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黑暗、逃亡、是敵是友?
《CARNEADES》 · 綾裏惠史 · 1.1萬 字
「諾婭!」
「諾婭小姐!」
面對慘劇,艾露和伊芙大叫起來。
下一刻,吸血姬揮動白色的翅膀。
諾婭瞄準了獵人對獵物造成致命傷時所露出的一瞬間破綻。
她流水般砍掉了抓住她喉嚨的右臂。紅色勾勒出弧線,獵人身體的一部分猛地飛到半空中,稍稍向後退開。
諾婭趁此機會抓住插進胸膛的橛子。接觸白銀的手心冒起了煙。
「……、……呵呵」
她忍受痛苦,把橛子拔了出來。血誇張地噴濺出來。
哐啷一聲,橛子被諾婭隨手扔掉。紅色在她腳下形成一灘血泊,但避免了心臟被燒燬的致命情況。悽慘的傷口蠢動着,開始閉合。
可是————。
(沒有完全再生!? )
艾露不禁詫異地張大雙眼。
諾婭的胸口留下一個扭曲的窟窿。吸血姬似乎已經被消耗到了這種程度。
另一邊,獵人靜靜地撿起被砍掉的右臂。他動作遲緩,站着的樣子毫不設防。艾露斷定不能放過這個機會,瞄準之後扣下扳機。
「什!」
瞬間,她啞口無言。
獵人竟若無其事地把
自己被砍下來的斷臂
扔到射擊線上。
艾露打出的子彈全部擊中斷臂。斷臂在衝擊下彈跳,四分五裂落到地上。這一出乎意料脫離常識的行動讓艾露愣住。就在下一刻
「艾露、小姐!」
艾露一邊講,一邊和伊芙一起乘到巨犬『崔亞』背上。二人開始向另一個方向飛馳。細樹枝撞在臉上,夜露打在肌膚上。二人無視這一切,抓緊時間趕路,與此同時讓已安排任務的四隻除外的其餘六隻野獸在周圍的森林裏展開。
「你不也受傷了嗎!現在不要在意,停下來就是死!」
對手是擊敗了『那個諾婭』的人類,她們自然不求取勝,最好的結果就是把他徹底甩掉。二人奔跑了幾分鐘——不,大概只有短短几秒鐘。沒過多久,森林中又響起其他野獸的慘叫聲。『澳克託』恐怕也被幹掉了。
那是如同奇蹟又如同噩夢的神蹟。
「『奎因凱』!」
已在森林中展開的紅毛狼撲向獵人,張開的大嘴從頭上瞄準目標。獵人無聲無息地刺穿狼的上顎。
「伊芙!」
艾露心想,這不出所料。
「……知道、了。抓緊時間吧!」
她們避開危險的玄關。選擇明顯的逃跑路線就等於告訴對方來狩獵自己。二人在陰森幽暗的走廊上前進,打開廚房門,從收納保存食品和血液瓶子的櫃子之間穿過,就這樣一路飛奔打開後門。
「沒關係。分散的話,要是你被追到就玩完了,轉眼就會被殺……雖然我在施展炮擊之後也拔不出槍,但近戰的話多多少少還能夠抵抗,而你完全沒有迎擊能力,太兇險了」
艾露趁諾婭施展攻擊的時候展開羽翼,釋放了炮擊。見到似乎造成了有效打擊,她喊了出來。人類捱了炮彈不可能毫髮無傷。獵人就像一隻被射落的烏鴉墜落下去。但他馬上旋轉手腕,用大劍插進牆壁,將整個體重支撐起來,最終停止墜落。艾露面對眼前呈現的景象,倒吸一口涼氣。
他將劍在手中旋了半圈重新握住,用沉重的劍柄對『塞普坦』頭部施以猛擊。
老犬化作一陣風,飛馳而去。
他的身體完全浮空。
夜晚的溼潤空氣刺激臉頰。
艾露猛地屏住呼吸。剛纔真是千鈞一髮。
但是,懸空的獵人竟然從她眼前瞬間消失了。
獵人一看到這個情況,當即轉換目標,在天花板上斜向一蹬,朝諾婭追去。
完全符合艾露的預期。
「走了,伊芙!」
「休想、得逞!」
這一刻,『挎鬥』瞄準了獵人的喉嚨。獵人以最小幅度的動作躲過尖牙。野獸的大嘴咬了個空。下一刻,小型犬的喉嚨被橫向撕開。
她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艾露瞬時重新調整體勢,把槍口頂在獵人背上。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高高飛到半空。獵人剛纔是將大劍刺入地板,半迴旋躲過了射擊,並把艾露踢飛出去。剛剛理解這一切,幾乎同時純黑色的大衣在眼角翻飛。艾露雖然腦子因劇痛而變得遲鈍,但還是察覺到了。
艾露和伊芙只目擊到這裏。
「狩獵才正要開始」
他做出以大劍所難以實現的精細動作,而且速度快得難以置信。
顫顫巍巍的老犬出現了。艾露點點頭,這一隻正是她們盼望不已,用來逃跑的召喚獸。艾露把諾婭放在老犬皮包骨頭的悲傷,在枯瘦的屁股上重重一拍。
那是身軀比牛還壯的三頭魔獸。它眼睛裏燃燒着漆黑的魔焰,但粗獷的背部卻長着白色的羽翼。那是隻有伊芙能夠召喚的,神聖與邪惡混合屬性的魔獸。
照這樣下去,過幾秒鐘必死無疑。
「跑起來!循着氣味去找露娜!」
「艾露小姐,你的傷……」
但是,那也正是艾露她們的殺手鐧。
艾露和伊芙一起在宅子裏飛馳起來。
她把諾婭拉起來馱在背上。她擦了下頭上的油汗,對伊芙說道
獵人無聲無息地對艾露近身,順勢將左手之中高高揚起的大劍揮了下去。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獵人的首要目標果然是諾婭!)
艾露剛朝那邊看過去,獵人立刻行動了。他停止在地面上奔跑,轉而以樹幹爲落腳點不斷跳躍,藉助勢頭揮舞大劍。獵人化作攜帶巨刃的黑色颱風,逼近二人。
她剛剛這麼思考,腹部便承受衝擊。
他追着吸血姬,跳出薔薇窗。
「休想、得逞!」
「好……接下來纔是重點」
艾露嘴裏嘀咕
但是,第二擊向他在空中返弓的後背逼近。
就在這一刻,大劍鏗的一響。黑暗中火花四濺。
「嗚啊」
這是零距離射擊。
二人和召喚獸形成集羣,一路狂奔。
艾露成功阻止伊芙的翅膀被完全踩爛,可是獵人究竟在哪兒?
獵人緊接着把自己的後背撞向另一棵大樹,打算把『塞普坦』也碾碎。短毛中型犬跳向上方逃過一劫,但獵人果然已經完全預判了它的行動。
老犬以有違於外貌的迅猛速度飛馳而去。
現在誰都還不知道。
『挎鬥』的腦袋高高飛到半空中。
艾露想喊出來,但根本沒工夫給她感慨。肚子裏面痛得她恨不得把血和內臟吐一地,即便如此她在着地之後仍舊立刻朝薔薇窗的破洞衝過去。
終於,伊芙召喚出了最後的第十隻。
銳利的飛膜瞄準獵人的腦袋。獵人當即空揮大劍,利用反作用力避開了致死的斬擊。
「……不分散逃跑,沒關係嗎?」
「——唔!」
獵人絲毫不看周圍,緊盯着『迪坎』開始在後面追趕,那模樣好似一陣黑色的風暴。『迪坎』的處境令人擔心,但奔跑的場地是夜晚的森林之中,而『迪坎』又是野獸,以人類的腳步怎麼也不可能追得上。這樣一來,諾婭的安全便得以確保。
子彈射穿了薔薇窗的一角。紅色的玻璃隨着尖銳的聲音如夢似幻地飛散開來。
此刻,伊芙大喊
胃裏江翻海沸,鮮血和嘔吐物糊到了
天花板上
。
那裏安靜得就像假的一樣,萬籟俱寂。這反而讓艾露感到害怕。
『賽克斯』被狠狠摁在樹上,強烈的壓迫使其身體折斷,從腹部完全斷成兩截,唰地化成了霧。
「…………!」
艾露咋舌。剩下的只有第九隻了。
沒錯。既然追趕不上『迪坎』,獵人一定會轉而盯上召喚師。
這麼安靜的話,獵人一定會捕捉到腳步聲,很快就會追過來。但是,自己還留有勝算。
獵人出現在了『迪坎』剛纔的位置上,砍了一劍,但是慢了一步。『迪坎』不具備戰鬥力,但論奔跑速度不遜於任何生物。
艾露無視腹部的疼痛與劇烈的眩暈,用兩把手槍胡亂射擊。她沒想過命中,只是爲了牽制。她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目的,而且確實地實現了這個目的。
那絕非受了重傷的人類能夠完成的事情。再說了,他爲什麼還活着。
碎片閃閃發亮地飛舞在半空中。
最強大的第九隻。
但是,獵人輕輕小跳躲過這一擊,並以最小幅度的動作落下,試圖把伊芙的翅膀踩在腳下碾碎。響起悽慘的聲音,骨骼和飛膜被踩變形。
「打、中了!」
大腦被劈開,『奎因凱』化成霧。這一刻,『賽克斯』咬住了獵人伸出去的手臂,這一擊怎麼也不可能避開。但獵人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的樣子,將『賽克斯』砸在樹上。緊接着『塞普坦』朝獵人背後撲去。
「嗯」
門通向巖山的側面一片隱蔽的廣袤森林。
艾露擦了擦冷汗,嘀咕起來
獵人一躍而起,準備追擊。
獵人已與她們齊頭並進。
* * *
她們沒有見證『挎鬥』完全消失,與獵人拉開距離。
「『迪坎』!」
「『崔亞』『挎鬥』……」
『塞普坦』健碩的身軀化成霧,與『賽克斯』落得同樣的下場。
「『諾維姆』!」
前進了一段時間後,樹林間開始響起不妙的聲音。那聲音喀喀喀喀,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剁碎,但其實是人類異常快速的腳步聲。
其名爲————
瞬間,白色膜翼揮了過來。諾婭並沒有掉下去,而是不顧被碎玻璃扎進手裏,吊在了窗框上。
艾露轉過頭去,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們也出發吧,艾露小姐」
伊芙爲避免致命傷行動起來,翅膀瞄準獵人作爲支點的腳斬去。
「伊芙!」
背後傳來喀喀喀喀的聲音,獵人已然逼近。但是,有什麼和二人擦身而過,朝黑色風暴衝去。那東西毫不畏懼,正面撞向敵人。
炮彈
重重砸去。
伊芙開始召喚。她召喚的順序是固定的,野獸紛紛出現,但都不是她們需要的。二人繼續召喚召喚獸,焦急難耐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諾婭心不在焉看向那紅色亂舞的景象——行動起來。看來她順利地察覺到了艾露的意圖,從洞口去了外面。她的身影頓時消失在夜色中。
不祥的異形作出回應,長吠一聲。
嚇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異樣的聲音震撼夜空。
『諾維姆』揮舞前腳,釋放出撕碎一切的衝擊波。
但獵人只是揮舞大劍來應對。兩股衝擊波激烈地碰撞在一起,沒能完全抵消衝向上方爆開。衝擊波的餘波呈螺旋狀侵襲周圍樹木,逐漸散開。
周圍全是被掀倒的影子。
獵人毫髮無傷地屹立於夜色之中。
艾露不禁驚愕地叫出來
「不會吧……剛纔那是什麼情況」
「加油啊,『諾維姆』!不要輸!」
魔獸回應主人的聲援,勇猛地叫了一聲。『諾維姆』準備釋放第二擊,但獵人已經近身,大劍向上一挑。
就在下一刻。
銀色的石頭擊中了獵人的腦袋。
那是艾露釋放的東西。她生成了小型投石器,釋放了攻擊。她很久以前就開始不斷摸索,炮擊將力量消耗殆盡之後自己還能不能做些什麼,經過大量修行之後便完成了這一招。
當然,區區石頭恐怕不能造成損傷,但足以打亂獵人攻擊的節奏。
獵人看樣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停下了腳步。
『諾維姆』瞬間張開大嘴,用三個腦袋其中之一把獵人上半身吞了進去。
艾露沒有爲這個結果興奮,尖銳地叫起來
「就是現在!」
「快跑吧!」
艾露和伊芙抓住這個破綻,儘可能拉開了距離。
伊芙也無力地癱軟在地板上。
那麼懼怕死亡的主謀,卻垂直砸向自己,把那小孩子的身體砸到稀巴爛。主謀執拗地繼續維持術式,骨頭刺出體外,幾乎變成肉醬的醜陋內臟暴露出來,之後只剩下『曾是人類的東西』。
「予你,救贖」
艾露已經做好了被殺的覺悟,但她想方設法好歹讓自己的搭檔能夠逃走。同時,她自然而然地看出一件事。那就是,伊芙一定也在考慮着同樣的事情。
艾露微紅的眼眸中映現着神聖的身影。貞德的眼睛被布矇住,無法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任何情感流露。但是,貞德嘴上露出一抹笑容。她雙手交扣,以祈禱的姿勢輕聲說道
二人現在在一輛豪華馬車上。
「無需」
「誰都」
「安寧啊……當下超越『聖母』的人類代表聖女能夠這麼想,我身爲天使警察感到非常放心……但是」
獵人要來了。
「還、還以爲死定了」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是在連環殺人以及伊芙被綁架的一連串事件謝幕時所發生的事情。
「貞德大人說,不用擔心」
獵人終於追了上來。
艾露又問。貞德嘴巴動了動。
在面目全非的屍骸前,貞德雙手合十。
魔獸的大嘴被撕成兩半,肉掉出來,溢出驚人量的血液。獵人從裏面出來了。即便如此,『諾維姆』還剩下兩顆頭,還沒有變成霧。
即便如此,也要死纏爛打直到最後一刻。
* * *
主謀爲什麼自殺了。
「那個時候……你對上次事件的主謀,說了『什麼』?」
「我不會拋下你自己逃走」
當時主犯雙手交扣,向貞德祈禱。
「那麼,我……我們……」
她彎下身子,在主謀耳邊悄悄說了什麼。
「這邊」
伊芙淡紫色的雙眸中煥發着堅定地意志。她明明本性那麼懦弱,卻無所畏懼,決心直面恐懼,誠心誠意只爲自己的搭檔着想。
「得、救了」
艾露長長地鬆了口氣,艱難地讓躁動又壓抑的心臟平靜下來。
她微微抬頭,用有些動搖的聲音低喃
一方是白色的少女,一方是黑色的少女。
「……咦?」
「貞德大人表示,那時的細語只是純粹的戲言,也是謊言。目的是爲了讓主謀屈服,投降……是摧毀對貞德大人過分狂熱信仰的話語……但主謀做出那樣的行爲卻出乎意料」
毫無意義。
二人看了看彼此,看穿了對方想對自己說的話。艾露說道
「因爲信任我們親愛的朋友,貞德大人如是說」
獵人四下環視。
艾露呼出一口氣。照這個樣子,伊芙恐怕不會拋下她自己逃跑吧。乘在『崔亞』背上,艾露做好了悲痛的覺悟。這樣下去兩個人必然要死在一起,但感覺這樣也不賴。雖然一事無成就從這個不穩定的世界上消失確實留有遺憾,但不論是生是死,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不會害怕。
但是這輛不是普通的馬車,是能夠隱形,消除聲音,搞不好連其自身存在都能從這個世界上消除的第一級聖遺物。這是當下教會擁有的,人類勢力爲數不多的強力武裝。在隱形期間,從外部無法進行任何感受,是最適合隱蔽的地點。艾露對它的主人說道
莉莉絲沒有翻譯。貞德隔着布凝視主謀。
在艾露看向的那邊,二人開口了。
「此乃■■」
『崔亞』在黑暗中飛馳。
「世界的安寧是教會的願望,是女王與『聖母』的思想。因此,我們得到吸血鬼遭襲的報告後決定來到附近,輔助逃生」
「我們接到吸血鬼被殺情況的報告,也行動起來」
「請拯救我等人類」
留下這最後的話,主謀施展魔法,對自己揮出透明的手。
「我要和艾露小姐一起直到最後一刻」
「真虧你把這種東西帶出來啊?」
黑影悄無聲息落在它頭上。
這段時間裏,『諾維姆』口腔從內測開始扭曲。那是被咬住的獵人在粗暴掙扎。艾露心想不出所料,獵人果然沒那麼容易就會死。說來覺得可怕,獵人是同吸血鬼這種怪物分庭抗禮的人類,然而那個獵人看上去纔是徹頭徹尾的怪物。
艾露深深吸了口氣。
但幾秒鐘的沉默後,獵人又移開了目光。他
沒有看見艾露
。獵人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但似乎判斷目標已經不在附近,便消失了。
* * *
「怎麼會……怎麼會」
「對安寧的渴望」
艾露下定了決心。就在這一刻。
之後只留下鴉雀無聲的黑暗。
艾露和伊芙聽到一個凜冽的聲音。
野獸悽慘地化成了霧,但上面本來載的兩個人卻不見蹤影。
還不夠。照這樣無法完全甩掉。
「……可你卻一點都不驚訝啊?」
瞬間,年幼的孩子眼中出現無可撼動的絕望之色。主謀茫然地喃喃自語
她一直都想問個明白。
「親愛與信愛」
或許現在不該問這件事,畢竟還不能說危險已經完全過去。現在應該和和氣氣地道個謝然後說再見,這纔是聰明的選擇。艾露明知如此,卻還是開口了。若是在這裏把疑問留下來,必然會如鯁在喉。而且,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見到貞德。所以,艾露問了出來
艾露感慨萬分,這纔是伊芙,這纔是自己信任的搭檔。
「無救」
就因爲貞德一句話。
「吸血鬼的,死」
在她身後守候着一位楚楚可憐的黑衣少女。她一頭黑髮,身上穿着做工精緻的可愛黑色長裙。她身爲白色少女忠實的侍從,像人偶一樣抹消了自己的氣息。
然後,她對已無法挽回的事實輕聲道
一隻雪白的手對她們招手。
* * *
「什麼?」
她們名字是貞德和莉莉絲,是人類方面,試圖與天使加深關係的教會勢力代表。面對難以會面的貴人,艾露挑起眉毛。
他在下落過程中釋放回旋斬。『崔亞』被縱向劈開,內臟撒了一地。
白色的少女充滿神祕感,擁有一頭令人聯想到白骨的白髮。儘管她頭上披着純白頭紗,眼睛被布蓋住,但毫不令那神祕之美失色。
關於那殘酷結局之謎。
『崔亞』載着艾露和伊芙沒命地狂奔,但背後傳來魔獸臨死的悽慘叫聲。『諾維姆』也被消滅掉了。艾露感覺到冷汗順着肌膚往下流。
漆黑的死亡,即將逼近。
「戲言的虛言」
艾露和他視線對上
。
「所以呢?」
「請到這邊來」
「假面的謝罪」
「貞德大人爲表情沒有變化一事道歉……可是以教會勢力的立場,我認爲這件事無需道歉。貞德大人慈悲至深,已無法像凡人一樣流露在臉上。希望您相信,這不是值得羞恥的事情」
「…………是嗎」
「我們事實上正在爲幫助你們而行動」
莉莉絲毫無遲疑,說得非常肯定。艾露閉上了嘴。她無法從這二人的話裏挑出具體哪裏摻了假,但說不出爲什麼,就是湧現無出想去相信的心情。
艾露都覺得這不可思議。到底是什麼讓自己去懷疑她們呢。
莉莉絲面對艾露不肯斂去敵意的目光,嘆了口氣。貞德戳了戳莉莉絲的背,滿懷慈悲地緩緩點頭。莉莉絲做出響應,打開安放在馬車座位上的小盒子,從中取出一隻精緻美麗的小瓶。
莉莉絲將那純白無瑕的瓶子遞給艾露。
「你若懷疑,就請收下這個吧」
「這是?」
「這是對五大種族都有效的靈藥。雖然貴重……但您嘴裏流了血」
「啊」
「您看上去腹部受了重傷,另外應該還有其他傷者。請您拿去用吧……我們不是您的敵人」
莉莉絲最後自言自語般說道。
艾露注視白瓶子,打開蓋子,喝了一口。涼涼的感覺滲進受傷的內臟,疼痛神奇地消失了。此時艾露向到,自己身上可能部分臟器破裂了。儘管之前一直沒命的行動,但本來應該是需要靜養的狀態。
她擦掉嘴上的血。
「……艾露小姐」
「嗯」
艾露對伊芙表達的擔心點點頭,做出權宜的判斷。如果沒有莉莉絲她們,艾露和伊芙現在毫無疑問已經沒命了。這點不容置疑。
艾露想了想,抬起頭。她認爲應該正式地對二人表達感謝。
「是啊,雖說是『債』的代價,但給你們添了意想不到的麻煩……本來也沒想過讓你們看到如此不堪的樣子,不過無可奈何。所以,諾婭就稍微講一講吧。講述令人懷念的一幕」
莉莉絲答道。她對山銅製的人工馬下達命令,讓馬車開始行駛。誰都看不到的交通工具,飛快地在森林中行進。
吸血鬼將血液給予人類,能將其變成其他的存在,賜予其力量並延長其壽命。二人被吸血姬選中,接受了諾婭特有的祝福。
但是,現在應該避免與之敵對。
她猛地起身,用野獸般兇狠的目光瞪向艾露。
艾露和伊芙喊去,但初音根本不聽,手瘋狂地在半空中亂抓,最後抓向了自己的臉。正當她準備抓撓自己的肌膚時。
「這、這場面不利於教育」
「準確說是不能看!」
眼前,諾婭正在吸着初音的血。
「對不起初音。冷靜下來」
艾露一邊把手從伊芙眼睛上拿開,一邊問
「疑心不如愛」
尖牙緩緩地一度鬆開肌膚,煽情地拉出紅色與銀色混在一起的絲。
「到這裏就沒問題了」
* * *
「艾露小姐,伊芙小姐!」
諾婭又一次咬向初音的肌膚,以捕食者的表情繼續貪婪地吸食初音。初音全身猛烈地顫了一下。她可能意識已經迷離,身體放鬆下來。
——不是別的什麼,就這樣就好。
但艾露此時有個強烈的疑問。她淡紅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艾露慌慌張張地說道。
「露娜,你們沒事吧?」
然後如收尾一般,小小的舌頭舔掉從咬痕灑落的血液。
這一幕對心靈純潔的搭檔必然刺激過於強烈。
這個時候,愛琪兒和希安已經舔完了血。諾婭把滿是二人唾液的手指伸向自己的嘴,臉上露出微笑,把新冒出來的血滴舔掉。
艾露和伊芙在那裏和貞德告別。艾露不想告訴她們伊芙的具體住址。她和伊芙沒說去貧民窟具體什麼地方就跳下了馬車。
諾婭再次讓初音躺在自己腿上。初音雖然露出不開心的目光,但還是乖乖躺了下去。吸血姬撫摸着初音的腦袋,半強迫地讓寵物冷靜下來。
諾婭緊緊抱住比自己要大的背影,輕輕把初音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腿上,撫摸她桃色的頭髮。接着,諾婭用自己小小的牙齒劃破自己的手指。
『最後的獵人』,與吸血姬的一幕。
「那就閉嘴!好痛……腦袋痛起來了」
這治癒速度快得不正常,這不可能出現在普通人類身上。艾露在腦子裏逐漸將一個個拼圖拼起來。她一直認爲初音是普通人類,是諾婭在維持她的年齡和外貌。但是,說不定並不是那樣。諾婭一次也沒說過初音是『人類』,這是艾露擅自那樣認爲。既然在諾婭那般高貴的吸血鬼身邊當寵物,那麼初音很可能其實是更爲獨特的存在。
「初音小姐!」
稚嫩的小手溫柔地撫摸桃色的頭髮。
「貞德大人表示無妨。就送你們過去吧」
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
不久,貞德輕輕地嘀咕了一聲
幼小的吸血姬把臉埋在那形狀優美的鎖骨附近。初音似乎會痛,身子不時抽動。諾婭不讓初音逃走,雙手環住初音的背。諾婭把嘴脣用力貼在肉上,格外強烈地吸吮,吸得初音的後背一顫一顫。
寵物露出的上半身潔白透亮。
艾露禁不住嘀咕
「莫非,初音不是人類?」
艾露還完全沒有把握好該對貞德投以怎樣的感情。
「最後還有一個請求。能不能把我們送到貧民窟?」
「吵死了你……關你什麼事,關你什麼事?」
「准許」
一隻小小的手掌,輕輕地觸碰初音。
「告訴你們,那個夜晚,諾婭莉絲戰鬥的結果如何」
「初音就是初音啊」
吸血鬼吸食人類血液多多少少能增強力量。但諾婭身上所發生變化的劇烈程度完全超出了那種概念。她通過吸食初音的血,儘管胸口的傷依然留下了醜陋的傷痕,但幾乎都已經癒合了。吸食普通人類的血液不可能有這匪夷所思的回覆效果。
「不用看見!」
她總算停止了哭泣。
「不,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我沒事,諾婭小姐也匯合了。但是,愛琪兒小姐和希安小姐受了傷……最糟糕的是,諾婭小姐傷勢很嚴重,現在」
諾婭對艾露的提問微微一笑。同時另一邊,初音表現出煩躁的反應。
如果那血不屬於人類,
不久,馬車抵達貧民窟。
艾露和伊芙闖進小屋。不知爲何,露娜從身後叫了一聲阻止她們。但是,艾露停不下來。她一心想着必須儘快確認三人的安危。
艾露按住額頭,思考起來。天使警察總部那邊要更安全,但讓外人進入需要辦理手續,因此推測露娜帶着初音她們應該去了那間小屋。逃出生天之後,所有人應該已經在哪裏匯合。艾露默默地坐到座位上。伊芙抬起頭,也坐下來。莉莉絲和貞德也在對面坐下。
初音用力按住額頭,淚水從那翠綠色的眼睛裏嘩啦呼啦落下來。這始料未及的抗拒反應讓艾露屏住了呼吸。在她面前初音開始激烈地左右甩頭。
「琪愛兒,希安,諾婭!」
「非常感謝從危難中救了我們」
「想不、起來……不對……不想、想起來……不想去、想……不要……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人應該就不是人類。
「……、……嗯、……啊……!」
此時艾露發現,愛琪兒和希安通過攝取諾婭的血液,臉色好了一大截。艾露心想原來如此。這是因爲,愛琪兒和先是諾婭的眷屬。
「祝幸福,和幸運」
「欸,欸欸,看什麼?」
諾婭溫柔地,同時又帶着不容爭辯的威壓,堅定地說道。她的臉之朝着她心愛的寵物,露出柔和的笑容。初音用含着淚的眼睛回望諾婭,眼中果然沒有親愛之色。但是,她就像溺水者緊緊抓住伸來的援手,觸碰諾婭。吸血姬就像安撫年幼的孩子一樣,溫柔地重複
可是進去之後,艾露屏住了呼吸。她頓時就明白露娜爲什麼打算攔住她們了。艾露當即伸出手掌,用雙手把從後面過來的伊芙眼睛矇住。
懷疑根本沒有化解。
「咦,艾露小姐,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而且,還有另一個可疑之處。
艾露和伊芙鬆了口氣。
初音終於忍不出漏出嬌喘。
(吸血鬼不能吸食眷屬的血……既然被吸血,那麼初音果然是人類吧?但是,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
「然後,願女王,保佑」
但這樣一來,又究竟是五大種族的哪一種——
初音輕輕點頭,對這番話做出肯定,淚水也不再流了。
滋嚕滋嚕,響起溼潤的聲音。兩名女僕臉上掛着恍惚的表情。
諾婭甜甜地呼喊
「初音就是初音啊」
之後二人穿過複雜的道路,鑽過牆上的破洞,十萬火急地趕往那片鮮花盛開的空地。在來到那片開闊地的同時,艾露和伊芙看到小屋跟前有人影正守候着。
那肌膚也不屬於人類,
「愛琪兒,希安」
「啊」
她將染紅的手伸向前方。
初音身上剛剛被諾婭啃咬的痕跡,也同樣幾乎已經癒合了。
「貞德大人表示,既然您願意化解懷疑,該致以感謝的是我們纔對。希望您的傷早日康復」
艾露確認不是毒藥之後,把瓶子交給了伊芙。伊芙也喝了一口,被碾傷的翅膀順利地舒展開來。之後諾婭、琪愛兒和希安也需要這個藥。艾露一度閉上眼睛,後又睜開,問
諾婭用唱歌一樣的聲音,講了出來
視野被剝奪得乾乾淨淨,伊芙困惑地問
躺着的愛琪兒和希安睜開眼睛,緩緩支起身子,爬了過去,像狗一樣靠近諾婭,開始爭着舔諾婭手指上的血。柔軟的肉纏住諾婭形狀優美的手指。
* * *
露娜堅挺地豎着耳朵。艾露向她舉起一隻手,露娜也重重揮手。
她心臟被貫穿了,腦袋被砍掉了。
無與倫比的最強吸血姬被殺掉了。
現在,她已經不在了。
「……等等,那你又是什麼?」
「所以說,『諾婭就是諾婭』。諾婭在某種意義上與『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是不同的存在……類似於殘渣的東西……準確說,諾婭是『黑灰』」
諾婭講出讓人搞不懂的事情。
與此同時,艾露回想吸血鬼這一種族臨死之際的狀態。
他們首先變成黑灰,生命完全耗盡後變成白灰。既然如此,保持人形的諾婭是黑灰,這到底意味着什麼?諾婭感受到艾露疑問的目光,答道
「強如『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的吸血鬼死亡一次不會化成灰,取而代之會變化成弱上一截的身體。諾婭等同於她的黑灰,當諾婭死亡的時候,她將失去黑色,化作白灰」
「等等,這麼說你現在的力量還不是全盛狀態?」
艾露下意識問了過去。
前些天解決事件的時候,諾婭對敵人施展出單方面碾壓的力量,展現了一場殺戮、殲滅、暴虐。然而,諾婭的力量卻遠遠不及全盛時期嗎?
諾婭對這個提問點點頭,平淡地接着往下說
「因爲,過去的『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比始祖還要強」
艾露驚呆了。與此同時,她產生了恐懼。
既然如此,殺死過那位吸血姬的『最後的獵人』到底有多強?
據說墓被搗了,他從墳墓中死而復生。要對付那樣的他,豈不是束手無策?
但諾婭搖了搖頭。
「他也衰弱了,沒有了過去的強大。這不是當然的嘛?他要是和過去一樣,所有人早就已經都被殺光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你有勝算嗎?」
她正在探尋關於女王的,隱藏在世界背後的真相。
直至結束,不會停止。
諾婭的聲音同時從諾婭之外的嘴裏發出來。
「『殘害吾等族人之人出現了。他罪孽深重,違抗吾之意志。吾等必須根絕之人,如今心臟仍在跳動。吾絕不認可,絕不容放任不管。因此,吾告知全體同胞,吾已准許,取下此人首級——答覆只有一個』」
安寧持續千年的幸福與幸運。
「『今宵狩獵開始。把那些獵人統統變成死屍』」
多麼多麼的可悲啊。
「大家請冷靜聽我說。十幾顆吸血鬼腦袋被扔到天使警察總部!那場襲擊還造成了部分天使犧牲。獨臂的敵人帶着幾名迄今一直深藏實力的獵人後裔,發表了聲明……」
艾露下意識咬緊嘴脣。
「有。雖然變弱了,但他依舊是宿敵,與『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的孽緣絕對斬不斷。諾婭莉絲和他是共同演繹最後一幕的對手,他必定渴望着諾婭,焦急地想要一決勝負……」
「『
回以喝彩吧
』」
「聲明?」
「……這樣啊」
女王獨一位。
艾露看到她表情,詫異地張大了眼睛。露娜很少見地表現出膽怯,還有恐懼。
「諾婭?」
口哨聲,哭喊聲,狂熱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諾婭以唯一絕對的公主權威,發出通告
然後,吸血姬——諾婭對同胞們呼籲
「『全體同胞聽着』」
狩獵的時間,開幕了。
響起無數個聲音。
直至清晨到來的這短短時間,接下來開始的將是個深紅之夜。
諾婭深吸一口氣,像樂團指揮一般張開雙臂,以王者的威壓下令
她憋住一口氣,嗆了幾下,然後胡亂抓撓留海,像是在整理情報。她拼命調整呼吸,儘量壓抑着情緒傳達道
可悲啊。
這的確很奇怪。若這一夜(獵人的戰鬥)的一切都與諾婭相關,他不應該會發表什麼聲明。吸血姬就像看到朋友在面前面目全非的樣子,表現出純粹的混亂。露娜對不解的諾婭說道
艾露一邊想,一邊問露娜
但是,她沒想到這種地方會冒出女王這個詞。莫非這個夜晚並非單純只是狩獵吸血鬼,而是與自己所追尋的祕密緊密相連,與其他種族也都息息相關的事件?
艾露明白過來。吸血鬼的語言通過老鼠、烏鴉、野獸、信徒的喉嚨,響徹全世界。她不分弱者還是強者,正在強制對所有同胞講話。
諾婭腦袋一歪,眼睛裏浮現出深深的困惑。
諾婭鮮紅的雙眸放着寒光,莊嚴地張開嘴脣
瞬間,艾露確確實實聽到了雷霆般的掌聲。
此間乃箱庭。
「又是女王?這不僅僅是純粹吸血鬼與人類之間的戰鬥?可是,女王之冠是什麼?是什麼人,尋求什麼?喂,你知道嗎,諾婭?」
諾婭嘟噥,緩緩閉上了眼睛。諾婭就像死人一樣沉默了一會兒,但沉默結束的下一刻站了起來。初音從她腿上滾下去。寵物本想抱怨,但看到飼主的表情後選擇閉嘴。
此時,小屋的門被猛地打開。
蜂蜜色的暴風——露娜把臉探進來。
今天的月亮白燦燦。但艾露心想。
子民終將懂得。
「不尋求『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你真的已經不是你了呢。既然如此,這就不是再戰了啊。必須抓緊時間殺掉他,必須全力以赴剷除他。這是身爲你命運宿敵的諾婭必須完成的使命。啊啊,就算是這樣——」
「說是,『我渴求女王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