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遊擊艦隊

昂格藍德帝國軍和澳克西斯聯邦王國所挑選的戰場，是目前屬於帝國領地的帕羅斯恆星系。

這裏寬敞到能容納數百萬艘艦艇對陣，若是在沒有確認敵我位置的情況下出航，甚至有可能遇不到半艘艦艇。

帝國軍和聯邦王國軍都已經抵達了帕羅斯恆星系，何時開戰都不奇怪。

帝國軍的總帥，如今正待在總旗艦──巨大宇宙戰艦的艦橋上。

被指定爲總旗艦的艦艇，是班菲爾德家擁有的三千公尺級的超巨型戰艦【巴爾】。

作爲艦隊旗艦，巴爾自然具備了強悍的性能，而這也是班菲爾德家基於支援第三皇子的立場所派出的艦艇。

此外，總旗艦巴爾還是第三兵工廠賭上名譽打造的超巨型艦艇。

即便放眼全帝國軍，巴爾作爲總旗艦的性能也是名列前茅，無人提出抗議。

而在巴爾的艦橋上，被點名擔任總帥、繼承權排行第三的皇子──【克利奧•諾拉•昂伯雷特】正坐在豪華的座椅上。

這不是普通的椅子，一旦遇上緊急狀況就會變形爲逃生艙，這優秀的設計能保住克利奧的性命。

克利奧有着一頭紅髮，體格瘦弱，外觀給人中性的印象。

自班菲爾德家派遣而來的優秀騎士和參謀們都在他的身旁待命，任誰都能看出克利奧是這裏的核心人物。

不過，克利奧雖然有着拉攏他人的魅力，但身爲總帥的他，卻絲毫沒有散發一絲威嚴或霸氣。

是一名很適合用繡花枕頭來形容的總帥。

克利奧自己帶來的人員，只有一名女騎士──【莉希緹亞•諾亞•昂伯雷特】而已。

她是克利奧的親姐姐，這對姐弟從小就一起長大。

莉希緹亞本人也是一名獨當一面的皇族，但爲了保護被指名爲第三皇子的可憐弟弟，她自願拋棄了皇族的身分，轉而成爲一名騎士。

雖說她作爲騎士的實力並不高，仍是一名誠摯想保護克利奧的人物。

對克利奧來說，莉希緹亞不只是姐姐，也是他唯一能推心置腹的騎士。

莉希緹亞此時正對聚在巴爾艦橋的騎士和參謀們感到不滿。

她本人則是處理着排山倒海的大量資訊。

「不敢當。」

克莉絲蒂亞娜對副官們這麼開口後，地板隨即冒出圓柱形的光柱，包圍住她們的身體。

只不過，此時不發表多餘的意見纔是正確的選擇。

「臨時編制的三百艘艦隊裏，只有我和裏克少尉是騎士……不過，實際上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吧？對人家來說，這樣的擔子還是太沉重了啦～」

克勞斯雖然面無表情，但一舉一動都顯得沉着冷靜。明明大戰在即，卻看不出有絲毫的緊張。

同一時間，梅雷亞順利地與遊擊艦隊會合了。

「要是能有一支中隊……不對，能多一支小隊也好，不然沒辦法安心呢。」

她光是出戰一次，就打下了超過二十架由騎士駕駛的機動騎士。

『我能明白妳的意思，但光是這支臨時拼湊的部隊能有A級的騎士押陣，就已經很幸運了。我也詢問過高層能否編制更多騎士，但得到的答覆是已經有妳了，申請也被打了回票。』

「妳這種態度可不行。機會近在眼前卻不主動爭取，只是一味等待的話，就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喔。」

「唔！我已經盡己所能了！」

愛莉森雖然用一副看透人心的口吻說話，但因爲被她說中了心事，艾瑪也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頭。

即便被艾瑪一瞪，愛莉森也沒有就此退縮。

庫洛狄雅這名女騎士，過去曾擔任過艾瑪的教官。

她似乎不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妳們也來幫忙。」

畢竟這一仗不只攸關自己的性命，還得保全部下們的安危。

庫洛狄雅和其他副官們，都對克勞斯投以苦澀的視線。

他被欽點爲代理總帥，是受了班菲爾德家當家委任於一身的人物。

這場戰爭帶有派閥相爭的色彩，帝國方很難說是團結一心。

「不過，你也得顧好自己的立場啊。就算只是傳出你被衆人瞧不起的風聲，也會成爲敵對派閥的抨擊材料。」

艾瑪再次確認起自己的狀況。

克勞斯坐在她們的後方，位於克莉絲蒂亞娜等人必須抬頭仰望的高處。

就在艾瑪想嚴詞反駁時，愛莉森扯回了原本的話題。

莉希緹亞抱怨着克利奧受到的待遇。

她的能力優秀到足以被拔擢爲副官，也在這次的大戰裏輔佐着克莉絲蒂亞娜。

這時，愛莉森恰好也從另一間通訊室裏走了出來。

「從妳的表情來看，剛纔的會議結果似乎不盡人意呢？」

「就算期待在下能有相當於一箇中隊的活躍表現，也只會讓在下感到困擾呢。」

克莉絲蒂亞娜等人被迫面臨着一場苦戰。

光柱裏蘊含着各式各樣的資訊，克莉絲蒂亞娜會在瞬間讀取完資訊並做出裁決，或是下達新的指示。

『但高層不這麼認爲呢。他們似乎對妳有很高的評價。』

克利奧大概認爲，既然自己沒有足以插話的學識，又沒有參與過的經驗，不如安安分分地閉嘴更好。

看在她的眼裏，莉希緹亞的抱怨相當擾人。

克莉絲蒂亞娜的反應令副官之一──【庫洛狄雅•貝特蘭】輕輕嘆了口氣。

「以一支曾是貶官去處的部隊來說，這裏的士氣雖然還算不低，但終究還是非主流的部隊呢！妳缺乏上進心──說起來，妳根本不瞭解自己的立場。」

即便聽到騎士人數偏低的負面消息，愛莉森也沒有絲毫訝異的反應。

「──好啦，讓我們開始吧。」

克莉絲蒂亞娜將視線從克勞斯身上挪開，身體轉向巴爾的艦首。

無論是克利奧還是莉希緹亞，都未曾經歷過這等規模的戰爭。

看到副官們的反應，克莉絲蒂亞娜嫺淑地笑了幾聲。

艾瑪停下腳步後，愛莉森也跟着駐足。

受到期待固然讓艾瑪開心，但她還是覺得自己被高層過度高估了。

她讓自己的副官們留在身旁，在聽完這段對話後聳了聳肩。

即便知道莉希緹亞有着皇女的身分，包含庫洛狄雅在內的副官們還是不想給他們好臉色。

在做過問候結束通訊後，艾瑪輕輕嘆了口氣。

「他既然是實際上的總帥，那與其在我身上花費心思，我更希望他能專注做好自己的工作。況且，姐姐，就算聽了他的說明，我們的腦袋也跟不上呀。」

由於是一支臨時編制的艦隊，被選上負責統御機動騎士部隊的人物，是在場階級最高的中校。

畢竟敵對的派閥想必已經出謀劃策，想透過這次戰爭扯克利奧──或者說是扯班菲爾德家的後腿，耍一些小手段妨礙作戰吧。

◇

說穿了，艾瑪就算真能取得等同於一支中隊的戰果，這支部隊也只有一個艾瑪和一架亞特蘭妲而已。

中校露出苦笑，似乎在懷疑艾瑪是否真有那樣的價值。

庫洛狄雅等副官光是在旁輔佐，就已是相當喫力。

「您這是什麼意思？」

她一臉不快地對艾瑪說道：

光是能多一支由騎士駕駛的機動騎士小隊，作戰的廣度肯定就會多出不少。

「這次的戰役牽扯到宮廷內的派閥之爭，顯得千絲萬縷呢。」

艾瑪透過遠端連線，正與隸屬於遊擊部隊的機動騎士部隊隊長們一同開會。

就算知道這樣的想法有些貪得無厭，艾瑪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她是總司令部派來的監督官，剛纔應該是在和直屬上司開會吧。

要是艾瑪無法出擊的話，整支艦隊的戰力就會大幅萎縮。

在前往統一政府執行任務時，艾瑪因爲表現亮眼而被授予了勳章。

克莉絲蒂亞娜的視線投向了實質上的總司令官──克勞斯。

克莉絲蒂亞娜在光柱中展露微笑。

「莉希緹亞殿下應該是想在這一仗有所表現吧，但他們若是胡亂發表意見，我等就無法放手一戰了。是不是該請他們下去休息呢？」

副官們也站到克莉絲蒂亞娜身旁，她們也依樣畫葫蘆，被同樣的光柱包覆處理着各種資訊。

「我是早就得知了騎士數量不多，但想不到會少成這樣呀。而且再怎麼說，我都沒有相當於一支中隊的價值啦……」

「都已經是受勳的騎士了，妳的談判功力還真差勁。」

這雖然是一場與澳克西斯聯邦王國打響的戰爭，但帝國內部也抱持著名爲繼承權之爭的炸彈。

在只映出上半身立體影像的通訊室裏，艾瑪爲收到的資訊感到有點困惑。

「我如果是妳的話，現在早就離開這支半吊子的部隊，在正規艦隊裏當上少校了吧。」

但她們處理的資訊量遠不如克莉絲蒂亞娜。

看在一般人眼裏，被光柱包覆、渾身發光的克莉絲蒂亞娜，想必就像個受到祝福的女子吧。

（她的處理速度還是一樣驚人，比起人工智慧還要優異許多呢。）

即便是騎士這樣的超人，偶爾也會誕生出鶴立雞羣的超常存在。

「若只是那種程度的反應，倒是很可愛呀。既然是難得的機會，也讓莉希緹亞殿下體驗一下戰爭的感覺吧。況且，我們這邊的負擔更沉重呀。」

因爲她們不希望戰局受到外行人的意見影響。

「這整支艦隊的騎士就只有我們幾個而已？這樣的人數未免太少了。」

艾瑪結束對話邁步前行，但愛莉森刻意地走在她旁邊。

「這支艦隊裏的騎士只有我和裏克少尉而已。雖說是臨時編制的艦隊，比例仍是太低了。儘管率領機動騎士部隊的中校也爲此掛心，但高層恐怕是不會再加派人手了。」

即便只是個繡花枕頭，克利奧仍是總帥，莉希緹亞似乎希望衆人能在執行作戰前向他過問一聲。

艾瑪在空無一人的通訊室裏哭喊了幾聲，隨即做了一次深呼吸，在調整好心情後走出房間。

在看到艾瑪後，她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他是黎恩這次特地拔擢的騎士。

「不能讓代理總帥克勞斯閣下對我們做些說明嗎？說起來，晾着克利奧指揮戰況的行爲也太無禮了吧？我雖然也知道這是在做表面功夫，但克利奧可是總帥啊。」

「半吊子？您這是在侮辱我們嗎？」

克莉絲蒂亞娜就是那超常的存在之一。

受令輔佐克勞斯的克莉絲蒂亞娜，就站在兩人的身前聆聽着這段互動。

她甚至只是聳了聳肩，挖苦了艾瑪一句：

或許莉希緹亞的反應是過於敏感了一些，但克利奧逆來順受的態度也是個問題。

「……負責統率機動騎士部隊的是中校，我可沒有和高層談判的權限。」

『要是能有全由騎士駕駛的一支機動騎士中隊，我們就會安心不少啊。高層認爲光是有受勳的騎士坐鎮就已經奢侈了，讓我碰了個冷釘子呢。』

換句話說，看在黎恩眼裏，克勞斯就是全班菲爾德家最有能耐的騎士。

庫洛狄雅等人的工作，就僅止於輔佐克莉絲蒂亞娜而已。

她們整理着數百萬艘艦隊回傳的資訊，正確地給予指示──理當只有人工智能應付得來的這般工作，此時竟是由受過強化的騎士們親自處理。

你們的騎士一個人能幹一支中隊的活，就別抱怨了──中校似乎是被司令部這麼告知的。

不過，克利奧本人倒是不怎麼在意。

『我會期待妳的表現。』

不只是敵人，就連友軍都得警戒再三。

「我向高層提出了陳情，他們願意撥出三支機動騎士小隊前來支援。」

「咦？」

「當然，這三支小隊都是由騎士駕駛的。」

愛莉森對着艾瑪露出一抹壞笑。

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說──妳辦不到的事，我輕輕鬆鬆就辦到了。

「可、可是，中校說他的申請被打了回票……」

「這隻證明了那位中校的能力不夠吧。但我可不同，我爲遊擊艦隊拉來了三支機動騎士小隊喔。和我相比，妳又做了些什麼？」

「我、我……」

愛莉森單手扠腰，皺起了眉頭。

「這裏已經是戰場了。若還是隻會照規矩來，不懂得好好打出自己的手牌，只會落得變成太空垃圾的下場喔。就我看來，妳根本沒做過任何努力。如果妳有心，要求一箇中隊的援軍，高層也會點頭同意吧。」

愛莉森在把想說的話講完後，便轉過身子邁開步伐。

艾瑪則是對她的話語感到難以置信。

「我、我纔沒有那種權限呢！」

愛莉森沒有回答，就這麼離開了。

◇

在梅雷亞的艦橋上，提姆正在與臨時編制的艦隊司令官對話。

「要把我們的艦艇派至前方？閣下似乎不清楚我們是技術實驗艦呢。」

提姆雖然埋怨着司令官的配置，但對方不予理會。

『梅雷亞近期才做過改造，如今性能甚至凌駕在主流艦艇之上。況且，你的部隊裏不是有A階級的騎士嗎？』

提姆聽出了對方是以艾瑪爲由纔會把己方推至前線，不禁暗自抱怨：

（又是因爲那個小姑娘的關係，害得我們得被派到危險地區啊。她還真像是一尊瘟神啊。）

這句話讓提姆無言以對。

「……拋棄了曾祖母和祖父的男子，居然拚了命地想保護自己的艦艇，真是會讓人笑掉大牙呢。」

其原因在於她遲到的理由。

他不打算讓步。

愛莉森一回到艦橋，就立刻代替提姆向司令官對話。

「……」

「那不是面對艦隊司令官時該有的態度呢。」

司令官雖然對愛莉森的到來感到訝異，但他的副官隨即附耳低喃，講述了愛莉森的相關資訊，司令官隨即露出認可的神情。

愛莉森似乎也聽出了弦外之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就像對你來說，我們這一家人都毫無價值那般──對我來說，這艘艦艇也只是個臨時的居所罷了……今後還請我的指令行事。」

她轉頭瞪向了提姆。

司令官原先陰沉的表情，在此時柔和了幾分。

愛莉森似乎對提姆抱持着恨意。

在抵達艦橋之前，她似乎就已經掌握了兩人對話的內容。

講完這些話後，愛莉森便交抱雙臂沉默了下來。

『艦隊司令部似乎在調度上給了我們一些方便。託妳的福，好像有幾支由騎士駕駛的機動騎士小隊會分撥到我們這裏啊？』

（比起戰爭，這個小姑娘似乎更棘手啊。）

「下官晚到了，真是非常抱歉。我已理解狀況，司令官閣下，梅雷亞將會遵照命令，絕無任何問題。」

聽到愛莉森的話語，提姆的胸口感受到了像是被扎針般的痛苦。

『你好像不怎麼服氣啊。如果敢抗命的話，我就依照軍法──』

他表現出來的態度就像是在說「妳這種小姑娘不會懂的」。

司令官敬了一禮，隨即結束通訊，而愛莉森的表情再次變得嚴肅。

她明明在兩人對談時擅自打岔，司令官卻對她表露出比提姆更爲友善的態度。

「能爲司令官添一份力便是下官的榮幸。三支小隊的配置就由您決定。」

『拜此之賜，我這下看到一絲希望了。感謝妳。』

提姆雖然被曾孫女怒瞪，但他說什麼都想把持住「保護梅雷亞」的底線。

看到提姆不服氣的反應，艦隊司令官露出了冰冷的眼神。

「不能因爲艦上有一名騎士，就讓我們承受過於沉重的負擔啊。要是對每個人的要求唯命是從，遲早會變成太空垃圾的。」

愛莉森露出了討喜的微笑──和她面對艾瑪等人時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