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東尋坊警部
《怪盜弗拉努爾的巡迴》 · 西尾維新 · 1.2萬 字
1
「道足君。你也是優秀的大人了,雖然我也知道你不想被年紀大的人嘮叨,但正是因爲我把你當兒子看待所以纔會這麼說。不得不給你句忠告。雖然對你這樣認真的人而言,或許會覺得這種脫離常規的女性很有魅力,但你是被豬油蒙了心。是年輕所致。」
「錯了,叔叔。我可是被害者。就像警察廳的大家被她添了麻煩一樣,我也在被她爲難。還請不要責怪被害者。在這裏我們應當聯合起來纔對。」
「沒怎麼看出來你很爲難啊……」
幸好東尋坊叔叔沒說我倆很合適,不然也太嚇人了。
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犯罪就這麼不划算嗎。
「叔叔你知道的吧。我的理想型是豔姐姐。虎春花完全是另一種類型。」
我強調道。嚴密來講沒有身穿喪服的豔姐姐是我的理想型。就算出錯了,我也不會把帶有近代法國氣質的名偵探當做理想的類型。
「啊啊,閨閥小姐啊。許久未見了,不知那位女士是否安好?」
畢竟是父親的親友,理所當然面熟父親心腹豔姐姐的東尋坊叔叔,如此尋覓道。詢問幹練的記者祕書閨閥豔子的現狀。這可真是難以回答的質問。
從一如既往的年輕這層意味下來看自然過得很好,但要說有沒有從她所侍奉的父親的死裏走出來,答案則是完全沒有……,雖說如此,我也不能說爲了讓這樣子的她恢復精神,我正專心致志馬不停蹄地進行怪盜活動。
「嗯,要是你也很困擾的話,那麼不給那位怪人戴上手銬放置起來就是警察的責任了。完完全全是我們做得不好。但不要誤會,道足君。我們還沒放棄逮捕她。」
雖然是針對大罪犯的臺詞,但叔叔這麼說着,抓住了我的手。
「所以說你也不要放棄。雖然單身的我說這種話沒什麼說服力,但一定總會出現的,像閨閥女士一樣的女性。」
由於閨閥豔子已經有一位了,所以即便出現第二位我也很爲難,不過叔叔的誠意還是傳達了過來。但不管怎麼說,跟虎春花兩人一起行動的過錯還是免不了口頭上的指責。
倒不如說,目擊到我的人是東尋坊叔叔是件好事。正因爲是最近幾乎沒在活動的怪盜對策部的叔叔,換言之他不在虎春花的直接威脅範圍內。
如果是其他的警察相關人員,或者法律執行機關的人的話,把對她的一肚子怨氣發泄到我身上也不奇怪。被當成牽連進來的受害者倒還好,但有可能僅因跟她鬼混在一起就會作爲現行犯被逮捕。
「我知道了,叔叔。您今天的話我會銘記於心。這之後我會日益精進,努力成爲能配得上豔姐姐的人。」
「呃,稍微有點不對。」
「但是,還請叔叔理解我。我可不是名偵探的共犯。更不是什麼助手角色。我是被那傲慢的頭腦呼來喚去的周邊人物的其中之一。我沒有給父親的名聲蒙羞。」
雖然不會笨到留下指紋,但萬一這二十一枚預告函之中,有一字的疏忽中出現了我的筆跡習慣,我不認爲這會逃過這位鬼刑事的眼……,畢竟是初次的預告函,也讓豔姐姐斧正過,理應不會有這樣的萬一纔對……。
「……就像通過某種形式入手了要物歸原主的寶物一樣,這位假冒者是否也有可能以某種方式入手了怪盜弗拉努爾使用過的郵票呢?」
「哈啊。叔叔的計策是想集齊所有的預告函,然後解析筆跡嗎?真是踏實的搜查呢。您是覺得其中說不定混入了一枚真的嗎?」
統統突破過去。
雖然我嘗試誘導,但東尋坊叔叔抓住細節不放。原來叔叔是郵票狂熱愛好者啊。這種興趣到現代居然還存在嗎。啊啊真是的,預告函什麼的要是通過電子郵件來送就好了啊。別再更新什麼郵票設計了好不好,通過二維碼嘀地一下付錢不行嗎。
這麼一來,如果我能爲叔叔所做的只是夾着尾巴逃跑,避開風頭這次只進行普通取材的話,那麼結果,就連讓叔叔失望都做不到。
嗯,雖然我也做了同樣的事,來到了這座龍宮城,所以可不能從這一事實上挪開目光。
「不,一起來的,就只有跟道足君擦身而過的那兩位。畢竟很緊急……,是我以前的人脈。雖然是先來觀察下情況,但也不能就我孤身前來。」
「之所以想要把樣本全部收集,有我相應的意圖存在。但從這一觀點出發並沒有太大的收穫。」
我和弟弟和妹妹。
「即便是隻送來了信紙的會社,我也讓他們追加送來了信封。當然也有當做惡作劇,而已經把信封處理了的會社在,所以並沒有把信封全部拿到手……,但貼在上面的郵票,可全部都是一樣的。」
不言自明,身爲怪盜弗拉努爾的二代目,只要繼續返卻活動的話,總有一天會和怪盜對策部正面對決。雖然被當作假貨對待讓我鬆了一口氣,但在利用預告函來從東尋坊叔叔嘴裏探聽到玉手箱的返還目的地的時間點上,我就做好了與之爲敵的覺悟。
雖然經常聽聞印在信封上面的郵戳會成爲線索……,好險,我差點脫口而出「郵票都是一樣的,有什麼不妙的地方嗎?」。問有什麼不妙的這種問法,跟主動自首一模一樣……,就像是嫌疑人在問你有什麼證據嗎一樣。常言道不打自招,但反問自招也太過新穎了吧。
雖然是倒添麻煩的好意但我很開心。
雖然是我佯裝不知的臺詞,但是嘛,我沒有做損害父親名聲的事也是真的。因爲該知恥的是父親那邊纔對。他誆騙如此善良的叔叔,來騙取搜查情報……。
「信封……?」
但,即便叔叔沒有把話說盡,我也基本上察覺到了。畢竟我可是能回應期待的年輕人……,叔叔的假說應該指的是,即使假貨是假貨,但這位假貨在立場上和怪盜弗拉努爾很接近吧。
「即便收件地址各不相同,但畢竟應當是同一時間製作而成的預告函,我是覺得郵票或者信封是同一種類很正常。」
真貨什麼的根本不存在。二十枚,準確來說加上我拿過來的一枚合計二十一枚,全都是二代目僞造出來的假冒貨。雖然不是我沒出息,但已經證明過了,這些僞物的質量還沒達到能通過基於刑事直覺的叔叔的筆跡鑑定的地步。
但是僅從一枚郵票出發……,正確來講是從二十枚郵票出發,就能看穿怪盜弗拉努爾親屬的身份在我意料之外。非要說的話這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失誤,或者說,難道我還不是叔叔的對手嗎?
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我就是順藤摸瓜的藤,而更前面的是沒有瓜這一殘酷的事實。
但是,這麼一來就會冒出其他的危險性。即便不被當做怪盜弗拉努爾的筆跡也無可奈何,但如果暴露出這是我,也就是徒野道足的筆跡的話,一切都結束了。
「原來如此。那這麼一來,果然跟叔叔所想的一樣,把那位怪盜弗拉努爾考慮成假貨比較妥當。這樣一來,來取材的我就遺憾極了啊。」
「說起來……,那個,叔叔爲何會在這裏呢?」
叔叔到底會說出怎樣的情報呢,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意外的是,比起父親是怪盜這件事,純情的妹妹受到最大的衝擊或許是因爲父親如花花公子般豔聞流傳的生活方式。其實也合理。到處偷盜,到處留情,和種種女性持有種種關係,這種男的身爲同性的我都感到厭惡。而且非要說的話,這也是爲了潛入偷盜的其中一種方法,真的太惡劣了。像是籠絡大宅邸的大小姐以便拿到後門的鑰匙,再怎麼身爲犯罪者,也該有個能做和不能做的事吧。
雖然這也許只是那位校長滿不在乎的性格所致,但在來這裏的路途中和她對話之後我的感觸是,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大學在時隔十五年之後,再度成爲怪盜弗拉努爾的『目標』。
說實話,在我眼裏郵票什麼的怎樣都好,但確實,作爲單純的愉悅犯,這位假冒者不僅把用紙用筆準備好,連郵票都要做到一致,就有些異常了。能從中嗅出的不是可信性而是偏執性。
在信封上寫收信地址的時候,我也有格外注意……,是那裏的筆跡出錯了嗎?出現了不允許犯下的錯誤。
要像記者一樣,把這句問話用紅筆改正之後,
「難道還有其他人會來嗎?比如中國地區或者四國地區的巡警們。」
叫我想起了再也回不去的曾經幸福過的童年時代……,但也不能一直沉溺在追憶中。溫順地聽人訓話也要講究時機。虎春花爲了去掉潮味,去這間客人休息室的裏面沐浴了,如今正是機會。由於這座建築物自身都滿溢海水的味道,我覺得她這樣做沒什麼意義,而且我也被她剛到別人家裏就去洗澡的粗神經給驚呆了,但只在現在,我會感謝她那跟腰身形成鮮明對比的粗神經。還請盡情使用浴池,揮霍在海底貴重的蒸餾水吧。
「但是,如果是假貨的話,就搞不懂他故意讓郵票一致的意義所在。尤其這是兩年前的,特定時期的郵票。如果是怪盜弗拉努爾的獨特設計都還好說,但這可是在郵局裏普通地賣出的郵票啊?」
「也就是說,叔叔是爲了確認如今的怪盜弗拉努爾或者說那張預告函是假貨,纔來到這裏的嗎?乙姬島校長倒是看上去沒能完全把握爲何叔叔你們造訪此地……」
「相應的意圖……嗎?具體來講呢?」
說穿了,乙姬島校長爲了去取我們的行李,已經再度駕駛提燈庵號上浮到怨靈島了。再怎麼逃,我都在這座龍宮城的股掌之間。也還沒有探聽到是否在某處有潛水艇的備用機。
因爲這可不是在使用舊紙幣。
所以叔叔不是爲了逮捕我,才搶先到達來賓休息室。不要先入爲主啊,大膽點。
「既然如此的話,果然我無法理解叔叔會來這裏的理由。難道說,是在擔心朝着錯誤方向奔走的我嗎……」
但是,我以前只利用郵政寄過年賀狀和便利紙袋一類的東西。與郵票相關的知識,完全是我的盲點。在寄送預告函的時候,沒有特地思考,就使用了在父親的可恥的遺產中,跟用紙用筆、腳印標誌的印章一起的,庫存中的郵票。憑藉不能浪費的精神,以及總之不想把父親的遺產留在手邊的潛在意識,也因爲是怪盜本人使用過的郵票,所以應該能增加預告函的可信性吧,這麼一層想法在。
採用郵寄方式的話,那自然會使用信封……,總不能像暑中問候或者年賀狀一樣,把寫着文字的那一張紙當做預告函寄出。我可是分別把郵件投入到了周邊沒有設置監控攝像頭的,也不在我的生活圈或者平常的活動路線上的郵政信箱裏,可謂是注重到多餘。在初次發送的預告函裏,我注入了必要以上的神經質。
冷靜下來。即便一度被逮捕,父親也還是從這位名刑事手裏逃走了,直至黃泉。沒有被揭露出真身。在沒有把父親因交通事故而死和怪盜弗拉努爾活動停止這兩件事關聯到一起的情況下,我就是假貨這件事就應該不會被看穿。正因爲東尋坊叔叔是對手,所以他應該萬萬想不到怪盜弗拉努爾會因爲毫無關係的交通事故暴卒……,這一塊是我有優勢。
果然在記者面前,叔叔不會闡明所有的情報啊……,他再怎麼可喜地嬌慣我也是有限度的。雖然在意爲什麼要把預告函全收集,但既然我也不想由此暴露出寫字的人是我,這裏就把話題進行下去吧。
從小小的一枚郵票出發竟能如此逼近真實……,父親居然能跟這樣的刑事作對,廝殺近三十年?自從判明父親是怪盜以來,我第一次對父親感到尊敬。
「要問爲什麼,因爲工作咯。怪盜對策部的工作。帶給我看怪盜弗拉努爾預告函的不正是你嗎,道足君。」
因爲抓到了假貨之後有可能順藤摸到真貨,也難怪他這麼精神。身爲大人,在我面前應該是說不出這樣得意的臺詞,但叔叔的心境恐怕跟「我可不會允許跟我常年交鋒的你擅自引退,怪盜弗拉努爾!」差不了多少。
「兩、兩年的話,在普通的日常生活裏,郵票應該用光了纔對。也就是說,果然這次送出預告函的人是假貨……」
全員的母親都不同。而且無論對是哪位母親都絕對沒有和平分手過,這一事實也在父親死後被判明,因爲證據就在那裏。雖然我們兄妹被父親說母親(『其中一位的母親』)死了,但父親的言下之意是死了比較好。
在有犯罪預告的情況下,當地的警察有所行動都還算正常,警察廳的東尋坊叔叔居然會……,而且說實話,連當地警察會有所動作,都在我的意料之外。明明誰都應該不會當真。但是,在建築內巡迴的那兩位巡警,無疑是『真貨』。與其用方括號,這陣仗都能用上雙引號來括住了。
雖然我想不假思索地反駁這番話,但還是努力忍住了。雖然能形容父親的詞語,像是犯罪者啊卑劣漢啊這世上的人渣啊,要多少有多少,但唯獨沒有誠實。特別,沒有對女性的誠實。
原來如此,這一做派很有叔叔的風格,是大約十年前的搜查手法。至於夜訪晨奔,就是自由記者的計策了……。
「恐怕正是如此。如果這是真的話,我的假說就有很高的可能命中。即使假貨是假貨,但並非單純的假貨這一假說……,就暫且說到這裏吧。我期待道足君的成長。」
「要是能逮捕到這位假貨,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地再次逮捕怪盜弗拉努爾……,叔叔是這麼想,纔到這裏來的吧?」
「雖然收集上來的預告函,關於本體的評價就跟之前所講的一樣。但是,也有新聞社或者電視局很貼心地將裝預告函的信封也一併奉上了。」
那麼作爲結果而言,我就不得不要在名偵探和名警部的夾縫間,犯下罪行了……,不過嘛,車到山前必有路。無論是怎樣的逆境,總比知道父親是大罪犯的那天好。
但在這裏又馬上把話題轉回來的話,我也不想因此被逮捕。畢竟一旦我被逮捕,也就意味着怪盜弗拉努爾已死,以及怪盜的正體是親友的事實將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就更不行了。就算是爲了叔叔,我也不能被捕。在直到所有的寶物都被還回去這期間,在脫掉豔姐姐喪服的這期間,是對手也好我也要讓他重歸舊職。
「無聊的事情罷了。是我的自以爲是而已。」
父親已經從這世上引退了。連土葬都不是。
跟預告函的用紙用筆都是統一的是一個道理。倒不如說在這種地方有所不同的話反而不自然。
東尋坊警部說道。
「是呢。你的父親對於女性可一直都很誠實。明明那麼受歡迎,究其一生,也只愛過一位女性。」
通過新聞媒體就能傳達到本人,怪盜是這麼粗枝大葉地考慮的。乍想之下覺得還行,但要說得把預告函寄給本人,也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實際上,也被新聞社無視了。這個瑕疵或許會暴露出到處散發的預告函是爲了從叔叔口中得知『龍宮城』的所在地而做的。
要是東尋坊叔叔能因此取回過去的銳氣,我會很開心。
公平地來講,通過地方的偶像活動博得人氣的弟弟,也許意外地繼承了父親那奔放的性格……,但我不想讓善良的叔叔知道弟弟失蹤妹妹入院的現狀,也不想在話裏涉及到四處對周邊人吹噓自己爲了給亡妻守貞貫徹單身的已故之人的糜爛異性關係,所以在這裏我「是呢,得向父親學習。」頷首道。
一方面在後悔,但另一方面,我也有相反的感情。因爲不管怎麼說,現在在我面前的叔叔氣焰萬丈,不似近年來伴隨着對手停止活動而丟掉工作,沒有往年的活力的叔叔。
「確實是拙劣的疏忽。但是,被你那麼一講我也來了興致。我集齊了送到各社的預告函。合計二十枚。」
「也有這份理由在。」
不是在於郵票,而是在於能看穿這點的人。
我這樣問道。
能讓尊敬的叔叔如此評價是我的光榮。
「調查就能發現,在怪盜弗拉努爾停止活動不久前所發出的預告函中使用的郵票,也是同一種設計。明明有兩年的空窗期。」
基於誤解的說教讓人聽得很難堪,要是作爲怪盜被正當逮捕那都還好說,要是因爲這種冤罪而被教訓,我覺得有些彆扭。但從另一方面講,被很是照顧自己的叔叔如此教訓,稍微有點重拾童心的感覺,所以說完全不可喜就是在騙人。
不對,要是連這都暴露了的話,我的手腕應該已經被銬上了纔對。看來還沒到揭露我跟豔姐姐兩個人大量練習過的解開手銬技術的階段。
「推理得很好啊,道足君。要不是擔心會對將來的新聞界造成損失,我都想把你提拔成我的部下了。」
並不是單純作爲收藏家或者粉絲來保存怪盜弗拉努爾盜來的金銀財寶,而是連雜貨或者消耗品等瑣碎財產都完全共有的,或者說繼承的人……,也就是,親屬。
雖然我繼承爲了二代目,但我發誓不會做出如此骯髒的行爲。儘管是這麼發過誓了,但是跟名偵探同伴一起造訪現場,說不定已經稍微有些越界了。
「但,也有其他很在意的地方。這個……,怎麼說呢,我就直說了吧,寫在報道里也可以喲。」
「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還沒準備問詢,現階段是讓一起來的那二位首先巡邏一遍設施各處。但已經確認過預告函沒有寄到這裏來。都送到各大新聞社了,卻沒有在重要的大學裏發佈宣戰公告。」
不也挺好嗎,比起父親我更想爲叔叔應援。
東尋坊叔叔結束了談話。
「…………?」
再繼續被說假貨說得太多了的話,我也是會受傷的,但若是如此的話不就沒有來這裏的必要了嗎。
那可真是費了一番工夫。明明跟我說一聲我會幫忙準備好的。用大概五年的時間。如此固執地想要驗證自己的假說,固執得到了頑固的程度,可真是年輕呢。雖然還比不上豔姐姐……,我還能糊弄過去嗎?
「是郵票喲。」
「我不覺得這裏面會有真貨,實際上,收上來的預告函裏無論是哪張,雖然能看出在努力模仿,但在我眼裏還是和怪盜弗拉努爾的筆跡不同。完全是『有在好好努力呢』級別的。」
身爲不是僞物而是二代目的怪盜弗拉努爾的我,就不能爲名警部的晚年帶來波瀾嗎?在像這樣被團團包圍起來的現場裏,在豈止衆目睽睽更在叔叔的眼前,把過去盜走的寶物還回來的話,再不濟的專家,也不會把這當作成假貨所爲吧。爲了給怪盜對策部帶來工作而去進行怪盜活動,就像是爲了跟心愛的消防員再會而在附近放火一樣都是野蠻的行爲,但我卻無法否定想要在近處看見最喜歡的叔叔的活躍的我的心情。
不妙。基本上是正解。
若是如此,那還有希望。
況且,就算合計三人,在即將發生怪盜活動的現場出現警察的情況下,普通來講這事態就不得不讓我撤退。但再怎麼說,也不能在不搞清楚東尋坊叔叔爲何出現在這裏的狀態下敗走。至少得掌握這次慘烈失敗的理由之後再離開……。
也有的嘛。
但是,如果能特定出年代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好了,話也說完了,我也差不多該去巡邏了……,要是傳出謠言稱,我這老害只會肆意使喚年輕人的話就不好了。」
聽見是來觀察情況的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是,過去的人脈這句話聽上去很恐怖。以名警部聞名的東尋坊警部的過去的人脈……,唯一逮捕過怪盜弗拉努爾的,這位男人的人脈。
「雖說如此啦……,不過叔叔不是斷定這是假的嗎。」
面對用盡全力表現出懊惱表情並搖頭的我,叔叔卻無法同意。
那我就不客氣了。
「是啊。直到如今我依舊認爲,那張預告函,以及最近一系列返卻騷動的主謀,是我一生之敵的仿冒品。」
雖不是高級的紀念郵票但也能特定出年代,東尋坊警部說道……,要這麼說的話,也是這麼個理吧。
但是,儘管安然接受警察的來訪,但這也似乎不一定只是乙姬島校長不諳世事的緣故,「我還沒告訴學校來意。因爲我想看看得知消息瞬間他們的反應。」,東尋坊叔叔這麼說道。
咕嚕。在這一點上抱有疑問讓我有些難堪。
像開玩笑一樣叔叔笑道。我卻笑不出來。怎麼都笑不出來。
「郵票都是一樣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同一種這一點倒是沒什麼可講的,但這郵票本身有點年頭了。是二、三年前被設計出來製作的郵票。現在已經不再生產了。」
看起來是在等我到來的叔叔這樣說道,便從客人休息室備有的椅子上站起來。
「之後再向你介紹吧。那兩位也對怪盜弗拉努爾有很深的思緒,幹勁滿滿。」
很深的思緒?雖然是好情報,但絕對不是現在想要聽到的情報。不過元祖怪盜弗拉努爾的最後活動是在約兩年前,所以跟年輕警官也不算完全沒有接點可言。
在擦身而過之際,雖然沒有對虎春花進行職務盤問只能說成是職務怠慢,但若不是被警察廳的警部強行帶到海底的新人菜鳥而是跟父親有因緣的話就有些難辦了。但是畢竟很難得,若有機會的話,我去向他們問問先代怪盜從廣島或者愛媛裏盜走了什麼吧。爲今後的返卻活動作參考。如果我有今後的話。
總而言之,在去取行李的學長返回海底之前,就讓兩位巡警先行去掌握校舍全貌,叔叔到底還是辦事周到。比我先行了兩步甚至三步……,但是,我可沒在預告函上寫下犯罪日期。對於不知何時發生的犯行,這麼着急不覺得有些操之過急嗎?
「不不,完全只是在查看情況。但是……,如果是怪盜弗拉努爾的話,就會趕在警察和名偵探,以至於你這樣的記者都滯留在一起的時間下犯罪。所以算不上過分小心。」
是真貨的話就會在我面前犯下罪行。
東尋坊警部的話,在我聽來像是挑釁。
基於沒有寫下具體時間,本應有那個心思的話就能一直順延犯罪時機的我的退路被東尋坊警部清爽堵住後,他便出發前往巡邏了——宛如要取回生活的意義的一般。
2
「總算消失了呢,那個老頭。老年人就是話多真討厭。」
一邊把我的恩人貶得一文不值,虎春花從深處的浴室登場。明明是名偵探不是怪盜,這傢伙是在偷聽嗎。對近代貴婦而言這澡泡得都算挺久的了。
「真是無禮,徒野。我如此高貴,怎會偷聽。」
「先別說這個,你怎麼是這幅打扮?」
「因爲我忘記行李還沒送來就去衝了個澡,所以沒有換洗衣物。所以剛纔直到老頭消失爲止,我都無法從浴室裏出來。」
那麼這就是你所謂的內衣?
在迷之膨大的裙撐下,襯裙和束胸衣包裹腰身。雖然要說也是女性內衣,但由於露出度爲零,只會讓人覺得是奇怪女性的奇怪裝扮。畢竟洗澡之後的頭髮垂了下來,比起圖騰柱更多了幾分人味,但只要腳上穿的還是能停下電梯的厚底高跟,就還是一股前衛藝術的味道。
至少換上拖鞋吧。
不過嘛,覺得以身穿內衣的姿態出現在初次見面的男性面前很羞恥,也能解釋爲這位高傲的名偵探也有可愛的地方。
「給風燭殘年的老頭施加過激的刺激,讓他的思維僵化的價值觀發生改變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行吧。」
要是我一再的拒絕成爲她注目的契機就很難辦了。
我就沒想跟你有瓜葛。
我代東尋坊警部向你致謝。
以這個歲數就能成爲校長,乙姬島校長定非泛泛之輩,但其他的又是何樣的人才在這所海底大學進行研究呢,應有超乎想象的部分存在。至少這所大學的相關人士,說不上是素人吧。只顧留神偵探或刑事的話,會被人下絆子的。在海底這可是會致命的。不過嘛,作爲無論被誰抓住都不行的二代目,這一個條件就算不上什麼了。
這個條件其實也可有可無。因爲當假貨,更正,因爲當被發現本次事件的正體是二代目的時候,我就已經被捕,同時已經坦白了……,但是,對於正在籌劃第二彈特集報道的記者而言,這是無法被忽視的一點。對記者來說,怪盜得一定要是本人啊。如果結論是活動再開的怪盜真身是假貨的話,無論哪家雜誌都不會割讓版面給我吧。
「在一起喝茶的那時候,我可沒聽你這麼講過啊。」
「話說回來,怪盜對策部也不是徒有其名啊,那個老頭也一樣。從貼在預告函上的郵票出發,就類推出這位假冒犯或許是怪盜弗拉努爾的親屬,還挺能幹的呢。」
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這等品位,但沒什麼所圖地把名偵探帶上,反而湊巧地幫上了忙。儘管既被叔叔擔心了,還要幫人系束胸衣,代價不可謂不大,但能從嫌疑人名單裏除外的話還是難能可貴。
「雖然我不喜歡那種看上去很頑固(Ultra.)的老頭,但既然他是徒野的恩人那就另當別論了。待會兒遵照禮節跟他打個招呼吧。」
「徒野。幫我係緊束胸衣。」
這一塊的情報本來我就打算跟她共有的,所以被她聽去了也不會有什麼,我一邊這樣思考,一邊正在把綁緊的束胸衣繫帶變成一個人也能輕鬆解開的蝴蝶結的時候,虎春花,
「……嗚哇,感覺很有趣。」
「徒野之後要做什麼?」
「嗯。所以在取材的時候沒有必要跟我同席。」
「落敗的兩人是勝者的奴隸,老頭那邊就讓徒野你傳個話吧。」
「倒不如說,能總結出那種報道的你才具有優勢,要說那篇報道的情報提供者是老頭的話,我就更加不利了。」
「拘泥細節的話,怪盜弗拉努爾被第三者囚禁也算無效。」
因爲即便我在今晚作案,也不會僅此就讓徒野道足成爲『正好在現場的可疑嫌犯』。聚光燈中心的怪盜弗拉努爾,會在衆目睽睽之下犯下罪行,這可是怪盜對策部的官方見解。
即便已經被她盯上了。
她只把臉扭過來得意洋洋地說道。喂喂,什麼啊這,別說形勢對我不利了,這場賭局對我就不會有一丁點好處。
她突然開口道。
打個死結可以嗎。
「如何?有沒有在意的地方?」
「我不想乘興把自己變成奴隸。而且,雖然我也推動解決了數件刑事案件所以有幾分自負,但我並不覺得自己在推理力方面能匹敵你或者東尋坊叔叔。」
儘管拋開老道刑事或者名偵探不管,一般人抓住了怪盜的展開叫人噴飯,但在現實裏確實有如此私人的逮捕。畢竟十五年前怪盜將寶物盜走,並由此帶來了直接的因果……。
原來如此。
「對報道的評價我沒在說謊。反而,明明寫出那樣子的報道,爲何你對如此火熱的勝負完全沒有想要參與進來的氣概(Ultra.)呢。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得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她在說性格真壞嗎?對我說的?被她說?
「知道了知道了……,但是,包含假如和期待相反,在這兩天一晚期間沒有犯下罪行的情形在內,如果怪盜弗拉努爾沒有被捉到,那麼比試無效。誰都不會成爲誰的奴隸,行吧?」
這麼說着的虎春花,把背後朝向我。看起來她並不在意被僕人看見內衣……,我不知道啊,該怎麼系束胸衣什麼的。
「打賭?明明跟你這樣子在一起,我就已經賭上了性命?」
而且誰是素人偵探啊。
「順帶一提虎春花。如果被捉到的怪盜是假貨呢?他並非十五年前進入這裏偷盜的本人呢?」
「跟你等着塞進行李箱的替換衣物抵達一樣,我也要等待乙姬島校長的到來,然後再好好地去進行跟這所大學相關的取材吧。」
我震驚到想要打電話給豔姐姐尋求慰藉……,不知道這個設施裏的電波環境好不好?雖然有陸之孤島這樣的推理用語,那麼這裏不就宛如海之孤島了嗎。但究其表現而言,就是普通的孤島。
「吶,徒野。」
「……怪盜也不一定會出現吧?單純只是惡作劇的結局,纔是最有可能的。話說回來,普通來思考的話,在有警察官來的情況下犯人就不會非法入侵了吧。」
「場面話張口就來呢。實際上你是要潛入取材跟怪盜弗拉努爾有關的話題對吧?想要去詢問關於十五年前的被害內容?」
「我指的是大學裏面的人員。可不能小瞧了一羣高智商人士湊在一塊。」
那是因爲我不想把叔叔介紹給你。
那麼,首先採訪乙姬島校長吧……,得要第一個向她確認,這裏沒有人體實驗這件事。
「沒什麼可在意的。你跟平常一樣完美。」
我也不想看見好不容易抓住了與怪盜弗拉努爾(『真貨』)相關的線索而幹勁高漲的叔叔被怪人的感性給潑了盆冷水。不過感覺叔叔也滴水不漏,趕在虎春花出浴前就前往巡邏了。
「沒問題。這纔是徒野喲。」
「我發自內心請願,你能別做多餘的事嗎?」
「雖然沒有偷聽的打算,但我還是稍微聽到了些你們的對話。徒野,你不是把那老頭叫做叔叔嗎。真親近呢。」
「什麼嘛。真掃興。」
我姑且,對用類似大丈夫氣概的語氣確保了最低限度的退路感到內疚。但大丈夫氣概這種東西,姑且不論在近代如何,現在可是和奴隸制同樣成爲了歷史上的負面的遺產,只是愚昧的性別偏見罷了。當代法國推崇的是性別平等。
你這不是有好好在聽嗎。
我開始有幹勁了。
沒想過。
聽上去也是這麼一回事……,若不是如此的話就不會送出預告函。從極度尋求自我認同的怪盜一側來看的話,基於傻了吧唧的美學及其他,連預告函都送了,卻沒有防備一點都不好玩,這也許纔會成爲怪盜不作案的藉口。
雖然把老頭喚作叔叔的文脈讓我想要歪頭……,唉,在警察廳內部我倒是注意把『警部』稱呼掛念在心,但一到了外面就放鬆了警惕。
「那個,怎麼說呢……,在我成爲記者之前就受到叔叔很多關照。」
「這種不守規矩的人是全員的奴隸喲。把這種人生的敗者,作爲人體實驗的祭品,送給大學一方吧。」
「第三者?這是什麼情況?比如剛剛碰見過的二位縣巡警嗎?」
「多麼崇高的敬老精神啊。」
雖然我不是沒想使壞,但遺憾的是我從乳母開始,就習慣把無論是什麼女性都當做自己的母親來對待。即便是一腳踢停電梯的女性。因爲基本上沒有親生母親的印象,所以這種情況下,作爲概念上的我的母親是豔姐姐。我會假想現在在系豔姐姐胴體上的束胸衣。
這傢伙就沒有個不突然的時候嗎。
陳述怪盜是僞物的話他的待遇會怎樣。
「呵呵呵。也就是說我的出場環節要等到所有情報都集齊之後纔好。我很期待逮捕犯人哦。因爲在海中,就像捕漁一樣。」
你到底是如何評價我的啊。
「啊啦,真是個乖寶寶。你就沒想過讓我屈服嗎?」
但是總不能因爲是孤立的環境,就中斷跟外部的聯絡了吧……,不管怎麼說,虎春花嫣然一笑,彷彿這次要在這裏旋轉一樣,把身體也轉了過來。然後一聲「辛苦了。」之後,面對我張開雙臂。
嘴上說沒有偷聽,但聽見的也不少啊。
「這種比起賭錢還要違法的賭博,是不會被警察官通過的吧。」
但是,也不全是壞事。
雖然正是如此,但實際上像這樣走進來一瞧,讓我湧上了想要更加了解海底大學的強烈興趣。儘管是本末倒置……,但在這種地方會進行哪種研究呢,如果沒被勾起有關這一切的好奇心,那這種傢伙就不配稱爲記者。
「不,他們就當做成老頭的陣營吧。看樣子離開現場許久了,給老年人一點公平也可以。」
不過叔叔是說過的。也說過會在記者面前作案。
一點都不想被她掌握我的動向。即便除去怪盜和偵探之間的關係性。
「不和我打個賭嗎?」
滿足地點頭之後,虎春花陳述道。
我一直堅決的拒絕讓她指出很奇怪。
看來我發自內心的請願一點都入不了她的法耳,虎春花向我確認我之後的行程。
「這個答案也很完美。」
「老頭不是說過的嘛。怪盜弗拉努爾的話,正會在警察官或者名偵探面前犯罪。我也推崇這個說法哦。在我面前不發生事件,只能說怪盜很沒品位。」
「難得的,老道刑事和名偵探和素人偵探齊聚一堂。誰會抓到怪盜,在這件事上一決勝負吧。」
正因如此我才和禁止出入的危險人物一起喝茶,但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早知道成了現在這種局面,把虎春花打發到怪盜對策部就好了啊。雖然會給叔叔添麻煩,但叔叔的話應該不會把預告函的事都告訴名偵探的吧……,如此一來,至少這傢伙現在不應該會在這裏。
確實,且不論報道的好壞,編纂了怪盜弗拉努爾特集的記者,卻不想摻和無論是誰獲勝從結果上來說都確保逮捕了犯人的熱鬧場面,有些奇怪。雖然由此得出記者是犯人肯定是強詞奪理,但和一枚枚積累郵票的老道刑事的搜查不同,名偵探的推理,其基礎就是強詞奪理。
「行吧。也不壞就是了。總而言之,在取材裏得到的情報你會跟我共享是吧?」
沒有必要這種話聽上去很弱,我本想拜託她絕對不要跟來,但這樣一說肯定會起到反作用的吧。
「討厭,是在試探我嗎?徒野。性格真壞。」
「你完全沒在這麼想吧。只是想把我變成你的奴隸而已。」
雖然是毫無道理的理論,但這並不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