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殘酷的復仇

「……琴音醬」

我想毫不留情地說出口，但琴音醬的手勢制止了我，我感覺到她有什麼想法。決定先觀察一下。

不久，耐不住寂靜的佳世害怕地抬起了頭。

「……不可能的……我也對白木同學做了很糟糕的事情……」

佳世本想表現出堅定的態度，彷彿在說「請再責備我一些」。但琴音醬接下來的話語太過強烈。

「錯，錯了。這不是關於原諒或不原諒的問題」

「……啊？」

「我現在，很幸福。不再是建立在謊言和欺瞞之上的日子，而是誠實的情感，沒有虛僞的心。每天看到自己的笑容，都覺得不可思議」

琴音醬滿是慈愛的表情。如果要打個比方，就像是《兩位公主》中，阿爾迪斯對奧利格爾德的那種表情。啊，如果沒讀過《蓋爾斯的面具》的人可能不太明白這個比喻。對不起。

「所以，吉岡同學沒有必要向我道歉，也沒必要覺得抱歉。因爲……」

接着，帶着一絲憐憫和同情，

「……現在最不幸的，是吉岡同學」

琴音醬說出了這句決定性的臺詞，我和佳世都愣住了。然後我又意識到。

我現在，無疑是過去十六年生活中最幸福的時刻。我想琴音醬也是如此。

相比之下，佳世怎麼樣呢？

她不希望父母知道的事情被全部揭露了出來。我當然也對她感到厭倦。曾經一起沉溺於外遇的池谷斷言她只是玩伴。籃球部也在停止活動。她引以爲傲的順滑長髮也沒有了。

即便知道不可能輕易被原諒，但她仍然希望能被原諒。在享受幸福的我和琴音醬面前，她悲慘地跪在地上。

即使我們原諒了她，她能得到的也只是表面的謝罪，她的負罪感只能稍微減

輕一些。

如果這還不算不幸，那什麼纔算呢？

看她現在的樣子，應該不會再主動和我們來往了。

我同意琴音醬的話，心情暢快。對佳世的怨恨，在現在的我們看來，只不過是小事一樁。原諒不原諒都無所謂。

……周圍的目光真讓人不舒服。

不過，即使說他的年齡相稱，他依然是一個真正的小鬼。

和現在比起來，當初一再說謊，現在無法動彈。

雖然只是感覺。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我話語背後的含義，佳世開始放聲大哭。

我僅僅是將這些話嚥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只是猜測……你有對佳世說什麼多餘的話嗎？」

「海燕哥哥來了！？真的嗎！！我知道他是我們學校的校友……」

「只是告訴她，明年一開始，海燕哥哥就會作爲實習教師來我們學校，這個決定已經正式確定了。」

我們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着這個因自己的所作所爲而受苦的女孩，直到午休結束。

真奇怪。這就是所謂的心情舒暢嗎？我剛剛在心中復甦的不愉快感覺，彷彿是被完全抹去了。

「怎麼了？」

「……原來如此。海燕哥哥還真是想當體育老師啊。」

所以，琴音醬可能想說，佳世沒有必要向我們道歉。

然後，這也只是感覺。

―・―・―・―・―・―・―

對佳世的復仇已經完成，沒必要再擾亂心情。她甚至無法與我們同臺競爭。

「……嗯，琴音醬說得對。」

「果然你說了些什麼。」

「嗯。那個腦子全是肌肉的海燕哥哥竟然想當老師，而且還進了大學，真是嚇了我一跳，哈哈哈。他說他會來籃球部看看的。」

對了，納波利同學的初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

「我和琴音醬幸福的生活，就是對佳世最好的復仇。」

佳世也似乎對我們這些青梅竹馬的歷史，有着相當的重視。

「……嘿，納波利同學。」

順帶一提，海燕哥哥是誰。

──對不起，你這麼不幸，而我和琴音醬卻這麼幸福。你不必再刻意地折磨自己了，將贖罪的心情深藏在心中，去尋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然而，這種體貼反倒像是致命一擊，過於狠烈。佳世的臉色比休克還要糟，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但我覺得我大概明白了，佳世爲什麼突然剃了個光頭的原因。

嗯，我在升入中學的時候就已經退出了籃球隊，但對於佳世和納波利同學來說，他可能是一位恩人。

不過，她再也不要強行道歉和反思了。鮭魚乾。

我覺得我也大概明白了，納波利同學爲什麼不想解散籃球部的原因。

納波利同學輕鬆地笑着，毒舌夾雜在其中。

「嗯。我只是和佳世一起回憶起過去的快樂時光，只是簡單地一起玩耍，聊了聊這些。就這些而已。」

經過了一個療愈的午休，放學後。我有些問題要問，於是闖進了納波利同學的教室。

他是一個比我和佳世，還有納波利同學大五歲的哥哥，當我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他教我們打籃球。現在他在市中心的大學裏讀書。

他的笑容比一百萬津巴布韋元還要寶貴，是平靜的，和他的年齡相稱的笑容。

「我們接受了你的謝罪，佳世。但你知道嗎，或許我們應該向你道歉。」

──啊，原來如此。我忘記了。

「嗯？不，我什麼都沒說關於你們的事。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