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这个箱庭中的多样种族

铿、铿，坚硬的脚步声响起。

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雪白的石膏墙壁，等间距装点的彩色玻璃。不悦至极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光辉璀璨，注重庄严肃穆而毫不在乎功能性的建筑物中。艾露的两束白发应着她愤怒的情绪一蹦一跳。正在谈笑的天使警察们一见气冲冲的她便立刻敬而远之，这大概是因为她们对于自身正在进行时的摸鱼偷懒感到了惭愧吧。但是，远处竟然展开了针对艾露的坏话大会。

她们故意笑得特别大声。

身为菁英的艾露短促咋舌。

（净是一群蠢货！）

她现在从斯拉木镇返回了总部。然后，她心想。

天使基本上十分傲慢，然后尽管不愿承认，其实也很懒惰。甚至很多天使认为享受优雅生活是自己的种族特权。但让艾露来说，用一句话就可以总结天使。

何等自命不凡

。

显贵者理应高尚

。保持高贵的社会地位，必定伴随相应的义务。

就算是高贵的天使，不战斗的警察也连杂鱼都不如。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谁不会啊）

艾露也具备着天使所应有的『纯然傲慢』，对此也有自知之明。但是，她跟绝大多数赖在『天使警察总部』里养尊处优的家伙不一样，不是那种凭心情随便抓些其他种族的弱者，除此之外每天只乐衷于开茶会办沙龙的家伙。

她的严肃与勤奋反而让她遭到排挤，但她并不在乎。

没错，艾露不是贪睡混吃的猪，也不是只晓得啄点心的乌鸦——。

「你说谁是猪？」

「嗯？」

看来不小心说漏嘴了。

听到带刺的话音，艾露抬起了头。

石膏墙上宏伟的葡萄图案浮雕前面站着四名天使警察少女。

她们各个都是淡色的头发——水蓝色，翠绿色，金色，粉色，就像四朵花儿并列在一起。她们脸上的表情与那含着怒气的口吻截然相反，是彻底藐视他人的嘲笑。

双方立刻准备行动起来。

「我觉得这番话不像您的风格」

她熟识的，年幼而高贵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但是露娜一直「好啦好啦走吧走吧」，硬是把艾露带离了现场，与失了锐气不在行动的四人组拉开一段距离。

「以天使警察来说简直荒唐透顶，再怎么丢人现眼也该有个限度，不过我算是稍稍放心了」

要说唯一明确要区分开来的，那就是吸血鬼。他们主张着与天使不同的特权。虽然数量很少，但个体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如果天使是军团，那他们就是精锐。

对峙的少女忽然犹豫了，看了看周围的目光后，勉为其难地让手中的西洋剑消失。

艾露理直气壮，毫不留情地撂下话来。

「什么？」

「最近，吸血鬼造成的牺牲者数量已经超过能够忽视的范畴」

「哼，还是那么狂妄啊。我说艾露，你要累死累活去干活是无所谓，但对『本人』那个态度是不是不太对呢？」

「对了，署长正在等你！」

「这话确实不像是我的风格吧。我虽然抛弃了天使特有的纯真华美，但我自负比任何天使都更像天使。这是事实，不容动摇。这个世界不平等。不，是它平等不了……我们优秀的同胞啊，天使警察，艾露·弗拉提亚」

艾露问的是商店卖的玫瑰红茶还有饼干。

「猪有自知之明，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再下面是兽人。兽人靠依附于天使或恶魔来维持生存，等于是一种家畜。他们通过成为天使或恶魔的手下来获得稳定的食物和住所。

丢人丢到家了，天使警察竟连兽人都讹。

「行了行了，咱们走吧。正好到吃点心的时间了」

「夏蕾娜署长，恕我直言」

夏蕾娜这样说道。

同事们的记录非常随便，观察受害者的描述也很模糊。但是，已经证实发现有头部切断、内脏破裂、四分五裂的异常尸体。

「喂，露娜」

最最可悲的是人类。他们是短命的种族，跟若不经风的飞虫没什么两样。但是，最近有部分势力致力于提高种族地位，一边与天使交流一边行动。

「如果把这个世界看作一个箱庭——你能尽数枚举当中生存的种族吗？」

这是署长的第一句话。

这样一来，兜圈子的话题看来总算是结束了。艾露低下头，说了声告退，转身离去。但是，夏蕾娜的声音又从背后追了上来。

夏蕾娜好像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接着往下说

艾露深深叹了口气，搂着胳膊说

那个像风暴一样出现的，是一名身着没有多加装饰的黑色服装，个子高高的女孩。她与天使们不同，头发和肌肤含有鲜明的色素。她一头仿佛红茶一样富有光泽的头发流泻至腰际，眼睛是蜜糖一样的金黄色，最具特征的还是那野兽的耳朵和尾巴。她将纸杯和纸袋塞给与艾露对峙的少女，还有力地敬了个礼。

相较而言，关押犯人的监狱还有兽人用的宿舍则环境十分恶劣。

「加了玫瑰的红茶还有饼干，让各位久等啦！！！」

艾露这么说不无道理。

她认为他们和其他种族不同，高举秩序的旗帜，理应是约束并管理其他四个种族的立场。

「那帮家伙……露娜，你在这乖乖等我，我去揍爆她们」

「这种事倒是早点说啊！」

但就在下一刻。

「要怪就怪那帮捅了娄子还不反省的家伙」

在这个形同砂糖点心的总部之中，署长室难能可贵地保持着功能性。房间里除了办公桌和文件柜还有几张皮椅之外没摆任何东西，娇嫩的装饰品被完全排除在外。这足以证明，房间的主人，妙龄天使夏蕾娜对自己的特权阶级漠不关心。即便如此，她还是重复了一遍

「艾露，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吧？」

被唤作露娜的少女笑着说道。

「因此，在这个箱庭里就算有再多人类死去，本来也不值得理会。但是，我们天使高举秩序的王冠，是高傲的种族……正因如此，即便在这平等不了的世界里，我们也必须注视飞虫们的悲剧」

就算这样，她还是无法接受。露娜盯着艾露的脸，灿烂一笑接着说

「没了……不过你这个兽人怎么不懂察言观色！我正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货丑脸上狠狠捅个窟窿呢」

因此，天使唯独与吸血鬼缔结了互不侵犯条约。

听到的人们顿时躁动起来。

露娜也是，死死抓着艾露的衣服劝「那不是输赢的问题」。

艾露对那表情实在感到不爽，嘴角一样。

露娜祝她一路顺风，对她挥手送别。

「艾露……你这家伙适可而止」

白发摇摆，艾露慌慌张张飞奔而去。

明确的事情只有一件。

天使警察总部基本上都装饰过剩，窗户上镶着彩色玻璃，墙上是各种带有叙事性的浮雕，各处都有生出羽翼的天使或是面容用玛利亚头纱遮住的女王塑像。头上是结构复杂的冕形灯，然后最要命的是，餐具都是银质的。

艾露和正在对峙的少女同时瞪圆了眼睛。

「艾露小姐，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

「没错，然后各个种族的生命并不等价」

兽人地位低，不觉得那四人组会老老实实自己付钱。

「还有大家，茶和饼干凉了就不好吃了。在署里大家，我不喜欢，大家都不喜欢，还会破坏规矩！对不对？」

艾露觉得不太对劲，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世界不平等」

「你们让『轻羽一溜的伊芙』溜走着急了，未经许可私自借用并使用大规模杀伤性天使武器，造成人类受伤不说，最终还是没能逮到伊芙。我给你们擦屁股，你们对我倒打一耙还有理了？」

*　*　*

天使是特权阶级。艾露对此也有着自觉与自负。

再者是恶魔。他们虽然是被天使抓捕的存在，但性情好战，也同样信奉贵族主义。恶魔同样将自己视为特权阶级，与天使之间的对立根深蒂固。他们那恨不得把周围一切全都吃干抹净的下作活法，简直就是肉食野兽。

露娜表情顿时变得僵硬。她性格诚实，应付不来突然袭击。只见她眼睛超有意思地上下左右到处游移。这个态度所表明的答案只有一个。

一个蜂蜜色的浅棕色东西插了进来。

「嗯，帮大忙了」

「艾露小姐，不可以啊……怎么能指着鼻子找人打架啊」

「是」

「我前来复命了！请问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艾露……也包括现在处理的案件在内，希望你去拜访你那位相识。她即便在吸血鬼之中也地位特殊。然后请你忠告她规劝同胞，不要还像混沌横行的时代那样制造无意义的杀戮」

一如天使风格缺少色素的少女全然不顾艾露身为菁英的事实，目光表现得更加傲慢。她们的自信究竟来源何处？艾露在记忆中搜索，不久发觉到了理由。记得她们之中带头的好像是某位高层的接班人还是什么，深受喜爱。但艾露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具体信息早就从记忆中割离了。

「……明白了。我首先去确认真相」

没人知道，其实她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夏蕾娜居高临下地一口断定。

「是不是对我好我自己决定。先不说这些了。露娜……你是不是不止被她们使唤跑腿，还被被强迫自掏腰包？」

前些天在斯拉木镇发生的事情是一部分天使警察的污点。因为随后不久将违禁药物一举取缔，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除了艾露之外已经再没有人正视它。但就算这样，艾露也不打算将那毫无反省的失败从记忆当中抹去。

「我说猪可没有指名道姓啊。你们对自己好吃懒做能有自知之明真是再好不过」

但是，艾露执意要过去。露娜被她硬生生拖着，忽然恍然大悟地敛去表情。她事到如今才想起有事情要告诉艾露，当作是天赐良机一样说了出来

「另外，这也是为了艾露小姐好！」

兽人少女举起双手，亲昵地抓住艾露肩膀，在艾露背后推了起来。

对方大喊。天使使用的武器不尽相同。傲慢的少女创造出西洋剑。艾露则缓缓摆出空手对白刃的架势，打算搓一搓对手的锐气。

「哈，没试试还真敢说」

艾露不禁眼睛眯起来。听到吸血鬼这个词，那个身影自然而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转过走廊上远远的转角之后，露娜立刻长长地吁了口气。

那就是，她们统统都是杂鱼。

「对不起，我是兽人，这种需要智慧的事情实在不太会。喔，又见面了！欢迎回来，艾露小姐！」

对因屈辱而颤抖四个人，艾露嗤之以鼻。

「『光啊！』」

「……艾露……你……」

艾露在脑海中重新阅览这几天里看过的资料。

她认为，生命的重量本身是平等的，所有种族都没有差别。心脏和灵魂的重量没有多大差别。但是，要问存在的价值是否相同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夏蕾娜终于进入正题。

这个时候，露娜更加用力地推艾露。艾露轻轻挣扎让她放手。

这环境的差距，确确实实反应出了署长的这句话。但是

因彩色玻璃而附着色彩的空气，在紧张与杀气之下绷得紧紧。

露娜斩钉截铁地下定结论。艾露知道是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开心。

「首先是我们天使，然后是敌对关系的恶魔。然后是下属的兽人，以及同盟的吸血鬼，最后是可悲的人类……就是以上五个种族」

「所言甚是」

「毕竟那些人是废柴天使啦，身为警察失职渎职，抓不到罪犯，还虐待囚犯，真的是糟透了。但是，别管她们才是最好的。俗话说得好，不去碰白痴，那就是只会嗷嗷叫的白痴，理她们也只是白费力气啦！」

露娜拼命劝阻，但艾露根本拦不住。艾露表示「论格斗技没有哪个天使能胜过我」。

「『轻羽一溜的伊芙』逮到了吗？」

艾露停下脚步。细腻绢丝般的白色秀发摇摆起来，她回过头去。

她感受着昨夜的屈辱，轻轻咬住嘴唇说

「非常抱歉，还没有……」

「罢了，我并不是要责备你。但是，必须趁她完全藏起来之前将她绳之以法」

听到这个指令，艾露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夏蕾娜如此执着于轻罪犯的恶魔，这种事非常少见，这其中是有什么理由吗？艾露本想去问，但夏蕾娜就像拒绝提问一样，接着说道

「这个世界，不平等」

所以恶魔一定要抓起来吗？

艾露这样预测，等待夏蕾娜继续说。但是，这次话题好像真的完全结束了，夏蕾娜转向了一旁。艾露再次低头致意，准备离开房间。但当她关上房门的时候，她又听到了夏蕾娜的声音。

「女王的荣光，只与我等同在」

*　*　*

啪唦啪唦，几只蝙蝠飞起来。

明明还是白天，周围却阴森昏暗。

坡道尽头，艾露面前是一片岩山，那一座座山峰就像尖塔一样尖锐，缭绕着圣堂般的庄严感耸立在那里。岩石投下的阴影让这一带全被包裹在灰色之中。

「到这里就行了……停车」

在进入向山上连通的私人土地前，艾露下了马车。

她撕下总部支给的次数券。

既不需要马也不需要车夫的自走马车接过两张券后直接掉头，沿着杂乱的山路离开了。搭乘人类驾驶的马车只用一张券就够了，但这也没有办法。不管怎么说，食草动物不敢靠近这座山。因此，眼前这座岩山之中没有马、没有鹿、没有兔子，也没有野鼠。这里栖息的只有蝙蝠、狼、毒蛇以及魔兽。自从『她』住下之后，连狐狸都怕得弃巢而逃。

「……真是的。这个偏僻地方还是那么通行不便，而且阴森不祥」

艾露抱怨起来。然后，她抬头看向就建在这附近的豪宅。。

「那凶手是？」

「够了，住手吧，希安，爱琪儿」

「这么说，果然是你们干的咯？」

「没有许可的话，杀无赦」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诺娅耳目众多呢」

「闭嘴。都说了少管我！」

传来厉害的声音。初音不悦地放出话来，接着身子一转背对艾露。那态度与其说是宠物，不如说更像是任性的千金小姐。对于她对客人无礼的表现，诺娅打了个响指。爱琪儿笑容可掬地飞奔而来，立即用鹅羽毛挠她痒。

诺娅喝了个鲜红的饮料，轻轻地说道

艾露看向客厅深处。初音正躺在金色的狼的毛皮上，无所事事地晃着腿玩，简直是脆弱、颓废、心灰意冷的象征。她纤细的脖子上拴着带锁链的皮项圈。吸血姬的宠物今天依旧是满身绷带的模样被饲养着。

守卫大门是这二人的职责所在，但也不能完全不讲道理吧。

理所当然，本来就根本不需要关门。因为，这里『无法通行』。

艾露同时应对两面来袭而毫不动摇，打起了招呼

艾露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声

「不可能」

希安举起长枪，爱琪儿手指尖夹起几把飞刀。

在初音「住手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吵死人笑声中，艾露将话题拉了回来。

「很多很多的尸体……这诺娅已经知道了」

稚嫩而高贵的少女拉了拉连着初音项圈的锁链，笑道

艾露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枪口，然后目光转向发出声音的那位。

她正是跟艾露认识的吸血鬼。

诺娅优雅地将纸杯蛋糕送进嘴里。她用最后一块揩掉滴在盘子上的鲜艳红色。艾露耐心地等待她继续往下说。诺娅又喝了一口红茶后，继续说道

「这是什么话，就是浪费时间才有意思，难道不是吗？」

「毕竟是可爱的宠物啊。而且又美味，很值得去咬」

她银白的头发，血红的双眸，穿着价值不菲的漆黑礼服，是个个子娇小的孩子。但是，她的身上散发着拥有千百年积淀之人所特有的高贵气质，与那外表相矛盾的气场显得格外不祥。然后，她的背后长着雪白柔软的翅膀。少女咕噜咕噜转着手里的阳伞，拴在指尖上的锁链晃啷晃啷作响。

「嘿」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好歹来这里一趟，就给点伴手礼吧」

艾露没了食欲，对她说

「不可能？」

「你和你的好友肯定不会吧，但不排除低等吸血鬼胡作非为……你对此怎么看？」

「接下来」

「譬如说，对了……你现在是不是负责斯拉木镇？」

「没有……别强人所难啊，你们挡在那里，还有什么办法事先联系」

「这个不及初音，你就放心吧」

在整个全部都绣上了图案，坐上去舒服无比的沙发上，艾露问了过去。此时希安端来红茶，玫瑰图案的茶杯和茶托放在了漆黑透亮的茶几上。艾露的茶里加了果酱，诺娅的茶里则注入了血液。

两个女仆十分相像，然而却又天差地别。

高贵的吸血姬，诺娅。

她确认清楚自己的情况后，正大刚明地穿过了大门。

艾露又看向被锁链连着那边，说

那所宅子深深楔入岩山之中，庄严古典，好似城堡。由岩石砌筑的漆黑墙面中央，宏伟的玫瑰窗绽放着光芒。那彩色玻璃的颜色是红色，俨然一朵玻璃质的花朵妖娆怒放。但奇怪的是，整个建筑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窗户。豪宅左右两侧耸立着两座塔，听说塔顶设有大钟，但艾露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听到它们响过。

「艾露啊，你找我诺娅有什么事啊？」

面对这对神奇的女仆，艾露低声说道

「可有许可？」

「不是不可能。艾露，你可真聪明……诺娅喜欢脑瓜机灵的孩子，又聪明又可爱」

「你也够呛啊，初音」

没有回答。但是，藏起来的另一个人（飞刀手）也走了出来。她一头泛红的灰色头发，银色与红色的异色双眸像宝石一样美丽，可爱的黑缎带很有特色。然后，她的嘴上挂着调皮的笑容。

年幼的少女就像吟诵诗篇一样答道。

就在这一刻，艾露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诺娅宛然微笑，无声地把茶杯放回到茶托上。

「那就死心吧。跨过这道门的人」

艾露不禁咋舌。吸血姬能通过弱小的同胞们、野兽以及蝙蝠或许信息。这是天使警察所不具备的特技，艾露他们只能靠双腿奔走，不得不对此感到羡慕。

邪恶的吸血鬼，诺娅。

艾露轻声嘀咕，两手捏住又松开。稍稍注入意念，光芒便在指尖奔驰起来。她已顺利从昨夜的疲惫中恢复过来。消耗剧烈的迫击炮到底是不能再用了，但编织手枪的话不成问题。

「获得同意了吗？」

「我对初音表示同情」

「我说你了，能不能不要每次让奴仆袭击我？浪费时间」

*　*　*

「好久不见，希安·菲德林，爱琪儿·弗洛尔」

「有一手啊」

但是——

这次，爱琪儿又时机无比精准地端来用砂糖点缀的玫瑰形纸杯蛋糕。诺娅用叉子切下给自己的一块，浓稠的红色流了出来。看来蛋糕里也加入了血液。

一个看上去无聊，一个看起来开心；一个冷若冰霜面无表情，一个温情柔和微笑可掬；一个像玻璃工艺品，一个像砂糖点心。她们看上去如同双胞胎，却又分立相反的两极。

响起转铃般的声音。可爱、清爽、声不大却穿透力十足，是美丽，不容置喙的，命令者的声音。之前的一切就像假的一样，两个女仆立刻停止了战斗。

艾露耸耸肩，向宅子靠近。

「别这样，吓死人了」

「他们个个都很安分，当下不断上演的杀人案另有真凶」

「你怎么知道的」

希安怀着敬意，爱琪儿怀着亲切，两人将手置于腹部，端正姿势。然后，她们拈起轻柔的裙裾，行了一个完美的礼。

她敏捷地抬起左手，轻轻一抓。

「……就算这样，我也一定要过去」

亮丽桃色头发的少女应道。她高高的个子，大概是受了伤，浑身上下缠着绷带，穿着白色连衣裙，给人以脆弱的印象。但是，她那对翠绿的眼睛里带着坚韧的刺，拒绝同情。被唤作初音的少女以那副令人可怜的模样，把脸别向一侧。

「大小姐」

「那么，到底有没有可能是低等吸血鬼干的？」

艾露向右腿注入力量，用力顶过去之后把枪头向侧面弹开。女仆长枪向前直冲，拉开距离。但是，艾露因此稍稍失去平衡。这个破绽没有被放过，几把飞到从左侧飞来。艾露将已在右手中显现的手枪指过去，精准击中那些飞刀。

「我有事找你们主人，能麻烦放行吗？」

艾露无语地摇摇头。但她没有抱怨，把刚才左手接住的飞刀随手一放，刀打着旋落了下去，扎进石砖缝里。

与此同时，两个女仆也已经行动起来。二人准备从两个方向施以多重攻击。

面前是高高的栅栏状大门，那里门户大开。

希安和爱琪儿像唱歌一样问了过来。希安态度严肃，爱琪儿口气甜腻。

小刀的刀柄不可思议地被她抓在了手里。这是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抓住了飞来的小刀。接着，艾露用右脚的鞋尖轻磕地砖，借助冲击弹出藏在鞋底的机关刀，向前一挥。迅敏一踢，响起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仆打扮的少女出现了，伸出长枪刺向艾露。她一头泛蓝的灰色头发，脸庞如人造物般美丽，银色蓝色的异色双眸像宝石一样。但是，她的表情像人偶一样硬邦邦。

枪头与鞋上的机关刃抵在一起。

诺娅优雅慵懒地说

「你是真的喜欢初音吧？」

吸血姬一口咬定。艾露嘴角一扬。吸血鬼是喜爱孤独的种族，能将毫无遗漏地掌握那么多同胞的动向，正是这位少女身为强者的证明。

瞬间，艾露左手也握住了手枪，两个枪口分别对准两个奴仆。

「你对吸血鬼是不是存有偏见？那种毫无价值毫无品味的尸体难道是我们弄出来的不成？你活腻了吗？一定是这样吧？」

子弹与刀刃相互碰撞，火花四溅，飞刀被弹飞。

诺娅若无其事地作出回应。

诺娅一边切着蛋糕，一边笑道。

「不论穷困者、弱者、愚蠢者，所有吸血鬼都被诺娅紧紧监视着」

「主人」

「啰嗦，你少管我」

诺娅没有理会艾露复杂的心情，若无其事地接着往下讲。

「那个地方特别危险，应该多加注意……那里暗流汹涌，是有大动作的迹象」

「具体是什么？」

「这就还没有任何人看到了」

所以，诺娅答不上来——诺娅轻轻摇头。

这位吸血姬也绝非无所不能。艾露手放在嘴上，沉思起来。

「……斯拉木镇，是吗」

记得那里遇害的人类只有贫民。虽然同胞的报告书上连作案现场的信息都缺了，但牺牲者很有可能大多出现在那一带。应该需要注意。

接着，艾露眼睛眯了起来。

淡紫色的眼眸，如缎带般长长的头发在脑海中浮现。

伊芙现在将斯拉木镇作为根据题。那里现在不是很危险吗。

（……那又怎样啊，我想这些干嘛）

「艾露啊」

「什么事？」

「你幸福吗？」

「啥？」

被冷不防地这么问，艾露惊呆了，柔红的眼睛诧异地眯了起来。

但诺娅立刻摇摇头，换了一句话

「不对，换个更贴切的问法吧……你现在开心吗？」

「怎么开心得起来，所有人全都是白痴」

『轻羽一溜的伊芙』明明那么爱哭，却又毅力十足。

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像那样全力以赴去碰撞了。

诺娅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优雅地挥了挥手。

吸血姬绝非出于朋友的立场，又对艾露说道

「开心就继续吧。诺娅是这么认为呢」

「是吗。不过不久前那场战斗，你看上去挺开心的」

「谢谢」

「——再见咯。要保重啊，艾露」

只要你是能够跨过这扇门的强者，我们一定还会再会。

艾露咋舌。那一幕大概被栖息在斯拉木镇的乌鸦看到了。但是，艾露让目标逃走了，这绝不可能开心。她准备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又停了下来。

「……我走了。谢谢你的情报」

「纸杯蛋糕，还请带走」

尽管几乎每次都这个样子，但艾露还是感到无语。她耸耸肩，准备迈出脚步，但一转头就看到了希安。艾露被那对银色蓝色的异色双眸注视，也回望过去。

竟诺娅这么一说，确实也……并不是不开心。

艾露粗鲁地站了起来。

她想起泪眼汪汪注视自己的那个身影。皓洁的月光之下，双方全力打光了所有手牌之后，严肃地面对彼此。宛如一支激烈的舞。

「所以说，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事？」

艾露接过系有红丝带的篮子。篮子里飘出刚出炉的点心的芳香。

「谁知道了，这个问题应该你自己去想」

与此同时，笑声也中断了。只见初音腹肌抽搐，嘴里吐着白沫。爱琪儿正戳着她的脸蛋。诺娅看着她们二人的样子，心情愉悦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