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臺版)

第六章 待葉椎巡警

《怪盜弗拉努爾的巡迴》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1

從土金父女口中說出的癌症治療最前線話題,可惜我連一半都沒聽進去。我因應採訪而預習的內容着重於海洋資源方面,所以這是在所難免的結果,但是不提這一點,無論如何,把花樣年華的女兒當成腹語娃娃般抱在大腿上的父親,修行不夠的我實在是難以正視。將來寫報導的時候,我應該會猛查醫學書籍,把錄音帶聽到磨損殆盡的程度。

不提這個,回到正題吧。

「喔喔,居然提到怪盜弗拉努爾,這是個懷念到過度懷念的名字。大約十五年前,這所乙姬島海底大學確實被那位有名到過度有名的竊賊先生光顧。雖然完全忘到現在,不過聽到步野先生你這麼說,我回想到過度回想的程度。」

「太美妙了,父親大人真是的,爲什麼這麼美妙呢?十五年前那麼久的事情居然都能立刻回想起來。哪像我完全不記得十五年前的事。happy-go-lucky。我一度更加喜歡父親大人了。繼續讓我這個寶貝女兒喜歡下去該怎麼辦呢?」

不是因爲已經關掉隨身聽,自從開始錄音,玻瓦蕾小妹就始終是這副調調,不過現在專心聆聽父親大人的重要證詞吧。

終於見到了。熟知當時事件的當事人。

「有什麼物品失竊嗎?是從哪裏怎麼失竊的?聽說怪盜恬不知恥地想要歸還這個物品……」

「父親大人,用不着特地告訴他吧?怪盜一點都不重要吧?把這種事情寫成報導,萬一傷害到父親大人的名聲就麻煩了。不提這個,快點和我進入兩人世界吧。」

咦?我被年輕女孩討厭了?不,只是想要快點進入兩人世界吧。看來她希望電燈泡消失。

「別這麼說,我其實很感興趣喔。想知道那位怪盜事到如今是基於什麼心態想要歸還『玉手箱』。」

「父親大人,您真是太美妙了。在這個年紀依然充滿好奇心。我不只一度,而是二度更加喜歡父親大人了。」

陶醉般依偎在父親懷裏的玻瓦蕾小妹每次都出言附和,所以對話的節奏明顯變得很差,不過土塊教授確實說了「玉手箱」。我明明還沒說明預告函的詳細內容。

這麼一來就(終於)確定了。

歸還地點是這座設施沒錯。

「太好了,阿基米德先生。我的父親大人是偉人,寫報導的時候請務必將父親大人寫得很帥氣喔,happy-go-lucky。」

「知道了,請容我據實寫成報導。」

阿基米德先生?

我叫做步野。※

注4:阿基米德的「阿基」音同漢字的「步」。

「哇,真會說話。父親大人,也對阿基米德先生更親切一點吧。怪盜佛朗明哥的行竊手法,您要不要向他說明一下?」

「……爲什麼妳認爲我知道妳的行李箱密碼?」

「傷腦筋。犯人到底是誰?」

是弗拉努爾。不是佛朗明哥。

「打開你揹包的是我。想說有沒有我能穿的衣服,我擅自翻找了你的行李,待葉椎看不下去就把我上銬了。」

「用踹的就好吧?而且這就是問題。行李箱打不開,爲什麼會成爲妳被待葉椎小姐上銬的理由……」

穿着單肩圍裙的中年男性,看起來像是「好爸爸」的典範,不過這應該是用來做臨牀實驗的圍裙吧。不過如果所言屬實,這種人爲什麼會待在這種海底,而且是長年待在這裏……我不免冒出這個疑問。借用叔叔的說法,這是醫學界的損失。

打從出生至今,我明明第一次認爲妳不會古怪到那種程度……

虎春花的行李箱又如何?因爲上了數字鎖所以打不開?還是說真的把密碼全部試一遍之後打開再關上?不過忘記密碼的虎春花應該不記得鎖上行李箱時顯示的數字,所以無從確認……

人脈在這所大學行得通耶……

我將數字鎖的話題放在一旁這麼說,拿起自己的揹包給兩人看。

「步野,歡迎回來。以你的速度來說晚了一點。如果沒人說明,你應該無法理解這個狀況,所以先聽我說吧。」

就在這個時候,我找到了拖延時間的藉口。我的行李放在虎春花的行李箱旁邊。雖然不是行李箱而是揹包……不,這可不只是變通用的藉口,依照狀況也可能是緊急事態。可惡,爲什麼接連遭遇麻煩事……既然世間這麼無法順心如意,我今後再也不擬定計劃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日曆。

要是像這樣討好女兒,知道大學過去的父親可能會順利回想起往事,令我的工作更加順利。

「啊,對了。可以讓我的偵探朋友一起聽嗎?那傢伙對怪盜弗拉努爾很感興趣。」

這名巡警舉起沒被銬住的另一隻手,不知爲何向我敬禮。

「這是個好問題。關於這個問題的答覆,就是我爲什麼和待葉椎銬在一起的答案。」

當然,三位數的數字鎖對我來說等於沒鎖。這種程度的訓練,我在決定繼承怪盜弗拉努爾第二代的名號當天就修習完畢。真要說的話,即使是四位數的數字鎖,只要是在狀況很好的日子,我也能在三分鐘內打開。

暫時回到客房,想說終於可以休息一下的時候,等待着我的光景是依然維持那副奇妙的內衣造型,以手銬和愛媛縣警的警察銬在一起的虎春花。

「我不認爲你知道,不過區區的三位數數字鎖,只要花時間全部試一遍,很快就打得開吧?」

虎春花和我對話到這裏,以手銬和她銬在一起的愛媛縣巡警高聲參戰。

「我可沒被逮捕。現在的地球上沒有能夠逮捕我的機構。」

「你記得拉鍊釦環的位置?這真是驚人至極。」

話是這麼說……雖然我不是虎春花的隨從,但她只因爲翻找過我這個同行者的沒上鎖揹包就被上銬,待葉椎巡警這種積極的態度也相當不妙。原來如此,中世紀法國貴族的手只要像這樣帶着走就好嗎……我不禁感到佩服,但是隻爲了形成推理作品的密室狀況而登場的警察設定成這種個性也太離譜了。

「話說虎春花,妳爲什麼依然只穿內衣?那個巨大的行李箱,應該已經由校長送到妳手中了吧?」

虎春花難得露出真心喫驚的表情。如果她說因而忘記三位數密碼就確實很驚人吧,我點了點頭。無關於勝負,這份危機意識最好分享給她。

就算這麼說,但這確實只是區區的數字鎖。

即使被逮捕,她的舉止依然高貴。

「虎春花,還有待葉椎小姐,這間客房至今有什麼時候完全沒人嗎?」

「…………」

不,光是在採訪時聽她聊了幾十分鐘,就明顯知道她是某種天才兒童。至少不只在醫療方面,在大多數的領域都比我聰明許多。別看我這樣,我自認身爲採訪記者至今採訪過各種人,但是玻瓦蕾小妹令我覺得不太一樣。無論是否一直坐在父親腿上,我也覺得她十分特別。

2

「是我。」

哇,是個性派。「本官」是四國的方言,可不是女性的第一人稱。

「步野,你怎麼了?耍賴到這麼不自然的程度,簡直像是基於某些理由不想碰數字鎖。居然叫我自己試試看,你沒看見這副手銬嗎?」

彷彿看見以前的自己。

「由本官回答您!」

「我能理解喔。妳終於被逮捕了對吧?」

「父親大人,我是父親大人的第一個學生,所以請別花心疼愛其他學生喔。happy-go-lucky。好喜歡父親大人。」

我當然不是會坐在父親腿上依偎,或是有機會就往父親脖子親下去的兒子,但是以依賴度來說大同小異。盲目信仰着偉大的父親,不知道他是犯罪者。進一步來說,回想起來的不只是以前的自己……

和東尋坊叔叔像是堆疊郵票般腳踏實地的搜查完全相反,這是名偵探風格的虛張聲勢下馬威搜查……剛纔我故意一口咬定是「男性」,想借以知道獲得不起訴處分的教員性別,我這種套話的方式相較於她的挖苦簡直幼稚至極。

「說得也是,玻瓦蕾。反正會向警方說明一樣的內容,爲了喚醒我的記憶,就請步野先生配合到過於配合,和我來一場預演吧。」

這裏可不是妳自己家喔。但我甚至不知道妳有沒有自己的家。

「這裏不曾沒人!東尋坊警部與罠鳴巡警前去第一會議室之後,本官與淚澤閣下一直待在這裏!」

我確實想模仿紅鶴單腳站立就是了。

嗯?我該不會被試探了?

乙姬島校長說她很提防弊端、協商以及勾結,這份擔心是對的。不會發生弊端的最少人數……將這對和睦的父女分編在A班與B班,或許也是這個原因。

說起來,土塊教授比起研究似乎更專精於臨牀,玻瓦蕾小妹在採訪的時候動不動就炫耀這一點。

兩名巡警之中,待葉椎巡警受命執行這項特別任務,大概因爲待葉椎巡警和虎春花同性吧。雖說是值得信賴的部下,要是讓男性警察和只穿內衣的虎春花獨處,恐怕比一對一偵訊還要不妙……叔叔應該這麼判斷的。不過虎春花身上的這套衣服,不知道有多少現代人能判斷這是內衣……

開鎖是怪盜的基本功。

如果只是虎春花的內衣造型,我並不會爲難要把視線擺哪裏,但她和警察銬在一起,總覺得比起那對如膠似漆的父女更難正視。

……啊,是喔。

即使不在深海的密閉空間,她的聲音也非常響亮,原來如此,這是簡潔易懂的說明。不過這裏的「保護」應該是東尋坊叔叔的權宜說法,實際上是因爲這個名偵探獨自一人的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所以命令她好好監視吧。

「是的……我可以理解喔。我有一個妹妹。看見玻瓦蕾小姐,我就會想起那個傢伙。」

「父親大人是癌症手術的名手,甚至能擾亂手術後存活率。是憑着真材實料擔任A班的班長喔。因爲會算不出正確的數字,所以只有父親大人的手術沒列入統計。我的父親大人很厲害吧?令人忍不住就會喜歡上他吧?」

待葉椎巡警,妳立了大功。

將虎春花當成朋友來介紹,我必須費盡脣舌解釋這絕非我的本意,但是也只能這麼說。要是含糊其詞的話,我真的會被當成她的隨從。

最可疑的就是這所大學的龍頭,兼任搬運工的乙姬島校長,但是也有別的嫌犯。事到如今,最好確認獲得不起訴處分的教員是誰……向叔叔打聽的話可以請他調查嗎?這種私人情報的管理是警方比較嚴密吧……

「這我不想。」

不過再怎麼佔上風,她依然穿着覆蓋手腳附兜帽的連身褲坐在父親腿上,所以我脫口就稱她爲玻瓦蕾「小妹」而不是「助教」。其實不應該以貌取人,內心抱持理系女生所說的這種偏見,我自己也覺得很丟臉,不過看來比起「助教」這個身份,「父親的女兒」這個身份對她來說比較重要。

「但妳實際上被逮捕了吧?可喜可賀。是因爲陳列猥褻物品被逮捕嗎?」

雖然沒有經由玻瓦蕾小妹,利用她來達成這邊的要求,但我也沒有刻意讓厭惡感寫在臉上,而是向土塊教授低頭這麼說。

「沒關係。我好歹也是教授,將知識傳授給年輕人是我的本業。不過上次執教是久違到過度久違的幾十年前了。」

「拉鍊釦環的位置變了。」

她———待葉椎巡警這麼說。

待葉椎巡警每次都是先向我敬禮再回答。

「哈哈哈。真是的,只有身體一直長大,卻永遠是個孩子。步野先生,你說對吧?」

「本官是愛媛縣警的待葉椎巡警!東尋坊警部開始偵訊之後,如您所見,本官受命保護淚澤閣下!」

我這麼說。這不是在說謊。

「謝謝,雖然和這次的採訪完全無關,不過爲了當成日後的參考,請務必讓我洗耳恭聽。」

「怎麼了,不幫我開嗎?這麼想繼續看我只穿內衣?」

看起來不太爲難的土塊教授徵求我的同意,但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不,應該說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明明好不容易開始覺得要有斬獲了,狀況卻幾乎沒有好轉的徵兆。

父親似乎也會使用這種卑鄙的手法,但是我以阿豔的名字發誓,絕對不會爲了工作討好年輕女孩。不只是以倫理來說做不到,老實說,這麼如膠似漆愛着父親的玻瓦蕾,令我有種近似「同類相斥」的感覺。

不得已了,爲了確認是否有東西不見,揹包當然不用說,行李箱也只能打開看看了。只要故意多花時間,我的開鎖技術肯定不會曝光。

妳就算光溜溜走出去,我也不會驚訝……不過個性派警察的證詞可以信任。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對於拘束她的警察,她也理所當然般直呼其名,嘴裏還繼續喫着楓葉饅頭。

雖然有這個可能性,但是對我來說有點強人所難。

「沒錯,步野。我當然不可能以這身打扮外出吧?」

玻瓦蕾小妹說完深深擁抱父親的身體。她的擁抱熱烈到應該形容爲纏着不放的程度。

不過,是誰做出這種事?

土塊教授很乾脆地答應女兒的要求。

「說來大意,裝有換洗衣物的那個行李箱,我忘記密碼了。步野,可以幫我打開嗎?」

她一如往常表現出高傲囂張的奇特行徑,其實在測試我是否會開鎖?

聽說這名十八歲的天才兒童,被不錄取學生的國立大學以教員的形式錄用,但她現在這樣看起來像是利用最資深教授的人脈而強行任職的爸寶。

「步野閣下!請容本官冒昧爲您說明!」

「玻瓦蕾小妹」這個稱呼不太尊敬,原本應該好好稱她爲「玻瓦蕾助教」,因爲她缺乏的只有威嚴。聊到超越我理解範圍的研究內容而有論戰時,助教和父親戰得不相上下。依照我這個外行人的判斷,某些局面甚至是玻瓦蕾小妹佔上風。

「啊啊,拉鍊拉上之後,兩邊的扣環固定在從右邊數過來第十二格的位置,現在卻在完全不同的位置。居然擅自檢查託運的行李,又不是出國旅行……」

「咦?名偵探虎春花小姐,妳說什麼?」

……爲什麼超越了?

「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猥褻的部位。」

「和先前在怨靈島港口託運的時候不一樣。換句話說,這個揹包送到房間的這段期間,被我以外的某人打開過。」

警告各位,最好不要把提款卡交給我,像是智慧型手機的六位數密碼,也不可以給我十次破解的機會。

我訪問乙姬島校長時是一對一,而警方的正式偵訊不可能針對個體,所以另一位巡警……廣島縣警的巡警陪同前去偵訊,這也很好理解。

「這我同意。」

說了這麼多卻不肯挑戰這種程度的「請求」,這樣反而奇怪。如果名偵探在觀察我的反應,那我該怎麼應對纔是正確答案?

「妳自己試試看就好了吧?何況以妳的能耐明明可以拆開行李箱吧?」

虎春花搖響手銬的鏈條。

即使只聽進一半,這也是非常驚人的事蹟。

3

關於我的事情,妳到底是聽叔叔怎麼說的?

雖說和這次的事件沒有直接關係,我原本也想找機會向這個人詢問曾經在愛媛發生的怪盜弗拉努爾事件……但是將來可想而知。說起來即使是同性,正常來說也不會將只穿着內衣的女性上銬吧。即使對男性做這種事也是侵害人權。

虎春花沒踢腿抵抗而是乖乖被上銬,不知道是因爲維持傳統名偵探的風格秉持不向女性動粗的主義,還是因爲待葉椎巡警腰間掛着手槍……也可能是抱持着不會被區區手銬困住的絕對自信。

或者說,她翻找我揹包的目的已經「完成」了……是這樣嗎?「找衣服穿」是足以令我信服的正當理由,但她該不會其實在找別的東西吧?

比方說「玉手箱」之類的……

「隨便拿妳喜歡的衣服穿不就好了?尺寸也夠大所以沒問題吧?」

「問題不是尺寸,是你的服裝品味和我極度不合。你這個人真是土裏土氣。短期就好,你最好去法國留學一趟。」

畢竟我連一套正裝都沒有。不知道她認真到什麼程度……我這個人土裏土氣是難以否定的事實,但我看不出虎春花是否真的懷疑我是怪盜弗拉努爾。

剛纔她莫名其妙提議和我比賽,如今我也覺得中了她的計。今後最好認定她總是在套話再回答她的問題。

不過,要是繼續在衣服這方面鬥嘴也是吹毛求疵,至少有件刷毛的衣服該有多好……我在內心輕聲說出這種不明就裏的話語,着手解開虎春花行李箱的數字鎖。既然妳擅自開我的包包,我就開妳的行李箱反擊吧。

即使被設局試探也要表現得落落大方,不要逐一起反應纔是上策。假設虎春花不是亂猜而是真的在懷疑我,肯定不認爲我會笨到把「玉手箱」放在託運的行李裏。

土金父女正在第二會議室等待,不能在這裏浪費心力。要是東尋坊警部在這段時間向乙姬島校長偵訊完畢,我就沒時間找土塊教授「預演」了。

順便在這裏說個祕密,要歸還給海底大學的「玉手箱」,我放在採訪記者總是隨身攜帶的相機包裏。貴重物品寸步不離身是旅行的基本。即使要檢查隨身物品,我也已經做好不被發現的防範措施。凡事還是小心爲妙。

「待葉椎巡警,虎春花並不是被關在這間客房吧?手銬始終是用來戒護的手段,只要被翻找包包的我同意,她離開房間也沒問題吧?」

「是!既然步野閣下這麼說!本官也會同行!」

叔叔是把我當成淺見光彥在介紹嗎?而且她好像沒有解開手銬的意思……我不知道這兩人在我不在的時候是怎麼互動的,雖然剛纔囉嗦了這麼多,但我就支持她這種侵害人權的做法吧。

「而且請記得穿上衣服!」

在銬着手銬的這種狀況,穿得了中世紀法國風格的禮服嗎?記得好像有這種益智遊戲……總之負責戒護的警員已經許可了,所以我(儘量放慢速度)研究數字鎖。

「虎春花,名爲土金土塊的中年教授,好像知道十五年前的那件竊案。接下來我想聽他怎麼說,妳要不要一起去?」

我向名偵探這麼說。

「步野,你很不擅長邀約女性。如果是我以外的女性可不會答應哦?」

「當籤?」※

「我沒想過要擅長這種事。」

「是竊盜的盜,溫泉的泉,盜泉!怪盜弗拉努爾在愛媛活動過好幾次,說到最嚴重的損害,就是那傢伙從我們愛媛縣民這裏偷走了溫泉!傳說中的祕湯!」

「美妙至極。要不要也把禮服借給那個孩子穿呢?」

應該要把古怪無比的人當成幹練無比的人。如果是虎春花的警察版本就肯定很棘手,但是就直接當成棘手人物吧。

「這樣啊,那就換個地方吧,步野記者。剛纔聊到那名怪盜弗拉努爾在十五年前從這所大學偷走的『玉手箱』對吧。」

光是穿衣服就用完時間,無暇梳理圖騰柱的髮型,所以虎春花戴上大大荷葉邊的帽子裝飾頭部。雖然應該不是配合這個造型,不過穿上禮服的待葉椎小姐戴着警帽,所以如果像是我們剛纔那樣一度和巡邏中的她擦身而過,即使土塊教授認出她也沒什麼好驚訝的。記得巡警在室內也不會輕易脫下帽子?或許是在表明自己就算在制服外面套上禮服,也沒有忘記身爲警察的本分。

沒有試着揮汗尋求真相。

我忐忑心想虎春花或許也會把這位紳士教授稱爲「老頭子」,但是和我的擔心相反,名偵探提出這個正常的問題。

「太好了,那就沒問題。」

可是這麼說的話,雖然大前提在於事出突然,但東尋坊警部這次搜查時,運用以前的人脈從愛媛縣警派來的卻是這種新人,原因果然在於追緝怪盜弗拉努爾的向心力下降嗎……不對。

不只是有活力,也有幹勁。這是一件好事。不過「請大家出讓這個機會」這段話令我在意。這趟海底旅行還有其他人想參加嗎?不是志願,是心願?

「好啦步野,給你下一份工作吧。幫我穿上。」

這是我自己稱心如意的想法。

「我知道你的盤算。你想在這時候賣我恩情,借用我無限的智慧吧?好吧,聽過這個教授說明之後得知的事實,我會分享給你。」

這女生膽子真大。

「父親大人,換句話說~~?」

「我這樣不算俐落喔。」

「……請好好努力吧,加油。」

這所大學的座落地點本身就是固若金湯的保全措施,如果是進一步設置在內部的金庫……該處的保全強度,行李箱的數字鎖應該沒得比吧。

金庫室是吧。

「……怎麼說得像是忘不了某種仇恨?」

啊啊,也可以用來當鎖匠嗎?將父親遺留的寶物全部歸還之後,我開一間鎖店也不錯……和阿豔一起經營。

大概是隻和假人模特兒一樣站着不動覺得很閒吧,在我難以啓齒的時候,虎春花幫我問了這個問題。

她像是一頭熱般回答得令我不敢領教,不過由此可知即使世間遺忘,當事人也不會遺忘。犯下的罪不會因爲死亡而得到原諒……

剛纔讓女兒坐在大腿上的土塊教授,如今是站着將玻瓦蕾小妹公主抱。玻瓦蕾小妹也以雙手環抱土塊教授的脖子,像是掛着般親密緊貼。要說公主的話這邊也有兩位,不過印象的強烈程度平分秋色。

啊。

「我是淚澤虎春花,名留歷史的名偵探。要好好記住啊。」

「本官當時還在警察學校!因爲對方是大盜,所以在下破例被借去支援,但是說來悲哀,在下完全沒幫上忙!所以一直在等待這一天!成功雪恥,從那個可惡傢伙手中取回祕湯的這一天!」

「啊  ……」

「話說這布料摸起來好舒服耶!簡直像是今治毛巾!」

「我要帶領各位前往金庫室。對於乙姬島海底大學來說,是令我們驕傲到過於驕傲的金庫室。那裏正是十五年前那個事件的現場。」

「步野,幹得好。我要發自內心稱讚你。手法挺俐落的嘛。」

「是的!收到東尋坊警部的邀請,本官自願報名,請大家出讓這個機會!因爲這是本官的心願!」

「你說現場……這裏不是現場嗎?」

這麼充滿動力也是理所當然的。無論待葉椎小姐是什麼樣的人,既然具備這麼強烈的動機,對我來說就相當危險。這部分和能力無關。由此看來,那位廣島縣警的罠鳴先生?和父親的過節可想而知。可惡的怪盜弗拉努爾,當年該不會偷走軍艦吧?

確實,我在第一會議室與第二會議室待了大約兩個小時,但我明明是怪盜,這兩個房間卻都可以說毫無能偷的東西。給我一種隱瞞或是搪塞的印象。

虎春花喫着絕對不離手的楓葉饅頭,像是不太喫驚般這麼說。

我拿起手邊先碰到的一件禮服(好重,簡直像是布幕)走向兩人。然後銬在一起的待葉椎小姐也被迫幫忙,一起幫虎春花換裝。雖然理所當然,不過這項工程可不容易。

哪一件是晚宴用的?都沒差吧。因爲沒有什麼晚宴。這裏只有用熱水或是微波爐料理的防災食品,不然就是乾糧。

至少這個人達成了「將淚澤虎春花上銬」的偉業。這是警察廳任職的所有人都做不到,足以榮獲警視總監獎的偉業。從某些角度來看,這份功勞更勝於曾經逮捕怪盜弗拉努爾的叔叔。

即使嘴裏說不必在意,聲音也依然這麼大,但我非常感謝待葉椎小姐幫忙這麼說。雖然至今四處行動,但我不想妨礙叔叔的工作。至少不能以步野道足的身份妨礙。

「請放心,待葉椎巡警。要是您習慣這種事,我纔會覺得過意不去。」

日本好大。

虎春花打趣般這麼扇風點火,土塊教授卻說出「是肯定打得開,而且任何人都肯定打得開的門喔」這句令人失望的預告。

「說得也是,遲早會還喔。」

「是的!世間認爲怪盜弗拉努爾已經成爲往事,但是本官所屬的愛媛縣警,絕對忘不了那個可惡傢伙的所作所爲!」

和父親不一樣。

看來教授是因爲這樣,纔會將抱在大腿上的玻瓦蕾小妹改成公主抱……雖說是自己的孩子,但他卻能像這樣抱起十八歲的女生,看來就算比不上擔任警察的待葉椎小姐,這位教授也有在鍛鍊身體吧。不過他說要換個地方?難道除了會議室以外,還有另一間設置黑板的教室?明明沒有學生。

「感覺比穿和服還要麻煩……平常妳是怎麼穿的?」

明知如此卻上鉤的或許是我吧,行李箱的數字鎖轉到「777」就開了……這密碼有跟沒有一樣。搞不好比「000」還不安全。感覺這個密碼想忘也忘不掉,不過從簡單程度來看,她或許不是要引我上鉤,單純是基於少根筋的高傲個性叫我開鎖吧。暗自鬆一口氣的我將行李箱放平打開之後———像是驚奇箱一樣有大量的衣服彈了出來。

注5:日文「當籤」音同「盜泉」,彩券中獎的意思。

「可以嗎!那麼請務必!」

目前要判斷待葉椎小姐是抽到下下籤的組織邊緣人還太早。雖然她確實是個性派,不過就算這麼說,我的工作也不能恣意朝着比較簡單的方向判斷。

然後向兩人做不算是自我介紹的自我介紹。

「是盜泉!」

總之讓她被叔叔臭罵一頓比較好吧,這麼做是爲她着想。此外我也暗中打着如意算盤,心想要是叔叔將矛頭指向待葉椎小姐,我訪問乙姬島校長的時候不小心把怪盜弗拉努爾的預告函先說出來的這個疏失也可以不了了之。

「我當然很感謝,不過現在要換個地方嗎?」

「難道是所謂的『打不開的門』?我開始滿心期待了。」

我覺得用這種話語稱讚禮服不太對,不過待葉椎小姐以愛媛縣民的身份說出最高級的讚辭,虎春花當然心花怒放。

「哎呀哎呀,學生人數比我聽說的還多耶,歡迎各位。嗯?雖然不確定到過度不確定,不過記得那位女性是愛媛縣警吧?」

如果有人記得父親的事情,正常人的兒子應該會覺得高興,但是犯罪者的兒子只會感到不安。不知道那個混蛋在愛媛闖了什麼禍。

打開了。

「不是這個房間。與其說房間,應該說區塊吧。在會議室裏,連點子都不算是能偷的東西。」

雖然覺得暫時打開手銬通融一下也沒關係,但我絕對不會開口要求她釋放虎春花。這違反我的信念。

「待葉椎,不然妳也可以穿穿看啊?」她大方這麼說。「妳可以穿另一套。雖然不能借妳內衣,不過以妳的體型,即使直接穿在制服外面也不突兀吧。另一套禮服是沒有襯裙的類型。雖然相對來說沉重許多,但妳因爲工作的關係有在鍛鍊,應該沒問題。」

「話是這麼說,不過重新開始活動的怪盜弗拉努爾,正在到處歸還昔日偷來的財寶,所以即使不必刻意逮捕,他說不定也會把祕湯還給本縣!」

這位女兒,妳真不擅長接話。

4

「沒錯,父親大人。受不了,父親大人真的是親切的好好先生。明明自己也有很多工作,卻像這樣爲了客人挪用寶貴的時間。happy-go-lucky。你們別忘了要感謝我的父親大人喔。」

「待葉椎巡警,沒問題嗎?叔叔……東尋坊警部會不會罵妳?」

居然稱呼爲「可惡傢伙」。

十五年前被偷走寶物的地方,肯定是這所乙姬島海底大學纔對。

「非常抱歉!本官不習慣做這種事!」

「哇,父親大人的洞察力真是敏銳。這樣是在觀察人類,您沒有被外表迷惑耶。父親大人的這一點也好迷人!我將來好想嫁給父親大人。」

「本官沒被命令不準穿淚澤閣下的禮服!」

「好榮幸啊  」

「……我問過東尋坊警部,待葉椎小姐,您曾經近距離接觸過怪盜弗拉努爾吧?那麼這次的任務,難道您是自願參加嗎?」

不只是因地而異這麼簡單。

原來如此。

「想幫我穿衣服的人比比皆是喔。不過我主動拜託的只有你一人,你要感到榮幸。」

這不是謙虛。

居然想穿嗎?我還以爲會演變成「名偵探的無理要求害得正經八百的警察不知所措」這種結果。

「請不必在意本官!」

開鎖的技術只會用在犯罪。

爸,不可以從愛媛縣偷走溫泉喔。既然這樣,才過了兩年肯定還有時效吧。光是好喫的橘子還無法滿足嗎……可惡,規模好大。也就是說在盜品博物館深處的深處,在我還沒看過的迷宮盡頭展示區居然有溫泉嗎?那位故人讓阿豔管理這種東西嗎?

(土塊教授說他忘到現在,直到聽我提及纔回想起來……但是正常來說,寶物失竊這種事應該不會輕易忘記吧?)

而且妳就算拒絕也沒差。

待葉椎小姐精神抖擻地回答。

「唔哇,我要哭了。妳的度量令我感動。明知這是我的拙劣策略還是願意上鉤,這是一件好事……」

這也是我在意的部分。

這間第二會議室的正常人只有我。

禁止出入警察廳的虎春花結交到巡警朋友,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嗎……?我一直以爲名偵探惡名昭彰,不過看來因地而異。

明明可以交給我來。

「是實地考察。在說明的時候讓各位看看事件現場,是快速到過於快速的做法。待葉椎小姐,我說得沒錯吧?」

只要這次沒被抓,總有一天肯定會還。

「怪盜從你們那裏偷走了什麼嗎?」

我一邊幫名偵探穿衣服,一邊這麼試探。原本因爲現在手忙腳亂所以打算晚點再問,不過如果說要見機行事,現在正是機會。畢竟下次見面的時候,這個人或許已經被開除了。

玻瓦蕾小妹雖說是大學教員卻還年輕,讓她看見手銬恐怕會很刺激,不過手銬像是預先設計好般藏在兩人禮服袖口的蕾絲底下。即使如此,看見兩名年輕人像是參加萬聖派對般的這身打扮,土塊教授也沒露出慌張的樣子,大概因爲薑是老的辣吧。感覺他是早就習慣學生古怪行徑的老教授……雖然這所大學沒有學生就是了。不過說到刺激程度,他與女兒的親子關係應該也不遑多讓。

但我是犯罪者的兒子,我自己也是犯罪者。

是偷了彩券嗎?那麼這東西確實蘊含夢想,是可能被鎖定的目標。但是這裏說的不是中獎的彩券。

不對,不是大量的衣服,只有兩套禮服纔對,不過以物量來說很多。感覺把禮服裁剪之後應該可以做二十套童裝吧。

「本官是愛媛縣警待葉椎巡警!負責戒護淚澤閣下!晚點會由東尋坊警部偵訊,所以請各位不必在意本官!」

不對。

這不是失望的預告,是謎題。

「任何人都打得開,即使如此,任何人都打不開……任何人都不想打開。簡直像是被忠告『絕對不能打開』。怪盜弗拉努爾在十五年前破解的,就是這間暗藏玄機的金庫。」

土塊教授說,金庫本身就是「寶船」。

那麼這艘寶船就是……海底的沉船。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