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喝彩吧!
《CARNEADES》 · 綾裏惠史 · 8881 字
諾婭說,你們也要戰鬥。
只不過,即使是狼狽逃跑,唯獨這次也必須拼殺。
「同吸血鬼之間的契約不容反悔。諾婭其實大可把你使喚到死爲止呢」
但畢竟,這次對手特殊。
諾婭對艾露慈悲地輕輕說道。艾露聽到她這語氣平靜的聲音便明白過來。
『最後的獵人』對諾婭來說恐怕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吧。
艾露並不清楚二人之間的關係,知道的事實極其有限。
曾經『最後的獵人』和吸血姬曾賭上種族的一切展開一場大戰。大戰最後,過去的諾婭被殺死,吸血鬼與人類的戰鬥也以那傳說中的一幕宣告結束。
這裏面是否存在仇恨,抑或存在不同的什麼,諾婭並沒有講。她離開小屋,來到外面,沐浴在月光之下轉起了圈。
漆黑的服裝如夢似幻地躍動。諾婭華麗地,神祕地問道
「於是,艾露你們準備怎麼做?」
「我要應戰……不過不好意思,這並不是爲了你,也不是爲了還『債』」
接着,艾露和伊芙也一起來到外面。艾露堅定地注視着諾婭的眼睛,這樣講道。
她欠了諾婭的『債』。但眼下發生的是獵人對吸血鬼的無差別殺戮行爲,艾露出於天使警察的職責也必須去阻止。何況現在天使警察自身也出現了傷員。
但是,艾露銳利地着眼於是更加後面的事物。
因此,她道出決心。
「獵人提到了『女王之冠』。這場戰鬥必定與『世界真相的背面』有所聯繫。自從做了那場夢以來我便知道,其實另有可怕的真相,以及背後操縱這一切的存在」
「既然這樣,我們也要戰鬥。這正是天使和惡魔搭檔的意義所在,也是我和艾露小姐決定不逃避的理由」
「是嗎……真了不起」
諾婭輕輕一笑。這純真的一笑美得令人窒息。
瞬間,艾露意識過來。
然而,兩邊陣營都在笑。過去吸血鬼與獵人之間的戰鬥正要重新上演。過去,獵人斷定吸血鬼是應當消滅的怪物。吸血鬼曾決定親手將獵人血祭。與當年同樣白熱化的激戰正在眼前上演。但是,艾露和伊芙不能讓自己也被遺恨之爭所吞噬。
整個黑夜躍動起來。吸血鬼像小孩子一樣歡鬧着。在這中心,公主張開雙臂。
「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大人」
雙方陣營行動,無數人影相互交錯。
不久,她順利地發現了目標。
「知道了」
艾露和伊芙已經做好了決定。
然後,諾婭清爽地唱起來
「我們收到傳說中『最後的獵人』的協助請求,再度聚集於此!現在正是戰鬥的時刻!好好傾聽下等種族的哀嘆吧,吸血鬼!」
艾露舉起槍,和伊芙一起飛馳而起。
斧頭飛來,銀子彈穿去。
周邊化作一片地獄。
不知不覺間,小屋的門已是敞開着。聚集的吸血鬼們就似乎是二人在與諾婭談的話時候悄悄行動,露娜和初音似乎已經被轉移了。由於這一行爲沒有敵意,所以艾露在得知之前完全沒有察覺。
「慢着」
* * *
其中一個(不是『最後的獵人』)年輕男人站了出來。
也就是說,吸血姬的召集有着此等效力。
她以王者的威壓,輕聲說道
「這邊,跟我來」
無限欣羨與忠誠相交融的聲音發出呼喚。諾婭則只是冰冷地作出回應。她拋棄平時那柔和的口吻,以繼承『諾婭莉絲』遺志的施令者身份宣告
成百的掌聲,成千的歡呼聲中,
在這混沌的中心,擁有大將風采的存在開口了
決定闖過這個,漆黑的夜晚。
吸血姬,張開了她血紅的雙眸。
「
喝彩吧
!」
他披着深灰色的外套,恐怕是迄今一直深藏實力的獵人後裔。看樣子他是這裏的代表,他手持大口徑的槍械,嘹亮地說道
他深吸一口氣。其他後裔們作出回應,所有人舉起各自的武器。
「來吧,戰鬥吧,廝殺吧」
燕尾服貴族深深低下頭。他是一位髮色接近藍色的美麗吸血鬼。本以爲是男性,但其實似乎是女性。另外聚集的人們穿着服裝各式各樣,其中很多是貴族,但有的穿着破破爛爛令人不可思議。那些人像是窮困潦倒,或是淪落的小丑。但是,以那種面貌示人的他們才正是對生存早已厭倦的強者。
「要戰鬥了呢!」
在眼前,女性獵人揮舞機關鐮。但她露出的破綻太多,艾露瞬間識破武器的支點在她胸口,當即一腳踢去。艾露徑直將其推倒,踩着她的臉繼續趕路。伊芙一邊道歉,一邊緊隨其後。前進了一段時間,艾露讓伊芙停下來。
還在搏動的心臟滾落在地,不知道是屬於誰的。
「很好,很好!真敢亂吠啊!你們就匍匐在地,舔舐血液吧!受死吧,獵人!上了,我等喝彩吧!」
艾露簡單地安慰伊芙。艾露早就預測到,那個脆弱的房子怕是要在這場戰鬥中片瓦不留。果不其然,不知道是誰放的火,房子已經被點燃了。
「我們是獵人後裔。哪怕不被人類承認,我們依然懷着不滅的仇恨」
一個肥壯的男獵人正在用火焰噴射器到處噴火。一個吸血鬼從起背後接近割下男人的腦袋。男人脖子被割卻還是把火焰轉向了吸血鬼。悽慘的叫聲震天價響,隨之散發出脂肪燒焦的嗆人味道。但是,周邊的人員減少了對兩位少女的關注。艾露對快哭出來的伊芙說
「
敵人已經到場
」
「是!」
「走了,伊芙!」
周圍有超百名吸血鬼已在待命。
艾露堅強地保持住了自我。她早已定好這場扭曲的殲滅戰中的目標,爲了實現那個目標開始行動。她朝搭檔轉身,說
「寬恕他們,這是合理的判斷」
「……失禮了,諾婭大人。即便如此,您也是黑暗中的月光,是我等唯一的公主。精銳已齊聚您身邊。您小屋中的友人與寵物已先行完成避難,還請放心」
請對我等下令!無數聲音交疊在一起。艾露錯愕不已。吸血鬼是以孤高至上的種族。他們竟然遵從一個人的命令,像狼羣一樣統一行動,這個情況實在不正常。
「諾婭大人,請對我等下令」
諾婭在大軍面前仰望明月,輕輕地嘀咕了一聲
艾露和伊芙等待行動。吸血姬依然沐浴着月光,清新動人地站在那裏。她的銀髮就像打溼了一樣煥發光芒。但是,笑容忽然從她嘴上消失了。
艾露察覺到,聚集於此的淨是一流的怪物。
諾婭這樣說道。就像煽動,就像唱歌。
她訴說
那個代表人物的年輕獵人拆下了伊芙小屋的門正當做盾牌。艾露對成功來到目標面前鬆了口氣,然而伊芙卻絕望地叫出來
「喝彩吧!喝彩吧!取勝吧,落敗吧,活下去吧,犧牲吧,贏得光榮吧,毀滅吧,喝彩吧!鼓掌,謳歌,踏腳,戰鬥!戰鬥!戰鬥!吾等既然是吸血鬼,此時不當有悲傷,只管心懷愉悅——————喝彩吧!」
然後,繼承獵人血脈之人發表主張
「那就戰鬥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能幫忙讓無力的少女們逃到安全的地方,固然是件好事。在艾露思考這些的時候,吸血鬼向諾婭繼續報告
「啊,是」
「『始祖』大人又是高高掛起嗎……那位始終如此呢。由着一族聽吾調遣,這算僥倖嗎」
「別搞錯了,現在的我就只是諾婭。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已經死了,此身不過是其黑灰而已」
「趁現在」
「也有人無法移步這裏。但爲了防止族人覆滅,已經安排他們留在各自的宅子裏……」
她發出嘹亮的聲音,如歌劇中擔當主唱的歌手一般,放聲高唱
* * *
爲了活着挺過這個夜晚。
被肉燃燒的熱量炙烤着,艾露和伊芙繼續向前。
不知不覺間,貧民窟的空地被人影包圍。諾婭應該從開始演說的那一刻便料到了這個發展。她沒有表現出一絲動搖,睨視敵人。
二人服下靈藥後,枯竭的魔力也已補充完畢,能夠盡情去戰鬥。她們不會逃跑。此時如果選擇視而不見,她們應該能夠迴歸日常吧。但是,與事件糾纏在一起的一切迷題將繼續不見天日。既然如此,那就應該去戰鬥,儘可能地抓住真相。
「到齊了嗎」
「下次幫你建個更大的!」
他們所有人朝着諾婭俯首下跪。
二人在兇險的廣場中飛馳。
「我的家啊啊啊啊啊啊!」
「感激您寬厚仁慈」
人被撕裂,吸血鬼被撕裂。人的腦袋飛起來,吸血鬼的腦袋飛起來。
瞬間,一個吸血鬼全身被針刺中。那針尖上似乎塗了毒,只見他身上的肉接連爆碎,在迅猛的腐蝕之下一瞬間就化成了白灰。
「明白,艾露小姐!」
她宣講
她謳歌
此處就像變成了宴會的會場。吸血鬼展現了一場死亡的歌劇。
掌聲雷動,歌聲迴盪,踏腳聲響,大地顫抖。
艾露和伊芙無所畏懼地點點頭。
那個樣子,就像被變成了鹽之柱。
「哇啊」
嗯?艾露向後轉頭。
伊芙「啊啊啊啊啊」發出悲痛的哀嘆。在房子熊熊燃燒的炫目火光前面,艾露向青年喊去
「那邊的!」
「啊?」
披着深灰色外套的年輕男人轉過頭來。他正是剛纔向諾婭高喊開戰的獵人。
他把大口徑的槍對準艾露,停了下來。他眼睛眯起來,搖搖頭。
「……天使和,惡魔?而且是組織中總還很年輕的姑娘。喂喂喂,局外人爲什麼出現在這種地方?很危險啊」
「先不談這個!你剛纔雖然提到遺恨,但這場戰鬥既沒有正義也沒有大義……然而,身爲獵人後裔的你們爲什麼要戰鬥?」
「說什麼呢,
當然有啊
?
不論正義,還是大義
」
艾露捏緊了拳頭。她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果然這個夜晚並不單純是獵人與吸血鬼之間的恩怨之戰。對於人類方面,『女王之冠』的象徵另有所指。而這被當做誘餌撒了下去,獵人後裔們則被當做方便的走卒被驅使去戰鬥。背後誘導他們的人,正是艾露和伊芙必須探究的東西。
艾露儘量讓語調保持鎮定,問道
「說說看你的正義」
「這……」
「不說?那就沒什麼大不了」
艾露嗤之以鼻,目光中浮現出再明顯不過的嘲笑,交抱雙臂。
還很年輕的獵人咬住嘴脣,就像忘記了現在還在亂戰之中,開口說道
「當然有重要的原因,我現在就告訴你。這場戰鬥,是爲了給我們被吸血鬼殺害的祖先雪恨,最重要的是……」
爲了人類整個種族。
* * *
術師死去
自己死去
「我們收到了通過獵人傳統方式送達的信,從信上獲知了世界的真相,瞭解到這個世界是女王制造的箱庭。每隔千年將舉行『獻禮』的儀式,被選中的種族將主宰世界……但是……」
「一雪前恥」
就這樣,諾婭身邊便多了一對頗爲相似卻又截然相反的女僕。愛琪兒和希安是成對的武器,她們絕對不弱,反而很強。
連她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就在她明白過來的瞬間。
他人死去
「哈!」
她們失去了真實的名字,又或者『真實』從最開始就根本不存在。雖然因爲不希望她們完全忘記原來的家而留下了姓氏,但名字都是諾婭由着興趣起的。沒有什麼含義,吸血姬只管好聽決定了她們的名字。
艾露心想,又來了。
有人利用最下等種族的哀怨,把它與世界的真相連到一塊,引發了事件。艾露做出這樣的判斷。與此同時,她沒有露出動搖的表情。
這算怎麼回事。剛纔,獵人殺死了自己的後裔。
兩個人一起的話,想活下去。
面對最強的敵人,她們悠然說道
瞬間,眼前這張臉水平滑開。男人的上半張臉噗唰一聲掉到地上。
一切
不過是崇高的犧牲
。
『當初本來想殺掉的,但當時兩顆流星滑過了夜空呢』
『最後的獵人』。
「廢話少說,回答我!」
哪怕是襲擊、挑起紛爭、破壞、強姦、拷問。
公主問二人。你們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死,隨便怎麼選。公主不承諾實現她們的心願,她們不一定能保住性命,但不妨試着說一說。
「聽不懂的話就不是我們的敵人了吧……那沒什麼好說的,趕緊逃吧……我不想牽連無辜」
「讓我們來」
他猶豫着,用像是確認事實的態度講了出來
「千鈞一髮之際」
就因爲這點小事,命運改變了。
擺在眼前的事實令她無言以對,她詫異地張大雙眼。
二人現在所展現的動作便證明了她們的強大。
因爲,
都是爲了人類這一種族
。
愛琪兒·弗洛爾使用匕首。
一人手持八支匕首,一人舉着細細的長槍。
然後,公主沒有對她們施以致命一擊。
但是,在這場亂戰之中誰都沒有目擊到這一幕。當下殺害同伴的行爲影響不到吸血鬼與獵人戰鬥的大局。另外可想而知,『最後的獵人』召集後裔們的原因,一定集合力量同大批其他吸血鬼相互殲滅。
「你先告訴我……難道你也是盯上『女王之冠』的人?」
她現在極度冷靜,就像敦促獵人後裔反省一樣問過去
曾經存在過一個家族,只要錢給夠,任何委託都會承接。
諾婭曾講過僕從們的事情。
他纔是最強的敵人。
但是,她們對此非常喜歡。
青年倒下後,如烏鴉一般渾身深黑色的男人從他身後出現。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在背後操控?)
就這樣隔了好一會兒,包裹在深灰色外套中的身體像斷了線一樣趴倒下去。
希安·菲德林使用長槍。
『那些孩子,曾經是來殺諾婭的』
愛琪兒輕輕踩在
半空中短暫靜止的斗篷之上
,像耍雜技一樣向前空翻,從獵人背後投擲匕首。希安將向前的推進力直接向側方轉換,毫不減速試圖撕開獵人的血肉。
* * *
愛琪兒高高躍起,從上方釋放無數匕首。
艾露不知道她們是什麼人,同時又瞭解她們。
殺死人類
「什麼?」

他恐怕不在意被人發現。
面對如巨大野獸般靜靜的威壓,艾露倒吸一口涼氣。
艾露毫不理會年輕獵人的好心,用全然不符合可愛少女形象的氣勢向他逼問。年輕獵人屏住呼吸。艾露淡紅色的眼睛直直注視着年輕獵人,年輕獵人在相互注視之下似乎也明白了艾露是認真的。他內心之中似乎又萌生出一縷迷茫。
同時,腳踏地面的希安從下方刺出長槍。
「但是,得到『女王之冠』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沒錯,真正關鍵的是頭冠,不是女王……只要得到它……」
明快與冰冷的兩個聲音撕破黑暗。偏紅的髮絲與偏藍的髮絲並列而立,琪愛兒和希安站到了艾露她們面前,眨了眨她們那寶石般的異色雙眸。
還有暗殺。
獵人些微地移開臉,躲開了尖銳的槍頭,同時展開斗篷拋到頭上,抵禦住匕首。匕首撞在厚實的布上,失去威力,不再構成威脅。
獵人面對兩個方向同時展開攻擊,揮舞大劍擊落匕首,但長槍刺進了他的臉。
又是
爲了人類
。
「能具體說說嘛?」
槍頭撕開臉頰和嘴脣————
「……盯上『女王之冠』?」
吸血姬非常喜歡她們的回答。
二人不愧爲諾婭的僕從,
透着善良本性的雙眼與能說會道的嘴巴相互哭別,從斷面中噗唰,愉快地噴出血來。被留下的舌頭像肉蟲一樣無意義地蠢動着。
由於妻兒死的很早,他們把孤兒買來教育成『武器』,剝奪他們作爲人的心,錘鍊他們的肉體,直至崩潰的極限進行調整。在那些孤兒之中有一對十分相似但又截然相反的少女。她們可能是對不相像的姐妹,也可能是一模一樣的外人。這點就連她們本人都不清楚。能確定的是,二人一直僅僅依賴着彼此來保持理智。然後,那個家族膽大包天地對吸血姬出手了。二人被當做死了也無妨的棋子,派了過去。
兩位女僕像跳舞一樣開始行動。
二人相互看了看,答道。
他的眼中沒有感情,唯有殺意在熊熊燃燒。這樣下去,艾露恐怕將被悽慘地殺掉,如同垃圾破爛一般。
如同佐證這個想法,『最後的獵人』正以非常平靜的目光注視艾露。
但是,愛琪兒和希安都早已料到這樣的應對。
「輪到女僕登場」
——那是上次事件中主謀的思維。
就像獻上一支華爾茲舞。
「喝!」
「但是?」
「哎呀?」
希安發出驚訝的叫聲,愛琪兒愉快地笑起來。
獵人咬住了刺進嘴裏的長槍。
他一側面部肌肉被切斷,但仍展現出可怕的力量。
槍頭被牙齒緊緊夾住,拔不出來。希安強行試圖把長槍拔出來,但執着於已經失效的武器並不可取。獵人猛地抓住長槍水平一揮。
「啊!」
「希安!」
希安飛到半空中,被甩向燃燒的小屋。
艾露瞬間一躍而起。她之前爲避免妨礙二人配合而選擇觀戰,但現在不得不採取行動。她用整個身體接住了希安,但實在沒辦法完全抵消掉威力。
艾露和希安接近熊熊燃燒的火焰。
「唔!」
「艾露、小姐!」
伊芙也趕過來撐起踉蹌的她們,三個人在非常接近烈火的位置勉強停了下來。艾露感受熱浪炙烤着臉,站了起來。伊芙鬆了口氣,在她們面前,只剩一個人的愛琪兒重新舉起匕首擺好了架勢。
「——繼續」
愛琪兒選擇繼續戰鬥。她再度呈波浪狀擲出匕首。但獵人只是小幅度地動了動劍就把攻擊盡數彈開。匕首嘩啦嘩啦落到地上。
接着,獵人對愛琪兒釋放斬擊。愛琪兒華麗地在空中飛舞,躲開這一擊。
但她動作太慢,獵人理所當然地準備進行追擊。黑色的暴風逼近愛琪兒。
艾露爲了救她準備開槍————但罷手了。
因爲一道影子遮住了月亮。
兩位女僕輕聲說道
「等等……爲什麼
雙臂健在
?」
她就像個又任性又驕傲的千金大小姐。
『最後的獵人』的劍連自己的同伴都不放過,逼近諾婭。
既然那手臂不是人類的手臂,
獵人發出的聲明莫非不是指向諾婭,而是諾婭的寵物嗎?難道是爲了逼她行動嗎?但是,那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 * *
恩是什麼呢。吸血姬與寵物之間究竟有着怎樣的關係呢。
白翼一閃,諾婭落下。
確確實實本該如此。
「還請隨意,大小姐」
「既然你想要『女王之冠』,那你的目標就不是那個吸血姬!而是被她留在身邊的我纔對!不對嗎?」
所有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初音」
只要有人死,初音一定會懷着憤怒咬斷舌頭。
在她們面前,『最後的獵人』脖子的斷面蠢動起來。扭曲的傷口沸騰般隆起,然後癒合,腦袋就像原來一樣連了回去。看到這一幕,艾露恍然大悟。伊芙不安地說道
但是,充滿了純粹的愛。
究竟是誰搬出了『女王之冠』這個詞,爲何口氣桀驁不馴,究竟有誰能說出那種話?充滿猜疑的目光紛紛扎向那個人。
諾婭趁這個時候退開。
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竟極爲自然地在眼前展開。
初音惡狠狠地注視着他。而另一邊,諾婭一動未動。
那腦袋也不是人類的腦袋,那麼
「我們侍奉您」
『最後的獵人』追趕着她,無差別地揮舞大劍。麗人吸血鬼與一名獵人後裔被衝擊擊中,四分五裂化作碎肉。被切碎的碎肉與被衝擊震碎的內臟在周圍悽慘地撒了一地。這次,『最後的獵人』殺死獵人後裔的情景終於被目睹,現場的氣氛一度降至冰點。接着,充滿疑惑的現場漸漸嘈雜起來。
『最後的獵人』如同被放上了斷頭臺,腦袋搬了家。
「直到最後一刻」
「保護公主大人!」
看到那意想不到的身影,艾露倒吸一口涼氣。
看來她甩掉了露娜,孤身一人趕了過來。
「你們」
就在此時。
形似人類的少女卻又不是人類,也不屬於其他四大種族,那她究竟是什麼來頭?初音講出自己的身世,以及獵人他們所渴望的事物。
沒有責備,也沒有依戀。
初音握緊拳頭,宣告道。她的威脅很廉價,說的話就像小孩子撒潑耍賴。但艾露看到她的表現,明白她真的幹得出來。
初音堪稱悲痛地奮力叫喊。
黑色暴風一路掀翻地面,飛馳而去。
站在那裏的人,是初音。
「吵死了,閉嘴」
諾婭緊緊抱住二人。三個人即將被一起被殺死。但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然後,她砍掉了『最後的獵人』的腦袋。
在混亂的艾露眼前,初音張開口。
他的右臂已經被諾婭砍下來了,而且用來擋了艾露的子彈,應該不可能再接回去用了。另外還有個理所當然的道理,通常被切斷的腦袋也不能復原。
面對悲壯堅決的覺悟,『最後的獵人』緩緩放下了大劍,言外之意表示不再準備殺人。『最後的獵人』無言地接近初音。
她們的想法是一樣的。這個獵人殺不死。畢竟砍下腦袋也沒死。既然如此,戰勝他的方法已經不存在了。而且,『最後的獵人』不再存在有效的破綻。
「……你已經,不是你了。諾婭非常清楚。但是,你竟然連人都不是了?曾經的人類代表,竟如此面目全非」
『最後的獵人』面前展開一場簡單明瞭的死鬥。
「休想逃!」
男裝麗人大喊。她似乎察覺到重要的公主正面臨危機。其他吸血鬼也紛紛上前,爲諾婭逃脫爭取機會。獵人後裔試圖阻撓他們。
他的脖子露出堪稱美麗的平整斷面,但人還是動了起來。
他用手飛快地支撐住自己掉下去的腦袋
,像開玩笑一樣放了回去。
「公主大人!逃吧!」
「嗯,就這麼辦」
反正他們只不過是棋子。
艾露充滿疑問,但沒有機會給她詢問細節。
所有人被斬殺,被斬殺,被斬殺。被斬、被砍、被斬、被斬、被砍、被斬、被撕碎、被掏穿、被切斷、被斬殺、被切成碎塊。
初音呼出一口粗氣,右手粗魯地擦掉流到臉上的汗。她以看上去就快哭出來,同時又被憤怒漲紅的臉,接着說了下去
「盡情發揮吧,主人」
「艾露、小姐……這」
初音就像貴婦人一樣被獵人抱起來。諾婭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一幕。她始終沒有喝斥,只是用眼神告訴她「不能去」。初音總算向諾婭瞥了一眼,明顯的膽怯和後悔在她臉上一閃而過。但初音搖搖頭,把臉背過去,嘟噥了一聲
「公主大人,趁現在!」
這個人不可能是人類。
但是,初音惡劣地罵過去,對諾婭看都不看。『最後的獵人』跪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伸出一隻手。初音作出回應,輕輕抓住獵人的手。
「嗯,情況正是如此。糟糕透頂」
艾露面對這荒唐的情況無法動彈。伊芙也是一樣。她們就像觀看着戲劇的最後一幕,注視着吸血姬最後的表演。但是,愛琪兒和希安準備充當最後的盾牌,瞬時間衝上前去,用自己的身軀擋在諾婭身上。可是,那種行爲毫無意義。
* * *
「
身爲女王血族的我
,知道王冠的所在!」
「這樣就結束了。算是報恩了」

包括『最後的獵人』在內,爲數不多存活下來的人們目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彙集過去。
出其不意。
與此同時,艾露總算察覺到了那個致命的事實。
「再見了……愛琪兒,希安……諾婭」
從這些事實只能得出一個答案。
就像喊自己的愛貓一樣。
『最後的獵人』向雙腿蓄力。在他即將奔跑起來之前,初音像小孩子一樣呢喃了一聲
他舉起大劍。情況跟之前不一樣了。艾露她們已經知道,反擊也毫無意義,不趕緊逃走就會被殺。但是,她們也沒有逃走的餘力。
「所以,你把我帶走好了!但是不許再殺任何人!敢再殺我就咬斷舌頭自盡!就算傷會自己好,我也把肉吞下去,用自己的血把自己溺死!聽到了嗎?我認真的!」
「我把『女王之冠』給你好了!」
艾露發覺,諾婭在剛纔的猛攻之中,右腿一部分被深深切開。如今愛琪兒和希安也不能拋下負傷的主人上前。在這所有人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諾婭無所畏懼地呼喚自己的寵物
疑惑的聲音被斬擊撕裂。
「怎麼、會。爲什麼」
艾露看得一清二楚,若不是衆吸血鬼在諾婭的號令之下聚集過來,現在已經完了。若不是他們挺身而出,諾婭已經被殺死了。精銳們用線、用劍、用翅膀守護公主。但是,他們最終被擊潰。許許多多的吸血鬼被殺死,還活着的也都已倒地不起。
好幾個肉盾被破壞掉。
抓住了破綻。
一個嘹亮的聲音凜然高呼。
「初音」
諾婭悲傷地輕聲說道。
就這樣,初音被帶走了。
吸血姬與懶惰又任性的寵物,就此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