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自毁

在警铃大作的亚特兰妲驾驶舱内，艾玛焦急地大声喊道：

「我这里只装备着用于测试的步枪呀！」

六架不知来历的机动骑士蓦地现身，逼得艾玛必须做出判断。

不仅看不出它们是从何处现身，也侦测不到疑似母舰的反应。

艾玛连络上运输舰里的开发团队，听到佩希陷入混乱的话声。

『是隶属于哪支单位的！』

『还不清楚。虽然有类似机体的资料，但没办法锁定对方的来历。』

『目的呢？他们没传讯做出要求吗!? 』

『尚未收到讯息。』

操纵亚特兰妲的艾玛，做起了与敌机交战的战斗准备。

（就算用不了枪，我还有长刀能用！）

亚特兰妲扔掉了用来测试的步枪，用右手握住了系在侧边裙甲的雷射长刀刀柄。

在蓝白色刀刃成形的同时，亚特兰妲也举起了设置在左手臂上头的盾牌。

「呜!? 」

随之袭击而来的，是敌机自步枪射出的子弹。

有些敌机携带的是实弹武器，也有些敌机携带了光学武器。

十四公尺级的小型机动骑士一如外观给人的印象，不仅身形灵巧，速度也是不在话下。

被动作迅捷的敌机们包围的亚特兰妲，则是举着盾牌四处逃窜。

即便不启动超载状态，艾玛也有着速度不输给对方的自信。

就算对手是擅长灵活移动的机体，亚特兰妲也能顺利逃出生天——艾玛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艾玛双眼大睁，从她的嘴里迸出的，是难以置信的嗓音。

看到艾玛泪眼汪汪的样子，道格先是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出言教导：

艾玛的反应让道格为之一愣。

「对人家来说，亚特兰妲就是我身为骑士的证明。我还以为，我终于能拉近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

拉利似乎为跟着出击一事感到后悔。

她看向亚特兰妲，发现比原先膨胀许多的关节部位，正在释出蓝白色的电弧。

「这下就能甩掉他们了！——咦？」

明明没看见母舰，他们究竟是要往哪个方向撤兵？

亚特兰妲的关节先是喷出了火光，手肘和膝盖随之爆炸，将四肢炸飞开来。

现在的亚特兰妲，甚至连必要的能量都会透过关节发散殆尽。

两架莫黑布都漆成了黄色，明显是施工用的机体，而他们的手里都没有正规的军事武器。

『罗德曼中尉！第七的防卫部队已经出动了。还剩下三分钟，尽全力甩掉他们！』

经过这番交手，敌机想必也看出两人的莫黑布只是施工用的机体吧。

简直像是能听见「咻」的破空声似地，而亚特兰妲更是全无反应。

还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成为正义骑士的机会。

正因为觉得自己终于以骑士的身分跨出了第一步，懊悔和悲伤的情绪也随之加剧。

拉利则是发出了快哭出来的声音。

（上次的状况也差不多，结果还是被我熬过去了。既然如此，那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不管再怎么提高马力，只要被关节的零件发散出去的话，那就毫无意义了。这根本不是亚特兰妲应有的模样。）

他们运用着动作灵活的优势，朝着亚特兰妲步步逼近。

过去和宇宙海盗们交手的时候，亚特兰妲展现出令人跌破眼镜的表现。

而在他身后，也能看到拉利搭乘的另一架莫黑布。

眼见莫黑布现身，敌机开始和亚特兰妲拉开了距离。

都是第七兵工厂制造的机动骑士。

无法好好瞄准的打钉机，轻而易举地被对方躲了开来。

失去武装的亚特兰妲就这么飘浮在外太空之中，甚至连敌机都呈现出困惑的反应。

「——道格先生，人家——」

在第七兵工厂的防卫部队发起追击的同时，道格搭乘的莫黑布朝亚特兰妲接近，伸手抓住了它。

即便时间不长，若能重现当时的表现，无论是要甩开周遭的敌机，或是反过来给予迎头痛击，都会化为可能。

『小姑娘，妳没事吧！』

被认定为多余的能量全都被释放出去了。

心有不甘的她哭个不停。

『居然搭乘没有像样武器的机体出战，这下肯定是完蛋了。我的人生要在这里结束啦！都是道格先生胡来的错！』

「不是的！人家——把亚特兰妲弄坏了！」

只不过，对手——敌机的枪口仍对准了亚特兰妲。

——还以为有了亚特兰妲，自己就能离那位大人更近一步。

在这一瞬间，艾玛终于明白了那股不协调感的真面目。

『没事吧！接下来就交由我等处理即可。』

就在她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自己死期的那一瞬间。

「如果时间不长的话，现在的亚特兰妲也能应付他们！」

「才不是无所谓呢！」

「对不起。对不起噢，亚特兰妲。」

连改造之前的性能都无法发挥出来。

无论实现理想的路途有多遥远，这架宝贵的机动骑士都能陪着自己踏出每一步。

这并非是受到了攻击——而是从亚特兰妲的内部遭到破坏。

从运输舰出击的一架莫黑布，用手里握持的施工器材发起了攻击。

她让亚特兰妲急速下降，而刚才所在的位置随即被长矛——握持长枪的三架机动骑士疾刺而过。

他以为艾玛是害怕着死亡的阴影，却猜错了。

看在敌方的眼里，亚特兰妲想必就像是自爆了似的。

——在受到改造之前，艾玛便从亚特兰妲身上感受过惊人的加速能力，如今却是遍寻不着。

艾玛的呼吸变得紊乱。

由于防卫部队现身的关系，敌机立即作出了撤退的决定。

尽管如此，艾玛还是依序按下了限制器的解除按钮。

听来并不困难，但敌方都散发着久历沙场的氛围。

『我原本还想再多拖一点时间啊。哈哈——真不该做自己不习惯的事。看来要被那些家伙嘲笑一番了。』

（虽然速度不会输给他们，但还无法将之甩开。再这样下去，我根本没办法撑过这三分钟——既然如此！）

放电量也跟着增强，显然与先前的氛围大为不同。

道格赶来救她了。

这是以特装机规格出厂的亚特兰妲独有的杀手锏。

「——不会吧？」

虽然勉强躲开了攻击，但艾玛不禁为亚特兰妲现在的速度感到担忧。

（要是我当时表现得更强势一点，就不会出这种纰漏了。）

他们立即拉近距离，向艾玛等人发起袭击。

佩希向她说明起现况：

拉利虽然也用打钉机发起攻击，但这原本就不是武器，而是施工器材。

难道驾驶舱内也感受得到重力吗——在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爆炸所造成的摇晃感已然传了过来。

箱子上头有三颗按钮，每一颗按钮都附有遮罩。

「道格先生！」

宛如联系着自己和亚特兰妲的那条线被扯断了似的。

『拉利，你嘴上这么说，结果还不是跟过来了吗？你还真的是个好家伙啊。』

艾玛语气强烈地回应道格，在驾驶舱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佩希的惨叫虽然传了过来，但艾玛仍义无反顾地按了下去。

她固然感激两人出手相救，但同时也痛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么不成熟。

『可恶！我就说不想出击了嘛！』

艾玛用食指接连将遮罩向上推开。

进入超载模式——过度负荷状态的期间，也会带给机体强大的负担。

只要撑到友军抵达就行了。

他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快住手！以妳现在的状况，我无法预期解除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呀！』

「完全没办法出力!? 怎么会!? 」

『嗄？这种小事根本无所谓吧？』

操纵杆和踏板都轻盈过头了。

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毁损——这让懊悔的艾玛难以原谅自己。

道格为敌方敏锐的判断力咂了一声。

在判断局势不妙后，艾玛将手一伸，摸向在驾驶舱内赶工打造、附有按钮的一个箱子。

她虽然踩下踏板，也扳动了操纵杆——却丝毫感受不到原有的阻力。

察觉到状况有异的佩希，拚了命地试图说服艾玛：

在限制器解除的瞬间，亚特兰妲的全身便发出了黄色的光芒。

「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甩掉他们呀！」

自关节释出的电光，也从蓝色转为黄色。

眼看三架机体就要落得被击坠的下场——第七兵工厂的防卫部队却提前抵达了战场。

其数量为十二架。

（要被杀了!? ）

对现况感到绝望的道格，似乎忆起了某些人的样子。

即便看在艾玛眼里，她也从敌机的动作之中感受到从容的气息。

在看到道格等人舍命前来搭救后，艾玛先是开心地双目噙泪——然后再也忍不住了。

「上吧，亚特兰妲！」

她忍不住懊悔起之前的所作所为。

『没事吧？小姑娘，真亏妳能从那种战况下生还。』

『只要上了战场，随时都有可能被杀。如果还没有心理准备，那就趁早离开军队吧。』

打钉机射出的铁桩打飞了敌机手中的步枪。

『别解除限制器！』

◇

亚特兰妲以不忍卒睹的模样回到了机库。

被许多缆线固定住的光景，也像是失去手脚后被五花大绑的样子。

艾玛远眺着这一幕，在零重力的空间里抱膝飘浮。

（都是因为我解除限制器的关系。如果没那么做，就不会害亚特兰妲变成这样了。）

艾玛一次次懊悔着自己当时的举动。

她抬起脸庞仰望着亚特兰妲。

「对不起噢，亚特兰妲。我说不定——看不到你完成的那一天了。」

明明经过了改造，却在进入超载模式时出现了自毁的现象。

对于亚特兰妲的开发团队来说，这是一桩相当严重的失败。

第三兵工厂的高层，似乎已经在考虑终止开发这个项目了。

虽然想继续开发特装机的高层人士不少，但反对派的数量似乎也不在话下。

看到佩希开完会后露出的苦涩表情，艾玛也知道开发计划已是凶多吉少。

尽管已经投注了高额的预算进行改造，却依然拿不出成果，会有这样的结局也是理所当然。

艾玛流下了泪水。

「我果然是个没用的骑士呢。」

好不容易得到了能大展身手的机会，却又被自己一手搞砸，这让艾玛感到十分窝囊。

◇

斐特佣兵团的宇宙战舰，如今正停泊在第七兵工厂的船坞接受补给和整备。

从墙壁延伸而出的机械手臂固定住舰艇，部分的装甲也被剥了下来。

第七兵工厂的工作人员们正忙进忙出。

而赛莲则是独自在舰桥眺望着这幅光景。

「是呀。去通知所有人，委托尚未结束。话又说回来，新型机的回馈如何？」

虽然部下这么提议，赛莲却是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浮上她心头的，是有着一张狐狸脸的透墨索斯。

不只是驾驶员和整备兵，就连担任会计的部下们都赞不绝口，这让赛莲稍稍感到意外。

部下也没有强词夺理，而是同意她的看法。

听到赛莲考虑直接采纳，部下便开口提议道：

「——这算不上是完成委托呢。」

「这次行动失败了吗？」

她面无表情地将双手交抱在胸部下方，像是在和人对话似地开了口：

「与其说是摧毁，这样的结果更接近自毁。雇主不会对这样的成果满意的吧。」

「您打算出钱购买吗？那种类型的机动骑士可是很昂贵的喔。」

听到赛莲换了个话题，部下便以开朗几分的语气回答：

「那么，作战要继续执行对吧？」

「无论是驾驶员还是整备兵，都打了很高的分数喔。因为操纵灵活，而且便宜又易于整备呢。那些会计也因为节省了支出而给予好评呢。」

虽然提议被打回票，部下仍毫不在意地询问赛莲：

「等测试结束之后，就正式采纳为制式机动骑士吧。」

「哪可能啊——我打算不告而借喔。」

赛莲这么低喃后，她的影子随即一晃，给出了回应：

「团长，您不如也将机动骑士换为【小圆盾】如何？您的机体也快被操坏了对吧？」

「那不合我的胃口。不如就地取材算了？——我在这里看上了一架机动骑士喔。」

「这可真是难得。」

她能够轻易想见委托人抱怨连连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