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N王的城堡
《CARNEADES》 · 綾裏惠史 · 5879 字
有一位少女。
她不願回想起自己是誰。
有一位吸血鬼公主。
公主對少女說,你就是你。
二人的關係十分複雜。
即便如此,正因如此。
少女表示自己就要那句「你就是你」,別無所求。
當中的美麗,
艾露也明白。
* * *
「對不、起……初音小姐突然拔腿就跑……呼、哈……我也奮力去追了,但追不上……那個……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時候,出什麼事了?」
露娜遲了一步到達現場,這裏的戰鬥與殺戮已經結束。她頭髮凌亂,本來柔順的尾巴也脹了起來,金色的眼睛裏浮現着困惑,一邊擦汗一邊問道。
艾露一邊擦掉黏在伊芙臉上的煤灰,一邊說明情況。
「其實……剛纔,初音她」
伊芙神情悲傷,老老實實地讓艾露擦臉。
露娜聽了情況,美麗的眼睛張得大大,懊悔地向夜色已淡的天空仰望。她尾巴無精打采地縮成一團,獸耳也耷拉下去。
「怎麼會這樣,初音小姐她……」
「露娜……你們當時在哪兒?」
「我們……」
露娜表示,她們被帶到曾經取締過違法藥物的工廠原址避難。但是激烈的戰鬥聲傳了過來,不久初音便就飛奔了出去。正常來講,身爲獸人的露娜要跑得更快,可是那個時候,初音桃色頭髮像從內側像薔薇水晶一樣放出光芒。她可能是用女王之力暫時提高了身體能力,使用了某種力量。於是初音拋下露娜,衝向了空地。之後的就全都如艾露她們所目睹的那樣。初音宣稱自己是女王的血族,爲了交出王冠而與『最後的獵人』同行。
她那麼做恐怕是爲了保護諾婭。
她傷勢回覆迅速的特異體質遭人利用,
所有想到想不到的
她的身體都被拿來做過。
嘴巴由着性子,睡得好,有充滿。
吸血姬心血來潮,一時興起把少女留在了身邊,收作了寵物。
但是,諾婭堅定不移地說道
在快要消失月亮下面,幼小的吸血姬如此宣言。諾婭點了下頭。
「開玩笑的,這次也不強求你。但是,你們兩個肯定會一起跟過來吧。死性不改,攔也攔不住,對吧?」
諾婭轉向艾露和伊芙,用愉悅的聲音說道
「不……能戰勝」
「愛琪兒,希安,你們在這裏等着……可能會遇到不想讓你們看到的情況」
「是啊……得追上去啊」
艾露走過去,遞出靈藥。諾婭接過去,喝了一口。只見她腳踝上的刀痕平滑地動起來,悽慘的傷口癒合,消失得無影無蹤。艾露點了點頭。
諾婭的紅眼睛綻放光輝,用嚇唬的口吻問道
初音,就是初音。
「當然了」
對此,艾露光明磊落地一笑。伊芙點點頭。這對搭檔同時放出豪言壯語
諾婭微微一笑。琪愛兒和希安拈起裙裾,行了個完美的禮後便離開了。二人選擇遵從吸血姬的意思,和不是戰鬥力的露娜一起待命。
「諾婭不討厭傻孩子」
「行、行了,趕緊出發吧!」
「初音雖然是女王的血族,但根本不知道王冠的下落呢」
「是啊……這關係到世界真相的背後,是我們搭檔應當瞭解的東西,而且初音也跟它有所關聯。最重要的是」
「不能讓初音小姐獨自一人。一個人那麼孤單那麼冷,我們不能對我們的朋友見死不救」
——對寵物的期望,不就這樣而已嗎?
但是,少女不知爲何被驅逐下界。
* * *
有一位女王,她創造了只屬於自己的箱庭,創造出五大種族與其代表。
露娜講完的時候,伊芙的肌膚也已經擦乾淨了。伊芙的雙馬尾一彈一彈,毫無意義第左右擺動,以堅定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們等着您」
然後,她優雅地轉了個圈,對兩位女僕平靜地接着說道
諾婭點點頭。但是該去什麼地方。只有諾婭知道。
大概是動搖了,愛琪兒和希安有所猶豫。二人準備開口,但諾婭摸了摸她們的腦袋,把拒絕的話語堵回去。愛琪兒和希安垂下臉。諾婭繼續用手心撫摸,安撫她們。最後,兩位女僕嘀咕了一聲
「嗯,諾婭不會忘記這番話」
「主人,怎麼會」
『初音』不親近人,嘴巴總是由着性子,愛反抗,動不動就被諾婭以及之後加入的女僕們懲罰。『初音』有時被吸,有時被咬,有時被綁起來,但就算這樣,她在諾婭身邊睡得很香。
艾露知道。諾婭從來只講事實,從不違心。
諾婭一邊講着一邊搖頭,緩緩地接着往下說
諾婭如是講道。
「愛琪兒,希安,這個給諾婭喝」
「……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這樣一來就能夠去追初音了吧。
諾婭給少女起名『初音』。
愛琪兒和希安正跪在吸血姬身旁,愛琪兒用手帕爲主人止血,希安壓着傷口。艾露看到她們這個樣子,想起了一件東西。
被拋棄的少女(抑或從被拋棄之前一直是)遭受了殘酷的對待。
「你們兩個乖乖聽話」
贏了但是會輸。
因爲,這是諾婭的決定。
* * *
然後,她就像姐姐,又像母親微微一笑。
「畢竟還欠着『債』呢?」
「……這」
「你們不是找不到取勝方法……卻還是要跟來嗎?」
「諾婭小姐!? 」
「能戰勝他。
雖然那是敗北
」
艾露和伊芙堅定地道出了決心。
諾婭把手貼在自己臉上。
這番話出乎她的意料。對手四肢被砍下來還能長出來,腦袋被砍下來還能動,已經是一隻死不了的怪物了。哪裏有辦法對付那種東西。
將那樣的她收留下來的,就是同『最後的獵人』戰鬥結束後不久的諾婭。
「諾婭要把初音奪回來」
不是別的任何東西。
正在艾露和伊芙等待指示的時候,吸血姬忽然伸出手指,戳進自己的肚子。當艾露覺得不對勁的時候,諾婭已經用自己的指甲深深撕開了自己的肉。
但艾露轉念一想,追上去了又該怎麼辦呢。
「目前你不需要知道,現在更重要的是得抓緊時間。諾婭與初音從首次戲謔之後就產生了聯繫。就像吸血鬼使役的衆多『眼睛』一樣,初音的所在地點會確切傳達給諾婭……還有」
紅色滿溢而出。肉被撕開,裏面油亮的東西露了出來。
「『最後的獵人』無法戰勝」
沒錯,這不是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的決定。
「大小姐,這」
「不能拋下初音小姐不管……就像上次事件中艾露小姐趕來幫助了我,我們這次也必須過去……不能留下初音小姐孤身一人」
但是,
無關緊要
。
諾婭撫摸着受傷的右腿,輕聲說道。艾露朝她看去。
「這還用說」
「您一定要儘快回家」
有一位少女,她是擁有絕對力量的女王的血族,形似人類卻不是人類。
「啊,是」
艾露察覺到,這是慈悲。吸血姬在暗示要逃就趁現在,或者在說這是去送死。她是在說,這是個愚蠢的選擇。
諾婭溫柔地勸道。
對諾婭來說,初音是『只要這樣就夠了』的存在。
諾婭問過她很多問題,但『初音』的記憶存在許多令人絕望的缺口。她嘴裏不時會漏出『王冠』這個詞,但似乎對那東西一無所知。甚至,她定期連自己是女王血族的事情都會忘記。諾婭在還是『諾婭莉絲·柯勞希雅·諾斯灼姆』的時候對世界表面的真相有所耳聞,很快就察覺到身爲女王血族的『初音』身上的價值。
這是不成立的邏輯。
伊芙羞得滿臉通紅,艾露嘶啞地喊出來。
諾婭伸出手,執起艾露和伊芙的手。然後,吸血姬就像祈禱,就像祝福,在二人指尖上輕輕一吻。
諾婭若無其事地斷定。艾露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是嗎,你們好傻啊」
「喂,諾婭!? 」
像唱歌一樣輕描淡寫地說道
艾露和伊芙不禁驚呼。
諾婭繼續撕,連胃都撕開來,把手伸了進去,掏出一汪鮮紅的血液。
她暴露着內臟的內部,若無其事地說道
「能喂諾婭再喝一次靈藥嗎?」
「你、你這是幹嘛!? 」
艾露連忙衝上前,把靈藥瓶子頂在諾婭嘴上。
諾婭喝了一口,傷勢開始恢復。溼潤的胃壁漸漸看不到了。艾露心想,這藥的效果好厲害,同時搖了搖瓶子。裏面的聲音輕輕的,讓人很不放心,藥已所剩無幾。剩餘部分必須要謹慎使用了。
此時,艾露目光轉向艾露手心裏那汪鮮血。仔細一看,那血在微微發光。吸血姬凝視着從胃裏掏出來的血液,輕聲說道
「一旦創造出來就會留在原地……所以不是很想創造新的『門』呢……不過,初音她們去了在諾婭宅子裏做實驗創造出來的『門』,要抄捷徑趕到前面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諾婭把血一撒。
艾露察覺到那血的本質。
那是剛纔吸血姬喝下去的,初音的血液。諾婭從胃裏把那些血取了出來。撒開的紅色發着光,在空中勾勒出彩虹的顏色。那光的顏色和本質都與艾露編織天使武器時的光不同。血液遵循諾婭的意志,像光的糖工藝品一樣塑造出一個形狀。血液組成骨架,上面又蓋上了板子。
小屋的殘骸前面冒出一扇可愛的門。
這一連串的過程毫不現實,堪稱奇蹟。
諾婭緩緩轉身,在小巧可愛的門前輕聲說道
「出發吧……前往只有血族之血創造的門才能通達的地方——女王的城堡」
公主就是要等待英雄的迎接。
寵物就是要等待飼主的搭救。
「小貓迷路了,救她是飼主的工作」
「你啊……這時候說成英雄救美不好嗎?」
她,正是女王。
「你到底是誰?」
所有的一切無比明亮,綻放着純潔無垢的白色光輝。
這個箱庭的王。
——然後,現在對惡魔和吸血鬼的判斷也已經結束。
有人在哭。
艾露呼喚,回聲直接回盪開來。但仔細聽發現,回聲中帶上了幾分像是小孩子的語調,多了這樣的變化。這個空間實在令人匪夷所思。艾露手撐在地上,站了起來。這個時候,她注意到了。
然後,艾露的意識飛快地消融在那當中。
* * *
「沒關係」
下一刻,白光眩目的爆開。
那麼箱庭呢?
女王選中其一,就會將其餘消滅。她擁有着那麼強大的力量。
面對這個事實,艾露本能地理解了。女王能夠實現五大種族統一世界的夢想,同時也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斷頭臺刀刃。但是,這個箱庭如果沒有女王這一存在,則絕對不能成立。她是絕對的,應當仰望的管理者。
怎麼可能存在那樣的人。
艾露從噩夢的最底層甦醒,甩了甩鈍痛的腦袋,環望四周。
她
甦醒過來
。
有言道,女王乃是箱庭的唯一,也是一切。她是世界的管理者,也是主宰者。
「伊芙!你在哪裏,伊芙!諾婭!? 」
然後她用冷冷冰冰,令人聯想到人偶或者八音盒的口吻,講述道
然後諾婭
那是本來不知道才更好的,由碎片信息新城的漩渦。
將門開啓。
本應如此纔對,但『像是女王的什麼人』點點頭,緩緩地張開嘴
但是,眼前的這個不是女王。
艾露面前的景色煥然一新。
那是個美麗的人。她不是人類,不屬於五大種族任何一種。
鳴泣。
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倒在異樣的空間中。
艾露確信。這是個可怕的事實。在她眼前的,是『看起來只可能是女王的存在』。然而卻不對。既然如此,真正的女王在哪裏。
炫目的光滿溢而出。純白色的波濤如擁抱般,席捲所有人。
此處有悲傷,此處有哀嘆,此處有淚水。
「………………………………………………………………
那位每隔千年舉行『獻禮』儀式的支配者,在哪裏。
——反正,這裏是墓園。
白色之中的異物,除艾露之外統統都被排除了。
難道
——回去吧,你擁有權利。
怎麼樣了呢?
——無關之人也可以隨意抵達這裏。
周圍一片純白。
哭泣。
這個,不是女王
。
在過去,這裏應有盡有。
……………………………………嗚」
「……、……啊……」
此處是那麼的美,美得感到自己無地自容。同時,艾露感到恐懼。這是因爲,那位重要的惡魔不在這裏。她唯一的同伴的不見了。諾婭的身影也不在這裏。
不知什麼時候,以前夢中見到過的存在正站在自己的眼前。
諾婭和初音,這樣就可以了。
「在說……什麼?」
諾婭毫不猶豫地說道,簡直就像要去散步一般,輕鬆地邁出了腳步。
果真如此嗎?
萬一
悲劇結束了,喜劇落幕了,帷幕已經落下,舞臺壞了,演員死了。
好像做了個夢。
但她卻又散發着同等的威壓。
不,
而且沒有影子。
那是個,噩夢。
這裏有的其實不止這些。
——回去吧。但是,想來就來吧。
——應該已經說過了。『對天使』的判斷已經結束。
哭啼。
——哭也好,笑也好,都不會再結束。
但是,這個地方。
已是空空如也了。
艾露一驚。她看來是睡着了。
她現在眼前是和夢中一樣白色的莊嚴空間,但不是沒有影子。這裏設有寶座,天花板用粗壯的柱子支撐,牆上成排地掛着裝飾用盔甲。這裏纔是真正的女王城堡。然後,所有人都在這裏。
伊芙,諾婭。
不止有她們。
『最後的獵人』和初音也在。
「初音!」
「初音小姐!」
艾露和伊芙發出叫喊。初音在『最後的獵人』懷裏緩緩睜開眼睛。
諾婭注視她的臉,輕輕地呢喃
「初音」
「……咦?……你們白癡嗎!? 爲什麼過來了?」
初音醒來的同時大喊。『最後的獵人』把劍架在她脖子上,像是在問什麼。初音咧嘴一笑,嘲弄地說道
「這樣啊,剛纔被你打了一下就暈過去了。暈之前已經告訴過你了,其實我不知道什麼王冠的所在地。當時在那兒,我只是騙了你而已……不只是這樣」
瞬間,初音的眼睛變得渾濁。她翠綠色的雙眸左右顫抖。
「王冠,那個時候,消失了……爲什麼?我不知道,但是,嗯」
初音嘴巴動起來,沒辦法好好地說出來。
但是,她確確實實說出了可怕的,世界真相背面的冰山一角。
——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艾露明白過來。絕對的女王,定期舉辦『獻禮』儀式的女王。
這個世界的支配者,也是令人忌諱的存在,不容失去的存在。
但是,現在已經。
「爲、爲什麼?爲什麼?」
哭也好笑也罷,這就是最後一關。
「飼主來救寵物,需要理由嗎?」
然後,她重新轉向『最後的獵人』。
悲劇結束了,喜劇落幕了,帷幕已經落下,舞臺壞了,演員死了。
利刃逼近。
「兩位,都明白吧?」
初音看到諾婭悽慘的模樣,愕然地叫出來
既然已經把他帶到了女王的城堡,初音就已經沒用了。他準備揮下大劍。
艾露編織出手槍,伊芙也擺開架勢。
比玻璃更銳利的飛膜傷到獵人的肩膀。獵人可能擔心被追擊斬斷,稍微後退。諾婭就在這一刻,抓住了初音的手臂,半強制地把她的身體摟向自己。『最後的獵人』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小幅度揮舞手臂,放出一記短程斬擊。
但是作爲亂來的代價,吸血姬美麗的左翼一半被斬落。
這裏是墓場。說得一點都沒有錯。
怎麼樣了呢?
曾經,這裏擁有一切。
初音真的生氣了,破口大罵。但諾婭息事寧人沒當回事,就像看着愛貓炸毛的樣子,摸了摸初音腦袋,把初音放下來。
黑影在白色的空間中奔馳。
她身上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演員到齊,帷幕揭開。
然後,有什麼一直扭曲了下去。
以諾婭的實力應該完全可以避開。獵人的這一行動,本身也是看穿吸血姬下一步行動後虛晃的一槍。但是,諾婭卻故意承受了這一擊。因爲捱了一擊,吸血姬消費本來用作迴避與反擊的時間,優先把寵物在懷中保護好。初音驚訝地張大雙眼。諾婭威風凜凜地說道
「初音是諾婭的,還回來」
正如這句話所說,有什麼發生了致命性的變化。
瞬間,諾婭行動起來。
「你白癡嗎?大白癡!白癡到這個地步乾脆去死吧!」
諾婭就像在跳華爾茲,把初音湧入懷中。奪回成功。
諾婭一靠近初音便揮舞翅膀。
「————休想得逞」
那麼箱庭呢?
「明白」
「終結的序幕,說得就是這個」
什麼都,沒有了。
「早就知道了」
此處正是決戰的舞臺。
但是,『最後的獵人』毫不理會初音的主張。要是真如初音所說,他所尋求的東西只有王冠。『最後的獵人』最後將證實,初音並不知道它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