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罠鳴巡警
《怪盜弗拉努爾的巡迴》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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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在這裏講,我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這起殺人事件的犯人是怪盜弗拉努爾喲,徒野先生。」
在客人休息室內只剩兩人之後不久,廣島縣的罠鳴巡警兀然如此開口道。雖說我有在中途離開房間,但儘管在同一房間內一起睡了一晚上,能和他好好的講話,現在還是第一次。
特別的是雖然我這邊也不會拒絕溝通,看上去他也同樣在尋找話題的切入點,從而選擇了應該是共同話題的『有關怪盜弗拉努爾』。不過也是,就算想聊天氣來開頭,海底也沒什麼天氣可言。
「誒?爲何呢?那個不肯定是怪盜弗拉努爾乾的好事嗎。你是在說有其他的誰很奇怪嗎?」
總之先裝個傻,但是也要展現下自己對此感興趣……,因爲我可是被困在海底的記者啊。而且是企圖寫出第二彈有關怪盜弗拉努爾報道的記者。我反倒是要計劃一下該如何借這個機會從罠鳴巡警嘴裏套出情報。能由他來向我搭話真是幫大忙了。
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由於乙姬島校長被殺了,導致海底大學完全跟外部隔斷,但這種狀況實際上也不會永遠持續下去……,畢竟是人類製造的設施,總不會人類來不了吧。但至少直到地面方面準備好前往這裏的潛水艇爲止,肯定是需要時間的……,恐怕要花個數天。
所以說這種封閉的狀況要忍耐個數日。食糧和水都很充裕。跟土塊教授在這裏生活了十五年相比,這點時間只能說是轉瞬之間……,雖然他在這期間也不是沒有通過某些手段往返於海底地面過吧。
自力更生操作停在船塢的,失去了把舵手的潛水艇離開也不失爲一種手段。行是能行。但,說不上很明智……,乘坐那種原始的交通工具彷徨在瀨戶內海,基本上跟遇難沒兩樣。從風險上而言跟和殺人犯關在同一空間裏不分伯仲。
說到底殺人犯在這所大學裏嗎?
我知道怪盜弗拉努爾並不是殺人犯。因爲我甚至不是當事者而正是本人。所以我有在懷疑身爲第一發現人,與其說是舉止可疑不如說是情緒不穩定的四方山是不是犯人……,但是,從外部通過某種手段潛入的第三者,在金庫殺害了乙姬島校長,然後老早就逃亡的可能性,不更加大嗎?
儘管各大新聞媒體沒有公開發表,但我可是把預告函發到各處去了。入手這條情報的某人,借怪盜弗拉努爾活動的機會,犯下罪行的可能也該納入思考。
不過,在如今大家都懷疑怪盜弗拉努爾的狀況下,提出如此唱反調的假說是困難的……,我是這麼想的,但沒承想沒承想罠鳴居然一開口就是這句發言,有些意外。因爲待葉椎是那樣子,我還以爲他也一定是因爲跟怪盜弗拉努爾有因緣,才志願來到乙姬島海底大學的呢……,叔叔也應該這麼說了的吧。
「是的,我只在這裏講,聽說東尋坊警部有所行動,我才渴望參加這項任務的。因爲還有自己的工作,所以爲了說服上司費了好大勁,最終用熱忱打動。不過,跟愛媛縣的待葉椎巡警相比,我的興趣有所不同。比起抓捕,我更想跟怪盜弗拉努爾見面。」
「想要見面?」
雖然現在就在面對面,但這裏他說的怪盜弗拉努爾,是初代吧。我的父親。
「難道說和怪盜弗拉努爾在廣島縣進行的怪盜活動有什麼關係嗎?和這裏發生的被盜事件一樣,我還不知道在那裏發生了什麼……」
在愛媛縣的盜泉也是,被列入了怪盜弗拉努爾的『祕密事件薄』。父親沒有公開過的事件薄太多了。還是說沒公開這一邊的纔是主要的本職工作嗎。
「請告訴我。罠鳴先生在哪種事件裏跟怪盜弗拉努爾相遇了呢?」
雖然不是取材其他事件的時候,但若是因爲『初次事件』,才讓罠鳴說出這種話的話,那麼提前知曉事件經過就很有必要。雖然愚蠢,但我這之後不得不洗清怪盜弗拉努爾的冤屈。
荒誕無稽地。
也不是不能懂。在我知曉父親的真面目是犯罪者的時候,也有股蠻不講理的這是謊言的想要否定的心情來襲。但是,儘管我聽得投入到想要申請正式取材了,但遺憾的是這件事無法洗清怪盜弗拉努爾的冤罪。簡而言之就是粉絲心理作祟,看作是自己的英雄的怪盜,其實並沒有想要這麼做的意思。
原來如此,這麼一回事啊。也就是類似於從種子島傳入的鐵炮咯?雖然虎春花在喫的紅葉饅頭印象很強烈,但年輪蛋糕也是廣島名物啊。不過因爲年輪蛋糕在全國的禮品店的都有售,所以沒有它是特定地域的名產的印象……,更像是地域食材的萬能配食。
「並不是因爲我是似島出身所以才這麼講,但我覺得至少這位假貨的行爲相似。雖然之前有想過是不是因爲在犯罪中被目擊,從而對乙姬島校長下手,但是單純要封口的話,沒必要如此慘虐地、徹底地殺人吧。」
不過,物產陳列館或者產業獎勵館這種名字的含義很廣,到底是幹什麼的建築呢,我還是未能掌握……,曾經售賣過年輪蛋糕?
「我生於瀨戶內海稍微往西的,名爲似島的地方。您知曉嗎,似島這個地方?就在吳市附近。」
「對記者而言聆聽就是工作。」
空想感。
或者說黑暗英雄。
「身爲似島的住民,這是比起軍艦被盜走還要叫人震驚的事件。但是,與此同時……,從祖父母那裏聽聞這個『傳說』之際,我個人卻覺得很高興。」
「對德國這也不算是什麼大蛋糕,我也完全理解了年輪蛋糕的發祥地這句話,以及它的歷史。然後尤海姆的本店,在百年後的如今也仍舊棲息在廣島縣的吧。」
『我有什麼待在這裏的必要嗎?』,疑問湧進了我的腦袋。爲了監視第一發現人四方山副校長,待葉椎是必須要留在這裏的,跟她手銬相連的虎春花也同然。但是,儘管我也順帶着留了下來,可說不定我只會是個從旁插嘴的局外人……,眼前有記者在的話,四方山也有說不出口的話吧。也有可能他會把我視作鬣狗記者。而且,我也有想要單獨思考的事。還挺多。
由於對事態的發展有些茫然,讓我忘了說明爲何我會和罠鳴巡警兩個人呆在客人休息室裏。我就是這點不好。因爲地面和海底之間的交通措施出現了問題,讓東尋坊叔叔花了超乎想象的氣力,而我們幾個一直呆在第一會議室裏也不是個事。
說起來……,經過這一通給年輕人的啓蒙,我是爲了什麼纔來接受和平的教育學習來着?
「在這之後,尤海姆氏就被俘虜到了日本。」
「不是江田島。是似島。江田島是一個整島。」
切。不要說跟父親一樣的話啊。
搞什麼啊。
原來如此,確實和待葉椎的興趣相異。如果說她是因爲地方被盜走的溫泉而來逮捕怪盜弗拉努爾的話,那麼在上警察學校之前就直接接觸到那個『傳說』的罠鳴眼裏,怪盜弗拉努爾就是某種意義下的英雄。
我直率地垂下了頭。雖然只要看上去不像四方山副校長那樣是在逃避責任的謝罪一樣就行……,特別是因爲我甚至連尤海姆這個名字都感到陌生。確實年輪蛋糕在德語裏,意味着木頭點心吧?在醫科大學裏談到德語,也有種暗示的感覺。
象徵人類過去的原爆圓頂館,曾經是售賣日本第一份年輪蛋糕的場所,知道這一點,讓我不禁覺得有了新的見解。而且,這個年輪蛋糕也是身爲戰俘的職人之手做出的產物,所以這無疑是有關和平的學習。
「然後,被盜的也不是軍艦。而是年輪蛋糕。」
「傳聞?」
但話雖如此,這也絕不是能和現代割離的過去。
「完全錯了。您知道似島是年輪蛋糕的發祥地嗎?」
「還是說傳說嗎?」
「我對全國範圍的產物比較生疏,但就似島而言,從年輪蛋糕中也能學習到和平與戰爭的一面。你想聽聽看嗎?」
預防那第二起悲劇。
「……江田島的話我倒是知道。」
「就在原爆圓頂館裏販賣的喲。尤海姆氏在似島製作的,日本第一份年輪蛋糕。」
物產陳列館。
「有的。在原子彈爆炸前。」
「欸?」
「佔領佔領地……」
「是的。島波海道正下方的島嶼。」
「我爲我的無知感到恥辱。」
確實到現在爲止我讓他看見了不少遲鈍的地方,但這也太小看我了吧。只要是小學五六年級以上的,就沒有不知道原爆圓頂館的日本人。
「那裏不是禁止出入嗎?還是說有段時期並非如此嗎?」
「我怎麼都不覺得,這起殺人事件的犯人是怪盜弗拉努爾。這起案件跟我所知的怪盜弗拉努爾的犯行模式相比,差異太過大了。沒有空想感。」
之後更名爲產業獎勵館。
「即便不知道廣島是年輪蛋糕的發祥地,甚至不知道紅葉饅頭,原爆圓頂館還是知道的吧……」
「不,我和待葉椎巡警不同,不想以警察的身份跟怪盜弗拉努爾相遇。說到底我就沒和他相會過……,只是聽到了傳聞。」
怪盜是甜黨嗎?在我家的餐桌上,也沒有這種記憶啊。
雖然我不覺得知道罠鳴的出處會關係到乙姬島校長的四種死因,但爲了貫徹到底,我還是取出了筆記本和鉛筆。如果說通過廣島的事能學習到和平的話,像我這樣的犯罪者也要坐直腰板好好聽了。
如果現在羅丹在現場的話,就會把我當作模特造出地獄之門吧。
「年論蛋糕?」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背景下,德國人卡爾·尤海姆從青島被俘到似島的收容所裏。」
「這是什麼,是怪盜喫了霸王餐嗎?」
這樣啊。
再怎麼是化腐朽爲神奇的怪盜,也無法對百年前製作的年輪蛋糕喫霸王餐……,所以怪盜弗拉努爾盜走的是作爲古董保存的年輪蛋糕。
罠鳴繼續着『我只在這裏說』的話。
「啊,不,我只在這裏講,尤海姆的本店在兵庫縣。」
「在潛水進入這裏的時候,徒野先生也中轉經過了怨靈島的港口了吧?」
說到吳市的話就是軍艦。難道說我的父親真的從廣島縣盜走了軍艦嗎……,哪怕是能盜走軍艦的怪盜,從某地調派潛水艇,潛入大學也有些困難吧。
如果能在這個階段注意到這層關係的話,就算談不上絕對,預防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說着只有當地人能懂的玩笑,罠鳴靦腆一笑。這麼面對面地對話下來,跟待葉椎一樣,果然能被稱爲個性的東西也從他身上浮現。不過嘛,在自願進行這種任務的時間點上,他們本就是個性派無疑了。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被強制送返德國的夫人和尤海姆氏的弟子們沒有盡力的話,恐怕就無法返回這個國家了吧。但是點心職人卡爾·尤海姆做出來的日本第一份年輪蛋糕,無疑是走進日本全國大街小巷的年輪蛋糕的開端。」
「是的,所以雖然稱不上什麼好事,但工作的話還是會給工資的。但雖說如此,歷史還是稍微有些錯綜複雜。徒野先生,你知道原爆圓頂館嗎?」
無論怎麼想,年輪蛋糕的發祥地都應該是德國纔對?還訂正那麼細小的發音失誤……,但要是在這裏不懂裝懂被發現的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吧。因爲都是烤制點心。
「……尤海姆先生在這之後回到了故鄉了嗎?回到青島,或者說德國?」
「那麼這位被俘虜的尤海姆先生,在收容所裏做出的,就是日本首個年輪蛋糕咯?我是聽說過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按照國際條約,對待俘虜比較慎重……」
是想要在犯罪現場跟我握手嗎。
雖然想要集中精神傾聽,但一開始就是被俘收容所這種打破我預期的詞語,讓我有些迷惑,提出了一般而言沒抓住關鍵論點下的質問,但這也是事物的本質嗎。
他偷走的是通過冷凍或者真空的方式,從一九一九年至今的約百年間,在某處一脈相承祕密保存的日本第一份年輪蛋糕……,確實我也聽說過,NASA也在像這樣偷偷保存宇航員拿到宇宙中的三明治……,就像是從愛媛縣盜走祕泉一樣,他從廣島縣盜走了年輪蛋糕。
「佔領……」
這位年輕人的語調中頓時帶有了熱意。
「不,本人才疏學淺,並不知道。是這樣的嗎?」
「雖然中國青島是正解,但當時已經被德軍佔領看。那時候,遠離故鄉德國的尤海姆氏,夫妻二人共同經營着點心店。」
「是年輪蛋糕。」
「我只在這裏講。這是在我成爲警察以前,我還是初中生時的價值觀。價值觀……,是的,價值。我因爲它的價值被擾亂世間的怪盜弗拉努爾認同而高興。我家傳承下來的,無論是出處還是可信度都很可疑的,年輪蛋糕的價值。」
如果這種『不純的動機』被知曉了的話,東尋坊叔叔無疑會大發雷霆。當然,初中生時候的感性也不會帶到成年後,但志願參加這項任務的理由,是爲了想要跟怪盜弗拉努爾見面,這句話是沒錯的。
被四次殺死的她,我一次都沒有動手。至少沒動我自己的手……。
這就是怪盜弗拉努爾的犯行模式。
不過,因爲被怪盜弗拉努爾盜走了,從而完成了鑑定……,至少罠鳴巡警,不,罠鳴少年是這樣想的。
「作爲交流事業中的一環,催生出了學習俘虜的各自母國的文化。身爲點心店主的尤海姆氏,在似島使用相仿的道具製作出的年輪蛋糕,在展覽會上博得了非常高的好評。」
哦,是說過它經歷了神戶大空襲……,要我也說說只在這裏講的話的話,比起年輪蛋糕,我最喜歡的是『白色戀人』的石屋製果製作的北海道限定的『白色年輪 TSUMUGI』,但在這裏還是不提爲妙吧。嗯,北海道也有北廣島。
這位警察官到底在說些什麼?
且不論第二次,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構圖,羞恥的來講我不是太熟悉。哎呀,要是我們光痛定思痛的話,是稱不上和平與戰爭的學習的。即便是戰勝也該悔恨纔對。
雖然沒有僞裝好自己失落神色的自信,不過,這時候我完全理解錯了。罠鳴所說的『只在這裏講』,並不是暗示,或者是下一部作品的伏筆,而是直接關聯着乙姬島校長的死因,甚至乙姬島海底大學的祕密,乃至事件的真相,可我卻完全忽略了。
罠鳴說着『我只在這裏講』。
這就有點誇張了吧。再怎麼是怪盜,但把數十年前人類的所作所爲當作傳說……,要是謠言或者恐怖故事的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然後在日德戰爭裏日本軍佔領了青島。」
話先說在前面,我不是想鑽縫跑路。在這裏逃跑了的話,就像是留下了我即犯人的手記一樣。不過有一半的犯人是我,所以雖不中亦不遠矣吧……,不得不去思考的東西真的有很多。在通往地面的路線被斷的如今,又讓要思考的事翻了個倍。
原來是在講父親喫了年輪蛋糕後逃餐的事……,不,不是逃餐。跟我一樣,論世代父親也沒有經歷過戰爭。父親是怪盜,而不是傭兵。不對,假如他樂意趁火打劫,也許會混進戰場渾水摸魚,但至少他沒有經歷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
罠鳴用習慣的語調說道。實際上,他也習慣了說這種話了吧。也習慣了我這種一知半解之人的反應。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在原子彈爆炸前原爆圓頂館並非是原爆圓頂館。這麼一講的話,這應該是在修學旅行裏拜訪原爆資料館是理應學到的知識。
「是的。怪盜弗拉努爾在我的老家盜走的寶物,正是尤海姆氏在似島製作的,日本最初的年輪蛋糕。」
儘管把似島和江田島混爲一談的事被他一笑而過,但卻因爲年輪蛋糕的讀音收到了他細小的指摘。雖然這是作爲文章的專家而言不該有的失態,但在反省之前……,年輪蛋糕?
雖然不知悲傷爲何物的我,別說第二起第三起了,應該連防止悲劇都無法做到纔對。但,儘管如此呢。
「青島?中國的青島嗎?」
我的妹妹也是……,甚至連這句獨白,我都無法說出口。雖然父親是犯罪者是場悲劇,但也不及戰爭或災害。雖然我不再是幸福的人,但放在人類史上,能夠不親身體驗戰爭而活着,就不得不認爲是幸福的了。
「不,他把家人呼喚來,選擇在日本成爲一名點心職人。雖然有一部分理由是因爲日本人能接受年輪蛋糕,但實際上的理由應該是在故鄉有霍亂蔓延吧。雖然無論如何這都是個困難的決斷,但尤海姆氏這之後的半生只能說是波瀾。經歷了關東大地震和神戶大空襲,在廣島發生核爆後的第八天,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終戰的前日去世了。」
跟愛媛縣的祕泉一樣,有朝一日我會把日本第一份年輪蛋糕還給似島的罠鳴家的,讓少年心從夢裏醒來……,別說是隻在這裏講了,要是這次的危機能順利度過的話。
「當然是它在日本的發祥之地。日本首次製作出年輪蛋糕的地方,就是似島。」
「高興?明明被偷走了東西?」
確實只能說是波瀾的後半生。可以換算成是現代人幾人份的人生呢。
冷靜下來思考的話,被盜的這份年輪蛋糕不可能是真貨。百年前在展覽會里出售的對當時而言還挺稀罕的年輪蛋糕,又有誰會想到將其保存到百年後呢……,這比起繪畫作品『達·芬奇的浮世繪』還要更爲可疑。即便假設它是真物,也沒有實際證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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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爲被當作我在講述美談或者英勇傳就不是我的本意了,所以我慎重地補充一下吧,晚年,在異國他鄉,連點心都烤制不了的尤海姆氏,變得精神不穩定了。」
「……要這麼說,返還寶物這一行爲自身,也和怪盜弗拉努爾的行爲模式相去甚遠吧?跟東尋坊警部的假說一樣,是假貨犯下的罪行。」
「所以說。」
所以說,我找了個適當的理由,來到客人休息室避難。糊弄地說了些心情糟糕之類的話。但也並非不自然吧,誰在這種狀況下心情都會變壞。心情愉悅的只有名偵探。
但是,成了一個人之後,還沒等我釐清該去想什麼,收到以某種途徑知曉我單獨行動的東尋坊叔叔的命令,罠鳴過來了。我還以爲是我的真實身份暴露給叔叔於是快要死心了,但並非如此,其實是爲了護衛我。
雖然叔叔在警戒背地裏統一口徑的行爲,但在和外部的往來被遮斷的情況下,他似乎是判斷出分散行動很危險。在推理小說裏說出『你們裏面可能會有殺人犯我怎麼可能和你們待在一起!我要一個人待著!』的人,從規律上講就是下一個被害者。
「不,可是,罠鳴先生。犯人是怪盜弗拉努爾對吧?那其他人不就是清白的嗎?」
「怪盜弗拉努爾是變裝的名手。有可能變裝成誰混跡其中,警部是這樣說的。可以說男女老少皆能假裝。……我只在這裏講,我有可能是,你也說不準。」
如果是假貨的話那就更是了……嗎?
因爲僞裝正是僞物的專長。
不過嘛,怪盜弗拉努爾混在衆人裏面是正解。就是沒有變裝罷了……,結果,我獨自一人的時間還未滿一小時,這之後就接受了罠鳴的戰爭與和平的授課。
然後,時間又過了一會兒。
「久等了,徒野君。罠鳴巡警也是。雖然很勉強,但還是商量出來個辦法。」
東尋坊叔叔回到了客人休息室……,待葉椎和虎春花也在一起。身着發皺制服的老練刑警和制服警察官,以及近代法國的名偵探。這麼一瞧,真是氣派。儘管只有龍宮城融不進畫面裏來,但也真是氣派。
或者說諷刺。
「應該是海上安保廳會派來救援。搜查工作則當前由廣島縣警和愛媛縣警聯合進行……,但是,海面上不巧氣候惡劣,瀨戶內海有些風波洶湧,救助或者搜查班要到達最快也得等到明後天。」
一邊說明經過,叔叔『嘿咻』一聲坐在椅子上。雖然是叔叔風格的動作,但畢竟交涉了這麼久……,組織間調整什麼的,本來並不是怪盜對策部部長的工作。
說到底叔叔本就是爲了探查情況而來到這裏的。
「最快也要明後天。也就是說,可能會更長是吧,東尋坊。」
哪怕是虎春花,在面對面的情況下也不會用老頭來稱呼,她對東尋坊叔叔直呼其名……,不,直呼其名就已經非常不禮貌了。
他可是你年齡一倍以上的人喲?
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樣這麼活着就好了。
「一週,或者說一年。」
雖然是因爲跟待葉椎用手銬綁在一起,所以她也來到了這間客人休息室……,這麼一來,她不就像是搜查班的一員了嗎,堂堂正正地。
校長被殺的消息,無論是何等內向的組織也無法掩蓋下來……,不過,如果是當時也在這所大學的土塊教授開口也就罷了,爲何是有理數?雖然不似小波烈,但照他的年紀,不應該知道當時情況纔對啊……。
「騙我的吧?你不知道嗎?徒野。不是有嗎,絕對不是犯人的人物。這麼一來我就頭疼了啊……真是的,這以後該怎麼辦?」
「呵呵。變裝的名手呢。」
「遺體旁不是有一個針筒嗎?」
「當然,正確來講是這位假貨……,不,說不定是本人。說不定是我在不知不覺間,把那傢伙太過理想化了。既然如此的話,那就是我人老變遲鈍了啊,變得比任何人都愚昧。」
「要說排除法的話。」
虎春花用鼻子嗤笑道。
非要說的話連一週都要不了……,雖然身處海底很難懂,或者說完全無法理解,但今天的瀨戶內海好像是暴雨天氣。
我重新因爲只通過那種依賴浮力的潛水艇跟地面形成交通網絡的脆弱性而感到震驚。如果認真衡量的話就不該乘坐那種東西,但由於對父親的憎惡太多了,導致完全沒能想到這一點。拿四方山副校長的話來推斷,在某處應該是有備用機,但沒有駕駛員的話,就只是個球體。和大號乒乓球沒兩樣。
因爲要讓全員都看相機顯示屏很困難,於是我把取下的SD卡插進從包裏拿出來並且開機了的筆記本電腦裏,全屏展現一百八十度開合的畫面。即使是使用紙筆和磁帶取材的記者,筆記本電腦還是會常備的。
我質問道。
從安全性來考慮的話大概只能這樣做,但是也有一定的風險……。因爲有可能和犯人身處同一隊裏,在最壞的情況下,說不定會和犯人一對一。因爲還活着的教職員只有五人,無論怎麼組合,都是三人和兩人的隊伍。在這種情況下,雖說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就能夠特定出犯人來……,我也很在意新的分配方案。
「確定?」
「雖然這裏是海就是了。」
回想起來,看破毒殺的也是他。
對於在爲什麼能和搜查班同席這個問題和虎春花不分勝負的我(看上去是什麼權限都沒有的自由記者,但真實身份是罪犯噠),是因爲情面給我派個事情做嗎,叔叔這樣催促道。
「我知道了,東尋坊。好好感謝我吧。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再吝嗇協助調查吧。不要再猶豫了,在這種情況下還不依仗我伸手的話,那就是指揮官失格。有優雅的本人(Ultra)在,什麼都不在話下。」
「殺人犯無疑是怪盜弗拉努爾。」
合乎道理。合乎不講道理的道理。
不過……。
在我詢問了之後,
「這一目的達成了。怪盜把十五年前從這所設施裏偷走的寶物,通過注射器的針頭,返卻到乙姬島校長的體內。」
這種舉手問問題的方式,不像是部下而像是下囚,但如今的我沒有吐槽的餘力。
一邊說着像是沒到不測之時也會殺人的話,「而且,也不是你,徒野。」她一邊微笑補充道。
那我就只好回應這份期待,展示下我的存在意義了。
滿含失落,虎春花再度回到攝取紅葉饅頭中去。就像是自暴自棄了一樣,一口氣把三個放入嘴中。雖然不是太懂,但似乎我讓她失望了,看起來她不想把話題再繼續下去。
「所以你才說下個不停啊。」
完全演繹出了『腦袋頑固對名偵探抱有壞感情的警部』這一角色。還是說他了解這是最能勾引出她的資質的手段呢。
叔叔這樣告訴我……,是個妥當的分法。把具有血緣關係的兩人分在一起,然後把四方山副校長加塞到某一邊……,想到土金父女強烈的羈絆,四方山可能插不進去吧。
「跟我報告的一樣,昨天本官聽土塊教授說的是玉手箱裏什麼都沒有。所以今朝我在金庫看到那個被打開的箱子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那要這麼講的話,土塊教授的那通授課內容是僞證嗎?」
金庫裏的乙姬島校長的屍體。
「我只在這裏講,我瞭解了。」
「所以說,在救助到達之前的這段時間裏,我們就要負責起保存現場和粗略的初動調查任務。儘管我知道這在專業領域之外,但還是拜託待葉椎巡警和罠鳴巡警你們二位了。」
「要回答你的問題的話,在現時點無法特定出誰殺害了乙姬島。既然我都做不到,那就沒人能做到。故而你們也不必太過自責。」
「正是如此。基於預告函的內容,怪盜弗拉努爾的目的,是返還被盜走的寶物對吧?」
「所以說呢,道足君。能讓我們看一下你拍攝的現場照片嗎。即使沒有打印出來,在相機的顯示屏上還是能看的吧。」
「這種事纔是我等名偵探的初步。但是從現實角度來看,也要去思考因爲無法逃跑而藏在某處的可能性,和從途中代替了誰的可能性纔行。」
彷彿能拿出什麼證據一樣。不不不,拿不出來的吧。暫且不論怪盜行爲的證據,殺人的證據什麼的……,難道說是指絞殺時使用的是玉手箱上的細繩嗎?既然如此的話,還有一個呢?
時機也太不可喜了……,不,本來瀨戶內海就容易起風暴?雖然那個指的是德島縣,但鳴門海峽不也是瀨戶內海的一部分嗎。
「這不可能。」
這就像是老練刑警的格鬥技一樣。
不要把我納入思考就好。就我一個。
「是的。刺拔……準教授說過這是毒殺的證據。」
返卻怪盜。
但遺憾的是,和罠鳴不同,叔叔把怪盜弗拉努爾肯定爲殺人犯。非要說的話,身爲怪盜,我本想要看見的是他和待葉椎想法不同。
「你是指車到山前必有路?」
我看向叔叔,而對面的叔叔也像是真的累了一樣,只是聳肩。可以說比起在各個部門間協調,處理這位近代法國名偵探才更爲叫人疲敝。
我的內心鐵青一片。等等喲叔叔,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完全沒有在想這麼不人道的事。哪有這種違揹人倫的返還啊。但是……,道理是講得通的,也看起來像是這個樣子。
希望上面一行字能成爲伏筆。
別說順着走了,這是完全否定。
不管是否生硬,這都是個重要的話題。倒不如說現在只能繼續。
不過,叔叔也並非是因爲疲勞而判斷力下降。
「那是『玉手箱』裏裝的東西。刺拔有理數準教授在這之後這樣證言道。」
帶着叫人無法相信的得意。
叔叔用沉悶的語調,憎惡地說道。就像是要唾棄曾經的勁敵一樣。
「你這位名偵探,經常在沒有證據也沒有證言的情況下突然指摘出犯人。是叫做初步判斷來着?現如今,你可以想想看嗎?如果怪盜弗拉努爾混入了這間設施的人當中,那麼到底會是誰呢?」
在海底也要關注天氣的話題啊。
「當然!本官已經以這個爲目的開始了行動!」
但是,被她輕視、說教、責備都是常有的事,可讓她期待落空是超乎我意料之外的。讓禁止出入的名偵探期待落空。雖然也可以把這單純理解爲名偵探特有的裝腔作勢……,但儘管她是個傲慢而討厭的傢伙,可她現在的舉動基本上不像是那位一直都心情好的虎春花。居然在像鬧彆扭一樣喫好喫的零食。
包含動機在內,我能切身感覺到他們各自的價值觀代溝,但警方能一條心,而非亂成一團的話就萬分感謝了。在某種意義下,在縣警同志們和海上安保廳的人士聚集在一起,三個和尚沒水喝之前,讓初動搜查由這個團隊進行,也不失爲合適。
我本以爲肯定能聽到她傲慢的謎題解答,但虎春花卻浮現出『哈?』一樣的表情。
在我已知的範圍內,東尋坊叔叔首次主動向虎春花搭話。雖然明顯不是太樂意,但這也是工作。
另一個理由,則是在確實壓倒性的人員不足的環境裏,不得不指望她出一把力吧……,能讓警察廳下發禁止出入令的,淚沢虎春花的推理力。
不是因爲被目擊到非法入侵想要封口而殺人……,而是因爲是返還怪盜而殺人,就是這樣戲劇性的不講道理。
「說起來,之後還要逐次進行一對一的例行詢問……,那個,淚沢小姐。」
「那麼會是誰呢?」
沉着冷靜得很。
「爲……爲什麼呢。叔叔你不是說過的嗎。怪盜弗拉努爾在其活動中,絕不會使用暴力。不會傷人……,哪怕傷了人,也不會殺人才是。」
「是分成了A班和B班嗎?」
雖然沒有聊到這份上,但我想要借這是和罠鳴共同想出來的點子的形式,企圖把搜查班誘導到真相上。如果順利的話我想把搜查的對象固定到殺人的那邊……,但因爲本來是針對怪盜的搜查班,所以想要達成這一點還是有些厚顏無恥吧。
這是個危險的賭局,對我而言不可喜。無論是虎春花會像鳴門海峽一樣擾亂搜查,還是借她與生俱來的超級推理能力,戳破怪盜弗拉努爾的真身。
「在粗略的詢問結束之後,他們已經返回了自己的房間。不過,爲了避免單獨行動,我讓他們成組活動……」
一邊優雅地吧嗒吧嗒地喫着紅葉饅頭,名偵探驕傲地接受了委託。沒人要求的委託……,因爲是禁止出入警察廳的名偵探。
怪盜和殺人犯分開的假說,就算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至於離譜得完全不去考慮這種可能吧……。
這種畫面無論如何都不能上傳給世人看……,儘管是我自己拍的照,自己展示出來的,我也反射性的背過臉去,但除我以外的其餘四人都沒有從畫面中挪開目光,果然大家是專業的啊。
「天氣再怎麼惡劣,也不會持續一年吧。沒有下個不停的雨。」
說到底,如果箱子的內容物是注射器的話,那麼注射器的內容物是……?
「那說是癌症的特效藥也是僞證咯?玉手箱是預定將其放入進去的,不是指定席的指定箱,這句話也是爲了誆騙像我這樣通俗意義上的取材者的嗎?」
不過……,虎春花接着說道。
雖然我不是感覺到了責任感,但爲了打破房間裏變得尷尬起來的氣氛,我生硬地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再怎麼被手銬困住,又不是鑰匙扔進垃圾桶裏了,真有此意的話使用三人的權力也能把虎春花排除在外,而之所以沒這麼做,理由之一還是爲了繼續監視這位名偵探,以免她做出多餘的事。
「四方山副校長和刺拔兄弟一起待在實驗室。土金父女二人待在自己房間。」
待葉椎舉手道。
「大學方面的人怎麼辦呢?四方山副校長和土金父女……,以及刺拔兄弟。」
不要和我的叔叔這麼開心地一唱一和啊。
「雖然是打亂隨機來分的,但形式上是這樣。因爲不想讓哪位孤身一人。」
我操作筆記本電腦,放大展示出來的圖像,擴大注射器的部分……,這個,空空如也的注射器?我還以爲跟刺在胸口上的利刃一樣,是金庫裏的預備品呢……。
大概是本就沒抱太大期望,叔叔沒有太在意虎春花話裏有話的發言,但是也沒有順着我的誘導提問走。
這也是自然。
「爲了排除不可能發生的情況,我們來想想怪盜弗拉努爾不是殺人犯的可能吧。我剛剛稍微跟罠鳴巡警聊了會兒。如果把那個『玉手箱』的返還,和殺害乙姬島校長當作兩件事來看如何呢?」
不,爲什麼你在這裏啊。
「是的。在十五年前,這處設施的人也是堅持這樣說的……,但在發生了這種事之後,他們總算是說出了真相。跨越十五年的真相。」
既是絞死屍體也是刺死屍體也是毒死屍體的,病死屍體。
雖然像是附帶說的一句,但被名偵探這麼說還是讓我內心一驚,爲了我的狼狽不被發覺,
「雖然無法猜出誰是殺人犯,但有一位,絕對不是殺人犯。這是通過排除法向前推進的一步。」
「我有一點,東尋坊警部。」
啊啊真是的,乾脆把這傢伙定爲犯人算了。
格外頑固呢。
絕對不是殺人犯的人?什麼意思?有確鑿不在場證明的人類,在這樣獨立的環境下,應該一個都不會有才對……,硬要說的話,就是被待葉椎用手銬綁在一起的虎春花自己了。
「至少乙姬島校長『四種死因』中的兩個,能確定是怪盜弗拉努爾犯下的罪行喲,道足君。」
就像是四方山一樣。
「先說在前面,不是我。因爲我是如遇不測會痛下殺手的人。會因爲興趣DIY斷頭臺裝置。」
原來在現場的不是無理數而是有理數啊……,不,等等,說了什麼來着?那個注射器是玉手箱裏的……?是乙姬島校長被『毒殺』的兇器?
好一句強力的話。
按照我的解讀,裏面放着的應該是特效藥的失敗作纔對。但這麼一來,我也對此沒了自信。雖然本來就沒什麼自信就是了。自然,這樣子的失敗品直接注入體內的話,是會有生命風險……,儘管四方山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但如果乙姬島患了癌症的話,以撞大運的想法注入未完成且古老的特效藥,這一假說能否成立呢?不對,這種解釋也太過於都合主義了。
這不是危機管理,而是責任迴避。
儘管我本意並非如此,但我返還回去的『兇器』,確實是殺了人。
可惡啊,我未曾想過這種風險。
明明犯罪會催生犯罪是個常識。明明我也是這種存在……,犯罪者生出的犯罪者。
「關於注射器裏面的東西,有理數準教授倒是有明確的證言。不過……,怎麼說呢,太過荒唐無稽了,我覺得還是等待驗屍結果吧。」
荒唐無稽?比起偷走日本第一份年輪蛋糕還要荒唐嗎……,作爲怪盜的老粉,到這裏爲止既有想要說的也有想要聽的,但罠鳴還是以職務優先,朝指揮官詢問道:
「要我們進行驗屍嗎?不等待搜查班到來?」
「是的,無論海底再怎麼低溫,等搜查班來的話遺體也開始腐爛了吧。這所大學又都是醫生。進行簡易的調查還是可行的吧。」
不僅能調查出四種死因中哪個是真正的死因,如果能特定出死亡時間的話連不在場證明,甚至犯人範圍也能縮小……,然後對血液中的成分進行分析的話,也能判斷出『注射器中的東西』。當然,不能讓犯人擔任驗屍官這種愚蠢的事發生,所以多個人,甚至讓持有醫師資格證的全員都來驗屍的話就很可喜了。
「是的。道足君也要爲了防止不正當的手段,仔細拍攝下驗屍的過程啊。這也同時是他們無罪的證明。」
儘管我是記者而非攝像師,而且將要拍下比起現在在筆記本電腦上全屏展示出的更爲過分的照片,但既然是對我有大恩的叔叔這麼拜託了,我不會拒絕。可明明屏幕上的殘虐模樣我都不忍直視,卻要直視更加殘忍的解剖……,但爲了能留在搜查班裏,我也得拿出貢獻纔行。而且,就算怪盜不是殺人犯,但說不定是因爲我的過錯才導致乙姬島去世,所以就不要論什麼是非了。
就算沒有責任,也會有責任感。
3
由於從途中開始名偵探就沒再插嘴了,搜查班對現狀的共享比預期中更順暢地結束了……,但,作爲結論而言,這之後我並沒有從各個角度拍攝下大學教職員工的驗屍場景。
因爲連驗屍本身都沒有發生。
這之後,爲了把乙姬島校長的屍體運出來,我們再度前往金庫,但無論是該有的東西還是不該有的東西,還是應該有的東西,都不在那裏。
這一次打開爲了無法進入現場而關上的門的,是虎春花。雖說勉強在限制時間內,但第二次挑戰就能解開巡迴售貨員問題,果然這傢伙並非常人……,倒不如說非常厲害啊。你是怪物嗎。依仗妹妹的我,要因爲小看了你而受到沉重打擊了。
不過,在我受到打擊前。
我因爲沒有看見遺體而備受打擊。
「欸……?怎麼會?」
本應在開門之後立刻看見的,四重被殺悽慘至極的乙姬島校長的屍體,綺麗地從那裏消失了。就像是在說不允許驗屍一樣。
或者換句話來說吧。
本應在金庫裏的乙姬島湯煙的屍體……,被盜了。
綺麗的,並且華麗的被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