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騎士的特權

坐進亞特蘭妲駕駛艙的艾瑪，此時正做着深呼吸集中精神。

「——展現自己的價值。我現在只要考慮這一點就夠了。」

一回到機庫，她就對梅雷亞的船員們出言不遜。

艾瑪知道自己說得太過火了，而有些話也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然而，艾瑪卻不得不說。

因爲她選了貫徹自身理想的道路。

「要是他們再不振作，軍隊就會放棄梅雷亞了。」

梅雷亞的船員們儘管毫無幹勁，但艾瑪並不討厭他們。

這也是因爲他們過去曾拚了命地保護班菲爾德家。

看着心灰意冷的他們，艾瑪曾試着伸出援手。

而她也抱着這樣的心思努力至今。

然而，光有心思是不夠的。

「爲了成爲正義的騎士，我要貫徹自己的任性。我要展現出能爲他人而戰的強悍實力！」

艾瑪露出嚴肅的表情，與艦橋開啓通話，向司令提出了要求。

「這裏是艾瑪•羅德曼中尉。艦橋，梅雷亞距離艦隊太遠了，請讓梅雷亞移動到指定地點。」

說着，她點出了應當抵達的太空區域，這讓映在熒幕上的通訊員啞口無言。

在隔了一會兒後，他才終於聽懂了艾瑪的意思，頓時怒聲吼道：

『小姑娘，妳似乎有些得寸進尺了啊。僅是一介中尉的騎士大人竟敢對艦橋發號施令，妳是向誰借了膽？』

通訊員的語氣冰冷如刃，艾瑪則是努力不讓恐懼的情緒展露出來，冷靜地回答道：

「根據司令部的命令，梅雷亞應當位於更加前線的位置。若是維持現狀的話，恐有違反命令之虞。」

艦橋上的席蕾娜看着叛軍的艦隊數，不禁皺起了眉頭。

而羅素小隊也是鬧成一團。

「應該是別有隱情吧？像是從國外挖角有能的騎士，並硬是要對方重新考取帝國騎士證照之類的。」

舊制軍曾見識過活地獄。

受到襲擊的我軍爲了保護護衛對象，沒辦法從既定位置隨意移動。

『幸好經過了改造，比起之前堅固了不少。』

「這句話是下官想說的——您到底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該死的騎士，你們真以爲自己是特權階級不成！！』

席蕾娜透過小型電腦確認起敵方的指揮官。

首先是艦橋。

大麗花傭兵團的旗艦。

「我無法忍受司令違反命令的行爲。況且，若現場狀況有必要的話，騎士就能行使越級接管部隊的特權。下官認爲，現在就是行使這項特權的時候。」

艾瑪的反應似乎在海迪的意料之中，只見他露出老謀深算的表情。

羅素小隊雖然口無遮攔，仍表現得團結一致。艾瑪在感到羨慕的同時回答道：

『雖然是上層的命令，但我確實不太能接受。有種開後門的感覺。』

『妳以爲這艘艦艇上會有人聽從中尉的命令離艦戰鬥嗎？太愚蠢了！』

艾瑪努力佯裝着平靜的態度。

若是待在正式的軍隊，艾瑪的發言想必不會受到承認——但這裏是採用了帝國管理風格的班菲爾德傢俬設軍。

約姆似乎很能理解羅素的心情。

「我明白司令的用意，但無法坐視您違反命令。我要將梅雷亞的指揮權暫時交到我——交到下官的手上。」

『沒錯。』

「好、好的！儘速準備團長的合成獸！」

『——隊長他是基於個人理由，纔會接受這項命令對吧？』

『那我有個好消息。根據我們的現場判斷，決定暫時將妳晉升爲上尉，騎士階級也升上了A級。妳就儘管指揮他們吧，亞特蘭妲的駕駛員。』

「還是個大學生？而且她連中間名都沒有，代表她只是個騎士候補生嗎？」

『這個嘛——被憧憬的騎士大人下令，他當然會變得有些飄飄然了。應該說，他應該打算好好活躍一番，好獲得對方讚賞吧？』

『這裏是旗艦的海迪准將。在此向梅雷亞宣告，全艦立即聽從艾瑪•羅德曼中尉的指揮。還有，中尉，妳可以盡情指揮羅素那個小鬼頭喔。』

「軍隊改造了梅雷亞，也配備了新型機。既然軍方都爲我等整頓了良好的環境，不就該輪到司令好好表現了嗎？」

「瑪莉•瑪莉安中將是吧——哎呀？她現在還在攻讀帝國大學呢。」

在能夠指揮羅素小隊的狀況下，艾瑪若是再拿不出顯赫的功績，最後還是得乖乖捨棄梅雷亞。

在闖入戰場後，等待着梅雷亞的是敵艦的炮擊。

（我就算一個人出擊，也無法改變梅雷亞的現況。）

「我不是說過，機體的名稱已經改爲合成獸了嗎？」

就算對上的是精強聞名的班菲爾德家，想必也是穩操勝券。

『既然如此，那就趕快把那些晦氣的傢伙轟出去！』

看到艾瑪下定決心行使特權的模樣，提姆司令露出苦澀的神情。

『別道謝，這其實和最後通牒沒什麼兩樣。』

海迪自顧自地結束通話後，司令重重地捶了一下座位的扶手。

聽到艾瑪索討指揮權，提姆司令頓時睜圓了雙眼。

看着司令像是在逃避似地試圖結束通話，讓艾瑪咬緊了牙關。

約姆似乎也不服氣。

原因出在夏露身上。

騎士的特權。

「爲了救助陷入苦戰的部隊，我們要攻擊敵方的艦隊。」

『爲什麼我們要納入那傢伙的指揮底下!? 就算是臨時晉升，我們這邊也還有羅素隊長啊！』

『瞧妳講得趾高氣昂的樣子——』

司令絲毫沒有任何罪惡感。

與叛軍會合後，總數便來到了兩千艘之譜。

但這樣的說詞無法說服夏露。

約姆的想法其實和事實相去不遠。

◇

艦橋把艾瑪等人視爲「晦氣的傢伙」，準備將他們扔至戰場。

在與司令的通訊也結束後，通訊員露出了打從內心感到厭惡的神情宣告道：

那是長河爲她提供的資訊。

「儘速準備席蕾娜大人的黃金浣熊號！」

副官同意席蕾娜的說法，談論起下一步。

對於艾瑪理所當然的疑問，司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大麗花傭兵團也是席蕾娜一手鍛鍊的艦隊。

通訊員語帶苦澀地低喃道。

但羅素雖然露出不滿的神情，仍選擇接受命令。

『託騎士大人的福，這下我們全倒了大楣！喂，防禦力場應該沒問題吧？』

「我所談論的是現在發生的事。如果您打算靠着滿嘴藉口逃避現實，那不如干脆地退出軍隊吧。」

『什麼？』

這構不成眼睜睜看着友軍在面前陷入苦戰的理由。

「給我照辦！」

映在熒幕上的是副司令海迪。

那應該是艾瑪無法想像的戰場光景吧。

通訊員原本還打算怒吼，但隨即被提姆上校接去了。

「如果是當初說定的數量，那應該就能更輕鬆地結束這次工作了。」

羅素沒理會兩名部下的意見，向艾瑪搭話道：

『中尉，梅雷亞會繼續在後方待命。』

各式各樣的通訊傳進了亞特蘭妲的駕駛艙內。

如果合作的對象是宇宙海盜，或許還會讓席蕾娜感到不安，但叛軍一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是正規軍。

「貴族大人總是喜歡強硬行事呢。那麼，如果對方真的難以應付，我方又該怎麼辦？若是繼續纏鬥下去，就算不至於落敗，我軍也會產生不小的傷亡。」

『你們兩個，這可是命令啊。若是瑪莉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身爲騎士就該把不滿吞下肚，乖乖地執行到底。』

『我等迄今爲止已經執行了無數不講理的命令，和沒見識過活地獄的中尉可不一樣。』

◇

雖然能無視階級的落差取得指揮權，但也必須揹負起應有的責任。

『妳在胡說什麼？妳只是一名中尉啊!? 』

『還有，上校，你要是再繼續違反命令，那我也不會客氣了。如果你說什麼都要抗命，那就做好所有船員都要接受槍決的覺悟吧。』

在聽到指揮官是一名乏人問津的騎士後，周遭雖然表現得有些鬆懈，但席蕾娜有着不好的預感。

聽到自己可以對羅素小隊發號施令，艾瑪不禁嚇得說不出話來。

聞言，副官點了點頭，向部下們下達指示。

『嘖！如妳所願，我就把你們送入死地吧！這樣開心了吧？』

若是被提報爲逾矩行爲，就有可能因此受到懲處，並非能隨意動用的特權。

不過，席蕾娜似乎對機體的名稱不太滿意，只見她皺起眉頭。

「這是爲何？您是要躲在後方，看着友軍陷入苦戰的樣貌嗎？」

大麗花參加這次戰役的艦艇數量爲五百艘。

「敵方相當難纏呢。明明面對多出一倍的對手，他們還是能打得有來有往。看來指揮官的手腕相當不一般。」

「這也太——不，謝謝您！」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一無所知的小鬼也敢大放厥詞。我們過去可是——』

難道要功虧一簣了嗎——就在這時，旗艦傳來了通訊。

「準、准將閣下，下官僅是一介中尉，是無法指揮羅素上尉的隊伍的。」

「咦？啊，是的。不過，那樣的外觀實在很難稱作——」

雖然給了艾瑪特別優待，但海迪的弦外之音不外乎就是「要是這樣還失敗的話就死心吧」。

最後，海迪也對梅雷亞提出了警告：

『那麼，中——不，羅德曼上尉，我等的作戰目的爲何？』

「請動作快點。畢竟敵方數量衆多，而且我方也陷入了劣勢。」

「——去準備我的機體。只要能破壞一艘他們悉心保護的超大型運輸船，佈陣肯定會出現破綻。」

然而——見識過了又如何？

敵方則是一鼓作氣地拉近距離，甚至在極近的距離打起了艦隊戰。

雙方的機動騎士也皆已出擊，形成激烈的混戰。

若要形容目前的戰況，便是在狹窄的戰場上灑下了槍林彈雨。

『明白了。』

「咦？」

羅素老實地接受指令的反應，讓艾瑪感到有些意外。

這樣的想法大概是反映在表情上了吧。

羅素的視線從艾瑪身上挪開。

『——我還沒認可妳的實力，但也不會無視命令擅自行動。既然高層叫我納入妳的指揮，我就會遵照指示。不過，妳要是不具備能充分指揮我們的器量，我會向上呈報。』

有着強烈菁英意識、不好相處的同期騎士。

但隨着經驗的累積，艾瑪也逐漸認爲這樣的存在並不壞。

「感謝你的配合。那麼，我們出擊吧。」

艾瑪啓動固定亞特蘭妲的機器手臂，機器手臂隨即架着亞特蘭妲，移動到電磁彈射軌道上。

羅素等人的特製型涅梵也跟隨在後。

通訊員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都準備完畢啦。』

「——亞特蘭妲，出擊！」

亞特蘭妲被彈射出去，扔進了外太空。

亞特蘭妲藉助這股力道，開啓噴射揹包進一步加速。

她讓速度配合著後方的三架特製型涅梵，形成引領三架機體的態勢。

亞特蘭妲加速向前，隨即撞上敵艦的防禦力場。

「由我來解決它。」

羅素叫道：

艾瑪等人以戰艦爲目標急速接近。

來到敵艦正上方的亞特蘭妲，扣下光束槍的扳機。

「首先，我們要摧毀戰艦。」

（我原本就覺得他們很團結了，結果就連各自的能力都和我的小隊員大不相同呢。）

「我們就此發起攻勢，目標是敵方戰艦！」

接着則是換夏露衝進敵陣之中。

（要是動作再不快點，就保護不了護衛對象了。）

其他敵艦儘管也發射了防空光學兵器，但亞特蘭妲躲開了敵方炮火，撤離了原先的位置。

『居然還真的一發就把那艘戰艦打穿了。』

兩者之間綻放出了火花般的光芒，甚至向周遭釋出一道道電弧——

爲了拯救友軍，亞特蘭妲和羅素小隊朝着下一個目標前進。

三人似乎各自對艾瑪懷抱着某種成見，仍乖乖地聽從命令。

他手裏握着一把大型步槍，開槍的動作比艾瑪更早一步。

「這種玩意兒才擋不住亞特蘭妲啊啊啊啊！！」

隨着艦橋爆炸，艦艇內部也掀起連鎖爆炸。

看到敵方戰艦爆炸的光景，夏露不禁驚呼出聲：

這時，羅素小隊也來到亞特蘭妲身旁。

艦隊以五百公尺級的戰艦爲主，數量約在數十艘之譜。

艾瑪察覺到羅素一直都在觀察着戰場的動向。

『瞭解！』『是是是～』『我好像還是頭一次體驗四架編隊啊。』

積蓄亞特蘭妲過剩能源的這一擊，輕而易舉地貫穿艦橋——甚至打穿了戰艦的另一側。

『周遭的敵艦開始瞄準我們了，要是在這裏待太久，我們會被射成蜂窩的！』

約姆瞄準了在周遭佈陣的敵方機動騎士展開狙擊。

艾瑪雖然締造了擊墜戰艦的輝煌戰果，依然感到不快。

亞特蘭妲架起專用的多功能光束步槍，而率先開火的則是位於最後方的約姆。

『突然就挑大傢伙下手，未免也太亂來了吧——我會掩護你們的。』

接連打下敵機的技術，確實讓人感受到他並不是信口開河的個性。

我軍正爲了守護紐蘭茲商行的大型運輸艦奮戰，然而面對數量衆多的敵軍，依然陷入了苦戰。

『唉～如果對手不是騎士的話，就不會算分耶～』

夏露的機體摧毀了敵方的機動騎士，爲亞特蘭妲開出一條突擊之路。

「——我們往下一個目標移動。」

一旦成了密集炮火的目標，就算涅梵的性能再強，也只能落得被擊墜的下場。

亞特蘭妲的推進器像是噴火般大放光芒，隨即貫穿了防禦力場。

持續加速的四架機體，飛向正在闖入己方佈陣的敵方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