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掠奪

「我是聽到有騷動才趕過來的，結果居然是妳闖了禍呀……」

愛莉森看着手臂骨折的艾瑪，露出了傻眼的神情。

人在醫務室的艾瑪打了石膏，看了就教人心疼。愛莉森對她轉達了來自要塞的嚴重警告：

「要塞司令很重視這次事件，他下達懲處，延後了梅雷亞和遊擊艦隊的補給和整備順序。」

艾瑪的脫序行爲，牽連了整支遊擊艦隊。

聽到這項消息，艾瑪登時變得面無血色。

「怎麼會!? ……不，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艾瑪忍不住發出驚呼，隨即想到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便開口向愛莉森致歉。

不過，愛莉森並沒有把艾瑪的道歉放在心上。

「就我看來，要塞裏的物資原本就不充裕。司令大概是想拖延時間，等補給物資送達要塞吧？」

「是……這樣嗎？」

看到艾瑪臉上閃過安心的情緒，愛莉森的表情變得嚴厲起來。

「無論要塞方有何種考量，也改變不了妳落人口實的事實。妳可要好好反省呀。」

「真、真對不起。」

眼見艾瑪消沉了下來，愛莉森便談起了這起事件的後續收尾。

遊擊艦隊固然猜到要塞面臨物資不足的窘境，但似乎也認爲艾瑪確實惹出了落人口實的禍端。

就連友軍──也就是班菲爾德家的遊擊艦隊，也要求艾瑪爲無法接受補給和整備的現況負責。

爲此，梅雷亞被交付了新的任務。

「這原本是要塞方的工作，但因爲戰力不足的關係，所以挑上了梅雷亞對周遭的太空區域進行偵察。妳要做好隨時都能讓機動騎士部隊出動的準備。」

要塞方似乎希望遊擊部隊能調派戰力，協助進行偵察任務。

看着木村中尉──埃因轉身離去的背影，茉莉用手肘輕輕敲了一下艾瑪。

對於抱怨連連的提姆，愛莉森似乎也聽不下去了。

不過，提姆這回顯得伶牙利齒。

「沒必要趕得這麼急啦。要是拆解的安排出了問題，反而會減少我們的戰力。」

「似乎是受到了一支機動騎士中隊的襲擊，但詳細資訊不明。發訊方似乎陷入嚴重的混亂，就連這些資訊是否正確都得存疑。」

那便是愛莉森。

◇

衆人也都明白，要塞方只是刻意放大了這次事件作爲藉口罷了。

「……我有點在意他們是受到了哪一方的攻擊。敵方的規模爲何？」

聞言，提姆立刻做出決定：

聽到埃因主動請纓，艾瑪不禁破顏一笑。但在她出言道謝時──

不過，只有提姆露出了陰沉的表情。

「好像是這樣呢。」

「如果襲擊的一方是聯邦王國軍該怎麼辦？宇宙海盜已經從這片區域逃了個精光，所以還能出動武力的──」

茉莉似乎打算調整整備計劃，好讓浣熊號有辦法出擊。

艾瑪回頭一看，只見埃因在零重力的機庫裏飛行，就近抓了根柱子停了下來。

爲了不讓茉莉擔心，艾瑪朝她露出了笑容。

艾瑪苦澀地反省着自己一時衝動所招致的後果，交代完事項的愛莉森也不再停留，離開了醫務室。

茉莉凝視着艾瑪的右手。

「司令，我們接收到了求救訊號。看來發訊方來自於沒登記在帝國領地裏的宜居行星。內容是他們受到了攻擊，希望我方馳援。」

但提姆不肯罷休。

「是因爲她認爲你靠不住的關係吧？」

「木村中尉？」

愛莉森也確實對於襲擊方的來歷感興趣，於是下達了許可。

「結實才不是亞特蘭妲的優點呢。」

因爲他們都能理解艾瑪的心情，沒有和提姆沆靡一氣。

「……我明白了。」

由於當時採用了相當亂來的作戰，有些機體的外觀雖然問題不大，但內部機構已然出了問題。

艾瑪對着苦惱的茉莉說道：

她對一看到席蕾娜就失去冷靜的自己感到羞愧，同時也深切明白自己還遠遠不及心中所描繪的理想騎士形象。

「太棒啦，小艾瑪。看來他總算認可妳囉。」

「……有求救訊號？」

「發訊的不是帝國……也不是聯邦王國啊。」

「謝、謝謝你。你幫了大忙。」

不過，有人對他的指令唱反調。

機庫裏的茉莉收到出動機動騎士部隊的命令，登時抱頭叫苦。

在要塞攻略戰受創甚微的梅雷亞，爲了收拾艾瑪惹出的爛攤子，如今正在執行偵察任務。

「這是當然。但在下的目的是在這種狀況下展現出整備性的差異，藉以彰顯當前世代的優秀之處。浣熊號固然是不錯的機體，但終究在整備性方面存在問題。雖說能進一步普及併網羅數據後必能有所改善，但目前還處於檢驗開發階段沒能測出的問題對吧？然而，瓦羅納就不一樣了。因爲它們不僅經過了充分的檢驗，也在許多戰場有着亮眼的表現，證明了其性能之可靠。就整備性和安定性來說，確實是瓦羅納更勝一籌。」

「這點小傷不要緊的。我和亞特蘭妲一樣，都有結實這個優點喔。」

兩人針對出擊的話題聊了一陣子，這時瓦羅納小隊的埃因現身了。

愛莉森絲毫不想掩飾內心的厭惡之情。

「沒登記的宜居行星？所以是一羣偷偷找地方隱居起來的傢伙，正在向我們求救？」

「……話是這樣說沒錯。」

「要是拆解幾架機體分出零件，應該就能讓兩支小隊的整備及時趕上……不過，這樣做就會減少能出擊的機體數……」

「還好亞特蘭妲很結實呢。要是整備進度真的趕不上，那就讓我一個人出擊吧。」

雖然石膏已經拆掉了，但痛楚尚未徹底褪去。

也就是沒有受到帝國的庇護。

聽到求救訊息並非來自帝國的國民，船員們都露出嫌麻煩的表情。

通訊員聽着提姆的抱怨，笑着給出回應：

「請原諒在下於攻略要塞時的失禮。在下──低估了您的實力。」

提姆當然也很清楚對方的意圖，但他一想到艾瑪是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想不吐不快。

然而，一旦受到威脅，他們就選擇對外求救──看在愛莉森眼裏，這些人似乎沒有拯救的價值。

「他們並不是友方喔。何必要去救援未登記的行星──」

「木村中尉。」

「她就是該老老實實地等着。不過是變強了一點就得意忘形，還擅自跑去對補給和整備緩慢的狀況大小聲啊。」

「還真是個愛惹麻煩的騎士大人啊。我還以爲終於能好好休息一陣子了，結果她卻惹是生非，害得我們又得執行偵察任務。」

提姆不肯讓步的反應，讓愛莉森稍稍喫了一驚。

出言抱怨的是提姆上校。

「讓機動騎士部隊先行探勘吧。」

現場的氣氛登時尷尬不已，就在艦橋上的船員們都爲這久久不散的氛圍感到難熬時──

「最新型的機動騎士，就是會在這種狀況顯露缺陷啊。」

「不客氣。還有──」

愛莉森似乎不想浪費所剩無幾的物資，前去救援未登記的行星。

在梅雷亞的艦橋上，傳來了對於此行任務的不滿之聲。

「既然沒有登記造冊，那我方就沒有救援的義務了。別理他們。」

◇

「……按理來說，這應該是身爲艦長的你該出面的事。」

遭到這麼駁斥的提姆壓低了帽沿，就此一語不發。

「若是如此，那她就先該來找我商量纔對吧？那位騎士大人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是自顧自地找上要塞方理論喔？」

艾瑪在得知浣熊號處於難以出擊的狀態後，便仰望起自己的愛機──它是目前隨時都能出擊的機體。

「受理他們的救援訊號。把梅雷亞開過去。」

但要是操之過急，可能會對今後的計劃造成影響，這也讓她無法下定決心。

「那不就更可能是傭兵團所爲了？就算不予理會也無妨喔。」

梅雷亞雖然收到了求救訊號，但在比對發訊方的信號後，他們發現對方既不是帝國，也不是聯邦王國。

「進行比對……諸國聯邦？爲什麼會跑出諸國聯邦的結果？而且還是叫『米司特利亞』的國家？這是哪一國啊？」

理由在於在上一仗捱了子彈的浣熊號們，還有好幾架都處於尚未修復完畢的狀態。

照理來說，他們應該能在要塞裏好好休息，卻因爲艾瑪引起的騷動，害梅雷亞遭受到無妄之災。

她這麼說的理由在於──這些住在宜居行星上的人們，都沒有向帝國納稅。

「小艾瑪，對不起噢。是說，妳真的打算出擊嗎？就算亞特蘭妲沒事，妳的右手也還沒疫愈吧？」

「只是去看看狀況，應該不成問題。如果敵方規模太大，那我就會立即撤退。說起來，監督官閣下啊，我們此行的任務可是偵察喔。」

艦橋上的船員大多都認同提姆的意見……卻沒人開口附和。

埃因在空中端正姿勢，在向艾瑪敬禮的同時說道：

這顯然是將分內事推卸給別人去做，但因爲這次是艾瑪闖禍的關係，執行偵察任務的差事就落到了梅雷亞頭上。

擅自在宜居行星上落地生根的人們，對外發出了求救訊號。

「請稱呼我爲埃因即可。畢竟比起姓氏，我更喜歡被人用名字稱呼。那麼，上尉閣下，在下先告辭了。」

「還真是一羣任性的傢伙。」

愛莉森表示要棄之不顧，但提姆不同。

聽到提姆認爲跑去找要塞方理論的艾瑪有錯，原本默不作聲的愛莉森登時臉色一沉。

艾瑪的發言不僅遭到打斷，還聽了一段滔滔不絕的說明，她雖然抽搐着臉頰，但還是爽快地讓埃因參與作戰。

「出擊？浣熊號的整備還沒結束呀!? 」

儘管對現在的情況感到不可思議，通訊員仍向提姆報告道：

他說什麼都無法狠下這條心。

聽到愛莉森講起大道理，平時毫無幹勁的提姆驀地拉高了嗓門主張道：

是有第三方國家參戰了嗎？若是如此，發出求救訊號的行爲也太奇怪了吧？

「瓦羅納小隊都已整備完畢，也換上了用於偵察任務的選配零件。目前正以隨時都能出擊的狀態進行待命。」

通訊員們也陷入了一陣困惑，而在進行比對後，這才明白髮訊方是名爲諸國聯邦的星際國家。

「……唉，我到底在幹什麼呀。」

「就算變得再強，她在這方面還是和以前沒兩樣呢。唉……但對方也只是想借題發揮，您就原諒她吧。」

聽到艾瑪這麼說，茉莉便交抱雙臂，思索着該如何讓整備趕上出擊時間。

「謝謝你願意幫──」

通訊員確認着內容回報：

艾瑪注視着埃因的背影，露出了微笑。

「但願真是如此。」

◇

裏克在機庫裏眺望着亞特蘭妲和瓦羅納小隊爲出擊做準備的光景。

「輩前他們要去執行偵察任務嗎？明明找個藉口就能好好休息了，他們還真拚哩。」

裝甲型涅梵此時卸下了外掛裝甲，正在檢查內部的狀況。

這是爲了檢查在攻略要塞時，機體的各處究竟承受了多少負擔。

開發團隊的整備兵對裏克投以冰冷的視線。

「馬丁少尉，您不妨學習一下那幾位認真處事的態度吧？」

即使被這麼嘮叨，裏克還是露出了輕浮的笑容。

他絲毫沒有把這句話當真的意思。

「小弟我不是那塊料啦。說起來，我連能開的機體都沒有哩。畢竟我的愛機可是手無寸鐵呀。」

裝甲型涅梵雖然性能優異，但也存在着缺陷──那便是每出擊過一次，就必須進行詳細而徹底的檢查。

整備兵嘆了口氣，但並沒有停下手邊的檢測工作。

「少尉若是再認真一些，現在應該早就順利晉任了吧？真是可惜呀。」

就算被人同情無法升官，裏克的態度依舊不變。

「對小弟我來說，只要有機動騎士能開就好，至於其他的事就不感興趣哩。況且，一旦官階變大，就得揹負更多的麻煩事……說真的，真虧輩前他們有辦法扛着那麼多無謂的重擔持續努力呀。」

對於裏克來說，升官就等於承擔更多麻煩事，他始終無法明白艾瑪等人的想法。

◇

率領瓦羅納小隊出擊的艾瑪在抵達目的地後，便看到了一幅難以置信的光景。

「爲什麼帝國軍的艦艇會停靠在這裏!? 」

由於收到遇襲的求救訊號，他們來到發訊的行星，結果看到了帝國軍的艦艇穿過大氣層、降落到地面。

「這裏是隸屬於遊擊艦隊輕型航空母艦梅雷亞的艾瑪•羅德曼上尉。你們居然在帝國領內發起了掠奪行爲？難道是瘋了不成!? 」

對方似乎是一名女子，由於通訊狀況不佳，看不見對方的身姿，只能聽見女子的嗓音。

亞特蘭妲驀地加速，就這麼穿過了大氣層，朝着行星表面降落。

艾瑪握緊了操縱桿，咬緊後齒。

艾瑪抬起臉龐。

陸戰隊接連搬出物資，將其載上了帝國軍的艦艇。

埃因察覺到艾瑪的意圖，不禁睜圓了雙眼。

艾瑪感受着右手傳來的痛楚，垂下臉龐捫心自問：

「這是我的獨斷獨行。我……沒辦法坐視不管。要是袖手旁觀的話，我今後就沒辦法以自己爲榮了！」

但就算隸屬於帝國，恐怕也難逃被掠奪後滅亡的下場。因此若不具備自保的能力，他們遲早會走上覆滅之路。

只見帝國軍的艦艇派出了機動騎士和陸戰隊，正對着荒蕪行星上的小型都市展開攻擊。

『我纔要問妳腦袋有沒有問題呢。這裏是戰場，而軍方可是承認戰爭期間的取締行爲呢。況且這些人並非帝國國民，只是一羣佔地爲王的傢伙。爲了維持要塞的運作，從這些人手裏拿走物資又有何不可？』

埃因雖然也是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但他應該很不想和帝國軍起衝突吧。

「……我是正義的騎士。我下定決心，要成爲正義的一方！」

只見機動騎士們正蹂躪着駕駛農具抵抗的人們。

這也可能會讓班菲爾德家和帝國軍之間的關係產生裂痕。

也因此，艾瑪不能將埃因等人拖下水。

『上尉閣下，雖然連在下都覺得這話讓人聽了想吐──但這就是戰爭。況且，那些居民既然已佔地爲王，那他們若不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度過難關，總有一天就會走上滅亡的末路。我等只能接受眼前的一切，並視爲理所當然。』

聽到帝國軍的回答，艾瑪登時說不出話來。

（這……不就和宇宙海盜一樣嗎？）

埃因察覺到艾瑪的悔恨之情，連忙出言安撫道：

『請住手吧，上尉閣下！您打算在這裏捨棄一切嗎？和帝國軍爆發衝突真的好嗎？我等可是在與聯邦王國戰爭啊。戰場並非只有這裏一處，若是在這裏起了爭執，也可能會影響整個戰局──』

「瓦羅納小隊，我在此下令──你們立即返回梅雷亞，脫離我的指揮。你們已經阻止過我了……埃因中尉的發言和證據影片都保存下來了，所以應當不成問題。」

瓦羅納小隊拍到的影片，這時映在亞特蘭妲的熒幕上頭。

從外太空目擊了當地狀況的艾瑪，立即向帝國軍發起抗議：

在艾瑪開口後，帝國軍方也傳來了回應。

『上尉閣下？』

班菲爾德家對帝國軍開火了──詳細內容姑且不提，光是宣傳這個事實，就可能讓對外征戰產生重大的影響。

因爲並不隸屬於帝國，所以帝國不會保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