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超載模式

小行星涅亞內部的第七兵工廠開發室。

在這裏改寫程式碼的妮雅絲，周遭浮現出九個視窗。

她同時修改這些視窗的內容，讓訊息以驚人的速度流瀉。

她同時確認每個視窗的內容，進行改寫或是更正。

由於這是在交戰的同時進行的作業，周遭的人們全都目瞪口呆。

這樣的才能簡直能用得天獨厚來形容，但妮雅絲本人卻完全不當一回事。

「這邊不行呢，然後這邊只要調整就沒問題，這邊則是——」

她確認着亞特蘭妲的動作和數據，改寫着程式碼。

佩希見識到這異常的本領，讓她羨慕起妮雅絲的才能：

「真正的天才就是不一樣。真沒想到，妳竟能在這種狀況下從零開始構築程式碼。」

雖然語氣中帶了點嫉妒——或者該說是帶刺，但妮雅絲並不在乎。

對她來說，這已是家常便飯了。

她總是會毫無來由地被旁人嫉妒、怨恨、當成阻礙。

而正是因爲撣開了這些外在因素，才能造就現在的妮雅絲。

「我可沒有從頭開始製作，只是沿用了既有的架構。若要真的從零開始寫程式，就算是我也會煞費苦心。」

聽到妮雅絲沒有表示「做不到」，就讓佩希稍稍感到恐懼。

但佩希爲了維護自尊，藏着內心的反應繼續說道：

「既有的架構？這不可能啊。亞特蘭妲是第三的機體，設計思維也和第七完全不同。哪可能會有沿用的來源？」

妮雅絲在忙碌的同時回答道：

「這個作業系統配合的不是機體，而是駕駛員喔。」

但若是讓其貼近，那就更加棘手了。

「爲什麼會是艾比德？」

「——這就更不可能了。」

然而，亞特蘭妲在發出光芒後，速度居然變得更快了。

而在作業系統方面，也爲了艾瑪而沿用了艾比德的數據。

而此時流經機體全身上下的能量，幾乎沒有多餘的散逸。

然而，過去失敗的經歷隨之閃過腦海。

「中尉，妳聽好了。」

「放開我！」

她回想艾瑪的身影，怎麼樣也無法相信那個略帶稚氣的少女，竟在操縱這架兇惡的機動騎士。

◇

加速的勢頭過猛，讓駕駛艙無法控制住重力。

——黃金浣熊號的射控系統，完全無法鎖定亞特蘭妲。

加上對手沒有攻擊手段，就現況來說，還是席蕾娜佔了上風吧。

「第七的特裝機？不會吧？」

機體和駕駛員固然都很驚人，但自己的戰鬥技術凌駕其上。

感覺她相當婉惜。

「這傢伙是怎麼搞的!? 」

（要是沒有那個女人！！）

她雖然揮出了巨斧，卻輕而易舉地被躲開。

原本要用來擊毀亞特蘭妲的左手被抓住了。

『因爲有那個人在，亞特蘭妲才能打磨完成。若沒有那個人爲我爭取的時間，我早就死了。正因爲有她——我才能像這樣反將妳一軍！』

在僱主送來的資料之中，也包含了過度負荷狀態的資訊。

「少自以爲是了！」

『就算外觀有所差異，這孩子也算是艾比德的兄弟——應該是妹妹吧？憑妳那點本事，不可能弄壞亞特蘭妲的啦。』

她雖然開口貶抑被自己擊敗的駕駛員，但艾瑪並沒有被怒火衝昏頭。

「某架機體指的是——」

「謝謝您！但我沒有武器，而且雷射長刀也傷害不了敵機分毫！」

黃金浣熊號正在逼近缺乏攻擊手段的亞特蘭妲。

實際上，這曾是佩希等人想過，但最終捨棄的解決方案——而妮雅絲卻成功地付諸實行，證明了她是實力過人的天才。

佩希等人的想法，是釋出多餘的能量，讓機體保持穩定；而妮雅絲則是變更了基本骨架，選擇了更有效率地運用多餘能量的作法。

「偵測器追不上了！」

她心中再也沒有一絲猶豫。

妮雅絲操作起小型電腦。

被珍娜爭取的些許時間，成爲索討她性命的利刃——在此時此刻，席蕾娜不禁爲此感到後悔。

不過，艾瑪覺得掌握住手感了。

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爲了無名的駕駛員特地設計出專用的操縱系統。

但亞特蘭妲如今的表現卻比資料更爲棘手。

在亞特蘭妲的駕駛艙內，艾瑪正劇烈地扳動着操縱桿。

從遠距離發起的攻擊無法解決對手。

艾瑪握住了駕駛艙內的拉桿，用盡全力一拉，進入了超載模式。

『雖然是個人化機體，但它的基底依然是浣熊號，關節周遭的部位和其他機體並無不同。即便打造得相當堅固，以亞特蘭妲現在的能力，還是能夠將之摧毀的。快點拿出真本事吧。』

「這傢伙！」

以稀有金屬打造的骨架，壓制住了失控的動力爐。

席蕾娜扔掉子彈用盡的步槍，改爲握持衝鋒槍。

根據妮雅絲的說法，若以過度負荷狀態戰鬥，就有辦法摧毀黃金浣熊號的關節。但之前測試時的失敗經驗，讓艾瑪稍稍有些猶豫。

大功告成的成就感，以及對於有趣駕駛員萌生的期待感，讓她浮現笑容。

「也不曉得是從哪外流的呢。真沒想到，竟然會有小孩子拿艾比德的模擬器練習。就是因爲有這種案例，那個家族纔會這麼有趣。」

她試圖抵抗，但亞特蘭妲沒有放手。

雖然亞特蘭妲逐漸變得靈活的身手也教人難以置信，但仗着特殊裝甲的保護，席蕾娜在先前的交手佔盡了上風。

「嗚!? 」

妮雅絲取出糖果扔入口中，在爲疲憊的大腦注入營養後，她伸了個懶腰。

雖然感覺被調侃了一把，但妮雅絲也爲她掛上了「不管怎麼亂來也不會損毀」的保證。

爲改寫作業系統爭取的些許時間，便是珍娜攔住席蕾娜所獲得的戰果。

聽到「真本事」一詞，艾瑪馬上明白她指的是超載模式。

◇

釋放出黃色光芒的亞特蘭妲，朝着黃金浣熊號逼近。

「——亞特蘭妲，借我力量！」

雖然感到不甘，但席蕾娜不禁發出讚賞艾瑪的話語：

「就算肉身的表現低於平均，作爲駕駛員卻是個貨真價實的怪物啊。」

艾瑪重新握住了操縱桿。

『放心吧。這架機體的新骨架和作業系統，都是以某架機體作爲基底的。』

『有辦法毀掉它喔。雖然我非常不樂見這種狀況，也不想看到它被與第三有關的機體毀掉就是了。』

在亞特蘭妲加速後，被按在底下的黃金浣熊號也感受到強烈的壓力。

妮雅絲看穿了她的心境，開口說道：

不過，身爲開發者的妮雅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艾瑪做好了覺悟。

「要是現在不能擊潰她，日後就麻煩了。」

只是紙上談兵的話相當容易。

她認爲以現在的狀況，要擊敗裝備了特殊裝甲的黃金浣熊號，是不可能的任務。

亞特蘭妲本身固然是個威脅，但能駕馭自如的駕駛員威脅性又在其之上。

「可、可是——」

由於進行接觸的關係，雙方強制開啓了通訊，並傳來了艾瑪的聲音。

『中尉，妳聽好了，雖然是勉強趕工的結果，但作業系統已經完成了。現在妳的行動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雙重推進器釋出了黃色的光芒，駕駛艙裏的艾瑪同時感受到不同以往的強烈壓力。

在黃金浣熊號的駕駛艙內，席蕾娜看到一幅難以置信的光景。

在佩希大惑不解的同時，妮雅絲仍在完善作業系統。

妮雅絲雖然拒絕接受艾瑪的期許，但位於熒幕另一側的她，似乎露出了若有似無的微笑。

「當然有可能。那孩子用來練習的模擬器，是源自我們家的特裝機。真沒想到，她偏偏用了那個模擬系統進行訓練呢。」

黃金浣熊號揮下左手握持的巨斧——亞特蘭妲卻直接衝撞過來。

想不到——

『妳應該也很熟悉這個名字吧？——是艾比德喔。』

「我相信您。」

「果然缺乏戰鬥經驗呢！」

「比資料上的速度更快。不對，該說她愈來愈熟練了嗎!? 」

進入過度負荷狀態的亞特蘭妲雖然顫抖了一下，但和之前的狀況不同，它撐住了流遍全身的能量。

「哈，我們可是在打仗，拚個你死我活不是再正常不過嗎？不過，那個女人死得毫無價值就是了！」

「請告訴我！」

『妳竟敢殺了上尉！』

『沒這個必要。』

『抓到妳啦啊啊啊啊啊！！』

關節雖然依舊出現放電現象，但釋出的電量遠比之前更少。

艾瑪勉強躲過了黃金浣熊號貼身揮落的巨斧，詢問起破壞方法。

若只是稍加提速，席蕾娜認爲自己還有辦法應付。

她用了艾比德也使用過的稀有金屬骨架素材，對亞特蘭妲加以改造。

「我辦得到！」

她灑出子彈進行牽制，隨即接近斬擊，亞特蘭妲見狀慌忙避開。

那就像是已經看到了結果似的。

亞特蘭妲一個施力，就這麼強行地——扯下了黃金浣熊號的左手。

席蕾娜看着被硬生生扯斷的左手，冒着冷汗大叫：

「該死的怪物！」

失去左手的席蕾娜立即陷入苦戰，但就在這時，大麗花傭兵團的部下們趕到了現場。

『團長，請撤退吧！』

受到數十架機動騎士炮擊，亞特蘭妲從黃金浣熊號身旁抽退。

「我浪費太多時間了，去和本隊會合吧。」

（真不符合我的作風，我太激動了。）

她打算做過反省後與本隊會合，部下們卻給出了出乎意料的回應。

『本隊幾乎全軍覆沒了。』

「——你說什麼？」

大麗花傭兵團的規模，超過了一千艘之多。

但因爲精銳的人數有限，靠得住的艦艇頂多只有兩百艘左右。

儘管如此，聽到一千艘的艦隊遭到擊潰，仍是令她無法相信。

「是誰幹掉本隊的!? 」

因爲明白己方不是省油的燈，席蕾娜才更爲全軍覆沒的消息感到難以置信。

她從未想過這處戰場存在着如此強敵。

『是班菲爾德家。他們出動了軍隊，朝本隊發起攻擊。目前倖存的僅有五十艘左右。』

「——本隊潛伏的場所居然被他們挖出來了嗎？」

五十艘——而其中受創的艦艇也不在少數，幾乎沒有未受損的艦艇。

「這是假名吧？」

「我聽說是想摧毀咱們家的新型機之類的。」

「不過，因爲你判斷得宜，第七兵工廠才能減少損失，還能以極少的代價摧毀蟄伏的敵方艦隊。若還想追求更好的結果，那就太過貪心了。」

在將戰鬥造成的太空垃圾徹底回收完畢之前，班菲爾德家的艦隊先一步派出弔唁戰死之人的艦隊。

「真是年輕啊。居然會因爲失去友軍意氣用事。不過，她沒有隻身追擊這點，還是值得讚賞呢。」

「你聽說了嗎？發起攻擊的那些傢伙，是傭兵組織底下的幹部組織喔。」

在艾瑪垂首不語後，克勞斯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們接下來會返回涅亞，妳也去和自軍的艦艇會合吧。』

◇

將陸戰隊和騎士派至小行星內部。

艾瑪也搭上自軍的艦艇參與其中，身旁站着其他部隊的騎士。

因爲他們不僱傭兵，總是隻靠着自身的軍事力量擺平問題。

「我總有一天一定會收拾妳。在那天到來之前，妳就好好享受扮騎士的遊戲吧。」

眼見亞特蘭妲沒有追擊，席蕾娜按着胸口的同時，也感受到一陣惱怒。

他們換上出席典禮用的制服，向戰死者們——同伴們敬禮。

「您爲什麼不追擊！那個人——那個女人可是殺死了上尉——」

「可是！我要是有更強的實力，就能營救上尉小姐了！其他的大家想必也會獲救的！」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

「好像是叫回收商來着？畢竟要是能在傭兵團的大型組織裏當上幹部，就能坐擁數千艘規模的艦隊呢。」

『妳——貴官誤會了。貴官難道認爲珍娜上尉戰死的責任，該由一介騎士揹負嗎？』

她失去了一個熟人，也爲自己的實力不足感到悲痛。

席蕾娜憤恨地咬牙。

而她爭執的對象是克勞斯。

雖然聽起來有些冷淡，但艦長繼續說了下去：

審訊的內容已經成爲軍事機密，大麗花傭兵團爲了摧毀亞特蘭妲而入侵第七的消息，並沒有在軍隊裏廣爲流傳。

艦長聳了聳肩，聊起了剛纔的駕駛員——艾瑪的話題。

克勞斯思索了起來。

◇

而在戰死者的名單之中，也記載着仰慕自己的珍娜上尉的名字。

在審訊過活捉的敵方士兵後，他們的來歷和動機也逐漸明朗。

「在結束這次的任務之前，我會開出特別的菜單訓練她一番喔。」

「他們似乎還特地派出團長滲透進來。」

艦長聽着克勞斯的話，連點了好幾次頭。

她駕駛着黃金浣熊號開始撤退。亞特蘭妲起初雖然追在後頭，但很快就停下動作。

實際上，班菲爾德家對傭兵團的情況瞭解甚少。

「是我的真心話啊。」

對方是這艘戰艦的艦長。

「——我們撤退。」

她等着騎士們說出發起襲擊的傭兵團團名。

「可是！」

「班菲爾德家從不僱用傭兵團，看在對方眼裏，我們就是敵人啊。」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罷了。不過——騎士長這種地位，對我來說還是太過高攀了。」

（對現在的她來說，什麼都不做反而是一種痛苦吧。）

雖說折損的比例不高，但仍有人在這一仗戰死。

它的右手還抓着黃金浣熊號的左手。

幾天後。

在她出言表示責任在自己身上後，熒幕另一端的克勞斯以強硬的口吻斥責：

『我軍這次是緊急出戰，彈藥和燃料的存量都不多。若深追下去，我等也會蒙受損失。』

「那麼，騎士長閣下，您打算如何懲罰那位忤逆您的騎士呢？」

因爲自己太弱，認識的騎士纔會因此喪命。

克勞斯嘴上裝傻，同時爲了調查我軍的折損狀況，而在周遭投映出許多影像。

在結束與艾瑪的通訊後，克勞斯與艦橋上的軍人聊了起來。

克勞斯抬起臉。

「但真想不到，居然會有傭兵團和我們起衝突。」

他找出看似敵方主力的艦隊，並將之摧毀殆盡。

對於放下狠話逃跑的自己，席蕾娜的內心湧上了陣陣不甘。

「是我的錯。都是因爲我的關係，上尉小姐纔會——」

◇

「我們這次交手的對象，似乎是個叫『大麗花』的傭兵團。」

看着敵方撤退，艾瑪在駕駛艙內與上官起了爭執。

「您是在自謙嗎？」

艾瑪靜靜地低喃着那個名字：

（除了陳曦之外，似乎還有其他麻煩的傢伙。我聽說這次沒有知名的騎士在場，看來是我太過小看他們了。）

但人們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謠言在己方陣營裏傳了開來。

席蕾娜雖然爲自己的判斷失誤感到不甘，但身爲團長的她仍下達了命令：

「大麗花傭兵團的席蕾娜——這樣呀，原來賽蓮是假名啊。」

「您是想讓她累到無法思考其他的瑣事嗎？您也太疼部下了吧。」

『我要講的並非假設性的問題。下令回收亞特蘭妲的是我。我決定了派遣的部隊，讓珍娜前去接應妳。若要爭論責任在誰身上，便該由我揹負。』

克勞斯按着眉間，爲失去珍娜感到愁苦。

「居然敢向整個帝國挑釁，看來天底下還真的是有蠢貨呢。」

既然如此——

艦長雖然沒有明說，但應該是想告訴克勞斯——相較於他所失去的，他所締造的成果更爲輝煌。

「在某些地方，她因爲作風剽悍而闖出了一番名號喔——她叫席蕾娜，大麗花傭兵團的席蕾娜。」

亞特蘭妲在解除超載模式後，就這麼停下了動作。

「那個團長很有名嗎？」

「我失去了重要的部下。這不是她的責任，而是我該負責的事。」

「他們不惜入侵第七，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

在那之後則是率領艦隊，打退了隱匿起來的傭兵團本隊。

艾瑪垂下脖子。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呢。」

『妳做得很好。』

因爲違抗上官的關係，照理來說，艾瑪必須接受懲罰。

艾瑪靜靜地聆聽着衆人的對話。

「這是當然。因爲你是騎士長，也是這支艦隊的總負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