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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弗拉努爾

《怪盜弗拉努爾的巡迴》 · 西尾維新 · 673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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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決定下一個要歸還的寶物,我前往位於日本某處,通稱「盜品※博物館」的怪盜弗拉努爾祕密基地。因爲是祕密基地,所以和我半年前造訪的那座熱鬧的水深美術館不同,連一名警衛都沒有。說個題外話,即將倒閉的水深美術館成爲怪盜弗拉努爾復出的舞臺而再度受到注目,預定的大量裁員計劃似乎撤回了。我並不是故意要爲社會做出這種貢獻,但是能在這種不景氣的狀況創造人力需求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注1:此爲日文漢字,贓物的意思。

不枉費我破壞了大量的滅火器。

「少爺,歡迎回來。」

相對的,盜品博物館唯一的職員,同時也是館長的閨閥豔子以這句話前來迎接,是一件不太好的事。

「阿豔,我說過不要叫我少爺吧?」

「恕我失禮了。」

聽到我這麼抱怨,她只在形式上恭敬低頭致意,然後這麼改口。

「第二代,歡迎回來。」

「……真的不是好事。」

我自己也知道臉上的表情愈來愈臭,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基本上,無論是抱怨還是擺臭臉,我都不可能敵得過當年不只爲我換尿布還餵我奶喝的這位奶媽。

就某種意義來說,比父母更對我擁有影響力的人,就是這位當年也擔任父親……也就是「初代怪盜」助理的阿豔。明明父親過世至今兩年多了,她依然穿着喪服,由此也可以知道她的忠誠心。

不對,無從估量。

這麼想就覺得,我現在以第二代身份從事的工作,她肯定覺得不是滋味吧。因爲這等同於毀了父親的偉業。

「千萬不要這麼說。每次看見少爺的堅強表現,我就覺得自己的養育方式沒錯,喜悅到全身顫抖。」

雖然不知道這段話有幾分認真,也無從捉摸這位奶媽的真正想法,但她確實像這樣協助我的「活動」,所以暫且可以說這是一件好事吧。

「那麼館長,今天有推薦的嗎?容易歸還的寶物大致還完了,所以我有一種接下來難度會升級的預感。」

「您說得沒錯,少爺。更正,第二代。」

「叫我『少爺』就好。」

「可以嗎?」

弟弟好像無法原諒這一點,但是基於共犯的意義來說,我們從中獲益的程度無人能比,所以不可能有資格責備阿豔。

「確認一下,不是從浦島太郎那裏,是從龍宮城偷來的吧?」

要是進一步奢求擁有母親也太亂來了。

感覺她果然是在委婉叮囑,不過就算這麼說,我也不打算停止拿走展示品。直到這座祕密基地全部清空,我會一直拿走裏面的東西。

「從龍宮城偷來的?這個東西?」

「少爺,您這份志氣真是了不起。少爺的決心令阿豔我淚流滿面。」

身爲館長的職務是吧。

這玩笑開不起啊。

這是在要求加薪嗎?

弟弟沒有跳槽到大型藝能經紀公司,不只是退出所屬的偶像團體還從高中輟學,就這麼不知去向。後來音信全無,甚至不知道是生是死。將人生賭在游泳的妹妹屢次試圖跳水自殺未果,罹患心理疾病住進醫院,在病情穩定的時候失去了關於父親的所有記憶。她的失憶似乎不是心理因素而是缺氧症的結果,但她這樣應該比較好吧,至少不會察覺即使是住院費用,歸根究柢也是用了偷來的錢。

話說在前面,父親過世的這件事本身並非不幸。雖然我不清楚別人的家庭,但是在大部分的家庭裏,父親肯定會過世。不提奶媽,父親不老不死的事例,我在現實世界沒有聽過,我父親過世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原因。在我家的狀況,只是湊巧出車禍而在還不算老的歲數就走了。

差不多是時候提升等級了。

確實,真要說的話我沒有母親,但我有一個像是集結世間所有慈愛的奶媽,所以無從抱怨。而且雖說父親經常不在家,我卻很尊敬這位勤勞的父親,而且還有優秀的弟弟與年幼的妹妹,所以不曾留下寂寞的回憶。例如名爲悲傷的情感,我甚至認定這是人類尚未成熟的時候才擁有的情感。

若要泄憤,這是對父親最好的泄憤方式。一般來說,學壞的兒子會爲了弄髒父親的名譽而去爲非作歹,不過以我的狀況,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髒透了,所以我要做相反的事。

「哎呀,少爺真是的,我當然不可能讓少爺餓肚子吧?」

我要偷走你這傢伙的名字。

果然只能物歸原主了。

在這麼艱難的世間,連這種發言都會傷害到苦命的人們,聽在耳裏會可能覺得不是一句好話,但我認爲自己是一個幸福的孩子。

相較於之前歸還給某位大財主,內部塞滿寶石的大象標本,老實說我覺得相形見絀。雖然不到降級的程度,但是這個便當盒裏難道也塞滿金銀財寶嗎?

「不知道。雖然要依照偷竊的場所而定,不過老實說,如果是這個大小,我甚至覺得要歸還並不難。」

我一直覺得父親經常不在家,沒想到是出去偷東西……既然自詡是真實身份不明的盜賊,至少在死後也要努力避免身份曝光吧?我很想對他這麼說。這是終活的失敗例子。居然把這種東西壓在我的肩膀上。

「是的,不愧是老爺。」

「比『第二代』來得好。」

雖然現在才察覺,但我說出「器用貧乏」這句話很可能討人厭。能夠僱用奶媽,讓孩子就讀私立小學、有藝能活動或是培育爲一流運動員的家庭,肯定和「貧乏」這兩個字無緣。

「不,少爺,偷竊的場所以及內容物很重要,這部分完全沒錯,但是千萬別試着打開這個箱子。建議您就這麼原封不動物歸原主。如果想要現在立刻被我看護就另當別論了……」

「怎麼回事,這個箱子裏裝着不確定是死是活的貓嗎?」

我當然不會說我們三兄妹不曾吵架,對於各自擁有一技之長的優秀弟妹,我也不打算強調我這個器用貧乏※的長男完全不自卑,不過同學們向我央求家人的簽名,我對此備感驕傲。

「這正是少爺您的父親———怪盜弗拉努爾從龍宮城偷走的玉手箱。」

啊啊,不對……像是在揭露祕密的那封遺囑裏寫到,盜品博物館的所有物品要全部轉讓給阿豔,也指名阿豔擔任館長,由此可知在父親生前,只有阿豔知道怪盜弗拉努爾的真面目。明明知道一切還擔任我們三兄妹的保姆,所以她真要說的話是怪盜弗拉努爾的共犯,但我沒有責備她的意思。

而且不是經由警方或是相應的機構,而是「直接」……不收運費,而且最好由怪盜本人歸還。這樣才叫做誠意。叫做誠心誠意。

正在疑惑的時候,我被帶到圓柱形的盒子前方,裏面展示的是便當盒……便當盒?

「爲求謹慎請問一下,關於歸還的順序,少爺您沒有什麼堅持吧?」

「真可惜。被少爺你們叫『奶媽』是我的小小夢想。」

那麼要怎麼做?

放火燒掉博物館嗎?將贓物埋在山上當成不存在嗎……如果可以這麼做就是最簡單的方法,但這樣不是一件好事。

我要如父親所願接續家業,暗中繼承怪盜弗拉努爾這個名號,歸還所有的寶物。眼睜睜看着自己名聲掃地吧,你這個可惡的大盜。

看起來有點年代,上了漆而且輪廓圓滑,以細繩輕輕捆綁盒蓋,體積偏小的這個便當盒,看起來確實有些價值,不過便當盒就是便當盒。如果這裏是正當的博物館,即使眼角餘光看見這個物品,可能也不會停下腳步而是直接經過吧。

雖然沒有,但我做不到。

「是以無課金的方式在玩。」

要說是替代也不太對,我就改爲炫耀可愛的弟妹吧,弟弟被星探發掘加入當地活躍的知名偶像團體成爲第三期生,受到鎮上善男善女的喜愛。包括唱歌與跳舞,演技尤其受到好評,將來同時從高中與偶像團體畢業之後不會升學,而是內定要圓滿跳槽到東京的大型藝能經紀公司。剛纔我說「都學習到不錯的成果」,但是反過來說,我接觸各式各樣的競賽項目,到最後全部半途而廢。不同於不上不下的我,妹妹從小就只專注於游泳,中學時代就在非正式比賽更新蛙式的日本紀錄。雖然因爲年紀太小而無法在東京奧運參賽,但是教練也與有榮焉地表示下一屆肯定能讓她名聞遐邇。

我深信是一位大好人的父親,是日本最不受喜好的人物。但是就算這麼說,我又該怎麼做?整理遺物的時候找到借據都還比較好。連放棄繼承都辦不到的怪盜犯罪前科,我應該怎麼處理?

阿豔裝模作樣取出手帕,做出擦拭眼角的動作,但是不用仔細看也知道她沒流淚。就我所知,她只在收到父親噩耗的時候掉過眼淚。

幸福的家庭破碎了。

2

然而從結論來說,我沒有迎來這一瞬間。我沒有得知悲傷。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在結束葬禮整理遺物的時候,某個事實曝光了。

認真應付阿豔對我的消遣舉動也很愚蠢,所以我看向正題。這是在衆所皆知的童話故事登場的物品……在我小的時候,阿豔也曾經念這部童話給我聽,總之比起《達文西的浮世繪》多了一點真實性吧?畢竟阿豔好像也喫過我父親從丹麥偷來的「人魚之肉」……既然有「人魚之肉」,當然也會有「玉手箱」吧。

父親是自稱「怪盜弗拉努爾」的神祕大盜,從日本各地的美術愛好家、銀行或是富裕階級的私人住宅將大量的寶物偷走偷走再偷走,如同在嘲笑法律,持續犯罪約三十年之久。從遺物當中找出的犯罪紀錄鐵證堆積如山。

所以接下來我不堅持優先順序,反倒比較重視多樣性。更換寶物的種類或是歸還地點的各種條件,重點在於要累積隨機的經驗。

說不定也可以爲父親的死感到悲傷。

弟弟與妹妹都無法承受這個事實。

最初歸還的寶物是怪盜弗拉努爾最初偷走的寶物。這個行爲只有這個意義。總之,一開始就挑選被稱爲日本警備最森嚴的美術館,對我來說是一大挑戰,不過用來測試我的本事剛剛好。

弟妹的悲傷當然不用說,長年服侍父親的阿豔,我也是第一次看見她崩潰的一面。身爲遺族的長子,身爲喪主,該做的事都落在我的雙肩,但在處理各種後事的過程中,我肯定也會感到悲傷吧。當時我抱着三人,心不在焉地這麼想像。

「課金」這個詞,據說世間也是故意誤用的……

盜品博物館的館長以驕傲到陶醉的語氣,介紹這個展示品的來歷。

3

好不容易……可以的話我想避免這種形容方式,不過妹妹屢次嘗試跳水自殺之後,好不容易失去關於父親的記憶,若要我再度把父親的真面目告訴她,與其說我不想這麼做,應該說我絕對做不到。即使以偷來的錢獲取榮耀的行爲是一種罪,也只有她已經充分受到報應。

「呵呵,這麼一來我就會丟掉工作了。和水深美術館的那些人不一樣。」

繼承的不動產———祕密基地「盜品博物館」也是其中之一。

這麼做只會罪上加罪,成爲真正的共犯。在養育兒女這方面揮金如土是無從隱瞞的事實,不過偷來的美術品等物品處於完美的保存狀態。反正生前也是把博物館的管理全部交給阿豔吧,不過怪盜弗拉努爾即使身爲愉快犯還是明白物品的價值。將博物館的收藏品破壞殆盡,只算是在對父親泄憤吧。

還是說,他希望自己有個三長兩短的時候由孩子們繼承衣鉢?以爲我們知道父親其實是長年以來驚動媒體的那個怪盜弗拉努爾之後會樂不可支?這種祕密你就自行帶進棺材吧。

「是因爲少爺接連拿走展示品,所以才需要變更擺設。如果到處都是空白區域就不好看了。」

「玉手箱?」

嗯,這不是一件好事。

洗刷父親的污名。

阿豔只是在父親開心出門,進行自以爲是的竊盜行爲時負責照顧我們。反倒是父親在死後依然想束縛她,把裝滿贓物的祕密基地硬塞給她。簡直是草繩。說到人生被摧毀的程度,阿豔是父親手中的第一受害者。

「玉手箱嗎……」

不過,最奸詐的無疑是父親。

少年時代過得無憂無慮的人,是不知道真正幸福的可憐人。如果有人以這種說法同情我,那我甘願承受。這完全是一件好事。無論別人怎麼說,我們都很幸福。直到父親忌日的那一天。

「真是可靠。那麼依照少爺的期望,接下來就提升難度吧。新區域解鎖。」

至少我沒有違背奶媽吩咐的興致,所以不會懷着姑且一試的心態打開來看。雖然接受看護的未來也不錯……但是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

結果正如某人所說,無憂無慮長大的我們,或許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幸福。我原本同情這些人爲何脫口說出這種話,不過原來這是真心話。

注2:此爲日文漢字,樣樣通樣樣松的意思。

阿豔在最後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語。

將我以不當教育費養大的頭腦與身體分切歸還給所有受害者,這樣的做法並不實際,也只是一種自我滿足吧。收到我的屍塊肯定也只會覺得困擾。或許會高興就是了。正常來想,將手邊的贓物全部交給警察是適切的程序。怪盜弗拉努爾已經不在這個世上,所以即使不是自首,若要將父親的犯罪行爲公諸於世,我當然沒有半點猶豫。

和不老不死的妳不一樣,我是會成長的。

即使要將父親定罪,事到如今連那場車禍都像是天譴。再怎麼罪大惡極,也沒有刑罰能夠判處在死人身上。

阿豔打趣般問。

我感到的不是悲傷,是憤怒。

我這麼打趣說完,阿豔像是以奶媽身份規勸,進而像是在稱讚前代的偉業。

還是說阿豔瞧不起我,認爲我這個不肖兒子無法清空這座美術館嗎……那我就得努力爭口氣了。

「是的,很感謝您這麼說,但是我不老不死。反倒是我打算爲老後的少爺看護喔。」

阿豔說着帶領我進入館內。我並不是第一次來,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或許有人會覺得應該不必帶路,但是初代怪盜弗拉努爾引以爲傲的盜品博物館內部格局近似迷宮,從以前就以整理整頓爲嗜好的阿豔還經常更換配置,所以沒人帶路直接入侵的話恐怕會在館內餓死,這可不是危言聳聽。

這是很可能會實現的恐怖未來。

「嗯,半年前首先將《達文西的浮世繪》歸還給水深美術館,算是一種表明決意的行爲。」

實際上,我得天獨厚到即使受到懲罰也不奇怪。通過測驗就讀私立小學,充分獲得優質的教育,放學後參加複數的運動社團,任何競賽項目都學習到不錯的成果。霸凌?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校內暴力?教室內部階級?都和我無緣。關於和異性的純潔交往,終究還是別在這裏說明吧。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我都被奶媽盯得很緊。

「打開之後會嚇一大跳。」

像這樣測試僱主的眼光不是好事,但是無論是否在世,她服侍的主人始終是如今已故的父親,我則是兒子。只是兒子。如果連兒子都不是……

「阿豔,妳有在玩手遊?」

「呵呵,那麼請務必叫我『奶媽』。」

「要是妳這麼想,起碼請不要再變更擺設了,我才能用展示品當路標。」

就算這麼說,也不能就這麼扔着贓物不管。這種骯髒的金銀財寶,我連一瞬間都不想留在手邊。不只如此,只要盜品博物館還在,被硬塞這座博物館的阿豔人生,將會一直被父親以及我們三兄妹束縛。清空那座祕密基地是我的使命。對於父親葬禮結束之後依然繼續穿着喪服的她來說,這也可以說是我唯一能報恩的方式。等到她脫下那套喪服,我覺得自己就可以盡情失蹤或是住院了。

沒錯,要由怪盜弗拉努爾「親自」歸還。

不,說穿了,我們兄妹也是鐵證,應該說活證。因爲我們是以犯罪賺來,從別人家偷來的錢養大的。我獲得優質教育的花費,弟弟藝能活動的資金,妹妹接受訓練的費用,用的全都是偷來的錢。健全長大的三兄妹英姿,是最不健全的犯罪成果。

實際上我和阿豔的交情,從她爲我剪臍帶算起來至少超過二十年,但她在這段期間的外表幾乎沒有變化,基於這層意義與其說是奶媽更像是妖怪。她本人曾經宣稱喫過我父親送給她的不老不死祕藥「人魚之肉」,如今她這番大話的可信度很高。

父親是罪犯。

「少爺,您中意嗎?」

「阿豔老後由我來照顧吧。前提是妳會老。」

這半年近似於研修期間。

坦白說,我甚至覺得兩個弟妹很奸詐。可以的話,我也想扔下一切搞失蹤,也想忘記一切住進醫院。要不是被弟妹搶先,我肯定會這麼做吧。

「我也沒聽過細節,不過老爺在收藏這個寶物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之所以細心確認,是爲了避免還錯地方……換句話說,我必須將這個玉手箱歸還給龍宮城,而不是浦島家的子孫。

可是龍宮城在哪裏?宮城縣嗎?

「呵呵,伊達政宗被稱爲『奧州之龍』喔。」

「不必勉強附和沒關係的。雖然這麼問也是確認,但妳不會告訴我吧?」

「如果少爺想仰賴阿豔,我會很樂意寵愛少爺,但是這麼一來您永遠都無法如願成爲老爺那樣哦?」

「那當然。」

以第二代的身份開始活動至今大約半年。

我自認立下相當程度的成果,但是讓阿豔脫掉喪服的這個目的還沒達成,也沒有達成的徵兆。我的喪慟關懷完全沒產生效果。

我知道應該不要逞強,直接請阿豔告知纔是合理的做法,但是這在某方面來說也代表我承認自己尚未成熟。如果讓阿豔從「老爺」的束縛解脫是第一目的,讓奶媽從育兒的義務解脫就是第二目的,既然這樣,就不應該要求她提供超過館長職責的提示。

不能永遠坐在奶媽的嬰兒車上。

「好,那我就稍微拿出真本事吧。」

「哎呀哎呀,少爺至今居然都在放水,我好驚訝。我可不記得將您養育得這麼怠惰喔。」

雖然因爲失言而被責罵,不過至今我確實是以摸索的方式「犯罪」。就某種意義來說,我留了退路。這半年來,我將各種寶物歸還到各種場所,歸還給各自的主人,但是在這麼做的時候,包括弗拉努爾在內的所有怪盜犯罪時不可或缺的「那個東西」,我從來沒有用過。雖然也可以說我猶豫的原因是想到自己一旦悽慘出糗會害得阿豔難過,不過主要也單純是因爲在這種時代這麼做很難爲情。

如同戴面具或是穿披風一樣難爲情。

而且……老實說,我很不想和「那個人」爲敵。現在「他」似乎依然還在靜觀其變,完全沒有拿出真本事……這部分我原本想要暫時靜觀其變。

但我下定決心斬斷退路。

我就是怪盜弗拉努爾。

「阿豔,幫我準備紙筆,還有鞋印標誌的印章。」

「哇,換句話說,少爺您……」

總有一天我絕對會讓妳哭泣,不過現在這樣就夠了。

「沒錯,我要寄出署名的預告函。內文如下。」

請在龍宮城等候。

阿豔露出開心的表情。

我要前去歸還以前接收的玉手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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