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罠鳴巡警
《怪盜弗拉努爾的巡迴》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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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你說,步野先生,我實在不認爲這起命案的兇手是怪盜弗拉努爾。」
只有我們兩人回到客房不久之後,廣島縣警罠鳴巡警忽然像這樣開口。雖說是因爲我中途離開房間,不過即使在同一個房間住過一晚,我卻是第一次和這個人好好交談。
我沒有特別主動提出話題,不過看來他也同樣在找對話的契機,最後選擇的共通話題是「關於怪盜弗拉努爾這個人」。哎,畢竟即使想聊天氣,海底也沒有天氣可言。
「咦?爲什麼?那種好事肯定是弗拉努爾乾的吧,不然還有誰可疑?」
總之我試着裝傻,但是也必須表現出興趣纔行……我是被關在海底設施的記者,而且是企圖寫出怪盜弗拉努爾相關報導第二彈的採訪記者。我甚至早就計劃要利用這個機會從罠鳴巡警口中問出哪些情報。他主動找我聊天真是幫了大忙。
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乙姬島校長被殺,導致海底大學完全和外部隔絕,不過實際上這種狀況不可能永久持續下去……既然是人類建造的設施,人類就肯定到得了。只是地面那邊準備潛水艇來到這裏需要一些時間……恐怕要好幾天。
所以這種封閉狀況忍幾天就好。糧食與水都很充足。相較於土塊教授在這裏度過的十五年,可說是短暫的一瞬間……不過他在這些日子並不是沒以某種手段進出這裏吧。
也可以自己駕駛船塢裏失去操舵手的潛水艇離開這裏。雖然可以,卻不太稱得上是聰明的做法……以那麼原始的交通工具漂浮在瀨戶內海,基本上和遇難沒有兩樣。相較於和殺人犯關在相同的空間,以風險來說是半斤八兩。
說起來,殺人犯在這所大學裏嗎?
我知道怪盜弗拉努爾不是兇手。因爲我不只是當事人而且是本人。因此,與其說舉止可疑更像是情緒不穩的四方山副校長,我懷疑他不只是第一發現者也是兇手……不過,以某種手段從外部潛入的第三者,在金庫室殺害乙姬島校長並且早已逃亡的可能性應該更高吧?
雖說媒體沒向世間公開,但我已經寄預告函到各處。應該考慮有可能是獲得這個情報的某人,企圖利用怪盜弗拉努爾的活動嫁禍於人。
不過在大家都懷疑怪盜弗拉努爾的現狀,很難提出這種脫離常軌的假設……我原本是這麼想的,沒想到是由罠鳴巡警說出開頭的那段發言,令我感到意外。依照待葉椎巡警的狀況,我一直以爲罠鳴巡警也和怪盜弗拉努爾有段過節,所以志願來到乙姬島海底大學……記得叔叔也說過這件事。
「是的,不瞞你說,聽到東尋坊警部展開行動之後,我自願參加這項任務。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所以說服上司花了不少工夫,上司也在最後理解我的熱忱了。但是我和愛媛縣警待葉椎巡警的動機不太一樣。與其說是想逮捕怪盜弗拉努爾,應該說我想見他一面。」
「想見他一面?」
現在正是面對面的狀態,但他在這裏提到的怪盜弗拉努爾是初代,是我的父親。
「難道說,是和怪盜弗拉努爾在廣島縣的怪盜活動有什麼關係嗎?不過和這裏發生的竊案一樣,我在這方面並不知情……」
愛媛縣的盜泉事件,也被列入怪盜弗拉努爾的「保密清單」。父親沒被公開的事件簿太多了,而且看來這部分纔是他的本業。
「請告訴我。罠鳴巡警,你先前是在什麼事件遭遇怪盜弗拉努爾?」
雖然這個時間點不太適合採訪其他事件,但罠鳴巡警如果是因爲參與過「最初的事件」才說出那種話,那我就必須問清楚。因爲說來荒唐,我接下來必須洗刷怪盜弗拉努爾的冤情。
年輕人的語氣逐漸帶着熱度。
「不,他選擇把家人找來,以糕點師傅的身份在日本生活。不只是爲了讓日本人接受年輪蛋糕,實際上也是因爲霍亂在故鄉蔓延。無論如何,這應該都是困難的抉擇,尤海姆先生的後半輩子也只能形容爲驚濤駭浪。經歷關東大震災與神戶大空襲,他在廣島被投下原子彈的八天後,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終戰的前一天過世。」
「這是怎麼回事,是類似喫霸王餐的話題嗎?」
但我可不想脫光衣服沉思。
「好像是做爲交流事業的一環,向俘虜學習不同母國文化的活動。曾經開糕點店的尤海姆先生,在似島使用現有的工具製作年輪蛋糕,據說在展覽會大獲好評。」
就像是天方夜譚。
「不,我見識不廣,所以不知道。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如此,確實和待葉椎巡警的狀況不同。她來到這裏是爲了逮捕偷走家鄉溫泉的怪盜弗拉努爾,但是對於從就讀警察學校之前就知道這個「傳說」,還具有相當直接關聯性的罠鳴巡警來說,怪盜弗拉努爾是某種意義的英雄。
「所以……」
對,是在說父親喫完年輪蛋糕不付錢的話題……不對,不是喫霸王餐。以世代來說,父親也和我一樣沒經歷過戰爭。父親是怪盜,不是傭兵。不,或許他曾經趁火打劫溜進戰地行竊,但是至少沒經歷過第一次與第二次世界大戰。
這麼一來,我內心難免出現「我需要待在這裏嗎?」的疑問。這是人生的議題。爲了監視第一發現者四方山副校長,待葉椎巡警必須待在這裏,和她銬在一起的虎春花也一樣。但我只是不經意順其自然待在這裏,或許只是在各方面插嘴干涉的礙事傢伙……要是面前有一個採訪記者,四方山副校長也會有一些事情不方便說吧。他可能以爲我是嗜血記者。這麼一來,我也有很多想要獨自思考的事情。多得不得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換句話說,就像是火繩槍來自種子島那樣嗎?雖然虎春花一直在喫的楓葉饅頭給人比較深刻的印象,年輪蛋糕卻也是廣島名產。不過年輪蛋糕在全國各地的禮品店也會販售,所以給人的印象不是特定地區的名產……比較像是當地食材的萬能基底。
「然後日軍在日德戰爭時候佔領青島。」
如果我在這個階段就察覺到這些連結,雖然不能說絕對,但是也未必不可能預防吧。
「是的,雖然不能說這是好事,不過只要工作也可以領薪水。話是這麼說,但歷史還要複雜一些。步野先生,你知道原爆圓頂館嗎?」
我沒有自信完全隱瞞失望的神色,不過這時候的我完全誤會了。罠鳴巡警「不瞞你說」的這段說明,不是暗示或是下一集的伏筆這麼簡單,而是直接連結到乙姬島校長的死因以及乙姬島海底大學的祕密,不只如此,甚至還連結到整個事件的真相,我卻完全遺漏這個事實。
「尤海姆先生在似島製作的日本第一個年輪蛋糕,有在原爆圓頂館販售。」
這個警察在說什麼?
應該說是黑暗英雄吧。
「傳聞?是這樣嗎?」
即使得知罠鳴巡警的故鄉情報,我也不認爲和乙姬島校長的四個死因有關,不過既然要聽就聽個徹底吧,我決定取出筆記本與鉛筆。聽到要從廣島的事情學習和平,連我這種犯罪者也正襟危坐。
「年輪蛋糕。」
被形容爲人類過錯象徵的原爆圓頂館,是日本首度販售年輪蛋糕的場所。得知這個事實之後,總覺得能以新的角度看待。而且年輪蛋糕也是被當成戰爭俘虜帶來日本的師傅製作的,所以肯定是一種和平學習。
雖然這麼說,卻絕對不是可以和現代切割的往事。
「有,在投下原子彈之前。」
「……江田島的話我就知道。」
空想的要素。
罠鳴巡警說出只有當地聽得懂的笑話,露出靦腆的笑容。像這樣好好當面交談,就發現他果然和待葉椎巡警一樣逐漸顯露個性。總之,在他自願參與這項任務的時間點就肯定是個性派。
「不,我和待葉椎巡警不一樣,不是以警察身份見過怪盜弗拉努爾,說起來甚至見都沒見過……我只聽過傳聞。」
要是得知他秉持這種「不純的動機」志願參與任務,東尋坊叔叔肯定會大發雷霆。國中時期的感性當然不會在成年之後繼續保有,不過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志願參與這項任務的理由是想見怪盜弗拉努爾一面。
不知道悲傷爲何物的我,無論是第二還是第三個悲劇肯定都無法預防,然而即使如此,我依然忍不住這麼想。
「潛入海中來到這裏的時候,步野先生也是在怨靈島搭乘接駁船吧?」
「……尤海姆先生後來回去故鄉了嗎?青島?還是德國?」
冷靜想想,被偷的這個年輪蛋糕不可能是真貨。一百年前在展覽會販售,當時還很稀奇的年輪蛋糕,哪有人會想要保存到一百年以後……比起畫作《達文西的浮世繪》可疑得多。假設是真貨也無從證實。
「…………」
「佔領……」
「如果以爲我是在述說佳話或是偉業並不是我的本意,所以請容我慎重補充一下,晚年在異鄉再也無法烤糕點的尤海姆先生,精神狀態變得很不穩定。」
「聆聽是採訪記者的工作。」
話說在前面,並不是想要找機會逃走。要是在這時候逃走,簡直是在記事本註明我是犯人。其實我算是半個犯人,所以雖不中亦不遠矣……但我真的有很多必須思考的事情。如今通往地上的路線斷絕,該思考的事情堪稱加倍了。
「後來尤海姆先生成爲俘虜被帶來日本。」
「雖然不是因爲我出身似島才這麼說,不過如果是冒牌貨的犯行,起碼應該會模仿一下吧。剛開始我以爲可能是犯案的時候被目擊才向乙姬島校長下殺手,不過如果只是殺人滅口,不需要殘酷殺害得那麼徹底。」
注7:「似島」音同「二之島」。
搞什麼啊。
不提第二次世界大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構圖,說來丟臉,我不是很清楚。天啊,只在自己嚐到苦頭的時候才學得到東西,這樣稱不上是和平學習吧。即使戰勝也要悔改纔行。
再怎麼把不可能化爲可能的怪盜,也無法喫掉百年前製作的年輪蛋糕不付錢逃走……換句話說,怪盜弗拉努爾偷走的是年輪蛋糕的「古董」。
「……如果這麼說,那麼歸還寶物的這個行爲本身,也脫離了怪盜弗拉努爾的犯行模式吧?所以正如東尋坊警部的假設,是冒牌貨的犯行吧?」
「當然是在日本這個國家的發祥地。日本第一次製作年輪蛋糕的場所就是似島。」
這就是怪盜弗拉努爾的犯行模式。
「……那裏禁止進入吧?有哪個時期沒禁止嗎?」
「佔領德軍的佔領地……」
「而且被偷的也不是軍艦,是年輪蛋糕。」
這就太誇大了。即使是怪盜,區區幾十年前的人做的事情居然成爲傳說……形容成謠言或是吹牛還比較正確。
我的妹妹也是……即使是這句獨白,我終究也說不出口。「父親是犯罪者」雖然是悲劇,卻比不上戰爭或災害。我已經不是幸福的人,不過既然這一生不必親身經歷人類歷史上的戰爭,我就必須承認自己很幸福。
「據說這在德國不是那麼主流的糕點,年輪蛋糕發祥地的這個說法與歷史,我完全信服了。所以尤海姆的總店在一百年後的現在也在廣島縣經營吧?」
並不是無法理解。我得知父親真實身份是犯罪者的時候,也無視於理性被想要否定的心情襲擊,想要認爲這是謊言。雖然罠鳴巡警的說明令我專心聆聽到想要申請正式採訪,但是說來遺憾,光是這樣無法洗刷怪盜弗拉努爾的冤情。總歸來說,他只是以粉絲心態強調怪盜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連輪蛋糕?」
明明我把似島與江田島混淆就不予過問,對於年輪蛋糕的發音卻有細部的指摘。身爲文章專家不應該犯下這種錯,但是在反省這一點之前……年輪蛋糕?
「不瞞你說,這是我成爲警察之前,國中生時期的價值觀。價值觀……對,價值。這就像是驚動世間的怪盜弗拉努爾願意承認這個寶物的價值,我很高興。在我家傳承至今,出處與可信度都引人起疑的年輪蛋糕獲得了這樣的評價。」
話說回來……雖然被晚輩年輕人這樣啓蒙,但我爲什麼要接受和平學習?
說到吳市就是軍艦。我的父親真的從廣島縣偷了軍艦嗎……如果是會偷軍艦的怪盜,感覺也可能從某處找來潛艦潛入這所大學,這部分很難處理。
反正和愛媛縣的祕湯一樣,我遲早也會將這個日本第一個年輪蛋糕還給似島的罠鳴家,因而讓少年之心從夢中清醒吧……但是不瞞各位說,前提必須先克服這個危機狀況。
嘖。我說出像是父親會說的話。
此時,罠鳴巡警以「不瞞你說」爲開場白說下去。
「我對自己的知識淺薄感到愧疚。」
「啊,沒有啦,不瞞你說,尤海姆的總店在兵庫縣。」
「我是在瀨戶內海稍微偏西側的似島出生。你知道嗎?似島,大概在吳市附近。」
原名是物產陳列館,後來改名爲產業獎勵館。
「完全不一樣。你知道似島是年輪蛋糕的發祥地吧?」
「我不熟悉全國的狀況,但是在似島,年輪蛋糕明顯有着學習和平的一面。方便聽我說明嗎?」
年輪蛋糕的發祥地,無論怎麼想都是德國吧?明明那麼詳細糾正發音……話是這麼說,但在這時候貿然假裝自己知道似乎會引火上身。因爲蛋糕是用烤的。
「身爲似島的居民,這個事件應該比軍艦失竊還要震撼吧。但是……從祖父母口中聽到這個『傳說』的同時,我個人也覺得很高興。」
確實只能形容爲驚濤駭浪。不知道是現代人幾人份的人生。
不過,因爲被怪盜弗拉努爾偷走,所以獲得鑑定了……至少罠鳴巡警,不,罠鳴少年是這麼覺得的。
我率直低頭致意。但願看起來不像是四方山副校長那種逃避責任的謝罪……我一開始甚至不確定尤海姆是人名。記得年輪蛋糕的德文是樹幹甜點的意思?總覺得在醫大要學德文也有某種暗示。
「青島?中國的嗎?」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德國人卡爾•尤海姆先生從青島被帶到似島的俘虜收容所囚禁。」
不知道是冷凍還是真空包裝,一九一九年到現在約一百年,一直在某處祕密保存至今的日本第一個年輪蛋糕被怪盜偷走……就我所知,NASA太空人暗中帶到外太空的三明治確實就是這樣保存的……如同從愛媛縣偷走祕湯,怪盜從廣島縣偷走年輪蛋糕。
「應該說是傳說吧。」
「即使不知道廣島是年輪蛋糕的發祥地,即使不知道楓葉饅頭,至少也知道原爆圓頂館……」
「我實在不認爲這起命案的兇手是怪盜弗拉努爾。這和我所知的怪盜弗拉努爾犯行模式差太多了。沒有空想的要素。」
啊啊,剛纔有提到他經歷過神戶大空襲……我也不瞞各位吧,其實說到年輪蛋糕,我最喜歡的是「白色戀人」的石屋製果製作的北海道限定商品「白色年輪 TSUGUMI」,但是這時候還是別說出來了。嗯,反正北海道也有北廣島。
「不是江田島。是似島。江田島是一之島。」※
我自認繃緊神經,卻沒想到一開始出現的是「俘虜收容所」這五個字,因而感到困惑。雖然提出可能會偏離論點的普遍問題,不過這也是事情的本質。
被殺害四次的校長,連一次都不是我下的手。至少不是我親手這麼做……
「那麼,被俘虜的尤海姆先生在收容所製作的就是日本第一個年輪蛋糕嗎?不過就我所知,第一次大戰那時候基於國際條約,對待俘虜都會比較客氣……」
「高興?明明寶物被偷卻很高興嗎?」
狀況就這麼手忙腳亂地繼續進展,所以我忘記說明自己爲什麼單獨和罠鳴巡警待在客房。我有這種毛病。地上與海底的交通工具出了問題,東尋坊叔叔耗費了超乎想像的心力,無論我們等了多久,他都沒來到第一會議室。
罠鳴巡警以習慣的語氣這麼說。事實上,他應該很習慣說明這件事吧,也習慣看見我這種似懂非懂不上不下的反應。雖然是理所當然,不過原爆圓頂館在原子彈投下之前不是原爆圓頂館。聽他這麼說就想到,我在校外教學造訪原爆圓頂館的時候肯定學過這些知識。
原來怪盜愛喫甜食嗎?但我在自家的餐桌沒有這種記憶。
預防第二個悲劇。
「咦?」
「不瞞你說,是中國的青島沒錯,不過當時那裏被德軍佔領。在那個時候,離開故鄉德國的尤海姆先生,和妻子一起在青島經營糕點店。」
不過,物產陳列館與產業獎勵館這種名稱的意義廣泛,我難以確認這是用來做什麼的建築物……原來是在賣年輪蛋糕?
如果羅丹這時候在場,應該會拿我當成模特兒打造地獄之門吧。
罠鳴巡警繼續說明。
2
到目前爲止,我確實展現了愚鈍的一面,但他再怎麼樣也太瞧不起我了。小學高年級以上的日本人都知道原爆圓頂館。
「是的,是在島波海道正下方的島嶼。」
「是的,怪盜弗拉努爾在我家鄉偷走的寶物,是尤海姆先生在似島製作的日本第一個年輪蛋糕。」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被強制遣返回到德國的妻子,要不是尤海姆先生的徒弟們鼎力協助,應該也無法回到這個國家吧。但是糕點師傅卡爾•尤海姆製作的日本第一個年輪蛋糕,確實是如今遍及日本全國各地的年輪蛋糕起源。」
「在犯行現場和我握手」是嗎……
所以我隨便編了一個理由,說我覺得身體不舒服之類的,來到客房避難。這應該不突兀吧。任何人在這個狀況都會覺得不舒服,只有名偵探會覺得舒服。
但是在我一個人靜一靜,還沒整理好任何思緒的時候,以某種方式得知我單獨行動的東尋坊叔叔命令罠鳴巡警來到我這裏。我還以爲叔叔看穿我的真實身份而準備認命,但是並非如此,罠鳴巡警是來保護我的。
雖然叔叔一直提防有人串供,不過在聯外路線斷絕的這個狀況,他判斷分開行動比較危險。依照推理小說的法則,說出「明明其中可能有殺人犯,哪可能和你們待在一起!我要一個人躲起來!」這種話的傢伙,會成爲下一個被害者。
「不,可是罠鳴先生,犯人是怪盜弗拉努爾吧?那麼其他人不就等於是清白的嗎?」
「怪盜弗拉努爾是扮裝高手,警部說他可能假扮成某人混入衆人。據說他可以假扮成男女老少任何人……不瞞你說,他假扮的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
如果是冒牌貨就更不用說……嗎?
正因爲相似纔是冒牌貨。
總之,他說怪盜弗拉努爾混入衆人是對的。只是沒有扮裝……結果我獨處的時間連一小時都不到,罠鳴巡警就來對我上和平學習的課程。
然後時間繼續經過。
「道足老弟,讓你久等了。然後罠鳴巡警,雖然成果不優秀,但是勉強安排妥當了。」
東尋坊叔叔回到客房……待葉椎巡警與虎春花也在。皺西裝的資深刑警與制服警員,加上中世紀法國的名偵探。像這樣看就覺得是很驚人的陣容。雖然和龍宮城不太搭配,卻是很驚人的陣容。
我還以爲是某種諷刺。
「海上保安廳會來救助。至於搜查的工作,愛媛縣警與廣島縣警會暫時聯手……只是說來不巧,海面的天候很差,瀨戶內海波濤洶湧,救助與搜查班最快也要後天才能抵達。」
叔叔一邊說明過程,一邊說着「嘿咻」坐在椅子上。這是充滿大叔風格的動作,不過這就表示剛纔花費許多心力交涉吧……組織之間的協調,原本並不是怪盜對策部部長的工作。
說起來,叔叔最初只是來看一下狀況。
「最快也要後天。換句話說,也可能更久是吧,東尋坊。」
看來虎春花終究也沒要當面使用「老頭子」這個稱呼,而是直呼東尋坊叔叔的名字……不對,光是直呼其名就十分失禮了。
叔叔比妳活了兩倍以上的歲數耶?
但妳這樣的生活方式不一定可以形容爲「活着」。
「一週,也可能要一年。」
「當然,正確來說,殺人犯是怪盜的冒牌貨……不,說不定是真貨。或許把那傢伙塑造得理想化的不是別人正是我。這麼說的話,我比任何人都不優秀,功力真的退步了。」
「不過這裏是海里。」
虎春花繼續說。
簡直像是四方山副校長了吧。
「所以道足老弟,可以讓我看看你拍攝的現場照片嗎?不需要列印出來也能顯示在相機的螢幕上吧?」
但是說來遺憾,不同於罠鳴巡警,叔叔認定怪盜弗拉努爾是殺人犯。我站在怪盜弗拉努爾的立場,真要說的話希望叔叔展現不同於待葉椎巡警的一面。
虎春花像是嗤之以鼻般這麼說。
「雖然這麼說,晚點還必須個別深入偵訊纔行……話說回來,淚澤小姐。」
不過,只有叔叔不可能因爲疲勞而降低判斷力。
另一個原因,應該是在人手壓倒性不足的這個環境,確實只能依賴了吧……依賴淚澤虎春花高超到被禁止出入警察廳的推理力。
我一直以爲可以聽到傲慢的解謎,但是虎春花露出「啥?」的表情。
「重新隨機分組過,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因爲我不希望任何人單獨行動。」
這時候我必須回應叔叔的期待,展現我的存在意義。
待葉椎巡警舉手了。
啊啊真是的,如果這傢伙就是兇手該有多好。
不只如此,他還全盤否定。
回想起來,當時看穿校長被毒殺的人也是他。
歸還怪盜。
得意洋洋到難以置信的程度。
無論是否強硬,這都是重要的話題。甚至只有現在能說。
包括各自的動機,我明顯感受到代溝,不過警方這邊團結一致的話不會造成混亂,令我心懷感謝。就某種意義來說,在縣警們與海上保安廳齊聚在這裏變成多頭馬車之前,由這個團隊做初步搜查,可說是非常適當的做法。
然而即使被看扁、被說教、被責備都是家常便飯,被這個禁止出入的名偵探說得像是期待落空就令我備感遺憾了。這也可以單純解釋爲名偵探特有的賣關子就是了……雖然虎春花這傢伙高傲又討人厭,但她基本上心情總是很好,像這樣鬧彆扭般喫着美味的點心不像是她的作風。
但我不需要考慮。只有我不需要。
「確定?」
簡直像是已經找到某種證據。不對不對,不可能找得到。如果是怪盜行爲的證據就算了,殺人的證據哪可能找得到……難道叔叔說的是用來絞殺的玉手箱細繩嗎?如果是這樣,那麼另一個是?
考慮到安全性也只能這麼做,不過感覺也有一定的風險……畢竟可能和兇手分在同一組,以最壞的狀況來說,或許必須和兇手一對一。現在存活的教員只有五人,再怎麼搭配組合也是分成三人組與二人組。在這種狀況,也可以說只要出事就能確定兇手是誰……我很好奇新的分組名單。
我看向叔叔,叔叔卻只像是真的很疲勞般向我聳肩。就像是比起和各處協調溝通,應付這個中世紀法國名偵探更令他精疲力盡。
「道足老弟,至少乙姬島校長四個死因的其中兩個,確定是怪盜弗拉努爾的犯行。」
金庫室的乙姬島校長屍體。
「分成A班與B班嗎?」
「那麼是誰?」
「即使無法點明誰是殺人犯,也只有一個人絕對不是殺人犯。以刪除法來說前進了一步。」
不是因爲非法入侵被校長目擊而殺害滅口……是因爲身爲「歸還怪盜」而殺害校長,這麼戲劇化的理由也太牽強了。
「意思是山上的天氣多變?」
原來當時在現場的不是無理數先生,是有理數先生嗎……不,等一下,剛纔說了什麼?那個針筒是玉手箱……裏面的東西?是「毒殺」乙姬島校長的兇器?
注8:日文「不會停止」和「沒有山」同音。
真要說的話,壞天氣連一週都持續不了……雖然待在海底很難感覺得到,應該說完全感覺不到,即使如此,今天的瀨戶內海也是波濤洶湧嗎?
絕對不是殺人犯的人?這是什麼意思?在各自獨立行動的這種環境裏,肯定沒有任何人具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真要說的話,那就是和待葉椎巡警銬在一起的虎春花自己。
我操作筆記型電腦,將顯示的圖像拉近,放大針筒的部分……就是這個看起來很平常的針筒嗎?我一直以爲和插在胸口的利器一樣是金庫室內的備品……
雖然應該只是隨口補充這句話,不過聽到名偵探這麼說,我緊張了一下。
「四方山副校長和刺拔兄弟一起待在實驗室,土金父女倆在自己房間。」
名偵探一邊喫着楓葉饅頭,一邊優雅又高傲地接受委託。接受沒人委託她的委託……明明是禁止出入警察廳的名偵探。
怪盜與殺人犯是不同人的這個假設即使不太可能,但是肯定沒有落空到完全不考慮可能性的程度……
「東尋坊警部,請准許發言。」
叔叔以沉重語氣忿恨地這麼說,像是朝着昔日的勁敵不屑一顧。
「就是這麼回事。依照預告函所說,怪盜弗拉努爾的目的是歸還之前偷走的寶物對吧?」
「先回答你的問題,現階段無法確定乙姬島是誰殺的。既然我做不到,那麼任何人都做不到。所以你也不用責備自己。但是……」
「呵呵,扮裝的高手是吧。」
既然校長遇害,這個封閉的組織也終究瞞不住了嗎……不過,如果是當時也隸屬於這所大學的土塊教授就算了,爲什麼是有理數先生說的?即使不如玻瓦蕾小妹那麼年輕,以他的年紀肯定不知道當時的事情……
用詞好強烈。
「啊啊,在十五年前,這個設施的人們也是這麼堅稱的……不過事情演變至此,副教授終於願意說實話了。這是隔了十五年的真相。」
我由衷希望上一行的話語成爲伏筆。
「不瞞您說,我知道了。」
我原本就只是死馬當活馬醫,叔叔幾乎沒被虎春花話中有話的發言影響,卻也沒中了我的誘導詢問。
我試着發問之後,叔叔告訴我了……總之,這是妥當的組合。具有血緣關係的人編在同一組,四方山副校長只能編進其中一組……考慮到土金父女的堅定情感,四方山副校長沒有介入的餘地。
不過……
不準和我的叔叔玩這種有趣的文字遊戲。
不對,爲什麼妳這傢伙會在這裏?
何況即使箱子裏面的東西是針筒,那麼針筒裏面的東西是……?
「爲了排除太離譜的可能性,要不要朝着怪盜弗拉努爾不是殺人犯的方向思考看看?我剛纔正好在和罠鳴巡警討論這件事。換句話說,要不要把那個『玉手箱』的歸還以及乙姬島校長的遇害視爲不同的兩個事件?」
「我知道了,東尋坊。你就心懷感謝吧。既然說到這種地步,我也不介意協助搜查這起事件。沒什麼好猶豫的,在這種狀況不依賴我的實力,你就沒資格擔任指揮官。就當成自己坐上洗練至極的大船儘管放心吧。」
解釋得通,硬是解釋得通。
「所以在他們前來救助之前,我們必須負責保存現場,並且完成整套的初步搜查。待葉椎巡警、罠鳴巡警,我知道這不是你們的專長,但是請多幫忙。」
「那好像是『玉手箱』裏面的東西。刺拔有理數副教授後來作證這麼說。」
只以那種依賴浮力的潛水艇和地面連結,海底大學交通工具的脆弱程度重新令我打顫。神經正常的話就不會搭乘那種交通工具,我卻因爲過於憎恨父親而完全失常。依照四方山副校長的說法,某處似乎有備用機,即使如此,沒有駕駛員的話也只是普通的球體,和大顆的乒乓球沒有兩樣。
她的舉手方式看起來不像是部下而是囚犯,但是現在的我沒有餘力吐槽。
相機的螢幕太小,應該不方便給所有人一起看,所以我從包包拿出預先取下的記憶卡,插入開機的筆記型電腦,將畫面打開到一百八十度之後以全螢幕模式顯示。即使是以紙筆與錄音機取材的傳統採訪記者,至少也會隨身攜帶筆電。
「遺體旁邊的地上有個針筒對吧?」
「不會吧,步野,你不知道嗎?明明有吧,絕對不是犯人的人物。你這樣會害我傷腦筋的……真是的,前途堪慮啊。」
「如果要說刪除法……」
在這個時間點不是好事……不,瀨戶內海原本就容易驚濤駭浪嗎?雖然位於德島縣,不過鳴門海峽肯定也在瀨戶內海。
依照我的推測,箱子裏的東西應該是特效藥的失敗作纔對。但是現在這樣,我也逐漸對自己的推測失去自信。可惜這種自信早就不存在了。這種失敗作要是直接注射到體內,當然會有生命危險吧……雖然四方山副校長沒否定也沒肯定,但如果乙姬島校長早就罹患癌症,也可以假設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施打了這個尚未完成而且年代久遠的特效藥嗎?不不不,這種解釋太過於順心如意。
就算是以手銬銬在一起,鑰匙又不是已經扔進垃圾桶,而且只要有心應該也可以三人聯手排除虎春花。叔叔沒這麼做的原因之一,在於要繼續監視這個名偵探,避免她做出不必要的行爲。
只在「爲什麼和搜查班在一起」這方面和虎春花不相上下的我(光是以毫無權限的自由採訪記者立場來說就是這樣了,何況我其實是犯罪者)被叔叔如此催促,大概是叔叔基於同情給我工作做吧。
這是危險的賭局,而且無論是虎春花將搜查行動當成鳴門海峽般攪拌得波濤洶湧,還是她天生的極致推理力,或是怪盜弗拉努爾的真面目可能會被查出,在我心目中都不是一件好事。
「這個目的達成了。怪盜在十五年前從這個設施偷走的寶物,透過針筒的針『歸還』到乙姬島校長的體內了。」
「話說在前面,不是我。因爲我這個人如果有必要就敢殺人。DIY斷頭臺是我的嗜好。」她說得像是即使沒必要也會殺人,然後微笑這麼說。「而且也不是你喔,步野。」
「爲、爲什麼……叔叔您不是說過嗎?怪盜弗拉努爾在活動的時候絕對不會使用暴力,不會傷害別人……但現在不只傷人還殺人了啊?」
虎春花一副氣餒的樣子,回頭攝取楓葉饅頭,像是賭氣暴食般一次塞三個到嘴裏。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大概是我令她失望了,她看起來不想繼續說下去。
實在是無法上傳給全世界看的圖像……明明是我自己拍攝並且顯示,我也反射性地想要別過頭去,但我以外的四人都目不轉睛看着畫面。各位不愧是專家。
絞殺屍體兼刺殺屍體兼毒殺屍體的病死屍體。
「殺人犯千真萬確是怪盜弗拉努爾。」
「所以我才說沒有山啊。」※
感覺是資深刑警擅長的心理戰。
「是的,刺拔……副教授說那是毒殺……」
雖然不是感受到責任,然而爲了打破室內即將變得尷尬的氣氛,我稍微強硬地接續這個話題。
「那當然!本官已經做好採取行動的心理準備!」
膽子大得沒話說。
「再怎麼惡劣的天候,也終究不會持續一年喔。沒有不會停止的雨。」
依照我所掌握的範圍來看,東尋坊叔叔是第一次主動向虎春花搭話。雖然叔叔明顯不太想這麼做,不過這也是工作。
叔叔相當頑固。
叔叔明顯在飾演「對於名偵探抱持負面想法的頑固警部」這個角色。大概是知道這種手段最能激發她的天分吧。
「這才真的是我們名偵探的初步。不過聽起來滿實際的。既然這樣,也必須考慮到怪盜無法逃離而躲在某處的可能性,以及在中途和某人對調的可能性。」
因爲她和待葉椎巡警銬在一起,這裏的客房區也有分配給她的房間……就算這樣,她也像是搜查班的成員般大方在場。
「如同先前的報告,本官昨天聽土金教授說玉手箱裏面是空的。所以今天早上在金庫室看見開啓的那個箱子也沒有特別的感覺,不過現在這樣的話,可以認定那段講解是僞證嗎?」
「這不可能。」
「已經偵訊一遍,現在都回房間了。不過爲了避免單獨行動……我有請他們分組。」
這是當然的。
「……先前說的癌症特效藥也是僞證?玉手箱是預定存放特效藥的指定席,應該說指定箱的這個說法,是爲了瞞騙我這樣的庸俗採訪員嗎?」
「大學的人們在做什麼?四方山副校長與土金父女……以及刺拔兄弟。」
「妳這位名偵探不是經常毫無證據與證詞就突然點明誰是犯人嗎?記得這叫做『初步』?方便請妳現在在這裏試試看嗎?如果怪盜弗拉努爾混進這個設施裏的人們之中,那麼妳可以直接點明是誰嗎?」
在海底也要好好聊一下天氣話題纔對。
我沒要說得這麼深入,但我宣稱這是和罠鳴巡警共同想到的點子,企圖誘導搜查班接近真相。可以的話,希望他們把搜查對象縮減到只針對殺人犯……不過他們原本是專門針對怪盜的搜查班,所以我期望到這種程度相當厚臉皮。
爲了避免內心的狼狽被察覺,我這麼問。
我暗自臉色鐵青……等一下,叔叔,絕對不是這樣。我完全沒想過這種殘忍的事情,不可能有這麼違揹人倫的歸還。可是……啊啊,表面看起來很合理。
不是危機管理,是責任逃避。
即使我沒這個意思,也確實有人被我歸還的「兇器」殺害了。
不過真可惡,這種風險我連想都沒想過。
犯罪會誕生犯罪,這明明是常識,我自己明明就是這種存在……是犯罪者誕生的犯罪者。
「關於針筒的內容物,有理數副教授也確實出言作證了。不過該怎麼說……證詞過於荒唐無稽,這部分我想等待驗屍的結果。」
荒唐無稽?更勝於偷走日本第一個年輪蛋糕嗎……身爲怪盜的前粉絲,罠鳴巡警到目前爲止肯定有事情想問,也有事情想說,但他當然以職務爲優先。
「要驗屍嗎?不等搜查班抵達?」
他詢問指揮官。
「是啊,因爲海底再怎麼低溫,要是等他們抵達,遺體就腐敗得差不多了。幸好這所大學有很多醫生,應該可以簡單的檢驗吧。」
不只是要查明四個死因的哪一個是真正死因,可以確定死亡時間的話也能清查不在場證明,縮小嫌犯的範圍……而且將血液裏的成分送去分析也能查出「針筒的內容物」。這當然不能笨到讓兇手負責,所以由複數人,可以的話由擁有醫師執照的所有人一起驗屍是一件好事。
「說得也是。道足老弟,麻煩仔細拍攝驗屍時的樣子,以免任何人有作弊的餘地,這同時也能證明他們的清白。」
即使我不是攝影專家而是採訪記者,而且到時候拍攝的照片應該會比現在筆記型電腦顯示的還要恐怖得多,但是既然大恩人叔叔這麼拜託,我就無從拒絕。明明原本就悽慘得不堪正視,偏偏還要拍攝解剖的樣子……不過爲了就這麼自然而然待在搜查班,我必須盡到職責。何況就算怪盜不是殺人犯,既然乙姬島校長可能是我害死的,那我就無可奈何了。
就算沒有責任,我也有責任感。
3
也因爲名偵探不再中途打岔,所以搜查班分享現狀的過程比我認定的還要順利結束……但是先說結論,接下來的場面並不是我從各個角度拍攝大學教員們的驗屍工作。
原因在於驗屍工作本身沒有進行。
在這之後,爲了搬出乙姬島校長的屍體,我們再度前往金庫,卻沒想到應該位於那裏的東西不在那裏。
避免有人進入案發現場而關閉的門,這次是由虎春花打開的。雖說幾乎把限制的時間用光,卻在挑戰第二次的時候就解開巡迴推銷員問題,可見這傢伙果然不是等閒之輩……不只如此,應該說超驚人的。她是怪物嗎?依賴妹妹的我要是小看她可能會喫到苦頭。
只不過,先別說喫到苦頭,我連遺體都看不到。
「咦……?爲什麼?」
本應仰躺在門後,被四重殺害而悽慘至極的乙姬島校長屍體,從原地消失得一乾二淨。
簡直像是在說不準我們驗屍。
金庫室裏的乙姬島湯煙屍體……被「偷走」了。
應該也可以改成這樣敘述吧。
乾淨又華麗地失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