行。在这途中，她一遍又一一遍思考。

「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啊！」

「刚才冒犯了。敢问署长，您又是如何打算？」

地狱深邃，辽阔，鲜明。

少女美丽的脸挤得乱七八糟。她像个小孩子似的呜咽起来，诉说道

「我，等着」

「幸亏你活了下来」

「事后当然要进行修正并广而告之，也要让制造事端的教会进行赔偿。任何人都休想逃过一劫……但是现在，我的提议才是最合理的方案」

「什么意见，我们引以为豪的菁英，艾露·弗拉提亚」

艾露举起一只手示意。伊芙行了个礼。然后，二人准备转身离去。但这时，她们停下了脚步。只见艾露的手腕被少女紧紧抓住。艾露转过头去，想问是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这只不过是结果）

艾露想起少女的其中一位跟班，那华丽的身影。她可能一起战斗过，可能最后抛下了她，也可能保护过她。事实怎样并不清楚。但艾露明白，平时一直在一起的四个人中，有一个已经死了。艾露心头涌上一股复杂而炽热的感情，但硬是没有讲出来，但转而把手轻轻放在她翠绿色的脑袋上。艾露发自内心地，只讲出事实

艾露转身，朝总部入口跑去。理所当然地，伊芙在身旁并驾齐驱。

「我正等你们呢。在这混乱之中，若有人能够打到这里，应该只有你们。毕竟其他的天使警察在走廊上只顾在走廊上四处逃窜，沦为美餐。说来真是很蠢。天使虽然是特权阶级，但并没有认认真真地积累战斗训练，所以才沦落至此」

「艾露小姐……这里……署长室就快到了」

夏蕾娜唱歌似的答道。她两手动起来，编织光辉。艾露张大了眼睛。这还是夏蕾娜署长头一次在部下勉强创造天使武器。她将大口径手枪指向艾露和伊芙，以仿佛吹着口哨般的轻松态度挑明道

「天使即为正义，打呢莫不是。我要把那个恶魔当做煽动我们的主谋，交给教会」

「见鬼，没完没了！到底有多少啊!? 」

她们将战斗到极限，为尽量拯救更多的人。

此时艾露发觉，少女肩上粘着一块带着粉色头发的头皮。

「你才是根本不明白，『轻羽一溜』的伊芙」

这对搭档，驰骋其中。

「没什么，这很简单」

箱庭，五大种族的上下关系，长期以来的压抑，渴望救世主的心理。

「……你的意思是一面高歌天使的高贵，一面把所有责任推到恶魔身上，厚着脸皮用谎言来平息事态？这会不会太过矛盾了？」

此情此情，实在太过寻常。

「…………………………………………………………………对不起，艾露·弗拉提亚」

以秩序与正义自居之人，惨烈地笑了起来。

「是！生死与共！」

伊芙惊得一颤。夏蕾娜对着她，用劝慰的口吻接着说道

「咦？」

＊　＊　＊

妙龄天使缓缓睁开眼睛。

「嗯？逃跑？天使要逃跑？在区区人类的袭击面前？你在开玩笑？」

「请人齐之后再发动马车。马车应该会自动前往远方的宅子。就算害怕，也请相信我们，好好等待。请让更多的人一起呈上来」

艾露和伊芙专心战斗，专心继续营救。艾露踩过蜘蛛的尸体叫喊

「拜托了」

双方被彼此的枪口指着。艾露撂下一声谩骂

艾露一度闭上眼睛，认真考虑是否应该离开这里。但眼下『神』生死不明，局势动荡。天使这一种族如果失去失去所有的领袖，将十分危险。

或者说，她在顾虑。

于是，愤怒之日降临了。仅仅如此而已。

艾露如同为无力而道歉一般深深低下头。接着，夏蕾娜的头号部下动作无比流畅地挺直背脊，在这过程中毫不拖泥带水地编织出武器。

「身为秩序的象征，正义的使者，不论何时都要保持美丽、高贵、傲慢。这样的人，绝不逃走。

那才是所谓的天使

」

「夏蕾娜署长，您在不在!? 」

但即便这个事实摆在了眼前，艾露也根本不想去享受绝望。

这句话似乎让少女又一次断了线。少女抱住双腿，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为了安宁。

「别搞错了。我之所以听你命令，是因为发生了案子需要有人出动。撤销搭档的事情上我就抗命过，还逃亡过」

连环杀人犯讴歌『为了人类』，猎人的后裔高举『正义与大义』的旗帜，教会的人们也『全心全意地相信』救世主的心意。然后，现在天使教唆恶魔『去当祭品』。

「直到你们、活着回来，我，绝不逃走！我等着你们！」

夏蕾娜发丝偏偏摆动。在这个惨剧现场之中，唯独她依然不合时宜地保持着优雅。

但她得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愚昧的羊儿无罪。但是，

愚昧成那样简直该死

。

这也是一种答案。

「伊芙！没必要听这种家伙说的」

「艾露小姐，她问的人是我，我来回答」

恶魔静静地制止了天使。她话音中的意志之强，令艾露屏住呼吸。伊芙柔和地露出微笑，缓缓地迈出脚步，如同一位前往死刑刑场的罪人，靠近夏蕾娜。艾露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地颤抖起来。

果然自己的搭档会选择那条路。绝对非阻止她不可。

但现在射击的话，伊芙也有危险。正当艾露陷入纠葛之际，恶魔抬起了凛然的面庞。

「夏蕾娜小姐，请您容我忏悔」

「……伊芙」

「我过去选择了自我牺牲。但那个时候其实我应该和艾露小姐一起逃走才对。既然真心想要保护她，就应该相信她，牵起她的手」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语，坚定有力地脱口而出。夏蕾娜诧异地张大双眼，艾露也哑口无言。

伊芙眨了眨紫水晶般的眼睛，继续往下讲

「就算现在我牺牲了，那也只是一个用谎言粉饰的结局。只要没有找出真相，还有继续有人受伤。所以……容我拒绝」

「臭丫头！」

「『诺维姆』！」

夏蕾娜刚刚扣动扳机，伊芙在同时大声叫了出来。

此乃几乎零距离的召唤。而结果就是，神圣与邪恶混合属性的魔兽以最理想的形态显现。

三首召唤兽在显现的同时，脑袋把夏蕾娜推飞了出去。夏蕾娜全身被大力挑向空中，以至弹道发生了偏移。她纤细的身体，飘到了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署长与首席部下之间尖锐地四目相交。

去见已经回归的圣女，纯白的女孩，莉莉丝的半颗苹果。

二人志气彼此的手，然后面对前方。紧接着，她们张大双眼。

「艾露·弗拉提亚不才，现行出发」

莉莉丝说着，垮了下去。长剑哐啷一声掉落下去。她弱弱地继续哭泣。

「由我们来阻止她」

艾露和伊芙走回廊回到了中庭，沿零星倒有尸骸的道路逆行向外。

「艾露·弗拉提亚」

使劲全身力气的踵落砸中夏蕾娜腹部。夏蕾娜吐出一大口气，重重坠落下去，砸在了地板上。大口径手枪脱离她的双手。

但艾露没有把话听完，已然旋踝离去。伊芙留下『诺维姆』保护夏蕾娜和自走马车，也随艾露而去。当二人打开门时，充满火热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她脸上毫无表情，简直就像一只人偶。

「……你心中似乎并没有身为种族的愤怒。既然如此，你应该留有逃跑的选择」

玄关部分的火势没有蔓延，所幸只是烧光了那些无谓的装饰而已。外面满是凄惨的尸体，但已经看不到自走马车。

「……你想送死吗？就算以你的本事，那也绝非仅仅是犯险」

＊　＊　＊

「现在样子，你觉得就好吗？」

又为什么要进行选定呢。

「艾露小姐，请赶快退后」

就算这样，也必须有人出面去做。

「嗯，出发吧」

愿幸福降临，愿幸福降临，愿幸福降临。

夏蕾娜打算再度编织光辉，但似乎因痛苦而无法集中精力。当她凄惨挣扎之时，艾露站到了她跟前。她嘴唇只见流着血，说

「我很清楚。可是，除了我们这对搭档，没人能够胜任」

「等等，我有话要说」

夏蕾娜诧异地指出了这一点。

然后，这对搭档奔赴新的战斗。

选中，究竟是指什么呢。

艾露和伊芙表明态度。夏蕾娜没再多说什么。她保持着沉默，细细地呼出一口气。艾露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对长年来的上司敬了个礼。

兽人用的楼栋果然空无一人。本来准许常驻的人就只有露娜。今天应该并没有被迫处理杂务而不得不留宿的人。总部内部也已大致确认完毕，后面就只能去祈祷没有来不及逃掉的天使了。

「怎么可能好啊！怎么可能好啊！所以……」

去见一切的元凶，立于过激暴徒们中心的人物。

愿荣光与我等圣女同在。

那是莉莉丝。在她身旁还悬浮着长剑。

「我要去见贞德」

只见漆黑的夜色中，站着一个穿得全身漆黑的可爱少女。

「那我们出发吧？」

请救救……

＊　＊　＊

一旦爆发全面战争，必然会有更多生命死去。

这一刻，艾露确确实实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声音。

「好吧……原来是这样啊……」

夏蕾娜用干巴巴的声音讲出观点。艾露闭上微红的眼睛，整理好思绪后又睁开。她注视自己的搭档。伊芙似乎察觉到了意图，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这样就行了，不论什么路都愿意陪你走到底」。艾露为她的真诚所折服，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这样……那你有要怎么办，艾露·弗拉提亚……虽然你杀了许多怪物，放走了许多天使……但教会的人如今已经对其他种族展开了无差别屠杀」

艾露不禁眼睛眯了起来。难道这一切并非贞德的阴谋？去救灾难的元凶，到底是什么意思？艾露和伊芙不明白莉莉丝想要什么，脑子一团乱麻。这时，莉莉丝继续诉诸难以理解的诉求

「到了早晨，绝大多数怪物应该会在阳光之下被消灭。但是，贞德应该也制定了对策。最关键的是，一旦战火扩散，就无法再阻止了。要趁着今晚到明早的这段时间决出胜负……现在需要知晓情报，能够立刻行动的人」

「……我知道」

「正因为你们是这样，所以才值得被选中」

艾露没有反问。伊芙也是一样。

「容我失敬」

莉莉丝表情彻底乱了。她奋力抬起头。长剑的剑锋转向了艾露。但是，她没有把手挥下去，不论多久都没有释放攻击。啪嗒，泪水落到地上。莉莉丝像小孩子一样呜咽，哭喊起来

艾露没有开枪，但将脚伸至头顶，全力劈了下去。

艾露浅浅地吸了口气。肚子里有千言万语不吐不快，也有想要传递给她的话语。要说不想责备她，那一定是假话。要说想不想骂她，那当然是想骂个痛快。但是，从艾露红龙中自然而然滑落出来的，却是个简简单单的疑问

倾听我们的声音吧。

人类袭击了天使，最下等种族燃起了反叛的狼烟，争端依然不可避免。但是，目前尚处于局部流血的阶段。随着事态进一步扩大，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我们不会套……署长，请您疼痛缓解之后前往正门。过一会儿告诉那边的同胞不用再等我们，自己先走……这段时间里，我们还要去兽人用的楼栋。常驻的只有露娜，所以我想那里应该没有人，但还是得看看」

伊芙为了保护艾露，准备上前。但艾露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信徒们祈祷。他们十指交扣，虔诚祈愿。

夏蕾娜如祈祷般轻轻呢喃。

「之后我和艾露小姐一起前去阻止贞德小姐」

贞德坐在教会很深很深的地方。有多少名信徒变成了怪物尚不清楚，但不认为他们调动了所有战斗力去袭击天使警察总部。如今想要接近身为象征同时又被奉为女武神的她，可想而知极其困难。

「请从贞德大人手里，救出贞德大人吧」

「请救救，贞德大人」

艾露觉得这样就对了，点点头。救回来的人，就该活下去。

「照这个样子，不会结束」

发丝在冰冷的夜风中翻飞，她向自己的搭档转头

到时候将血流成河，遍地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