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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徒野道足

《怪盜弗拉努爾的巡迴》 · 西尾維新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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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徒野同學,淚沢同學。雖然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但讓你們久等了。這之後將由我帶路前往『龍宮城』,來,請往這邊走。」

胸前架着寫有『MR.ARUKINO』『MS.URUSAWA』的12:9英寸的iPad Pro前來迎接,會讓我有一種抵達的是海外的機場的錯覺,但這裏是內海的海港。

染成粉色頭髮的她,看樣子是從我們的目的地,乙姬島海底大學派來的迎接擔當。雖然從氛圍上來看,她像是被吩咐幹雜務的研究生,不過聽說那所大學別說研究生了連本科生都沒有……,那樣的話,雖然看上去跟我差不多一個年紀,難道說她是位老師?明明沒有學生,叫老師的話也有些奇怪……。

「初次見面。能聽我自我介紹可是件光榮的事。我是名偵探淚沢虎春花。馬上就會成爲你忘不掉的名字喲。旁邊的是跟班徒野。」

「我是自由記者徒野。初次見面。這次請多多指教。」

一邊無視虎春花的話同時訂正一邊打招呼,讓粉發的她莞爾一笑,「雖然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但我們又在哪裏見過嗎,徒野同學?」這樣詢問道。

我嚇了一跳。

不是因爲明明並非初次見面卻打了初次見面的招呼而嚇一跳,更不是因爲被緊緊盯住而心潮澎湃,我是在害怕說不定不是我,而是父親曾經跟她見過面。比如以前爲了偷盜而進入海底大學的時候……。

雖然是討厭的話題,但我和父親相當相像。畢竟是父子所以沒啥辦法。那麼和父親,或者說和怪盜弗拉努爾在某處遭遇過的『目擊者』會對我眼熟,我應該預先對這種模式有相應的警戒。

但儘管這麼說,仔細想想的話,只限現在這個瞬間,這份恐懼是不會成真的。東尋坊叔叔曾言,怪盜弗拉努爾進入海底大學偷盜是十五年前的往事。那時候她還沒有在這所大學裏任職纔對。

不過,這之後就將前往海底,所以必須得初步設想一下如何應對纔行。

「很遺憾,但徒野不是這麼有出息的人。趕快帶路吧。本小姐要潛入海底,大海一定很期待。」

彷彿擁有理所當然的權利一般擠進對話的虎春花的今日甜點,是廣島名產紅葉饅頭。在來這裏的途中順路在點心屋大量購入。從豆沙餡開始、到卡仕達醬、抹茶味、藍莓風味,等等。這勢頭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全收集了紅葉饅頭的全部品種。懷抱大紙袋,她喫個不停。

「怎麼,徒野。你想喫嗎?讓我把櫻花餡味道的紅葉饅頭分你一半也不是不行。要是你非要喫的話。」

「紅葉饅頭加上櫻花餡味道,那是什麼搭配。向日葵味的嗎?」

雖然我發愣得神似個跟班,但這位粉發女性不知是不是作爲歡迎擔當而習慣跟怪人打交道,面對在瀨戶內海還一副近代法國樣式打扮的虎春花既沒有顯露出困惑也沒看出動搖,

「那麼,請往這邊來。非常抱歉,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但遺世而獨立的我們龍宮城,今天也難得熱鬧了起來……」

一邊說着,她一邊邁開步伐。

「徒野。」

簡單叫着我的名字,虎春花把她自己巨大的行李壓在我身上。我雖然想問單單兩天一晚的旅行,用得着這麼大的行李箱嗎,但畢竟這位名偵探平時所穿的裙子感覺摺疊兩次就會頂到月球。

「不敢當不敢當。只是我喜歡操縱這艘潛艇而已,不肯把操作杆讓給其他人罷了。而且,沒有其他手裏有空的人。即使有大學的名頭,常駐人口也不到十人。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正因爲最空閒,我纔會是校長。」

由於我不是死後要把骨灰撒到海里去的類型,我也有在思考能否採取其他行動把這傢伙甩開,但我也不願意通過所謂的逃避行爲讓她對我產生懷疑。

而且,確實像宇宙基地的樣子。

「正因爲徒野對待行李很周到(Ultra.),所以纔有行李工的才能。我才能安心地把我的替換衣物交給你。能無聲息地拉着我的行李箱,可需要強大的技術(Ultra.)。」

但是第八代啊。

畢竟在深海的視野下,而且爲了適應水壓,前窗玻璃自身的透明度也說不上高,同時也很難把控距離感所以無法說得很確切,但六角形的數目,僅從越過乙姬島校長的視角來看共有十六個……,如果假定上下左右是對稱排列的話,就有十九個區塊組成。

「進入着陸態勢。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二位,還請在這期間儘可能不要移動。」

「像龜甲一樣。真美。」

雖然瀨戶內海的水質說不上透明度有多高,但越過手握操作杆的乙姬島校長的肩膀,透過前方的玻璃能夠隱約看見——乙姬島海底大學。原來如此,不是教育機關而是研究機關,東尋坊叔叔的這句話,從這座建築物的形狀上就能理解。

「欸……?這樣的嗎。」

因爲叔叔在預告函上直接寫下了『國立乙姬島海底大學』,我只好談及這裏。

恰好就在海底。連水深美術館都無法匹敵的水深。

矜持甚高的名偵探,不知道是不是無法忍受從別人身後看東西,一邊完全從內壁的採光窗看向艇外,一邊發表這樣的感想。

明明對我的報道評價良好,卻超越了我的表現。但是比起蜂巢,這種比喻確實更有龍宮城的味道。不知是因爲校長代代都是乙姬島所以才叫龍宮城,還是因爲校舍形似龜甲所以說是龍宮城……。

暫且不論重量,虎春花的裙襬佔了很大空間,讓艇內擠得滿滿當當的,但名偵探毫不自慚。

如果說乘坐無法信任,而且來路不明的交通工具潛入深海本就不是件讓人心情愉快的事,那麼聽見乙姬島校長接下來的介紹,就讓這份壞心情倍增了。明明今天的瀨戶內海風平浪靜,我卻是暈船模式。

雖然島波海道連接着廣島縣尾道市和愛媛縣今治市,但在瀨戶內海里還有爲數衆多的通過這條路,或者說還有爲數衆多的這座橋涉足不到的無人島。其中之一就是我們到達的怨靈島。

等到差不多要着陸的時候,乙姬島校長用能在艇內迴響的音量大聲說道。

話說回來,因爲怨靈島是無人島,所以自然也就沒有班輪。也就是說,在島波海道的中途下到某座有人島,在那裏拜託當地的漁民,用私人所有的漁船把我們送到這座島上,就是最短路線。『拜託』這種低頭的事,當然,是由我來做的。虎春花是無法做到向別人請願這種社會行爲的體質。說成是無法做到的命運說不定更爲貼切。

「請做好接受衝擊的準備!雖然不知道這句話當講不當講就是了!」

名字不錯。

仔細考量的話,無論是操縱還是怎麼樣,無論有什麼浮力或者水的阻力,基本上這艘潛水艇就只是從上落到下面……,雖然不能確定深海具體深度,但即便成功着陸了,像這樣子的半身式安全帶能安全防護住衝擊嗎?

然而並不是值得準備的衝擊。

「通過這個操作杆來控制機體左右的機翼讓潛水艇前進。這就是全部的操作。雖然要是習慣了的話不是什麼難事,但必須要掌握讀懂海潮流向的訣竅。」

而且,至今數百年前,就有國家裏出現了沒有縫隙的石牆。金字塔也是同理。說不定正因爲在以前所以才能做出來。

平坦分佈在海底的蜂巢,叫我怎麼形容爲好……,雖然對記者而言是羞恥,但我一時無法想到很好的描述。

好吧,姑且也算報道的一部分,我就在這裏先介紹一下前往乙姬島海底大學的路線。

「所以說身爲校長的你,纔會這樣前來迎接我們嗎?真是惶恐。」、

「不僅如此。裏面還裝了晚上的正裝。」

而且是第八代。

那天,在電梯裏被抓住了之後,我就護送她到咖啡廳裏,費盡心思地爲了打消她的興趣,口若懸河虛實交織地編造怪盜弗拉努爾很無聊的壞話,但看起來是起了反效果。果然說父親壞話的人會即刻遭報應。我也可能來了興致,說了些在東尋坊叔叔面前不好開口的多餘的話……,之後不得不拿出之前那張預告函給她看也是我的錯。

啊對了,說到任務的話,也千萬別忘了表面上的工作。自由記者的工作。雖然這麼說,我也不可能真的在乙姬島海底大學裏尋求跟怪盜弗拉努爾有關的取材。對於隱匿歷史的國立大學,我這樣做就好奇心過強了。

相比起來,二代目之類的,跟沒有歷史一個樣。

在無人島的港口靠岸隨波沉浮的,採用豪放設計的球體,似乎是艘潛水艇。這樣啊,接下來我就會被關進這個小載具裏,沉到海底……,偏偏還是和虎春花一起。

「即使如此,能以這個年紀成爲校長真是了不起啊。雖然尚不及我,但乙姬島,你也是超級(Ultra.)的呢。」

這麼一想,既然身處海底,設施理應具有相當高標準的安保。父親是如何在十五年前潛入海底大學的呢?……字面意義上的『潛入』。

「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但這艘潛水艇完全沒有引擎一類的動力源。只是通過載重,來逆着浮力讓它緩慢下沉。故而我爲定員或者裝載負荷重量的嚴密性表示抱歉。」

「在龍宮城裏晚宴不就和贈品一個樣嗎。要較真的話那徒野你的行李不也挺多。注意着點吧徒野,就當是爲了我。別一不小心把肩膀用壞了喲?」

扁平的六邊形的,沒有裝飾的簡單建築物,宛如積木一樣被組合在一起,分佈在海底。蜂巢般的構造,說不定是爲了對抗水壓的設計,但就第一印象而言,非常的無機質。

雖然我覺得乙姬島校長也差不多該生氣了,但她還是「謝謝。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此回答道。

2

「不,這只是我的個人興趣。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但我喜歡珊瑚礁。」

「是的。乙姬島海底大學的校長,代代都以乙姬島爲名。我是寫作湯煙讀作YAN。而比如說上一代,就是寫作紫煙讀作YAN。」

雖說是往前,但也是往海里看。

無論以怎樣綺麗的軌道下落,從大廈頂上落下來的雞蛋還是會碎。即便成功着陸,我也不覺得安全有保障。動作明星們請多指教,畢竟現在也無法從這艘潛水艇裏脫逃,從正下方咚的一聲,之前被說做好準備的衝擊來了。

通過工作上級的學術雜誌,申請取材有關大學內進行的研究。因爲東尋坊叔叔沒有連這都告訴我,所以我仍然不知曉海底究竟在進行哪塊領域研究的詳細情報……,運用的正是『不知道纔來取材』的邏輯。

屈服於在北風與太陽的爭鬥中雨雲跑來湊熱鬧般的展開,不可喜。

一邊保持向前看一邊回答道。

把近代的感性照搬到現代的名偵探,就在這麼一種感覺下興致盎然。爲什麼要這麼開心地講這麼恐怖的事啊。逮捕怪盜弗拉努爾會對我有利,她把這信以爲真的話我會很爲難的。即便說要寫怪盜系列的第二本書,可那時候的我,已經葬身魚腹了吧。

「我叫乙姬島湯煙。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但我職任乙姬島海底大學的校長。」

正說着,虎春花向後靠在座位上擺架子。都說了,明明乙姬島校長話裏的意思是不要改變姿勢以免破壞平衡……,雖然在知道父親是怪盜的時間點上,我就做好了不得好死的覺悟,但再怎麼說因潛水艇的海難事故而死也太過刁鑽了吧。只在死因方面超過了因交通事故而死的父親該怎麼辦啊。

要是我的舉動讓她生疑,繼而合理地推斷出徒野道足正是怪盜弗拉努爾的話我可受不了……,不,雖然這正是真相,但從老虎面前逃跑,普通來講可是常識。

但是,雖然不是在找茬,但比起稱讚技術大國日本的建築技術,我有個不知怎麼的蹦出來的感想。

這樣的校舍的總面積,對國立大學而言是非常的小規模,但作爲海底基地而言就是異常的面積。單純的把區塊壘在一起的話,就能成爲十九層的大廈了……,跟之前聽到的常駐人口相比,可以說是破格的大規模。

乙姬島校長就像用飛鏢射靶子一樣,出色地讓潛水艇通過了校舍的艙門,然後就在着陸地點上,出於理所當然的考慮,準備了墊子……,這是讓人類廢材化的被褥嗎。如果要說考慮不會讓雞蛋破裂的方法,那麼這就不是大學,而是童子軍的課題。

雖說惶恐,但如此年輕,而且還把頭髮染成粉色的人物居然是校長,讓人不禁有些懷疑,正當我思考剛纔的自我介紹是不是在開玩笑而有所動搖的時候,

提燈庵號。

無論是被歡迎還是被禁止出入,她喜歡被特別對待。

而且,十五年前,『玉手箱』被怪盜弗拉努爾盜走這件事,並未登上新聞。也許,這也是豔姐姐推薦這裏的理由吧。正因爲取材目的地的研究領域不明,或許我會不得不在沒有空閒去閱讀本人著作的情況下采訪作者,所以有一些緊迫感,但我姑且還是臨陣磨槍,熟記了有關海洋資源的知識。

粉發女性則「那可真是失禮了,」微笑着回答道。

「你的話這點勉強也簡簡單單吧。」

是因爲身爲校長的大氣,還是她單純是象牙塔裏的怪人呢,分不清。

「爲什麼要以會開設晚餐宴爲前提啊。」

雖然島名嚇人得像是能在橫溝正史的小說裏登場,但放眼全國,這種程度的地名意外地不算稀奇。儘管虎春花說過「怨靈島和乙姬島說着太拗口了。應該改名纔對。」的牢騷,但畢竟這裏是島國日本。

這個區塊的上方有打開的艙口,似乎是要像線穿過針眼一樣,通過目測正好着陸在那裏。在海底說着陸是正確的嗎……,不過也有大陸架這種說法,着陸就着陸吧。這樣一想,雖說地球的七成都是海洋,但實際上十成都是大陸。

在裙子之上穿上了救生衣的,不對,正確來講,是命令僕從幫自己穿上救生衣的虎春花,對粉發女性催促道。雖然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唯我獨尊,但無所畏懼的名偵探,似乎也想了解這之後就要託付性命給她的潛水艇駕駛員的姓名。

「我是爲了取材。包裏裝的都是相機器材一類必要的東西。」

但是,面對不體貼的質問,乙姬島校長也毫不動容,

明眼人眼裏,在允許虎春花同行的這個時間點上,或許就能明白我是某位犯人,但反過來講,既然我還沒成爲魚食,就說明這位蠻橫的名偵探,應該還沒有對我產生懷疑……,至少沒有確信。這樣一來,在之後將要前往的乙姬島海底大學裏,我的使命就有兩件。一件不必多說,就是返還『玉手箱』……,還有一件,就是勝過名偵探虎春花。

爲什麼需要你的許可啊。

「是的。將乘坐這裏的潛水艇『提燈庵號』前往。因爲感覺隨身行李會放不下,所以稍後會用另外的方式送過來。」

「說起來染髮是校長的傳統嗎?」

原來乘坐前既要寄存行李,又要測量體重的原因是這樣的啊。雖然女性可能會對此覺得討厭,但虎春花可是位優雅人。對被束胸衣束縛住的自己的胴體的纖細程度有着絕對的自信。僅僅禮裙和髮飾就超過一百千克什麼的,我之前可真是說了句失禮的話。結果,只有我的別名記者命脈的相機包,和虎春花的塞滿紅葉饅頭的紙袋,成了能帶入其中的隨身行李,被我們帶着進入了絕對算不上寬敞的潛水艇內。

在海中前進……,更正,在搖晃中下沉的潛水艇,雖然感覺太長時間乘坐會陷入缺氧(講真,這樣子和進入沙灘球裏面下沉沒多少差別),所幸,距離目的地並不算遠。

像是看見了化學結構式。

怨靈島。

雖然繼承了怪盜弗拉努爾的名號,但在審美相關的方面上,親愛的乳母樂觀地評價我『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所以坦率講我對使用戰前的技術來在海底建造學校感到喫驚。無論是蜂巢還是龜甲,都是在戰前就存在的啊……,自然,化學結構式也是。

我用年輕人的熱情,或者說稍微進一步,裝白癡來天真無邪地進行接觸,誰料對方爽快地就下發了取材許可。雖然沒有官方網站,但從通過專門的學士雜誌能迅速得到聯絡地址來判斷,這裏不一定是滿載謎團的祕密組織吧……?

即便心情好,質問還是不注意輕重。

畢竟她已經在關注我的報道了。

不可喜。

乙姬島校長這樣說道——第八代?

(與其說建的很厲害,這個……)

我既想都不敢去想要跟這位大小姐比試,也知道要想出擁有什麼才能取勝是件非常困難的事,但敗北條件一目瞭然。我被看破身份就輸了。怪盜弗拉努爾會因此敗北。會逃回盜品博物館裏,在豔姐姐的膝下垂淚。真是個難爲情的未來規劃。即便因爲被淚水濡溼而把喪服脫下,從物理現象的角度能夠達成我的最終目的,但儘管是犯罪者的兒子,我也是要講尊嚴的。

但是,正如豔姐姐評價的那樣,甚至連死法,我都不在父親之上。不把操作杆讓給任何人的所言非虛,乙姬島校長的操縱技術非常出色,巧妙控制着搖曳的潛水艇,駛向其中一個蜂巢構造的區塊。

你要這麼想的話就不要把我當作行李工了吧。

「要本小姐不動?別說勉強人的話。」

「說起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報上名來吧。」

「這不是挺了解我的嗎,徒野。正如你所說。對我而言沒有不簡單的事。」

上一代是紫煙的話,也很有那種味道。我的上一個世代,也是大人能被允許嗜煙的最後一個世代了。

然後,經數小時到達出發地點做好準備,從怨靈島到乙姬島海底大學這段旅程的話……。

比較起她那傲慢性格,誇起人來倒是兇得很,這傢伙……,雖然至少從她說的話裏面能感覺到對下屬的關照。結果,雖然說不上被她蠱惑,但我還是拿着兩人份,從尺寸上來講差不多五人份的行李,追向粉發女性。

「真是漂亮的顏色。我允許了,你就繼續保持吧。」

校長居然是襲名制的嗎?說實話沒什麼想法,但畢竟我的名義上的立場是來取材的,所以我還是拿出了筆記本。之所以使用紙筆,也可以說成是企圖扮演出講究的記者角色,但這只是藉口,實際上因爲父親是這樣做的所以我也自然而然地養成了習慣。有其父必有其子,三歲看大七歲看老,習慣是第二天性。把這說成是精神上的虐待也不足爲過。

但是,一旦像這樣到達了怨靈島,面對要乘坐的潛水艇,我首先還是會不安。遞來的救生衣,說實話對於潛入深海來說也不可靠……。

我感覺像是成了即使發現了致命的失誤也無法中途變更計劃的社會上大企業的責任人。

龜甲。真是叫人嫉妒的感性。

跟預想的一樣,我作爲自由記者正式以申請取材的名義造訪乙姬島海底大學的想法本身成功地做到了,但在虎春花也像這樣跟來的情況下,就已經和大失敗沒兩樣了。

比起窗戶更像是採光窗,當虎春花一邊從提燈庵號內壁上的玻璃部分往海中窺探的時候,她一邊這樣說道。無論是校長或是其他都直呼其名的態度還是令人捏一把汗般正常運轉,但看起來身爲偵探的她被校長親自迎接這件事讓她的心情非常好。

「在這個令和的時代居然還有預告函。我就接受這場對我的挑戰吧。無論是僞物還是本物,我都會把怪盜打個落花流水。在海底細細剁成臊子,當做魚餌。」

雖然我也在想,校長染這麼花哨的頭髮,是不是在示範些什麼……,但輪得到你指點別人的着裝打扮嗎。這種話等到你放棄法國人裝扮後再說吧。

「呼——……」

我吐出了長長的嘆息。儘管腦子裏知道,消費太多氧氣並不算聰明。

「可以解開安全帶了喔。打開電子器械的電源也OK。」

電子器械應該對這樣的乒乓球造成不了壞影響吧,不過這應該是年輕校長的玩笑話。

「還請再等待約十分鐘。因爲這之後將會關閉艙門,從船塢內部開始排水。這項工作結束之後就能夠出去了。」

「……乙姬島校長,順帶一提,回去的時候該怎麼辦呢?通過載員的重量下沉……,那就意味着上浮的時候需要動力咯?不可能是像小鋼珠一樣被髮射出去吧……」

「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但是通過機體的重量不足來上浮的,所以說,雖然很抱歉,但明天會把你們一個一個地送回去。」

別說什麼抱歉這根本是大歡迎。怪盜可不想跟名偵探待在一起,一秒鐘都不想……,但從另一方面來講,如果這是唯一的路線的話,我還是得想一想爲最壞的事態做準備吧。

我的任務要是能平安完成的話,能被乙姬島校長送走那就挺好,但假如失敗了,陷入不得不逃走的事態的話,我就不得不獨自操縱這艘潛水艇·提燈庵號。

可以的話先確認一下有沒有預備機比較好……,根據目前聽聞的情報,跟着陸比起來上浮似乎要簡單些……,但如果小瞧了的話,我報道的題材就成了在瀨戶內海島波海道遭難了。

「有趣。是不同尋常的『矢切渡口』呢。如果在這座龍宮城喫個撐腸拄腹,那麼浦島太郎就無法返回地面了。」

這獨特的視角倒是很有名偵探的味道,但你要真這麼想,還是現在立馬停下不斷拿出紅葉饅頭來喫的手比較好。

不過也確實,要是載客量只有兩人的話,就沒有絕對會上浮的道理了。從現實層面上講無法在這麼短時間裏把體重增加這麼多,所以說不定這也充當了安保系統的機能。如果在這座海底設施裏偷走了什麼東西的話,只要物品擁有某種程度以上的重量,就不能把它帶出去了。跟擁有壓力板的安全設施很相似。要至少能使用這艘潛水艇的話……,也許正因如此,怪盜弗拉努爾才盜走了像化妝盒一樣的『玉手箱』不是嗎?只能盜走便當盒大小的這種限制?

所幸,身爲二代目的我所要做的並不是偷盜,而是放回去,不會因爲重量變重而讓潛水艇無法上浮纔對。

在變輕這方面理應沒有問題。

當我正在思考如何確保逃跑路線的同時,看上去排水總算是結束了,我也終於得到解放。從狹小的潛水艇中,從與名偵探在一起的密室狀態中解脫。

「徒野。」

我脫下救生衣後,不,該說成是我剛脫下救生衣,虎春花就伸出手,要求我幫忙。要是豔姐姐的喪服也能這樣簡單地脫下就真的太好了,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牽住她的手。

「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但二位是什麼關係呢?淚沢同學是名偵探對吧……,爲何名偵探要來到我校?」

且不論當講不當講,能夠把這個疑問放在現在才說出口,就足夠讓人讚歎她的禮儀了。

最初的違和感,是在離開船塢後馬上,就和巡邏中的警備員擦身而過。這並非是偵探小說裏那種正大光明的描寫,而是意味着如果當我只遠遠地看見他們二位的時候,就該認爲他們是大學的警備員。

雖然想說這是演員到齊後亮相的場景,但被最不想被看見的人物看見了最不想被看見的姿態的我的實際感受,只是像三角關係一樣的窘迫。

警部和名偵探,然後是怪盜。

說起來,之前校長說到過熱鬧了起來……,而實際上這份來客名單裏還要再加上『還有怪盜』,所以紛至沓來此言非虛。

幸運的是,這裏是不用擔心遇見熟人的海底。因爲有名偵探同行,而能夠輕鬆談及怪盜的這一好處,可是不拼命去找的話就找不到的啊……,畢竟我之後必須得借學術取材之名,去探聽十五年前被盜事件的相關話題。

不僅如此,要是在連光都觸及不到的海底,跟名偵探聯手也沒什麼吧,我爲了圖方便而妥協,並因此遭到了報應。

「雖不知此話當講不當講,但今天真是客人接踵而來。既有巡警,又有名偵探,還有記者。普通來講,是不會這麼集中在一起的吧。」

由六角形的區塊組合而成的海底的建築物,就像是城市酒店裏的雙人連通房一樣,在各條邊上都通過門扉聯結,恐怕沒有走廊。雖然無論哪個房間都是基本上一樣的構造,所以很難理解現在自己在朝哪裏移動,但畢竟曾一度從正上方觀察過,對怪盜而言必要的資質中的一個,就是瞬間把握建築物的房間佈局。我做過很多這樣的練習了……,主要是在像迷宮的盜品博物館裏。反過來講,努力掌握佈局的我,直到擦肩而過爲止,都沒能很強地意識到這二位。

這樣一來,剛剛在海里(現在也在海里)我直覺得來的第一印象不算出錯。能在海底構築如此大規模的設施自然很厲害……,但是比起這個,這個建築物最大的特徵是。

出門在外不怕羞恥這句話本身才可恥。

被眼尖從制服上印有的文字來判斷的虎春花如此元氣地搭話,這二位貌似有些被嚇到(無論是誰看見近代法國貴族在海底大學裏走來都會被嚇到……,或者是也許他們知道名偵探虎春花的大名),但卻沒有很大的反應,微微頷首,就這樣擦身走過。去往不是船塢,而是另外的某處房間……,不對,警察官?

3

「首先會帶您二位前往客人休息室。畢竟二位都辛苦了,在參觀設施之前,還請稍微休息一下。」

爲什麼警察官會在這裏?

雖然這是能靠面子出入警察廳的我說的所以不會出錯,但這二位身穿的制服,不是警備員的,而無疑是警察官的……,無論是腰下的手銬還是警棒,甚至是手槍,都是真貨。

是跟文面上一樣滴水不漏的防水門。

但是,我不想承認這現實。這二位巡警是因爲完全沒有關係的,與我無關的獨特理由纔來到這裏的,我還懷有一絲不可能成真的希望。但在被引到的區塊裏,也就是乙姬島校長所說的來客休息室裏看見先到的客人的身影后,我也就只好捨棄這份寡淡的希望。

那就沒辦法了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該說成是主僕吧。徒野,待會再詳細地跟她解釋。現在首要任務是換衣服。快來幫忙。」

這是父親的,身爲自由記者的信條。雖然我的恥辱就是父親本人,但這種話作爲『老爹的嘮叨』來尊重也不是不行。雖然心情複雜,但即便是出處不健康的資金,也把我們兄妹健康地養大了,這件事本身不能否定。

反而,如果發生了某種事故……,比如說,在這個船塢裏,潛水艇着陸失敗了的話……,這個構造也能把周圍的區塊們隔離開。

一看見跟在警察學校裏配發的教科書一樣的用舊了的戰壕大衣的他的身姿,即便不是制服,也能讓任何人知道他是老道的刑警,不對,老道的警部。

不過,結果現在弟弟和妹妹的狀態都不是太好,而且我也一隻腳踏入了犯罪者的道路……,因爲在旅遊而開懷赴宴的行爲,是八十年代的日本觀光客的痛點。

從年紀來看,乙姬島校長應該不知情……,要是能找到知道當時情況的人士問話就好了啊。

聽見這種發言的話,不就真的只會認爲兩人之間的關係是主人和僕人了嗎……,是不是這時候不去否認,乾脆把這種關係貫徹到底爲好。可裝作落後於時代的男僕的話,會變得不好插嘴。

以難言的不快表情注視着跟被警察廳禁止出入的名偵探聯手的我,怪盜對策部的東尋坊叔叔這樣說道。

我們是從過去中學習的一代。

(無論何時一旦有意外發生都能解體,類似預製板校舍的解體機能……,難道從最初開始就以有朝一日會成爲海中藻屑爲前提……?)

「哎道足君……,一聽見校長說要來一位記者,我就覺得一定會是你。居然能來到這裏,你的取材力能和你父親媲美啊……。雖然你的搭檔在我預料外。」

雖然我已經從大學裏畢業很久了,但最近的大學裏會常駐警察官嗎?是校警嗎?雖然在海底,但姑且在島波海道的正中,所以是廣島縣警和愛媛縣警的管轄之內沒錯……,但爲何?

乙姬島校長這樣說着,跳着走在被海水浸溼的舷梯上,前往六角形的船塢內,各面都有的門扉中的一扇。

不得不說這是把怪盜的必要資質敗個精光的善良。

4

它的對面就連接着隔壁的區域。

「哎呀,是廣島縣警和愛媛縣警的巡警們。工作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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