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曾經生活的地方
《關於鄰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覺把我慣成了廢人這檔子事【Web版】》 · 佐伯さん · 7787 字
事情發生在春假接近尾聲的一天。
周收拾完晚飯後的餐具回到客廳。前來迎接的帶着些許緊張的神情,鄭重其事地喚了一聲「周君」。
被真晝呼喚名字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那呼喚的聲音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發出,是一種夾雜着僵硬與猶豫的生硬嗓音,因此周察覺到,這是她有什麼話想說時的聲音。
「嗯,怎麼了?」
「明天你不用打工,對吧?」
像這樣詢問的時候,就是真晝想要邀請他的時候。
只是,從真晝的語氣和表情來看,似乎又像是不太情願的樣子。
「明天不用。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或者有什麼事嗎?」
「跟周君說話就是省心。那個,如果你有興趣且有時間的話就好……」
「被真晝邀請,我還會沒興趣嗎?」
「比如有事先約好的情況吧」
「啊,那是興趣之前的問題了。除此之外,只要是真晝邀請,基本上哪裏我都會去的」
就算真晝佔據着優先級的第一位,如果有先約,優先那邊也是常識。設身處地爲被自己的私事折騰的對方想想,自私地改變計劃是當然不可取的。
反過來說,只要沒有先約,大概率都會優先真晝的邀請。
「呵呵,那我就相信你那句哪裏都會去,想和你一起出門,可以嗎?」
「那是自然」
雖說是春假,但也經常要安排打工,一整天都有空的情況很少。讓真晝感到寂寞是事實,所以如果真晝抱着想去什麼地方的願望向周提出建議,周打算全力奉陪。
「你想去哪裏?」
「有個稍微有點想去的地方。很難說明,而且可能有點遠,可以嗎?」
「好啊——」
「那個時候,我再次覺得,如果一直害怕過去的事情,移開視線逃避,對我的內心也是不好的」
「那個時候,那樣做也許是最好的。但是,今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也是事實」
那不是普通居民使用的電梯,而是確確實實的專用電梯。電梯需要使用與一開始的鑰匙不同的非接觸式門禁卡乘坐,看來安保措施也是做得滴水不漏。
「說不定,現在那些人偶爾也會來呢」真晝說出了房子仍然管理得當的理由之一,懷念地眯起眼睛,用指尖撫摸着餐桌。果然,沒有留下灰塵的痕跡。
「……在這麼寬敞的家裏,一個人?」
她乾脆地點了點頭,但這怎麼看都只是一棟普通的公寓。
「沒錯哦。準確地說,是這裏的頂層公寓」
偶爾想去看看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這是常有的事,如果是出於這種目的來訪問,勉強也能理解。不過,爲什麼要突然像下定決心一樣來到這裏呢?
還沒來得及提出那個疑問,真晝就有些僵硬地朝周笑了笑,拉起周的手穿過了大門。
她本人雖然說可能會迷路,但真晝連地圖都沒看,就徑直朝着明確的目的地邁步走去。
真晝眯起眼睛,彷彿在看向遠處,那並非物理距離上的遙遠,而是追憶遙遠的時間。她一定有過許多周所不知道的、與小夜的交集吧。
打掃得很周到,房裏沒有灰塵或蟲子的屍體,大概也經常通風,所以沒有那種久無人居的房屋特有的氣味。房子管理得井井有條,彷彿有人居住一樣。
「是的」
「我——」
「很寬敞對吧,我都覺得小雪阿姨能維持下來真是不容易。不過雖說寬敞,我使用的也只是一部分而已。在這個家裏,我踏足的地方只有客廳、廚房、浴室、衛生間和自己的房間。其他的房間,都只是那些人非常偶爾地來過夜或工作的地方」
「我知道周君不覺得我是個討厭的女人,也知道就算真的是這樣,你也依然會喜歡我的」
「這裏是那兩個人的名下房產之一。就是那種讓我隨便用然後把鑰匙丟給我的房子。現在只是委託了清掃和管理,讓它保持乾淨的無人空房而已」
她並沒有坐下,而是空出一個彷彿有一個人坐在那裏的空間,靜靜地凝視着那個座位。真晝的眼神中沒有怯懦和狼狽。只是純粹的平靜。
「是公寓,對吧」
「如果不去面對,我將永遠軟弱下去。只有在對自己不利的時候才發抖,等待風暴過去,是個被動、消極的膽小鬼……那個人說的話,也是對的呢」
「到頭來我很卑鄙、狡猾,爲了得到保護而表現得軟弱。而且我還很愚蠢,假裝沒看到自己的卑鄙,在無意識間試圖掩蓋它。我想那個人也看穿了這一點」
就這樣,這臺只有一樓和頂樓按鈕的電梯,沒有停頓地直達頂樓。
在周看來,小夜有着極其強勢嚴厲的性格,但並不是那種喜歡折磨人的類型。雖然結果上造成了許多傷害,所以無法爲她辯護,但她是個會把想法坦率地說出來,時而摻雜着大人的委婉來說話的人。
雖然說了句不得了的話,但就見過面的印象來看,小夜和朝陽確實擁有那樣的財力,所以這也並不奇怪。
「這裏,是我以前住過的地方」
「看來有被好好管理着,真是太好了。畢竟那兩個人估計也不會允許敷衍了事,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最高一層的頂層公寓,就是我的家。不過實在太大了,根本用不完就是了」
「保密。但是,我覺得還是應該去一趟」
「我在這裏一邊學習,一邊等小雪阿姨給我做飯。她打掃衛生的時候,我也大多待在客廳裏,所以我的記憶全都是在客廳裏的事情」
小夜似乎並不打算以真晝能察覺的形式來干涉,但在真晝看來,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見面、不知道會被做什麼的狀態下,只有恐懼被刻印在心裏,懸在半空。這實在是讓人受不了。
不顧周的困惑,真晝就那樣解除了入口的自動鎖,輕鬆通過了管理員室的隔窗檢查,然後打開了看似房間門的鎖,迎面而來的卻不是房間,而是通道。在通道的深處,直挺挺地矗立着一部電梯。
「這裏就是目的地?」
嘴上說着想去,真晝卻似乎不太愉快,樣子也沒什麼幹勁,面對這矛盾的請求,周只能歪着頭疑惑,但關鍵的真晝只是含糊地微笑着。
看來她並不是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周鬆了一口氣,在真晝的催促下走出了家門。
目的地和目的都一無所知,真晝似乎也不打算在到達前說出來,周爲了設法緩和真晝緊繃的神經而開起了玩笑,真晝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順着他的話接了下去。
「……你這把自己說得太壞了吧?」
小時候的真晝身邊能有小雪在真是太好了,周打心底裏這麼想着,同時窺視着懷念過去的真晝的臉龐。
「呵呵,話是這麼說,但這也是那個人的性格吧。總是說些刺耳的話。……但是,那個人,不會說違心的話。而且,那個人的眼光是很準的」
周也姑且跟在後面,車站周圍依然有超市、雜貨店、麪包店等許多店鋪,但漸漸地變成了獨棟住宅和公寓林立的地區。
「……嗯」
「今後,我跟那些人並不一定就絕對見不到面。升學、就業時,有時需要父母的存在,發生什麼事時也有可能會碰面。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不見面的。就像如果不出意外根本不會相遇的慧君來見我們一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因爲某個契機而碰面」
這是一棟外觀比其他公寓更漂亮、雖然不是很高,但極具高級感的公寓。從能看到環島和寬敞的入口這點來看,應該是相當富裕的家庭纔會入住的地方。
「那當然,因爲是和真晝出門,我當然會高興得飄飄然啦」
「到了」
如果小雪有什麼動靜,以真晝的性格多半會和他分享,但這次他卻什麼也沒聽說。如果沒有什麼契機,她是不會特意來到這麼遠的地方的吧。
「還有,我並沒有周君想的那麼消沉哦。來到這裏,也是爲了整理一下心情」
與那天相比,真晝以平靜得多的態度說出了這番話,她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地將視線左右搖擺了一下,然後落到了地板上。
「這樣啊,知道了」
「……你打算去哪裏?」
「但這都是事實。我不像那個人那樣堅強,沒法變得那麼堅強……我覺得自己真是個討厭的女人」
「到了?」
真晝平靜地回了一句既不能說是反駁也不能說是同意的話,輕輕拉開了餐廳裏的一把椅子的椅背。
「我只要跟着真晝走就行了吧?」
「那是因爲你心還沒有修養到可以去面對的程度」
「我希望你不要搶我的臺詞啊」
「爲什麼想來這裏呢?」
「真是的。……雖然可能不太——或者說是個不怎麼好玩的地方。對我來說也不是個好玩的地方」
周覺得坐電車旅行也不錯,也把眺望未知的風景當作一種樂趣,所以這段時間過得意外地開心。真晝則是雖然表現得平靜,表情中還是殘留着些許僵硬。
當天,來到周家的真晝穿着極爲普通的外出打扮,並不像要進行一次特別的外出。從這一點也能看出,他們並不是要去什麼時尚或熱鬧的地方。
她對待真晝的方式確實出了差錯,雖然周也不是沒想過要她做點什麼,但既然小夜已經用彆扭的言辭說過不再對真晝進行不必要的干涉,只會守望她,那麼周打算靜觀真晝對小夜感情的變化。
從她本人的表情上,只能讀出有一絲微弱的緊張感。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有什麼,但對真晝來說,那大概是個需要一定勇氣的地方吧。
真晝一邊這麼嘟囔着,一邊從鞋櫃裏拿出兩雙拖鞋,輕輕放在門口的墊子上。這意味着可以進去了吧。
周小心翼翼地穿上拖鞋跟在真晝身後,果然,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寬敞的空間。真晝現在雖然不住在這裏,但傢俱並沒有搬空,真正保持着讓人可以立刻入住的狀態。
然後她再次將視線收回到開放式廚房,愛憐地眯起眼睛,再次撫摸着那張雖然乾淨但有些年代感的餐桌。
那一天那個時候的真晝,也是因爲前一天慧的事情而格外動搖,和小夜接觸的時候,他雖然努力不表現出來,但依然產生了抗拒反應。
周感覺擅自進去不太好,正打算止步,真晝看穿了這一點,說了句「不是非法入侵,我有正常進入的資格」,不知何時把鑰匙拿在了手裏,在周面前晃了晃。
「是的,沒錯。請交給我吧。……從車站出來還要走一段路,如果迷路了請原諒我哦?」
「是啊……和小雪阿姨的回憶,全都在這裏。因爲工作性質,她會極力避免干涉我的私生活」
「答應得真輕巧呢」
真晝似乎也很瞭解周的思考迴路,搶先了一步。看到周氣鼓鼓地抿起嘴脣,她開心地笑了起來。
「也許是這樣,但我沒能去面對的這個事實,無論如何都會留在我的心裏」
「……和小雪阿姨的回憶,就是在這裏孕育的啊」
既然是真晝住過的公寓,那就意味着已經建成有十年了,但依然給人一種相當嶄新且管理嚴格的印象,外面還有保安,可以看出是相當不錯的房產。
她一邊說着,一邊眺望着空出了一個人、也就是一個小孩子能坐下的小小空間的餐廳。
可能這個想法也寫到了周的臉上,真晝苦笑着,遠遠地眺望般仰視着公寓的最頂端。
真晝想去的地方離周居住的地區相當遠,坐電車需要一個多小時。
甚至可以說她虛弱到了要是周不在,就要軟塌塌地倒在地上的地步。
「這是我住了很長時間的地方。不過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回憶呢」
「呵呵,因爲和周君一起度過了很多時光,所以這種程度我還是懂的。……周君真的是個難得的人,要認識到這一點哦?」
不想去卻又想去,在周的認知裏能想到的也就是醫院或學校之類的地方,對於目的地完全摸不着頭腦,但真晝應該有她的苦衷吧。周沒有深究,點了點頭,真晝也鬆了口氣似的綻放了笑容。
那樣的話,真晝只會知道小夜的情人有個孩子這種程度的信息,對他的存在視而不見,將其從記憶中抹去度過日常;而慧則會對真晝的存在一無所知,自認爲在幸福的家庭中度過了平靜的日常吧。
「你這麼問我有些難辦呢。……前幾天,那些人不是和周君談過話嗎?」
兩人在命運的惡作劇下相遇,而今後命運說不定還會再搞出這樣的惡作劇,或許還會讓不必要的緣分糾纏在一起。
如果是在繁華街附近,大概就是來玩的吧,但他們下車的車站,與其說繁華,不如說更靠近住居民區。車站不算很大,坐落於跟繁華街相隔幾站的地方。這裏恰到好處地安靜且便利,是個宜居的地段。
就這樣走了一會兒後,她在一家公寓前停下了腳步。
「呵呵。說得也是呢」
「……不過我覺得她那說法實在不怎麼樣」
「那樣的話,就改成悠閒地散步,感覺也挺不錯的吧?」
沉浸在回憶中是理所當然的,這並不奇怪,但周的疑問是,她爲何會想到要來這裏。
咦,周自然地漏出了聲音,也追隨真晝的視線仰望那棟公寓。
她將視線移向走廊,遠遠地眺望着牆上的門,但看每一扇門時似乎都沒什麼實感。
本來,慧和真晝是不會相遇的。
與其一直害怕陰影,不如干脆正視它,這麼想也不奇怪。只是周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下定決心。
不過當和周視線交匯時,她的表情就會突然緩和下來,所以似乎也不是什麼特別讓人爲難的地方。
即便如此,小雪還是非常關心真晝的吧。否則真晝就不會那麼仰慕小雪,現在也不會笑得如此懷念了。
在包圍着那片用地的外牆前,真晝停下了腳步。
或許是發現了周不知道頂層公寓是什麼,她解釋說「就是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那種屋頂上的小屋,或者說是房子」,周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但其實還是完全不明白。
「是的」
「那個時候,我逃避了,把一切都交給了周君」
真晝,正走向某個地方。
兩人悠閒地交談着,欣賞着車窗外的風景,然後在一個完全陌生的車站下了車。
周對自家周圍以外的地理情況不太熟悉,對要去的地方也完全沒有頭緒,只能任由真晝帶着。
真晝毫不猶豫地解除鎖定,邀請周進入其中。她那熟練的樣子,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因爲直到高中之前她都住在這裏。
電梯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寬敞的玄關。
「如果在遇到周君之前,這個沒有小雪阿姨在的家,一定會讓我覺得憋悶、寂寞得受不了,但現在我發現,已經不再有那種感覺了」
小雪並不是初中時代一直都在,似乎中途因爲腰部的原因辭去了工作,真晝在這個家裏就變成了一個人。
那應該也是一段痛苦的回憶,但現在的真晝卻說得很無所謂。
「我先前是想要藉此機會,把這間房子裏發生的痛苦都留在過去,不再給現在的生活留下陰影」
「……現在呢?」
「我已經沒事了。就算想起來,胸口也不再會痛。雖然還會有一點難過,但我也發現,和小雪阿姨的回憶要鮮明得多」
這說明對真晝來說,和小雪一起度過的時光,一直在守護着真晝的溫暖,讓它免於被不斷堆起來的寂寞所侵蝕。
「雖然有點害怕過來……但是爲了下次見面時能夠去面對,我想在這裏做個了斷。因爲這個地方也是我痛苦的象徵……然後,帶周君來到這個曾經只有我一個人的地方,能讓那個時候的我多少得到一些回報吧」
「……那你覺得,得到回報了嗎?」
「我現在深切地感受到,那個時候小雪阿姨說的話完全正確呢。她說總有一天,會出現一個關心我自身的人……你看,所以我才帶你來的。爲了給孩童時代的我看看」
真晝把周往空無一人的方向推去,那裏是曾經有人存在的地方。明明那兒冷得很,沒有一絲的溫暖,周卻很神奇地沒有感到空虛。
「她會高興嗎?」
「至少現在的我可是非常高興的呢」
「我交到了一個很棒的男朋友」彷彿是在向父母介紹一般,真晝嚮往日的自己炫耀着,周也微微一笑,牽起了她的手。
稍微有些冰冷的手,被周包裹住後立刻恢復了溫暖。
「……真的,努力沒有白費呢。直到你回過頭來看我之前,我可是拼了命的哦?」
「那時真是讓你受苦了,實在是非常……」
「就是說啊,呵呵」
周知道自己很沒出息,也認定自己配不上她,不想結束這段如溫水般舒適的關係,所以選擇了視而不見。結果似乎讓她非常着急,真晝那可愛的攻勢也因此激化了。
「不僅抓住了我的胃,還把我的心抓得死死的,都得歸功於你的努力纔行。而且我爲了配得上你,也自說自話地狠狠努力了一把」
真晝似乎對摸頭導致髮型亂了感到不滿,像是要報復一樣向周的頭伸出了手。
「但是,他們也知道這是你充滿回憶的地方」
真晝能如此斷言,說明在她心裏小夜和朝陽的信用已經破產了,但這也是他們自作自受,而且他們估計也不在乎,所以周只是默默地接受了真晝的話。
如果被說全部都喜歡,週會毫不猶豫地點頭,但同時,他也認可真晝說的尚有不足之處。連同那不足之處放在一起,周都覺得非常惹人憐愛,這也是他被真晝迷住的證據,所以他根本沒有一絲要改的打算。
「……感覺你這樣看起來還挺像樣的,真讓人火大呢」
小夜和朝陽多少還是感到內疚的,他們在金錢上對真晝的支持毫不吝嗇。周自作主張地覺得,這個房子也是如此。
「我覺得那個軟弱無力的樣子就不需要了吧」
真晝似乎也沒有什麼留戀的了,待得太久回去就會變晚。因爲離家還有相當一段距離,回程的路也很長,最好是儘早撤退。
真晝牽起周的手,她已經沒有了來時那種緊張和不安,綻放着平靜、開朗的笑容。
「真晝也很棒很棒」
「總覺得,他們會把它留着。甚至有可能因爲他們不需要,所以直接送給真晝」
「這樣啊」
真晝雖然感到羞恥,但她軟弱的部分也是平時看不見的根本部分暴露到了表面,這讓人覺得憐愛,甚至湧起一種想要把那柔軟的部分包裹隱藏起來、保護她的保護欲。既然本人選擇了面對,那就只有支持她了。
在與周相處的過程中,真晝學會了做真實的自己,偶爾也會天然地用嚴厲的話語深深刺痛人,或是犯些小迷糊,但就連這些地方也讓人覺得惹人憐愛。
和點頭的真晝一起走出了那個依然漂亮卻寂寞的家,在離開公寓區域附近時,真晝像來時一樣停下腳步,仰望公寓。她的表情中,已經不再有任何消極的色彩。
周在視線中傾注了滿滿的愛情微笑着,真晝似乎失去了抵抗的力氣,羞澀地遊移着視線,然後把椅子放回原處。
「感覺會呢」
「呵呵,真棒真棒」
好不容易出趟遠門,只要時間允許,也想去那些平時不去的店看看。周這麼一央求,真晝覺得有些好笑,嘴上雖然表現出勉強的態度,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些人知道的,只是記錄,而不是記憶啊」
就算不是那麼理想,周也會一如既往地喜歡原原本本的真晝,但她那種努力變得更好的姿態本身周也很喜歡,並認爲那是值得學習的地方。
「我們回去吧,回我們的家」
「與其說會說話,不如說事實上根本沒有比真晝更好的人了」
「你還有哪裏需要打磨的啊」
「好啊」
「因爲我喜歡真晝的全部嘛」
「還有,我喜歡真晝努力的樣子,也喜歡你偶爾迷糊可愛的樣子,還有你軟弱無力的樣子,我全部都很喜歡,覺得你最棒了」
「變成好男人了?」
「真是的,別把我的頭髮揉亂了。嘿咻」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呢」
「那些人應該不想在我身上費那麼多心思,我覺得他們不會這麼做的」
「如果下次再來這裏,大概要等長大以後了吧。但願在那之前,那些人還能維持管理這裏」
「本來就是好男人啊,周君」
「是啊,回家吧……回來的路上有家挺感興趣的麪包店,可以順便去看看嗎?」
既然真晝的歸宿被刷新了,那這樣就沒問題了。真晝有了能安心度過的環境,不再需要這個地方的庇護,那便是最好的。曾經庇護過她的小雪,也一定會點頭贊同。
至少,在周認識的人裏,真晝是他認爲最可愛、最理想的女孩。
真晝對周這副請她自便的姿態似乎很滿意,對周的頭髮各種擺弄,但中途卻微妙地變成了不滿的表情。
對曾經的自己的報告和聲援,已經結束了。
「雖然不知道以後會變成怎樣……但我的歸宿,已經不在這裏了。所以,沒關係了。只要存在於我的記憶中,那樣就好」
「真是的」
而他們特意花管理費,還要嚴格安保,來維持着這個他們幾乎不會用的房子。小夜大概也完全沒想過真晝會回來,但即便如此,還是花了可能會打水漂的錢來維持。
「看起來是這樣嗎?」
無論從身高還是力氣上來說,要阻止她都很容易,但周認爲這也是一種打鬧,於是把頭伸了過去,任由真晝擺弄。
「……我們回去吧」
「就是真晝啊……」
當然,在頭腦、能力和容貌方面,真晝通過努力保持着她心目中良好的狀態,周當然也喜歡那些方面,但每當發生什麼事時,他都會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最喜歡的是她的內在。
「你真會說話呢」
雖然只是周的猜測,但既然小夜和朝陽都說這房子可以隨便用,想必是抱着把房子送給真晝的氣勢說的吧。否則,在真晝搬出這棟房子的時候,他們大可將其賣掉或出租。
「首先我想知道周君心目中好女人的定義。我覺得自己已經算是達到一般意義上好女人的程度了,但我想知道對周君來說,最棒的女性是什麼樣的」
「那我也爲了成爲好女人必須繼續努力了呢」
「那我爲了成爲能讓你更高興的好男人,會繼續努力的」
「……真是的。太狡猾了。我也喜歡周君的全部啊。我纔不會輸」
「你這種不服輸的地方我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