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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土金土塊

《怪盜弗拉努爾的巡迴》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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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不好意思,有理數先生,借我過一下。我想帶這些人前往我們引以爲傲的金庫室,讓他們參觀到過於參觀的程度。」

從第二會議室前往金庫室的途中,我們必須經過乙姬島海底大學的實驗室。應該說實驗室和金庫室的區塊相鄰。考慮到將實驗成果或寶貴資料存放在金庫的方便性,這是理所當然的配置。

整潔的實驗室有人使用,一名將長髮綁成馬尾的青年,正在用顯微鏡觀察某個東西。

「我是無理數。請自便喔。不過來得正好,土金老師,可以問個問題嗎?」

他抬頭向搭話的土塊教授這麼說。

包括外表、語氣與態度,感覺都很年輕。當然比不上土塊教授懷中的十八歲女兒……不過大概和我同年,或是比我小一點吧?

有理數先生?無理數先生?

「好啊,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

「不,土金老師……我想問的是玻瓦蕾老師。」

「OK。原來如此,你是B班的無理數先生啊。不好意思,步野記者,他叫做刺拔無理數,是副教授,有一位同樣是副教授的弟弟叫做有理數,隸屬於我的A班。他好像有急事要找玻瓦蕾,請稍等一下。」

「當然沒問題。請以工作爲優先。」

雖然我想要請他們儘快讓我看金庫室,卻也終究不能強迫。如果他們這時候的討論會成爲將來治療癌症的助力就更不用說……土塊教授就這麼抱着玻瓦蕾小妹走向無理數先生。

不過,既然在這種海底共同生活,無理數先生即使看見公主抱的這對父女當然也不爲所動,但他對於在研究時突然闖入的我們(我以及兩位身穿奢華禮服的女性)並沒有瞠目結舌或是要求自我介紹,看來是對世間沒興趣的象牙塔居民。如果是我這種愛看熱鬧的傢伙,就會忍不住想問這是在拍什麼電影。

因爲有點距離加上音量很小,所以我聽不清楚玻瓦蕾小妹與無理數先生在做什麼對話……就我聽來,專業術語滿天飛的討論內容幾乎像是外語。剛纔在訪問的時候也是這樣,但是現在這種專業人士的討論,前者根本沒得比。我有在大學學習英文、法文甚至中文,但如果是摻雜着德文的醫學術語就令我滿頭霧水。

B班……記得是以安寧治療的緩和療法爲主?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卻知道玻瓦蕾小妹和無理數先生討論的時候之所以能夠掌握主導權,並非因爲她是班長的關係。

「雖然覺得是個奇怪的孩子,不過看見她像那樣盡到原本職務的模樣,就可以知道她是首屈一指的專家。」

「說起來一點都不奇怪,只不過是父親過度干涉女兒,高度依賴父親的女兒處於附隨狀態罷了。也可能是共依存的關係。」

我輕聲這麼說完,虎春花如此回答。她對於以手銬相連的待葉椎小姐也是這種態度,奇怪的孩子對於奇怪的孩子都很寬容……「共依存」是吧。總之關於親子關係,我肯定沒什麼評論的餘地……不過我稍微好奇一件事。

「虎春花,妳也有父母嗎?」

「沒禮貌喔,步野。說話要有點分寸。你以爲我是從樹幹生出來的嗎?」

這可不像是數字鎖或是提款卡密碼那樣,憑着訣竅、直覺或經驗甚至不知爲何就能解開。以統計的方式解不開。說成連連看聽起來很簡單,排列組合卻非常多種。雖然不是無限,但是形容爲無限也不爲過。

「是喔,我來試一次吧。」

她還是一樣直呼其名,雖然不是剛纔的無理數先生那樣,但她是在問哪一位「土金」?

土塊教授說這裏是「寶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而且不同於銀行,這座巨大金庫位於海底。這麼重的東西沉在海底,根本無法輕易打撈上岸……突破金庫的難度在這個時間點無疑就是S級。

我這麼說。這下子麻煩了……我內心冒出頗爲不耐煩的心情。

就準妳喫楓葉饅頭吧。

不愧是活在中世紀法國王朝之前的名偵探。

光是變得有機會看見金庫室就謝天謝地了……據稱怪盜弗拉努爾在十五年前突破的金庫。要是順便演變成能夠得知失竊寶物「玉手箱」的內容物,就沒什麼好要求的了。

名偵探與警察是如此,記者與怪盜也是如此。

「原來如此,有種沉船的感覺。是不是寶船就要看過裏面才知道了。土金,這要怎麼打開?」

「久等了。剛纔討論得有點太深入了,不過很有建設性。雖說不同班,但是大叔我已經跟不上年輕人的討論,看來退休的日子也快到了。」

遠遠看起來是超專業人士的這對父女,走回來之後給我的印象還是很強烈。仔細一看,無理數先生已經回去做剛纔的工作。與其說對我們一行人沒興趣,感覺他只對自己的研究主題感興趣?

既然說是金庫室,我當然早就知道是什麼樣的金庫室,不過這個區塊的金庫室出乎我的期待。

「巡迴推銷員問題?那是什麼?警察巡邏的話題嗎?」

「也就是NP問題。完全是理系的東西吧?」

手銬公主雙人組以搞笑的話語附和,但我現在很羨慕她們。如果沒想到這是巡迴推銷員問題,我的心情或許也能這麼輕鬆。實際上,問題本身並不複雜。和「哥德巴赫猜想」或是「貝葉斯推斷」之類的不一樣。

土塊教授給我很高的評價。在父親以犯罪賺錢讓我就讀的大學裏,我確實是優等生。但是現在的課題是我能否在「這裏」留下優秀的結果。唔哇……真的好麻煩。我明明以爲這輩子已經和數學無緣了。

能讓任何人打得開。

大概是累積的經驗終究和我不同,或者是基本上的個性差異,虎春花面對金庫壓倒性的存在感也毫無畏懼,如此詢問。

白袍底下是印花T恤,雖然個性看起來不算正經,總之是和遣詞用句一樣友善的年輕人。看起來不像是會犯罪的類型……不過,「不像是會犯罪的類型」也未必不會犯罪。

在這所大學的教員中,有人曾經背上犯罪者的污名。因爲獲得不起訴處分,從當事人看來應該是冤枉的,乙姬島校長也斷言這個人不是犯罪者。不被偏見囚禁,願意僱用這種人的明理職場,以結果來說可以促使犯罪率降低,這個事實受到這裏的認同……不過像這樣遠遠觀察,那位無理數先生就是這個人嗎?

「虎春花,妳的手機是蘋果?還是安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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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因而回想起來了。

「我沒有手機。因爲從來不覺得需要電話。」

彩券中獎號碼都是同一個數字的機率,據說和其他數字成爲中獎號碼的機率一樣。但是不能指望這種事。以這扇門的狀況,應該調整過程式的亂數,以免真的發生這種事。

「說到路徑是誰設定的,那就是神。因爲巡迴推銷員問題要求的解答,是通過每一個點的最短路徑。」

顯示在螢幕的是無數閃爍的光點。

我不是以記者的直覺,而是以怪盜的直覺這麼想。不過資歷半年的見習怪盜說出「直覺」這兩個字還真是笑死人……

掌紋認證?不,還是說靠近之後會讓感應器起反應,浮出鍵盤輸入密碼的觸控方式?如果要輸入密碼,應該會比數字鎖麻煩一點,總之應該有方法處理,掌紋也一樣,只要獲得能夠開鎖的手印就可以複製。

「請不必在意本官!」

注6:另譯爲「旅行推銷員問題」。

而且不是醫學,是數學的領域。

這麼複雜奇怪的保全系統是怎麼突破的?

這就是打開這座金庫的鑰匙。

應該說……

可以的話,我想在開始工作之前,和無理數先生以及這名人物見面……但是在A班與B班都訪問完畢的現在,我找不到什麼好藉口。假裝巧遇而在餐廳共桌用餐的這個手法,如果沒有餐廳就無法使用。

這並不是壞事,但是如果父親發生什麼狀況該怎麼辦?看着他們兩人會令人冒出不安以及不安定的心情。

先前說過常駐在這裏的總共有六人。

「待葉椎小姐呢?」

「步野先生,你的直覺很敏銳喔。在學生時代想必是優等生吧。我也會給你打一個優。」

土塊教授說完之後,實際抱着玻瓦蕾小妹後退一步。觀察一陣子之後,螢幕變成黑色……等到玻瓦蕾小妹伸出手,光點再度點亮,而且各自位於和剛纔完全不同的座標。

「討厭啦,父親大人真是的,居然說我是引以爲傲的女兒。父親大人才是我引以爲傲的父親大人喔。若說對於父親大人有什麼不滿,頂多就是我希望不是從母親的肚子裏,而是從父親大人的肚子裏誕生。」

「父親大人,您這麼說也太恐怖了,我好難過。現役的研究者明明沒有任何人比父親大人優秀,要是您沒有繼續活躍就麻煩了。像我就只是把父親大人的論文改寫成現代風格的西洋文字罷了。happy-go-lucky,好喜歡父親大人。」

先不提玻瓦蕾小妹做出臉頰羞紅的反應(應該說過度反應),不過這是教員打不開的金庫?只有特定人物……例如校長才擁有門的鑰匙嗎?感覺很有可能,但是這樣的話感覺非常不方便。

難以預測行動的名偵探和巡警銬在一起的這個狀況,意外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雖然也可能是名偵探本人如此誘導思路,不過要是考慮所有的可能性,我將完全無法行動。

只不過無論如何,回答的應該是父親吧。訪問的時候也是,剛纔和無理數先生說話的時候也是,玻瓦蕾小妹基本上只會透過土塊教授和「別人」溝通。

從一開始就不該指望可以個別訪問她。

「本官有兩支手機,都是安卓!也有無線電!」

這句回答也正如預料,不過我基於立場也不能因而打退堂鼓。即使金庫的內容物是大學的機密事項,也不能只看過這扇巨大的門就掉頭走人。

「問我也沒用喔,我只會開心而已,父親大人。因爲對於父親大人詢問的問題,我沒有道理說NO。happy-go-lucky。好喜歡父親大人。」

虎春花說完舉起其中一隻手……的時候,想起這隻手和警察銬在一起。

虎春花說出難以辨別是真是假,是自白還是開玩笑的這段話。不,我終究覺得這是在拌嘴……但我很難吐槽這種搞笑。既然父親送上斷頭臺,那麼母親是送去坐電椅嗎?

「不不不,絕對沒有。我只是想看看將妳培育得如此出色的父母,想知道偵探的父母是否也是偵探。」

雖然是崇拜偉大的父親而來到這所海底大學就職的助教,但是反過來說,會令人覺得即使她是再怎麼優秀的孩子,要是離開父親所在的這個場所應該很難生活,更不用說工作了。

土塊教授嘴裏說沒在賣關子,卻像是故意般這麼講解(密室開講?),不過我隱約明白了。沒錯,總歸來說和民宅的雙重門鎖一樣。比起是否打得開,最重要的是必須花很多時間纔打得開。

開門入內的瞬間,我聯想到的不是大學設施的金庫室,而是銀行的金庫室。巨大的圓形門對於進入室內的人造成壓力。黑色光澤的金庫佔據室內三分之二,不,應該是大約五分之四的空間,而且高達天花板。

如果是膽小的小偷,光是看見這種金庫或許就會怕到逃走。實際上,我在這半年曾經數度進出銀行的金庫室,但是這裏相較之下完全不遑多讓。

「努力想的話就做得到,但是會花費非常多的時間。因爲只能每種路線都試試看才解得開。」

「一點都沒錯,步野閣下!一般來說,只要在大門設置需要花五分鐘才能解開的鎖,被小偷闖空門的可能性就會明顯降低!」

不過兩者皆非。

「我是多虧父親才成爲偵探,這是事實。因爲他是我第一個送上斷頭臺的犯罪者。」

「好啦各位,請往這裏。像他那樣的研究者努力不懈所誕生的寶貴成果,我們都保管在剛纔提到的金庫室。接下來就請各位年輕人暫時陪大叔聊一些無趣的往事吧。也就是世間依然存在着夢想與浪漫時的怪盜傳奇。」

「後來系統修改過好幾次,不過基本上沒錯。怪盜弗拉努爾找到的安全漏洞已經修補了。」

探索最短路徑。

「巡迴推銷員問題。」※

像是我直到收到通知,都不認爲父親會死掉。

「無論上了什麼樣的鎖,金庫要是打不開就無法完成職責。必須在確保安全的同時能夠隨時取出,否則就沒有意義。保全程度愈高,方便性就愈差。如果真的不希望浦島太郎打開,乙姬大人就應該把玉手箱的蓋子焊死,不過要是這麼做就不是箱子,而是單純的長方體了。待葉椎小姐,妳說對吧?」

何況即使統稱爲犯罪或是不幸事件,也還是具有多樣性。像是土金父女這樣的關係,某些職場也會當成不好的事情,認爲是不適當的關係吧。在這種場合,先不提對於當事人如何,對於周圍應該不會有危險性……慢着慢着,用來判斷的材料還沒齊全。

無論這個人是不是怪盜。

「那就應該稱爲巡迴警察員問題了!」

「我聽不出個所以然。步野,說明一下吧。有這麼難嗎?總歸來說,只要以最短的線條把所有的點連起來就好吧?我覺得稍微想一下應該就做得到。」

我還沒掌握所有教員的情報。

我的問題不是這個意思,但這也是我想要的情報。換句話說,無論如何,父親都曾經突破這座金庫……是怎麼做的?

「這麼多光點的位置,該不會沒有固定吧?每次打開門都會變化是吧?」

「我是想徵詢妳這位防盜專家的意見。不只是金庫,無法開關的門不能叫做門,既然這樣就沒有絕對安全的門鎖。任何人都打得開,又能讓任何人打得開,所以任何外人都打得開,也能讓任何外人打得開。」

「這又怎麼了?到頭來只要輸入某人設定的連連看就好了。」

雖然也可以秉持記者魂很不識相地強行搭話……總之,吊胃口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吧。如果從金庫室回來也是走這條路,或許到時候可以向他打聽。如果還在做實驗……不,看這個樣子應該是實驗的時候比較不方便打聽。

「不只如此,只要從門前離開,螢幕每次關閉都會眼花撩亂地變化喔。」

帶着兩支相同機種也很少見,大概是分成公事用以及私事用吧。第一人稱是「本官」的她,私底下的生活也令我好奇(無線電應該是巡警都有的配備),總之這麼一來我舉例會比較好懂。

正如預料,是由土塊教授回答的。

「我也說過任何人都打不開,說明到過度說明的程度。這可不是在賣關子,反倒是一目瞭然。玻瓦蕾,妳說對吧?」

乙姬島校長、土金父女、無理數先生……這樣才四人。無理數先生的弟弟有理數先生(共同生活的土塊教授都會認錯人,由此看來應該是推理小說必備的雙胞胎弟弟?)在A班,還有一名沒見過的教員在B班。

正確來說,是伸向金庫門中央鑲嵌的大型螢幕。

先不提是否犯罪,這個人確實造成不幸的事件而被迫從之前的職場辭職……不過大概因爲和特色強烈的土金父女放在一起比較,無理數先生看起來不是那麼奇怪的人物。男性綁馬尾很稀奇,但與其說是給人時尚的印象,不如說頭髮在不知不覺變長,所以隨便綁起來以免妨礙工作,何況在校長會把頭髮染成粉紅色的職場,職務規程這種東西就算有也和沒有差不多吧。

這部分做得很徹底。

我的父親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不會奢求。不會要求完美。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是對我來說要打開這扇門也不容易的意思。對於我引以而傲的女兒玻瓦蕾來說也一樣。」

「這個20吋的觸控式螢幕,只有神知道會有哪些光點顯示在哪裏。如果運氣好到天文數字的程度,無數的光點也可能排成一直線吧。」

「說來遺憾,要看見裏面的東西沒這麼容易。」

「而且土金,你剛纔不是說過嗎?你說任何人都打得開。」

如此回答的玻瓦蕾,終於將環抱土塊教授脖子的一隻手放開,將這隻手伸向金庫的門。

既然現役警察這麼說,那麼應該沒錯吧。換言之,觸控式螢幕顯示的許多光點代表的鑰匙是……

(難道是爲了提高突破金庫的難度,纔將金庫連同大學設置在海底嗎……)

「……金庫從十五年前就是這個形式嗎?」

在這個時間點採取行動吧。

「安卓手機在解除畫面鎖定的時候,會畫線依序經過九個點吧?將每個點連起來的這條線就是解鎖的密碼。」

「基本上這座金庫也是以這種連連看解鎖。不過點的數量如各位所見多不可數,而且位置是隨機分佈,不像九宮格那樣整齊排列……」

會失去和實驗室相鄰的意義。

「是的!最近基本上都是以臉部認證解鎖,不過在畫面輸入的時候是這樣沒錯!」

「步野,你拿着。」

再怎麼傲慢也沒有第三隻手的她,逼不得已將依然裝滿楓葉饅頭的紙袋交給我。將自己要喫的東西交給我保管,這種做法粗心到令我想要給個警告,不過我也對楓葉饅頭抱持敬意。即使口味再怎麼多變,我也不會下毒。

「土金,沒關係吧?」

「請自便。好奇心旺盛的學生,我的評價也很高。」

「父親大人,親愛的父親大人,應該沒我高吧?happy-go-lucky,好喜歡父親大人。」

玻瓦蕾小妹由衷露出擔心的表情,虎春花擋在她的前方,優雅脫下手套,以食指碰觸螢幕。別說稍微,根本是完全沒思考,虎春花以看起來完全是亂猜亂畫的指尖動作,試着用最短路線的連連看……然而畫面在她畫完的瞬間變黑。

螢幕再度亮起的時候,無數光點再度更換位置零散分佈。

「剛纔忘了說,每次輸入失敗,光點的座標都會變化。」

「答對或答錯都沒有音效提示,真是冷漠。僅止於這種程度的懲罰也太放水了,如果是我就會設計成噴射毒霧。」

這傢伙明明是名偵探,爲什麼卻是劊子手的思路?

雖然原本就不抱期待,但即使是禁止出入警察廳的名偵探,果然也無法解開巡迴推銷員問題嗎?至少不能只是亂猜。

「我理解多麼固若金湯了。這種麻煩程度,比起難以複製的鑰匙應該有效得多,會讓人失去幹勁。不過答對或答錯是怎麼判斷的?說不定我剛纔的連連看其實是正確解答吧?」

就算不服輸的名偵探這麼問,土塊教授也不爲所動。「精密的電腦會做公平的審覈。其實我們大學最耗電的就是這座金庫。」他這麼回答。乙姬島校長在受訪時暗示的能源問題就是這個嗎……所以說亂數的控制也是由這臺大胃王電腦操控。

雖然沒有容易導出解答的公式或是必勝法,不過如前面所說,可以每種路線都試算看看。如果要以這種速度判斷每種路線的對錯,市售筆電的處理速度當然辦不到。

「反過來說,只要有高級電腦就可以自由打開這扇門嗎?」

「前提是能把這種東西帶到這個海底。」

土塊教授像是准許自由帶參考資料應考的考官般這麼說。

「只不過,如果擁有這麼高級,換句話說,就是這麼高價的電腦,我不認爲這種人會特地來開這座金庫。認真說,那臺電腦會比本校的研究成果更昂貴。不過怪盜注重的或許不是金額吧。」

居然說得像是可以理解怪盜的美學。

在此想強調一下,我是有耐心的孩子。

這也是在接話。

「哼,天曉得。因爲我很少認真。」

不過,即使她是何種程度的天才兒童,十五年前終究只有三歲。很難想像她當時就在這裏。如果這所大學當時就徹底重視員工福利,在某處設置育兒房的話就另當別論,但是這裏連餐廳都沒有啊?

不是解開題目,而是溶化鐵壁……

我沒有繼承這份天賦就是了。

「因爲到頭來,被挖洞的金庫內部都一樣會淹水,所以資料全都泡湯了。在最後只能連同整個區塊處理掉,也對大海造成相當大的傷害吧。」

這兩者都是我代替讀者提出的疑問,不過和詢問乙姬島校長的時候一樣,給我一種像是被搪塞的印象。老實說,我不太記得土塊教授(或是玻瓦蕾小妹)是怎麼回答的。只確定回答得相當含糊。

土塊教授一邊這麼說,一邊像是懷念般眯細眼睛。

怪盜弗拉努爾只竊取具有夢想的東西。

門的內部發出門閂解開的聲音。雖然等待的時間很長,令人覺得不動如山的巨大門扉卻很輕易地解鎖了———不對,形容爲「輕易」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光是打開金庫的門就花了二十分鐘,任何怪盜都不可能完成工作。和闖空門一樣,即使只花短短五分鐘也算是太久。

如此吐槽的我想到一件事。聽說氧氣的日文之所以是「酸素」,是因爲當時人們以爲其中有某種酸性物質。

「這個答案正確到過於正確。包含美學的這個部分……名偵探小姐,妳簡直說得像是親眼看過。不過對於實際目睹的我來說,這麼做和電鑽同樣造成莫大的困擾。」

這是當然的。又不是牢房,如果是規模大到能讓人進入的金庫室,保全裝置當然會這麼設計……但是不能被虎春花看見我鬆一口氣的樣子。必須始終維持一本正經的表情。只不過,如果不是我而是初代怪盜弗拉努爾,在十五年前儘管把他關在這裏也沒關係……

光是獲得諾貝爾獎還不夠,對於人類來說是最極致的希望之箱……「玉手箱」確實有着「可以放入重要物品的箱子」這個意思。不是「玉手」之「箱」,是「玉」之「手箱」。雖然這個詞幾乎只會在那部童話聽到,不過以用途來說,只要是重要的東西,無論是什麼東西都可以放進去。既然這樣,裝進人類至寶的「藥盒」當然可以這麼稱呼。

「我沒這麼說。而且妳剛纔沒有認真挑戰吧?要是認真挑戰,或許妳也解得開喔。」

「差一點,不是氧而是氧氣。以大量的氧氣與大量的鹽水在金庫挖洞。生鏽以化學術語來說是氧化。以化學突破數學之牆,簡直是理系推理耶。」

我舉手要求。

名偵探像是在說「這是一等一的接話」點頭之後回答。

「不可以說這種話喔,玻瓦蕾。」

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發問。

土塊教授第一次規勸玻瓦蕾小妹的幫腔。不,他規勸的不是幫腔的態度也不是露骨的好意,而是脫口而出的「也有人打不開」這句話嗎?反正就算自己打不開也只要請人幫忙打開就好,所以極端來說沒什麼不便之處……不過考慮到「打得開這扇門纔有資格待在這所研究設施」這句話的分量,就是令人覺得不太對勁的情報了。

不過,這個關鍵詞比想像的還要強烈。雖然早就料到可能是劃時代的治療藥……卻不只是治療藥,是特效藥。

「沒有什麼方法,只能乖乖挑戰。和大多數的考驗一樣。玻瓦蕾,示範給大家看吧。」

虎春花又在說可怕的事。

「你們是用什麼方法開關這扇門的?像是在剛纔經過的實驗室,無論要做什麼活動,你們平常都會使用這間金庫室吧?」

「我不介意到過於不介意,但是先讓各位看看金庫室的內部比較好吧。要是自動鎖一度關上門,即使以玻瓦蕾的頭腦,開鎖也需要二十分鐘左右。雖然剛纔說得很了不起,但我開鎖會多花一點時間,也可能會出錯……甚至比不上有理數先生與無理數先生喔。」

要是過於消沉,我是怪盜弗拉努爾兒子的真相恐怕會曝光。這個想法或許有點敏感,不過我在這時候在意起另一件事。十五年前土塊教授就在這裏,在這裏因爲竊案而受害……不過在那個時候,玻瓦蕾小妹在哪裏?

玻瓦蕾說完碰觸畫面。那件連身褲的袖子前端是連指手套的形狀,而且和袖子相連,無法像是虎春花那樣脫掉,所以她不是以手指碰觸,而是使用土塊教授給她的觸控筆。雖然應該不是因爲這樣,但她手部的慎重動作和虎春花不同。

銀行的金庫室大多也是實際進去一看才發現內部很普通,這所大學雖說位於海底,但是比起銀行也差不了多少,金庫室給人樸素的印象。至少不是裝飾得金光閃閃,品味很差的那種房間(盜品博物館的一角有這種房間。該死的父親),真要說的話是倉庫。

「父親大人不可能會輸的。只是比較慎重罷了。明明其實可以更快打開卻這麼害臊。而且父親大人很溫柔,所以說得像是這裏所有人都打得開,不過也有人打不開。我也好喜歡父親大人的這一面。」

「既然這樣,到底是怎麼做的……明明不只是普通的金庫,而是位於這種深海底部的金庫……」

「是讓金庫的外牆生鏽。打造出正如字面所述的保全漏洞。需要鹽水的話在這周圍有很多。呵呵,真是大膽的犯行。步野,你不這麼認爲嗎?」

「理系推理不是這種意思吧?」

「啊啊,是這麼回事嗎?」

藉由欺騙獲得樂趣。

「如各位所見到過於如各位所見,這裏叫做金庫卻是研究成果的保管庫。不過裏面也適度混入一些私人物品就是了……雖然不是巡迴推銷員問題,但是區塊的組合導致人們的動線容易重複,爲了避免在校內不小心撞到、摔到或是弄壞,所以研究成果都放在這裏隔離。『玉手箱』也是這種成果之一。不,其實都不是成果,還只是半成品……當時還沒分成A班與B班,教員人數也更多一點,可說是充滿希望。當時的象徵就是『玉手箱』。」

「如果想挖洞,明明也可以用電鑽鑽壞,之所以沒有這麼做,難道是因爲怪盜的美學嗎?」

3

雖然那個時代不像現在這麼重視海洋塑膠或是SDGs,不過即使是十五年前,醫藥品流入海中的風險也確實是公害。不難想像善後工作有多麼辛苦。

正如字面所述存放各種東西。

滿腦子只想要出人意料。

「步野,你好遲鈍。在這個海底大量存在的不只是鹽水吧?既然有人類像這樣在這裏生活,就肯定儲存了某種化學物質。」

「也說到爲什麼教員這麼少。」

然後……

「土塊教授,金庫的堅固程度,從內側來看也很明顯……不過十五年前的開鎖系統基本上也是一樣的吧?」

「父親大人,您的女兒成功了!是不是比以往更快呢?happy-go-lucky,好期待獲得獎勵。」

(當然……?)

「!」

「不惜這麼高調在大學裏引發洪水,怪盜弗拉努爾到底偷走了什麼東西?預告函寫的是『玉手箱』……換句話說,就是沉船裏的寶箱吧?」

既然能讓我看金庫室內部,比起猜測誰打不開門或是散佈指紋,這都是最優先事項。時間差不多了,如今東尋坊警部何時來找土塊教授都不奇怪。在當時應該在這裏見過面的兩人再會之前,我想盡量收集所有情報……比我的身體還厚的圓形……幾乎可說是圓柱的這扇門用力拉開之後(女性們被手銬銬住,土塊教授抱着女兒,所以由我一個人負責拉開光是重量就足以勝任門鎖的這扇門),一行人進入開啓的金庫室內部。

「三十分鐘之內……?」

總之她動不動就想將人處刑……她該不會是明知真相還故意暗示吧?感覺她在設局讓我慌張。我必須冷靜纔行。

「唔……啊啊,算是吧。令人感到意外。」

「那麼到頭來,怪盜弗拉努爾是解開巡迴推銷員問題進來的嗎?會不會是當時電腦有臭蟲,所以題目變得很簡單之類的……」

虎春花對於父女倆都是直呼其名。都以姓氏稱呼。

也是犯罪者的孩子。

進入十五年前父親入侵行竊的場所。

聽起來像是怪盜的標語,但這是盲點。既然是這麼巨大又具有存在感的門,就會忍不住堅持無論如何都要打開這扇門……不過到了這個規模,與其說是使其生鏽,形容爲使其腐蝕比較正確。真的像是沉船那樣。

虎春花聳了聳肩。看來她也沒有魯莽到毫無策略就挑戰第二次。那麼在這個時候……

「我也可以試試看嗎?」

在她進入金庫室環視周圍的時間點,我就預料到某種程度了,果然沒錯,還沒有人向虎春花說明這裏是癌症治療研究中心。

我自認沒做出這麼露骨的反應,不過當我聽乙姬島校長說明這裏是這種正經場所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的表情吧。待葉椎小姐大概是終究聽過東尋坊叔叔的說明,毫無反應繼續專心監視。

我覺得自己向玻瓦蕾小妹示範了「接話應該要這麼接」,可惜她眼中只有父親。就像是當年的我。不過我眼中還有奶媽就是了。無論如何,雖然我嘴裏這麼說,我這麼接話也絕對沒問到重點,但是看來湊巧成爲完美的發問。

「那麼,既然沒有高級電腦……我都打不開了,怪盜應該也打不開吧。那麼土金,還有土金。」

「……換句話說,這是笨蛋打不開的金庫嗎?」

那麼最後留下來的可能是絕望吧?

不,晚點再思考吧。

「化學物質……?難道是氧之類的?」

「什麼?」

「正因爲是在深海的底部喔。」土塊教授如此回答。「不然的話,即使在十五年前,這座金庫也不會被突破。如果這裏是地面的大學,應該就不會成爲怪盜弗拉努爾的獵物吧。」

「啊,是的,有說過。」

沒有入口的話就自己打造入口。

原來如此,很像怪盜弗拉努爾的作風。

發出疑惑聲音的是虎春花。

「是的。」

「如果要以簡單到過於簡單的一句話來說,『玉手箱』是癌症治療特效藥的容器。」

不過,即使再怎麼樣都辦不到,我還是想趁現在多摸摸這扇門。無論今後要怎麼做,在包括觸控式螢幕在內的各處留下指紋,肯定不會在將來有所損失。即使在金庫室發現我的指紋,也會被視爲正當取材的結果。

不過名偵探比犯人的兒子先從這一點點的提示得出真相了。就像是要取回剛纔沒打開金庫的極致度,她得意洋洋地開口。

十八歲的助教。

「啊啊,獎勵晚點再說……淚澤小姐,妳明白了嗎?如妳所見,這扇門要以頭腦開啓。以頭腦憨直地使盡全力。打不開這間金庫室的人無法在這裏工作。」

「沒錯,將所有癌症治療、驅除的藥。兩人中的另一人都能獲得拯救的夢幻之藥。沒有絲毫的後遺症,出現在體內任何部位的癌細胞都不會轉移或復發就完全滅絕的希望之藥。如果有這種東西,我的開刀技術就無用武之地。」

東尋坊叔叔說過,怪盜弗拉努爾行竊的時候不會使用暴力或是傷害別人,然而絕對沒這種事。他這些任性的犯罪行爲傷害到的不只是家人,而且手法也十分暴力。

「要是被關在這種地方,連兩天都撐不住吧。感覺比起餓死會先凍死。要是抓到怪盜弗拉努爾就這麼處置吧。」

應該沒以銀鈴般的聲音說過吧?不過,總之是在真正的講堂也可以聽得很清楚的好聲音,這我不否定。

如今他願意好好回答這個問題嗎?

「不,據說任何密室都無法防止其非法入侵的怪盜弗拉努爾,也沒能打開這扇門。要是做得到這種事,他就不會是怪盜而是成爲數學家吧。」

「是的,父親大人。和父親大人一樣,我沒有無法做到的事。如果一次就成功的話請給我獎勵喔。happy-go-lucky,好喜歡父親大人。」

難道是先前說過如果這所大學要考試,自己就會落榜的乙姬島校長嗎?還是剛纔的無理數副教授……抑或是還沒見過的兩名教員?

「步野先生,在剛纔訪問的時候,有說到這所大學爲何沒錄取學生對吧?」

「校長應該有自己的想法,但我認爲門戶大開到過於大開了。換句話說,只要是能打開這座金庫的人,無論是誰都非常歡迎加入。必須在三十分鐘之內一次就打開。」

「說來遺憾,這間金庫室從內側可以輕易開啓喔。按下門後設置的緊急開鎖鈕就好。」

浪漫與美學。

除了文件與紙箱,玻璃櫃排列得井然有序,試劑與樣本、實驗設備、試管與燒杯,還有培養皿(是這個名稱嗎?)等物品陳列在內……洋溢着外行人貿然出手會很危險的氣息。雖說是貴重品,不過與其說是保管金銀財寶的空間,更像是將研究成果「安全隔離」的空間……?深處實在是看不清楚。之所以覺得有點寒意,不知道是因爲要冷藏保管這些物品,還是爲了避免管理金庫的機器過熱……不對,並不是冷氣全速運轉,反倒是隻有這個儲存區沒開冷氣吧。因爲這裏是什麼都不做也會凍僵的海底。

「父親大人有這麼說過喔,以銀鈴般的聲音說過。」

光點以一兆分之一的機率,湊巧像是行星連珠那樣排成一直線的隨機性,在當時沒在程式裏設定排除之類的……我不認爲當時使用錄音帶的父親擁有入侵電腦的IT能力,但是俗話說真人不露相。

「雖然是有點老套的手法,不過既然是十五年前也在所難免吧。這不是在稱讚就是了。可是這種事實際上做得到嗎?總覺得是紙上談兵。我也沒有做過這種實驗,但即使是海底,生鏽速度也不會那麼快吧。而且如果一開始就預定設置在海底,至少應該會加上防鏽塗層。」

並不是自認打得開。我知道這超越我的能力範圍。從大學畢業的同時,我就和數學斷絕往來……如果擅長邏輯計算,我不認爲自己會想要繼承怪盜。即使沒有三十分鐘之內一次就打開的限制條件,我應該也辦不到吧。

和裝滿絕望的潘朵拉盒子恰巧相反?

實際上,即使從決定起點之後開始計算,玻瓦蕾小妹也花費了大約二十分鐘才完成連連看。雖然題目只能測試各種路線才能解開,卻是不能畫第二次的連連看……總是在「父親大人」懷裏掛着陶醉表情的助教,在衆人注視之下表演這種連連看的時候,表情也有點緊張。不過原因也可能是成功之後可以獲得「父親大人」的獎勵吧。

「……我可以理解。當時各位想必都留下辛苦的回憶。」

不,只要加上煞有其事的說明,乍聽之下會令人信服,不過實際上即使偷走這麼不得了的東西,未來也只可能賣給其他研究設施或是醫藥公司。這麼一來果然和普通的產業間諜沒什麼兩樣吧。

「我有這麼說過。」

「哈哈,你們只要覺得有趣就好。這已經是過於往事的往事。知道當時狀況的人只有我……在這種海底發生的事情,大家都忘記了。」

「何況特效藥的配方應該也有備份吧,土金。假設這一切都因爲洪水泡湯,再怎麼高明的怪盜也偷不走腦袋裏的東西,反正只要重新制作就好,如果無法重現,無論是不是特效藥也都沒意義了。就算『玉手箱』被偷,你們應該也不會那麼困擾吧?即使會生鏽也不會捨不得吧?」

虎春花這麼問。我對於她的問法不予置評,但她說的內容很中肯。

癌症是至今也具有存在感的疾病。

即使是偶然的成品,如果一度做出特效藥,這所大學肯定不會在接下來的十五年繼續在海底做研究……應該要上岸纔對。

「我沒隱瞞任何事喔。我不是『具有惡意的證人』。沒說謊也沒隱瞞。」

「是的,父親大人不可能做這種事,是正直誠實的人。happy-go-lucky。好喜歡父親大人。」

「不過,雖說『玉手箱』被偷,也確實沒那麼困擾。因爲那個『玉手箱』是空的。」

空的。

土塊教授重複這麼說。

「也就是癌症的特效藥不存在。正確到過於正確來說,是『還』不存在。換句話說,那個容器是預約席。如果我們在將來成功開發出能夠治療所有癌症的夢想之藥,就會放入那個氣派的箱子保存。也就是設置了肉眼可見的終點線。」

「……就像是爲了增加減肥的動力,先買尺寸比較小的禮服嗎?」

擁有許多服裝的虎春花這麼舉例,聽在我耳裏很難理解,不過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舉例。

爲夢想之藥準備的夢想之箱。

在十五年前,偷走還不存在的寶物……面對在完全隔離的環境裏設置的頑強金庫,以海底才能使用的方法華麗突破,然後偷走這個還沒有任何價值的空玉手箱。

原來如此,感覺確實是怪盜的作風。無從挑剔。

「當然,我們至今也在追逐這個夢想……步野記者,這樣有回答到你的問題嗎?當時的我們沒有提出被害申告,沒將這個事件公諸於世,並非因爲我們是封閉的組織而隱瞞真相,而是因爲失竊的物品是空箱子。大概是當時的校長在某個民俗藝品店買來的吧。」

「謝謝,我接受您的說法了。」

我在表面上這麼說。

先不提竊案,關於高價金庫的毀損,或是學校環境、資料以及內部電腦都淹水的損失感覺都可以提告,不過這些設施當然應該有投保,而且如果時間會被用來協助辦案,還不如趕快忘記討厭的事情專心做研究。這種說法應該充分行得通吧。

除了我以外。

「所以我認爲到過度這麼認爲。就算步野記者說的預告函是真的,怪盜不用歸還那種箱子也沒關係,乾脆就收下吧。因爲在現在的乙姬島海底大學,比起使用特效藥造成許多副作用的蠻橫療法,玻瓦蕾他們B班的安寧療法更佔優勢,這部分正如採訪時的討論所說。藉由撲滅所有癌症的特效藥獲得諾貝爾獎已經是一種幻想,是過時的想法。那個玉手箱可以扔掉了。」

這是報復。

今晚,我要將玉手箱歸還到這個金庫室的櫃子裏。

土塊教授說可以收下,乙姬島校長說一度偷走的物品事到如今即使歸還也絕對不會原諒。玻瓦蕾小妹說事到如今想要成爲善人只是自私的想法,她這個意見也應該正襟傾聽。

執行計劃的時候到了。

4

當然不使用暴力。要使用的是———

不同於乙姬島校長……土塊教授明顯在說謊。

基於某些原因不能當場指摘,但我知道這一點。

時機已然成熟。

父親竟然以犯罪資產養育我們三兄妹長大,這是我對他的報復。

厚重又搭載高階保全系統的這扇門,據說這裏只有一名教員打不開,但是相對的,我知道只有一個人確實打得開這扇門。

採訪乙姬島校長與土塊教授之後,我不能說已經充分問到十五年前的往事,但是多虧兩人像那樣裝傻以及說謊,我反而可以提出假設。假設我的假設錯誤,反正也已經沒時間了。留下不確定的要素比較有緊張感,我就認定這是好事吧。

即使不是在責備我,卻反而令我舒坦,甚至覺得痛快。因爲包括這次的事件在內,我的行爲不算是補償,也不算是贖罪,這是很明確的事實。乙姬島校長,請放心,我不認爲會被原諒,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不原諒。即使所有被害者都願意原諒,也只有我不會原諒父親。

我要請「她」幫我在五分鐘內解開門鎖。

「雖然憂鬱的面容也很迷人,但即使是開玩笑也別這麼說喔,父親大人。因爲我將來會把玻瓦蕾獎贈送給父親大人。獎盃是我自己。happy-go-lucky。您放心,過時的只有怪盜先生。寶刀生鏽的小偷事到如今卻想要成爲善人,自私也要有個限度纔對。這種人沒什麼好愛的。」

不過,我依然是個奸巧的怪盜,不會從正面挑戰正門。實際上,爲了在離開金庫室的時候留下指紋而挑戰巡迴推銷員問題時,雖然也可以辯解說我覺得虎春花在監視我的行動,但我花了許多時間而且悽慘失敗。我完全不覺得能憑着自己的能力開鎖。所以我沒要撬開這道鎖,而是打算以作弊的方式突破這所大學的窄門。

不知道是否看透我的內心或是知道內情,土塊教授爲這段講解做結。

「補修金庫的時候,我們當然有做好預防措施,防止相同的事情再度上演。這次是以不會生鏽的金屬重新打造金庫。這麼一來,除非解開巡迴推銷員問題,否則沒有方法進入金庫……如果怪盜弗拉努爾能解開這個問題,我們會打開門戶僱用他擔任教員。」

從這個時代的環保觀點來看,既然無法靠關係走後門入學,就只能從正面突破吧。我甘願接受這個入學測驗。

洗刷污名的說法,到頭來只是漂亮話。如果「歸還」這種僞善的活動反倒會讓怪盜弗拉努爾的評價降低,得到適得其反的效果,那就是我求之不得的結果。容我抱着正如所願的心態強行這麼做吧。

不同於如今名稱成爲笑柄的水深美術館那時候,這次我要使用和父親不同的做法。畢竟想在最後超越父親的話就不能只是模仿,而且既然東尋坊警部在場,要是貿然模仿手法只會造成反效果,我已經學習到這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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