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新事件的開端
《CARNEADES》 · 綾裏惠史 · 9559 字
那是一個明亮的夜晚。
皓月懸天,灑下白燦燦的光輝。
此情此景,猶如名爲夜色的漆黑湖面上孤零零地漂浮着一盞明鏡。
那完美無缺的正圓,也照亮了沒有燈火的貧民窟。澄澈的光輝如暈染一般,在那一棟棟好似破爛拼湊而成的木造房屋間鋪開。但要說貧窮的人們是否歡迎這明亮的夜晚,那可未必了。
月亮乃魔性的象徵。
在這樣的滿月之夜裏,惡魔必不安分。
而在最近——存在着趁人們懼怕惡魔而閉門不出的夜晚實施犯罪的人。
就像正好要應證這一點似的,此刻有個黑影正奔馳在背街小巷之中。
那是一個渾身髒兮兮的男人。他身上的廉價襯衫和破爛褲子染得鮮紅,手裏還握着沾滿血的匕首。男人將殺人的痕跡赤裸裸地暴露在夜色之中。在那隻染紅的匕首上,沿刀身的曲線粘附着脂肪和肉屑。
男人舔舐刀身,露出扭曲的笑容。
就在下一刻。
男人猛然被純淨的光輝照亮。
「找到你了,『開膛手約翰』」
嘹亮的聲音迴盪開來。
另一個——站在正義一方的人物登場了。
男人咋舌,擺開架勢,揮舞匕首嚇唬對方。
對方毫不畏懼,放出話來
「專門盯上只有弱小孩子的人家,屢屢入侵殺人並強搶錢財,你罪該萬死!我要讓你知道,你逃不出天使的法眼!」
「居然是,天使?」
男人惡狠狠地朝光照向自己的那邊看去。
此時,艾露燦爛地笑起來。
男人從乾渴的喉嚨裏發出刺耳的喊聲
艾露冷冰冰地俯視他,像刀子一樣銳利地問道
伊芙驕傲地挺起她含蓄的胸膛。但是,對方可是快樂殺人魔『開膛手喬治』。
這,就是世界的真相。
「什、什麼啊這」
男人看着兩名少女,不禁詫異地屏住了呼吸。通常來講,這種情況絕無可能。男人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呃,『開膛手喬治』是人類。然後,天使警察系統讓他逍遙法外了好一陣子……這些事情,諾婭肯定已經掌握了,搞不好的話又會演變成種族間的問題啊……」
她的瞳色充滿神祕感,令人聯想到紫水晶。同顏的秀髮紮成兩束,勾勒出柔柔的波浪流瀉至腳下。雪白的肌膚柔嫩絲滑,精緻的服裝驚險又恰到好處地遮住形狀優美的胸與臀。不知道爲什麼,她唯獨左手手腕上銬着單邊手銬,毫無拘束意義。順帶一提,這隻手銬現在已經可以自由取下,但取下之後讓她有些莫名的心神不寧,便當做裝製品戴在了手上。不過這些事情,男人自然無從知曉。然後,她的肩胛骨上長着代表惡魔象徵的黑色翅膀。
他身體壓低前傾,朝着少女——艾露直撲過去。
「哎,我並不討厭你這點啦……也罷,那就拜託你千萬別暈過去吧」
天使的神明獻上了『秩序』;惡魔的魔王獻上了『混沌』;吸血鬼的始祖獻上了『孤獨』;人類的聖母獻上『平穩』;獸人的狼王獻上了『安寧』。
艾露感到一陣眩暈,扶着額頭輕聲說道
少女抬起戴着手套的手,用指尖將警帽帽檐扶穩,燦爛一笑,接着高聲說道
他胳膊被瘦瘦的狗咬住,直接摔倒在開裂的路面上。此時他才發覺,艾露那張揚的登場其實是誘餌,實際上是用強光讓他看不清周圍。但他現在即便知道,也已無力迴天。他的肩膀被野獸健碩的前腳死死按住,一旦試圖掙扎,尖牙就會咬得更深。
都不過是場兒戲。
「我沒事!」
「艾露小姐,怎麼了?」
有一位女王,她創造了只屬於自己的箱庭,創造出五大種族與其代表。
「你笑什麼?」
「天使警察精英,艾露!」
男人握有勝算。他終歸只是個普通的快樂殺人魔,沒有什麼驕傲矜持和大義名分,但唯獨對殺人的本事自信十足。另外他事先聽犯罪同伴說過,天使警察是用光忙來編織武器。那麼,只要不讓對方造出來就可以了。男人打算趕在那個叫艾露的少女準備好武器之前直接近身,割開她的喉嚨。
故事再度開場。
「過獎啦,誒嘿嘿……不過,這次也非常順利呢!」
就在前些天,艾露和伊芙還面對過搞不好會動搖種族間關係的重大事件。她們已經掌握到,生活在這個箱庭之中的五大種族其實正保持着非常脆弱的平衡,然後還了解到當下正值毀滅的機會千年一度平等降臨的時期。
一切始於月明之夜。
「看來是啊」
「伊芙,你先背過去。我不清楚裏面會冒出什麼」
「天使和惡魔居然聯手?」
五大種族向女王進貢,渴求統一世界。
「瞧你偷了什麼好地方?」
但是,獻禮儀式仍每千年繼續進行。女王一旦在儀式中接受其中一份獻禮,其他種族便將毀滅。所以,不論所有人現在活成什麼樣子,到頭來這一切
二人背對着背,同時目光投向男人,威風凌凌地宣言道
迄今發現的小孩子屍體大多都有缺損,甚至還發現了『喫過的痕跡』。所以,從包裏冒出斷手或者腦袋也不奇怪,事實上登山包也是裝得又沉又鼓。艾露下定決心,打開金屬扣件。
與天使警察菁英艾露
安寧持續千年的幸福與幸運。
* * *
「對啊,你爲什麼還活着?」
只見一個長着白色羽翼的球狀物體正啪嗒啪嗒撲着翅膀懸在空中。就是它實現投光機的效果,將聖光投向男人。然後,兩個球體中間站着一個少女。她的眼睛是柔和的紅色,頭髮紮成兩束,髮色是偏向奶油的白色。
但是,艾露在打開蓋子之前抬起頭,用警告的口吻對搭檔提示道
結果從旁撲來野獸,他遭到襲擊。
投光機的光線再度增強。
吸血鬼是高等種族,對下等人的糾紛沒什麼興趣。就算他偷的是愛挑毛病的惡魔都比這要強得多。對於失察之過,應該還是留有溝通的餘地,但這是足夠令人憂心的情況。
響起一個畏畏縮縮的聲音。一位楚楚可憐的少女(應該就是野獸操縱者)出現在光芒中。
「正是。給我記好了,逮捕你的天使就是我……艾露」
此時,艾露將『開膛手喬治』的『戰利品』紛紛擺在開裂的路面上。刻有『始祖』側臉的金質高腳杯、經魔法加工能映出吸血鬼容姿的鏡子、永不枯萎的藍薔薇、在少數美食家之間高價交易的貴腐血酒。這些全都是隻有吸血鬼才會擁有的珍品,若是流入黑市定然定價不菲。光男人登山包裏裝的這些東西,就足夠喫穿不愁瀟灑五年。與此同時,這些東西出現在罪犯手中,乃是如同噩夢的嚴重問題。
「種族間的問題是吧。既然你們還有功夫害怕這點破事,不如去我在『及時行樂』之前『碰運氣進過的宅子』瞧瞧吧」
子民終將懂得。
儘管她體型嬌小,不凸不翹,但身材像人偶一樣勻稱。她身上穿着黑白基調的輕便制服,給人以可愛而不失威風的印象。
人類明明在五大種族中墊底——等等。
那一定是隻有超越了種族藩籬的她們才能勝任的使命。面對五大種j間盤根錯節的問題,與衆不同的搭檔將勇往直前。可是要實現這個目標,不守護當下的和平則同樣無從談起。在渴望和平的人們看來,這個男人的行爲極其危險。
但她認爲,這恐怕不過是『表面』。『背面』一定隱藏着更加可怕的某種東西,而它一定與五大種族被激發的意欲與企圖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男人被徹底制服住。
「天使警察嗎!? 」
「……什麼意思?」
少女威風凜凜地自報家門,但男人根本沒好好去聽。
但是,女王沒有接受任何種族的獻禮。
「纔不會!」
一位可愛、威風、身着制服的少女。
艾露問了過去。這顯然不對勁。人類不具備特殊能力,而吸血鬼各個擁有無與倫比的戰鬥力。人類溜進他們家裏偷了東西還能活着出來,怎麼想都不對勁。對於艾露的提問,男人盡情失笑。
曾爲罪犯的惡魔伊芙
「咦?」
她逐一檢查裏面的東西,幸好並沒有人體部位。但是,裏面出現了許多在另一層含義上十分可怕的東西。艾露臉上漸漸失去血色。
少女頭上還戴着一頂帽子,帽子上配有羽翼圖案的徽章。
艾露以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伊芙一如既往身着暴露的服裝(因爲是已故母親的交代),態度端正地守候在艾露身旁。
「不能說得那麼絕對吧?」
一方面也正是確信如此,艾露決心和伊芙繼續攜手奮戰。
「搞定。伊芙,謝謝你幫我逮捕嫌犯。時機把握得完美無缺,召喚獸的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處,已經相當得心應手了嘛」
某個人類向艾露攤牌了這一切。
一位美麗、嬌柔、穿着過激的少女。
他忍着被野獸咬住的疼痛,喊出來
艾露低聲問過去。但男人只是呵呵地笑,依然沒有回答。
「艾露和伊芙!」
他的反應不正常。
「然後,我並不是孤軍奮戰」
女王獨一位。
「晚、晚上好。嗚嗚,光、有點強啊」
所以世界沒有能夠統一。
因此,五大種族在箱庭中共同生存。
「不能只讓艾露小姐一個人受苦!」
「嗯?你發現了?儘管這麼說可能不太準確吧……不過還是算了。沒錯,我們就是天使與惡魔,獨一無二與衆不同的搭檔」
「沒錯!哎,比單打獨鬥還是輕鬆多了,還不會讓嫌犯溜掉,簡直棒極了……接下來,讓我確認下你都偷了些什麼玩意」
「你,入侵了吸血鬼的宅子?」
就這樣,新的一幕揭開了。
「讓我瞧瞧」
那是如今仍在流傳的神話。
此間乃箱庭。
男人沒有回應。他被綁着,倒在石磚地上。確認到男人不會回答,艾露聳聳肩,翻起了從男人背上搶下來的皮質登山包。
兩名少女,今宵再度攜手。
男人呈之字形跳躍縮短距離,眨眼之間逼近艾露——
「我一直盯着那裏的吸血鬼露出破綻,畢竟吸血鬼手裏的都是值錢玩意呢……然後呢,今天我發現那邊情況不對勁,就進去碰了碰運氣。哈哈哈哈,然後我就看到了精彩一幕……那簡直是太精彩了」
男人樂得不成樣子,哈哈大笑。那刺耳的笑聲之中,透着扭曲與深不見底的惡意。艾露閃過強行從開他嘴裏獲取細節的念頭,但轉念想到那就需要嚴刑逼供,而那就不是自己喜歡的做法。而且照這個情況來看,應該還是直接前往確認來得更快。艾露對男人冷冰冰地接着說道
「地點在哪兒?」
「好,我告訴你,我這就告訴你。你就好好瞧瞧吧」
——令人愉快不已的好東西就掉在那兒呢。
「尤其是對於懼怕種族間問題的你們而言呢」
男人像唱歌一樣低聲說道,甚至吹起了口哨。童謠的曲調印在空氣之中。
艾露和伊芙相互看了看,然後點頭。不論前面等待着的是什麼,都應該查清楚。二人用地圖確認了男人描述的地方。艾露押着已經綁好的男人站起來,說
「出發吧,伊芙!」
「是,艾露小姐!」
艾露和伊芙帶着『開膛手喬治』離開了貧民窟,把嫌犯交給其他天使警察後前往目的地。她們乘自走馬車行駛了一段時間,最後猛地跳下車。陡峭的懸崖旁建有一棟沒有窗戶的漆黑大宅,與那位老相識吸血姬——諾婭的住處很相似。但是,這裏看上去規模要小一些,也更隱蔽一些。
宅子正面是綴有毒蛇纏繞狀裝飾的氣派大門。而那大門,現在敞開着。
艾露和伊芙沒有遇到任何阻攔,順利進入宅邸之中
然後她們看到,眼前呈現一片鮮紅的景象。
「…怎麼、可能」
「竟然有這種事」
在艾露和伊芙面前,最強種族——
吸血鬼貴族,悽慘地倒在地上。
* * *
「這到底……」
「死了」
而這次,對付吸血鬼的獵人出現了。
「被殺掉了」
她正是諾婭——艾露她們認識的吸血鬼公主。
「於是,被殺害的同胞的遺灰最後怎麼呢?艾露,你該不會說把白灰就那樣留在原地了吧?」
那灰染成了好似骨頭的白色。
氣派的客廳裏,在整體全部繡有圖案,舒適無比的沙發上,坐着一位有着白銀秀髮與血紅雙眸的小女孩。
在貴婦人大張的雙眼之中,銘刻着鮮明的恐懼。
「他回來了……是嗎」
艾露在對面的椅子上光明磊落地答道。面對這位吸血姬,退縮絕不是一手好棋。
所有人都感到了危機,人類恐怕將在虐殺之下最終毀滅。但是,當蠻不講理的噩夢擺在眼前之時,脆弱的人類之中必定會出現一些打破慣常沉默的人。
『轉告諾婭大人』
然後?
那件事發生在艾露誕生之前,人們必然會用「很久很久以前」這種說法來開頭。
一看到那東西,艾露便深信不疑。
將其稱作怪物的
回望當時,那真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可怕時代。
「做法正確。其他種族貿然觸碰白灰纔是無禮之舉。而且,儘管諾婭在事發之後才接到那孩子的情報,但已經派希安去回收了」
獵人將身爲高等種族的吸血鬼斷定爲『怪物』,並識破了他們的弱點,將其貫穿。
吸血姬緩緩地腦袋一歪。諾婭像吟詩又像唱歌一般編織話語
照理來說,這樣的事態會讓人類這一種族被整個視爲威脅,但此時其他三大種族默許了他們的行爲。在當時,人類誅殺吸血鬼是應當被允許的抗戰。
『始祖』當時已經存在,跟現在沒有不同。但是,她對待族人的遊戲就如同面對小孩子瞎胡鬧一樣予以寬恕,始終貫徹旁觀的立場。那些以低等吸血鬼爲中心展開的殘忍遊戲,沒有誰來阻止。
「艾露果然聰明,諾婭喜歡」
數名強大的獵人出現,將臭名昭彰的吸血鬼紛紛獵殺。
當時很多人類被殺害。
「什麼、情況」
面對這異象,艾露疑惑起來。
其肌膚、肉還有骨頭就像被過度加熱的玻璃工藝品一樣噼裏啪啦逐漸龜裂,變成細微的灰燼。通常將那灰燼集中起來再注入血液,吸血鬼就會復活。但艾露明白,這次不可能了。
諾婭看起來果然並不討厭這種態度,緩緩地點了點頭。
艾露一眼看出此人已經被殺。
最後的獵人消失了。
『他,回來了』
地板上鋪的黑狼毛皮之上,潑灑了大量的紅色。
對於過去惡魔的暴行,英雄出現了。
就跟外面看上去一樣,吸血鬼的宅邸沒有窗戶,但爲了營造氣氛,牆上掛有闔上的裝飾窗簾。那厚實的緋紅布料之上,粗魯地刷上了漆黑的油漆。
* * *
高貴的吸血鬼,孤高的種族,不知畏懼的高等種族。
大概是到達極限了,吸血鬼的身體從美麗的指尖開始崩潰。
她肋骨被縱向劈開,心臟從裏面被挖了出來。吸血鬼的心臟哪怕被扯出來應該也還能動,但離開身體的臟器被一隻銀質小刀釘在了地板上。心臟與刀刃接觸的部位已經燒焦,幽幽地冒着煙。那東西已然變成一團純粹的肉塊。
「……吸血鬼,會害怕?」
伊芙倒吸一口涼氣,而艾露開始對現場進行詳細勘驗。她趕到貴婦人的遺體旁,目光投向遺體的表情,同時感到意外而皺緊眉頭。
艾露見證完這一切,抬起頭來,不禁眯起眼睛。
講到獵人,就不得不回顧不堪回首的遙遠過去。
但同時不知爲何,吸血鬼方面也干戈載戢。再之後,他們的進食便有所收斂,穩定在了現在的形式。從此,衆吸血鬼便不再侵犯其他種族,時常潛藏於陰影之中。
女孩雖然個子不高,但她那纖薄黑禮服之中的身軀卻散發着唯獨歷經千年時光積澱之人方能擁有的高貴氣質。她那與外表相矛盾的氣場顯得格外不祥。然後,她的背後長着一對(不同於低等吸血鬼)雪白柔軟的翅膀。
「是的。我並不清楚你們悼念的方式,貿然收集起來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過失。而且還有很多事情要調查……綜合考慮,我就原封不動留在現場了,不行嗎?」
諾婭若無其事地甜膩細語。
當今吸血鬼飲用的是信徒與僕人供奉血液,或者選擇銷售的人血或家畜的鮮血。但是,過去並非如此。
一塊血泊映着大吊燈,瘮人地反射着光輝。在血泊的中心,倒着一位貴婦人。她身着使用了裙撐和束腰的莊重禮服,胸膛已被撕裂。
而證據就是寫在窗簾上的扭曲文字。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死者一去不返。
儘管一開始就基本認定清楚了,但現在確確實實證明這起兇殺事件與『開膛手喬治』沒有任何關係。他只是發現屍體,趁虛而入偷了東西罷了。
乒鈴,諾婭把茶杯放回茶托,紅色液體在裏面盪漾着。
女性的聲音微微顫抖,用盡全力訴說
話音剛落,那灰變成了徹徹底底的白色,沙沙地落到地上。之後,地上只有一片白砂,就連鮮血的紅色都沒有留下。那模樣無比悽美,而又虛無。
就這樣,無辜的屍體越堆越多。人類一味地被吸血鬼啃食。
「誒,艾露小姐!那是……」
然後
艾露根據知識做出了判斷。
吸血鬼也對此予以肯定,揚言要親手殺死獵人。
化作白灰的吸血鬼不會復活,將失去永恆的生命。但是,這位吸血鬼唯獨腳尖變成了還略帶黑色的灰燼,那灰燼飄揚到空中捲起漩渦,消耗最後的魔力與生命力傳達出話語,也就是她的遺言。
人類失去了獵人,又變回成原來脆弱無力的存在。
本來應該是這樣,但是
那個時候,吸血鬼還沒有和天使結盟。
伊芙感到困惑,但也模仿搭檔的動作,接着驚訝地喊了出來

『是誰殺了怪物?』
這裏面沒有大義,沒有正義,沒有理由。
「……寫下那種東西的是……」
他們厭倦了或者,沉醉於力量,極致追求美食。他們只爲喫上一口就會殺死一個人,此外只爲果腹就能毀滅一個村子。那樣的行爲簡直就像貴族的狩獵,心血來潮之下只喫一部分,留下頭部,是比賽殺人數量與質量的遊戲。
經歷了一場載入傳說的戰鬥。
吸血鬼與獵人之間血流成河的戰爭一直持續下去————。
「只有,獵人」
殺死吸血鬼,是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測的存在。
吸血鬼是高傲的戰鬥種族,能讓這位貴婦人感到恐懼的對手究竟是何方神聖?她臨終前究竟目睹了什麼?在她面前難道出現過脫離常軌的可怕東西?就在艾露產生疑問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產生了變化。
瞬間,噗唰,傳來蠢兮兮的聲音,只見是伊芙把喝進嘴裏的紅茶(沒有放入血液)猛地噴了出來。她大喫一驚的樣子說
「咳咳、咳咳,諾婭小姐隨隨便便就會對人說喜歡啊」
「哎呀,感到意外嗎?諾婭從不對自己的心撒謊。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喜歡的話就過去搭理,討厭的話就……估計不會留他在世上吧」
「噫」
「你啊,能不能別嚇唬我的搭檔?還有伊芙,茶都漏了。啊啊真是的,喏,用這個擦擦」
「啊,謝謝」
「諾婭喜歡你們這樣兩個人在一起令人欣慰的樣子喔。雖說現在諾婭心裏的第一位只屬於初音就是了」
「別冷不丁地把我牽扯進來」
艾露聽到聲音,目光轉向客廳深處。
在那裏,吸血姬的寵物——初音身上到處纏着繃帶,正被飼養在那邊。
她在金色狼毛皮上面皺着眉頭。亮麗的淡粉色頭髮加上翠綠色的雙眸十分美麗,那外表儼然可謂是脆弱、頹廢和心灰意冷的象徵。但是,她的目光異常兇狠,就像不願親近人的貓咪一樣,透着對外人無盡的敵意。
連着皮項圈的鎖鏈被弄響,初音不開心地動了動,對艾露背過臉去。而且她就像心情變糟的貓咪一樣,把包裹在白色連衣裙中的整個身子也背了過去。
對於寵物對客人的無禮,諾婭今天一樣打了個響指。愛琪兒笑容可掬地飛奔而來,立即用鵝羽毛開始撓她癢。在初音「住手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吵死人笑聲中,伊芙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想要說情卻又不敢吱聲。
另一邊,艾露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話題拉了回來。
「然後呢……怎樣?」
「什麼怎樣?你這次傻得夠嗆啊?」
「傻的是你吧……哎,那就開門見山吧!我是問,吸血鬼有沒有把這件事當做種族間問題的打算!」
「你們怎麼看?」
諾婭再次腦袋一歪。
艾露和伊芙交換了一下眼神。伊芙舉手表示想要回答,艾露重重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這是爲什麼。
身旁的伊芙驚慌地叫起來。艾露安撫着她,同時明白過來,吸血鬼要的答案只有『是』。如果不能給出中意的答覆,她立刻就會喪命。
雙方之間確實有着血海深仇,他們對吸血鬼一定恨之入骨,也能夠預測他們的仇恨不會消散。
諾婭的這句話,打了艾露一個措手不及。
「欸?」
說到這裏,諾婭替換了表情,把手按在胸膛之上,血紅雙眸盯着艾露,如唱歌,如鳴囀,嚴肅地下達命令
「咦,是要艾露小姐……不,是要我們來查嗎?」
「最後不表現得那麼軟弱就拿一百分了」
有五名吸血鬼戰敗並被殺死,這個情況很不正常。他們在五大種族之中以個體戰鬥力最強著稱。這次出現的獵人難道強到那種地步嗎?
吸血姬的口吻非常平靜,正因如此更加突出了現實的異常程度。諾婭講述,吸血鬼這一種族正面臨悽慘殘酷的現狀。
艾露感到心臟不規律地猛然噗通一跳,刺痛從肋骨內側放射開來,就像是小小的手指在內臟上面滑過。艾露流着冷汗,按住胸口。
肯定辦得到吧?——吸血姬微微一笑。與此同時,她手指優雅地動起來。
「沒錯,只要『債』還在,艾露就是諾婭的東西。只要諾婭懷着意念捏緊拳頭,哪怕你人在天涯海角也能捏碎你的心臟。諾亞只用一個念頭,任何防禦性魔法都是徒勞,能夠輕易捏碎靈魂。這份『債』會一直存在,直到諾婭認爲還清爲止。認清這一點,好好幹活吧」
「有何指示?」
——他,回來了。
「我沒事……目前還沒事」
伊芙猛地張開翅膀,還啪嗒啪嗒地拍起來,像是打算威嚇對方。她啪嗒啪嗒奮力地拍了幾次,但後來啪嗒啪嗒……啪嗒,漸漸泄了氣。
若讓她死,她不得不死。
「『債』」
確實如此。由於諾婭什麼也沒提,艾露差點就忘了。在前些天事件發生之際,艾露求得了諾婭的幫助,而代價是欠下了諾婭的『債』。艾露爲了同光憑自己對付不了的敵人一戰,藉助了諾婭的力量。依靠吸血鬼的代價非常沉重。
「有七十分嗎!」
能夠悽慘地、殘酷地、愉快地,以示衆的形式殺死吸血鬼。
「你必須解決這個事件,天使艾露」
愛琪兒站到諾婭身旁,輕輕低下頭。
諾婭應了聲「原來如此」點點頭,又喝了一口紅茶,說
伊芙深吸一口氣,準備陳述自己的看法,但還沒說先發現紙杯蛋糕喫剩下了,連忙把它先處理掉。她樹莓果醬黏在臉上,調整好嚴肅的表情,開始講
「但是,敵人說不定是模仿獵人的普通人」
艾露嘴角緊緊地繃着,但勉強張開了嘴
「那個,我也調查過了,獵人是舊時代的遺物。就算有人繼承了他們的遺志,又或者當時戰鬥過的本人通過某種方法活到了現在,那也已經和現在的人類沒有關係。我認爲,這個問題要和五大種族區分看待……應該」
「剛、剛纔能打多少分?」
「艾露、小姐!」
「然後,這個『誰』是個問題呢。要趕在事態發展得更嚴重之前……」
諾婭一邊微笑,一邊輕聲說道。愛琪兒像貓咪一樣笑起來。初音哼了一聲。
伊芙注視着搭檔,戰戰兢兢地問
伊芙臉上綻放光輝。看來這個分數已經達到了她心中的及格線。艾露對搭檔無憂無慮的態度嘆了口氣,而諾婭這時把愛琪兒叫過來。
「這個嘛,七十分」
「等等,幹嘛擅自決定」
「準確說諾婭只拜託了艾露,不過你想去就一起去吧。諾婭覺得和睦是好事。所以惡魔女孩,你若是想和艾露共命運,那是一樁美妙的事。諾婭不會阻攔……」
「同意」
「已經有五名同胞被殺了」
諾婭靜靜地微笑。
「大小姐,有何吩咐?」
還有,直到現在依舊沒摸清獵人從黑暗中歸來狩獵吸血鬼的動機。
伊芙雖然緊張,但講得很堅決。她放在腿上的兩手緊緊握住。
「這纔是艾露,諾婭喜歡」
「幹就幹,誰怕誰啊」
「能不能不要戲弄我的搭檔?言歸正傳,我們可以認爲,吸血鬼不打算將人類視爲問題吧?敵人僅僅只定爲獵人」
那樣的人,就只有獵人。
「你是警察,這是案子,查清案子是你的工作。所以諾婭覺得,這挺寬厚的呢」
「噫」
艾露心想,伊芙那樣只能激發人家的嗜虐情緒吧。事實上,愛琪兒和諾婭現在的表情真的很出戏。艾露伸出一隻手把伊芙擋在後面,同時繼續之前的話題
「是啊,有很多事情必須查清楚……所以,拜託了呢」
保護吸血鬼,逮捕犯人。
這個畫面看起來很脫線,但艾露確實有股心臟被刺穿的感覺。
「愛琪兒啊,你覺得那個惡魔女孩怎麼樣?」
「啊」
「看上去很值得欺負」
和吸血鬼締結的契約不容打破。
諾婭只需隻言片語就能主宰艾露的命運。
艾露驚訝得張大了嘴,伊芙也露出相似的表情。
「可以肯定,這不可能……你也察覺到了吧?把吸血鬼的心臟掏出來可不是開玩笑的手法,連天使都辦不到」
「五名」
「啥?」
艾露知道。這位吸血姬對那種事情應該早就有了判斷,畢竟那是艾露都能輕易弄清的事情。敵人不是泛泛之輩,不是普通人類也不是其他四種族的人。這是隻要了解過那段慘痛歷史,誰都會掌握的事實。
獵人在過去的戰鬥中確實擁有着大義名分,但現在並沒有。
只要這個債不還清,艾露的肉體和靈魂都等於諾婭的東西。
被諾婭指着胸口,艾露不禁無言以對。
「艾露發現的那孩子只是其中一個。但是,不論弱小的孩子還是貴族,諾婭時刻都掌握着他們是否安好。畢竟過去因爲誰都沒有去注意而釀成大事的教訓呢……然後諾婭確認到了。已經超過『更嚴重』的階段了……」
——是誰殺了怪物?
髮色灰色偏紅的女僕迅速趕了過來。她同樣是個美麗的女孩,銀色與紅色的異色雙眸綻放着寶石般的光彩,頭髮上裝飾着可愛的黑緞帶。然後,她的嘴上掛着調皮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