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面向未來的面談
《關於鄰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覺把我慣成了廢人這檔子事【Web版】》 · 佐伯さん · 9117 字
「三方面談啊」
週一邊感謝樹和千歲用最大限度的委婉和自然去打聽真晝相關的消息,一邊也在勤於打工的同時一點一點爲真晝的生日做準備,儘可能不讓真晝注意到。
就在這樣的一天裏,發下來了一紙不太受學生待見的通知。
在文化節剛過的時候就向監護人確認過日程,也做過第二次的去向調查。伴隨11月的到來,參加考試的考生和學校兩邊也到了需要正式會談的時候了。
此次將是在父母陪同下正式確認志願的去向,並結合學習水平和生活態度一同討論。
周看過文件確認一番,他的面談安排在最前面的一塊,得今早告訴志保子纔好。
由於三方面談預計會開展的期間附近,志保子的工作安排有一定的調整空間,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決定是志保子來參加。周很感謝她在遠方還來配合自己的安排,但說實話,他對這事並不積極。
(媽媽怕是要興高采烈地過來了)
對於兒子——不如說是對於真晝,志保子基本上是想疼愛和折騰的。很容易想象得到,既然準備要來,她就會雙手贊同、洋洋得意地過來。
「噫,我媽這會兒來不了,不得不找爹了,真糟糕」
而這位由於完全不同的理由覺得麻煩——不如說是甚至帶着厭惡感地讓燈光穿過這紙通知,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的則是樹。
早會結束解散的時候,他都還留在座位上一臉苦澀之相,其心中的不悅可見一斑。
看他臉上明明白白寫着『不爽』二字,周自己心中的拒絕感則是沒有那麼強烈,他便只好垂下眉梢笑道:
「你還真是一扯上大輝叔叔就很拒絕啊」
「這次沒辦法吧,三方面談之後我肯定得挨嘮叨,說成績怎麼怎麼的,品行怎麼怎麼的,去把志願改成這個之類的」
周心目中的大輝和樹心目中的大輝,由於蘊含的感情和所見的人格不同,自然是大相徑庭。但不得不接受的是,樹心目中的大輝就是那樣的一個人。
千歲也來到旁邊沉吟一聲,露出稍顯困擾的樣子。
「我這邊是我媽過來,估計會使勁打扮」
「我也是……就是說爲什麼爸媽都那麼有幹勁啊。還有些人穿得跟戰鬥服一樣」
就算室內便服顯然是太過隨便,但若是穿着打扮凸顯出渾身的幹勁,則會讓走在旁邊的孩子不知所措,沒那麼熟悉的模樣有時也會叫人尷尬。
周從未見過真晝那般嚴於律己的人,也知曉她那名副其實的能力所需要花費的努力非比尋常。
像是爲了打破現在的氣氛,千歲用明朗的聲音喊着,隨後她一邊慢慢降低音量,一邊露出有所企圖似的壞笑。週一邊吐槽「臉、臉太近啦」,一邊爲在真晝回來之前換了話題而安心,而後看向千歲手中的筆記。
(媽媽就是經常添上多餘的事情)
到了現在這樣,周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被帶回去。但畢竟是曾經許下的約定,這方面於情於理也是應該做到無可挑剔纔是。
嘴上這麼說,志保子也沒什麼愧疚的樣子,周皺起眉頭,再做作地嘆了口氣,給志保子帶去一點罪惡感,也就算是和解了。
「而且?」
「周你啊,沒什麼事情就不聯繫,多讓人頭疼呀」
「有小真晝在,你也馬虎不得吧?男生總是喜歡錶現表現的」
「哎什麼哎」
儀容端莊,姿態挺拔,志保子帶着一身難以接近的氣場,這甚至無法從她平時的模樣想象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對」
「那就我、周和小真晝拉個羣,發到裏面,就不是偷偷的了」
「哎喲,別瞪我了,在誇你呢誇你呢。跟小真晝關係好不是挺好的嘛,有什麼不滿的」
爲了傳清楚指示而飽滿的聲音、爲了協同配合喊出的聲音、由於獲得成果而叫出的興奮的歡呼聲、當作信號的哨聲,混在這些聲音之中,還有某處教室傳來的吹奏樂社團的演奏聲,就彷彿在爲他們加油似的。
周自身的品行就屬於優等生那邊,成績也沒有問題,志願的大學也大致符合他現在目前的定位,談話進展非常迅速。
「……挺好」
她已經粗學完了高中範圍的知識,進入了迎考和鞏固階段,定然是付出了難以估量的努力。
爲了站在真晝旁邊也不致真晝遭受非議,也爲了能自發地感到自豪,周開始着眼未來,有堅定的意向去努力了。
從沒聽說過真晝的父母出現在這種場所。如果他們來過,免不了會有人目擊到並引發一陣話題,所以料想十有八九是沒來過的。
「求求你普通點……」
「開玩笑的」
「努力學習本身也是一個人住的條件吧」
只不過,即便在這裏躊躇,面談的時間也改不了了。於是周下定決心喊了一聲「媽媽」,志保子便一下子綻放出明朗的笑顏。
「不停做別人討厭的事情可不是什麼交流」
要說動力,高一時和高二時是一個天一個地,但就成績本身來說,高一時也是足夠的。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你的視角跟老師的視角關注的東西肯定是不一樣的,所以也得問問你感覺如何」
動機和心情變得積極,幹勁也不同了,這一學年的成績目前來說比高一更優。順着這個勢頭的話,學年末的總評料想也會相當不錯,這更加激發了周的幹勁。
周正要往下說,那直白而又不帶半點疑慮的話語,便足以打消他內心的不滿。
「啊,那個是覺得這麼說才能讓你有點壓力,我覺得不那麼說的話你也一樣沒問題的啦。畢竟你性格還是挺認真的」
「哎呀周,差不多一個月沒見了吧。看你活蹦亂跳的就好」
周也跟着站定,便聽到了先前沒怎麼放在心上的社團活動中學生的呼喊聲。
想到這些就有點沒勁了,於是周暫且忘記志保子的事情,悄悄瞄了一眼目前離席的真晝的座位。
「還有,在好好學習吧?」
明明都說過一次了,志保子卻毫無悔意,依舊把照片偷偷發到真晝手上,有關這一點實在是必須好好講個明白。
「看最近的成績單也看得出吧」
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缺根筋,又或者是無論如何都想把真晝收爲女兒。
「不滿的就是媽媽對我的認識和折騰人的地方」
「哎呀,雖然平時就認真吧,但怎麼說呢,都是些平平無奇地持續在努力,乍看上去看不出幹勁如何的那種。現在就很積極,一個目標還不夠,會去找到並把握住一個接一個的目標,特別認真的那種?算是升級了?我覺得是件好事」
距離安排的面談時間還有好一陣,志保子應該也幾乎不瞭解教學樓的結構,她之所以會走起來,是因爲知道週會適度地爲她帶路。
「我說啊」
雖然是自己親媽,站姿卻又有種沒什麼用的偏年輕的年齡不詳之感,路過的社團裏還沒走的學生,又或者是同時間段面談的學生,都投去幾抹視線,弄得周非常難以朝那邊接近。
「也不是爲了真晝什麼的,都是就爲了自己。不過看着真晝我會感覺不得不努力,好像燃起來了一樣,倒也是事實」
行禮離開面談室,再走了一段後,志保子摘下了先前正經母親的面具,露出平時輕快的笑容。
一旦笑起來,方纔的表情和氛圍就都煙消雲散,很有志保子的風格。
「能夠相互切磋進步的關係真好呢,各方面都很熱火朝天」
「比起高一的時候成績也上漲了很多,我是沒什麼意見的啦。而且啓動幹勁的開關也在身邊」
「考試是戰爭,倒也能理解」
要說的話,周是當今年代稍有的跟母親關係極爲良好的人,但也並非完全沒有不滿。
或許,把事情告訴她的父親朝陽的話,朝陽是會過來的,但也能想到真晝會拒絕。如今真晝早已割捨了朝陽的存在和干涉,她還是會做出不告知的選擇。
「真好啊,青春的聲音」
「辛苦了。在老師眼裏你在學校表現也不錯,那就再好不過了。雖然本來也沒擔心,但聽老師說的你比我想的還要努力,我還是很開心的」
「哎~」
「哎呀哎呀」
「哎呀真過分,不就是點小小的交流嘛」
「實質上確實跟戰鬥差不多吧?孩子們本來也是投身到熾烈的競爭裏去的」
(……這種事情可不能隨隨便便就觸及)
不管是哪個,又或者是以上全部的原因,志保子一旦扯上真晝,就常常會催促周,或者說是故意逗弄,煽風點火。
快到高三了,這是準備考試的高二學生最後一次三方面談,本以爲會更耗時間,談得更爲深入,結果只是班主任、周和志保子確認下想法就結束了,不得不說有點掃興。
「這倒是說得通……不過我媽估計會超有幹勁地過來」
「周是一旦決定就會堅持到底的人吧」
自然地,即便充滿幹勁認真梳妝,她的內在也沒有絲毫改變。發出銀鈴般的輕笑後,志保子緩步從走廊中出發。
志保子帶着一些玩笑般淘氣的笑容拋了個眼神,周則抿緊嘴脣,扭頭轉向一邊。
按她自己的說法,「爲了今後的輕鬆付出的努力其實並不算很喫苦」,態度非常平淡,甚至讓周擔心她是否太勉強自己了。
「嗯,倒是本來也知道」
「我的意見呢!」
「是不是給說中了呢」似乎聽到後面還加了句多餘的小尾巴,周將這些全部無視,領在在歡快地笑着的志保子前頭,較之先前更加快了步伐。
原本她還作爲一個母親嚴陣以待,而聽到班主任給出的好評,便更加放心了吧。
真晝去圖書館有事,離開了座位。要是讓她聽見了剛纔的對話,心裏恐怕得起一陣波瀾,周甚至心裏不由得爲她的缺席而慶幸。
「說得好像我平時不認真似的」
「哎,陪着聊聊天不好嘛」
「我說啊……」
或許是覺得不由得脫力很有意思,志保子很誇張地說着「哎呀哎呀,見到媽媽高興得沒力氣了嗎?」「咋可能哦」周朝她翻了個白眼。
三方面談是在下課後進行的,周便讓志保子也在下課後規定時間之前過來。遠遠看到她站在來賓用的門口,那一刻周就發覺她還是相當積極的。
考試的分數、排名和成績單,這種東西周是都會發給父母的,完全沒有隱瞞,志保子不可能不知道。
要說的話,周雖然自認很認真,但一旦對上真晝,兩者的自律就可謂是天壤之別,簡直不配放在一起比較。
周嘆了口氣,往志保子身後追去,距離不長,很快就追上了。
高一那會兒,由於本身認真的性格,成績也還尚可,但那只是因爲被要求保持成績所以才努力了一番,並沒有目標。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也沒什麼需要做的,因爲是學生,所以才學習,僅此而已。
「而且面子總歸還是要的~在學校可能會被同學看見,要是在一起的時候被說些什麼,孩子心裏也不舒服吧?我感覺應該也有不讓孩子和自己丟臉的因素在」
並非渾渾噩噩地維持成績,而是能夠爲了自己而明確地努力,或許這可以說是最大的變化了。
「好歹控制一下吧。還有也別偷偷把照片傳給真晝」
或許可以說,就是在那樣的真晝旁邊,周的動力才更被激發出來。
或許,說是心態發生了變化也不爲過。
說到底,真晝有沒有告知他們三方面談的事都難說。
志保子會穿的無疑會是與場合相符的衣裝,但可悲的是,考慮到能有機會見真晝、面談是爲了兒子的將來、同時學校又是周的父親修斗的母校,這幾項因素疊加上去,無論怎麼想,得到的結論都是她一定會鼓足幹勁。
「好煩啊。好了媽媽時間快到了趕緊走吧」
而認識有所變化,大約是從高二開始的。
「閒聊不就是這樣的嘛。主要是爲了交流交流」
只要不說話,志保子看上去就是個溫柔穩重的女人,而今天她的一身西裝則是更加凸顯了莊重而非柔和,要說的話,就是比她去工作時更加莊重。
「沒事還聯繫什麼……?」
志保子平淡地開了個完全聽不出是玩笑的玩笑。周使勁皺起眉頭,結果志保子還宣稱「哎呀,年輕時就這樣,之後皺紋會留在臉上的哦?」周覺得,等將來自己老了,要是臉上的皺紋多得異常,那都得是志保子的責任。
等到臉上的皺紋終於散開的時候,志保子依舊是直白地問道。
「啊哈哈,差不多想象得出」
「感覺全都是些沒什麼所謂的內容」
考慮到真晝對她父母的感情,以及父母方對她的感情,她恐怕會選擇不提供任何信息。
「先不說這個了。周之後是準備認真學習備考了吧?」
「好了先不想啦,再想要惹人生氣了!說起來官老爺,那件事情啊,我去打聽到了喲~嘿嘿嘿」
志保子用輕快的步伐在走廊中穿行,沒什麼反省的表現。周按着額頭原路返回,忽然志保子停下腳步看向窗外。
真晝在努力,只有自己差不多就湊合,這樣不求上進的心態是周所不喜的,他自然也就被真晝帶着更加熱衷於學習,同時也當作是磨練自身。
「……我有在好好學習的,至少從來沒落下過努力。活得對得起自己——可能還算不上,但我在朝這個目標努力」
原本的安排中,三方面談也就只佔用10到15分鐘的一點點時間,很快就散會了。
「畢竟是我的兒子嘛,17年來都看在眼裏呢。你這種地方都很守規矩,至今爲止認真做的事情都能做點成果出來,而且——」
志保子看着遠處學生小小的身影,似乎覺得有些晃眼的樣子。她靜靜地笑道。
由於事先就已參考過大家的意願,三方面談的日子比預期中更早來臨。
在周正打完問是有什麼心事的時候,志保子又恢復成了往常的表情,用一如既往的眼神盯着周。這時候再問,恐怕也得不到回答了。
他決定忘掉剛纔那彷彿融合了鄉愁和豔羨的眼神。
「……那肯定。學校推薦組到一年後就已經在考試中了,現在甚至都有學生考完了。還剩的時間就只有一年了」
那還打工是不是有點太莽了?這一問題浮現在腦海中,但這問題毫無意義,很快便拋到腦後去了。自己決定的要兩頭開花,那自然是硬着頭皮也得上。
「那明年要忙起來了呢」
「從高二到高三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吧。雖然有點不太想去把日程排滿」
「真可憐啊,這就是考生要走過的路」
也沒什麼人是主動去拼命學習的,是因爲不得不做,認爲爲了自己應該這麼做,所以纔會認真備考。
周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接受了自己之後會很忙的事實。志保子笑着說「真不錯,這些也都考慮在內了啊」。
「總之,今年冬天回家一趟吧。明年要考試,應該沒什麼空閒」
「……雖然早有準備,但現在就要考慮未來,總覺得有點掃興啊」
「嘻嘻,好一張苦瓜臉。確實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我上學那會兒就是見過地獄的」
「媽媽之前很聰明的嗎?」
「意思是現在很笨咯」
「哪聽出這個意思的啊!說的是當時的成績!」
至少現在的志保子屬於智商比較高的,而且知識廣博(包括一些多餘的知識),談吐也很理性。
按正常標準來說,她應該能算是聰明的那類,但還是想象不到其學習成績如何。
從出生開始的這17年間,周深知一旦惹得志保子不開心,短時間內是救不回來的,於是他慌忙繼續說下去以解開誤會。志保子一瞬間露出了冷冰冰的眼神,最終也還是一句「真是的」將這事情帶過去了。
「嗯~跟修鬥比的話我沒他那麼聰明,要說當時的成績的話應該算是普通吧。我也沒什麼特別突出的技能,應該就是個平平無奇的學生啦?」
「平平無奇啊……」
志保子會灌輸多餘事情的擔心、真晝能見到她坦率地敬慕的志保子所帶來的喜悅,這兩者之中自然是選擇後者。
「本來就不可愛,隨你怎麼說吧」
在兒子面前總是做出比真實年齡年輕太多的舉動,要是能收斂一些的話,自己還能更加尊重一點——周沒有說出口,心裏卻是這樣想着,而志保子則是聳聳肩,看那表情好像是在說周過於神經兮兮似的。
要是沒有修斗的救場,志保子就會剎不住車,興奮地往真晝耳朵裏發送一些對真晝而言還爲時尚早的內容和一些和周有關的多餘知識,在這方面周是完全信不過志保子的。
周是在他自己想學且學得來的領域中,挑選了一個通過自己目前的學習水平和今後的努力可以考上的,並且還有助於就業的大學。
「周你自己喜歡的話,去哪裏都可以,資金也不是問題,可以放心地去選擇,這些也都是我們講過的就是了。我們也知道要細說未來規劃是有些難爲情的一件事,常常跟你說,只要是考慮清楚之後做出的決定,我們就不會阻止。不過作爲父母,我們肯定還是很在意的」
咚的一聲,背後傳來沉重的聲音和衝擊,不過那並沒有帶來疼痛,反倒是如字面意思般從背後推了蜷縮不前、心生怯意的他一把,彷彿有一股風不經意間掃蕩了心中積下來的沉澱。
「也不算是現實主義吧,就是沒有完全決定好,所以列了下條件」
「這其實也就是表示對學習沒有自信咯」
「你啊」
「那個真的很抱歉」
而志保子自己,則是保持着平時的微笑,充滿自信地拍着胸脯,也不好說她知不知道周的感動和感謝。
志保子言者無心,周卻是無法再說什麼。
而周不太願意主動說出來,一定程度上也是認識到了這一點的緣故。
話雖如此,周仍然擔心志保子會不會向真晝傳授奇怪的知識,他是確定要在旁邊監督的。
當然,周完全沒打算擅自挑個大學去考試,所以事先跟修鬥和志保子說過志願的大學和院系。
「真是的。啊,相應的,關於打扮自己的問題都可以問我哦?媽媽爲了周可是能打起十八分精神的」
「媽媽能沉穩點的話,我有信心能更加溫柔」
「……變得不可愛了啊」
志保子可能也對情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她並沒有說出周所擔憂的事情,而只是露出遺憾的模樣「哎呀是嗎,要是同一天的話,就能一起回去順便買東西了」。
「那我就不擔心了。不過關於去向,倒是希望你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他對報考大學以及爲之付出努力自是有心理準備的,也打算用出全力,這樣纔對得起自己,但要說未來想做什麼,他便會一下子沒了自信。
「我們也就會干涉到你獨當一面爲止,之後你們還要兩個人生活下去吧?這是你今後要開拓的道路,好好煩惱後再做決定吧」
現在的志保子正展露着明快的笑容,面對周的視線聳了聳肩。
熱情存在卻又缺失,這番矛盾讓周在內心呻吟,志保子則是不怒不悲,只是靜靜凝視着周,彷彿在傾聽、應和。
「也該去小真晝那邊了吧。她的面談是今天嗎?」
「求求你小點聲,還有手勢也收斂點。不然說什麼沉穩呢」
「第一是步入社會時要維持體面的生活,其次是時間要有自由,最後是對職業的個人喜好,總之我想要擁有健全的生活,這就是我心裏的條件。大學原本是去學習專業知識的地方,但我的熱情還不足以支撐我單憑這一點做出選擇……總會優先考慮在那之後的事情」
「樸實無華的乖女孩啊」
「免了」
「沒有」
打從一開始就有想做的事情,想好了畢業後選擇這方面的職業,再比較企業的條件做出選擇,這是周現在做不到的。
「你剛纔有說什麼嗎」
「……對不起」
與去向被父母決定,又或者是由於錢的問題而放棄升學的學生相比,這或許是相當奢侈的煩惱,但他也更加意識到,自由也就意味着相應的責任。
「總之,我沒有特別優秀,也沒認真到能被誇獎的程度。雖然定下了去向,但是比較突然,爲了備考急忙臨時抱佛腳,當時可厲害了,面相應該都變了」
「我知道的」
「露出那麼懷疑的眼神是幹什麼。別看我這樣,我當時也是個樸實無華的乖女孩」
這種時候,即便平時覺得母親讓人頭疼,但周也不得不明白,志保子本質上還是個包容的好母親。一股暖意逐漸滲透周的內心。
「嘻嘻,周你總是自顧自地努力,稍微可以依靠我們的。啊,不過學習方面的事情我也有點不放心,這方面就去找修鬥吧」
「攔也沒用。況且真晝和媽媽見一面,兩邊都開心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攔着呢」
「我說你呀!」
「還有,想成爲怎麼樣的人,想做什麼事情,這些都是可能變來變去的。但現在就該去掌握一些知識和技術,等到那時候選擇道路才能免於辛苦。趁着還是學生,要優先拓展自己的技能,到了之後再想要拓展,時間和金錢可能就不允許了。還能依靠父母的時候,可要多多依靠」
「沒那金剛鑽,不攬瓷器活嘛」
親手做出的選擇,即便結果是慘痛的失敗,也都是自己的責任。
「面相是說」
「要不就在家裏跟她打招呼吧。明明才見到不久,就像是很久沒見到了一樣」
與其他一些對將來想要從事的職業、大學想做的事情清晰明瞭的學生相比,周的決定方式就更偏向於隨意那一邊。
「……嗯」
「……說目標吧,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挑剔,只要可以從事一個能支持跟真晝體面地生活,既充實又有適當閒暇的工作就可以了」
見周背過臉去,志保子知道再多問也沒意義了,嘀咕了一句「真拿你沒辦法」,而周則依舊保持無視。
(畢竟媽媽看真晝純真,偶爾會灌輸奇怪的事情)
柔軟、圓滑的聲音輕輕傳來,並沒有責怪之意。周知道這事是自己做得非常不好,一股愧疚之感扎向心中。
這種時候,父母會尊重周的自主性,一切的選擇權都交由自己和自己的實力,故而他會感到不安。
畢竟是父母出學費,這些還是需要徵詢父母的意見的,若是資金不足,周還想過選擇其他大學或是利用獎學金制度,但父母十分輕巧地答應下來,沒有起一點波折,事情也就順利地進展下去了。
「你溫柔了不少啊」
原本就愛撒嬌的真晝能夠坦率撒嬌的對象,除了戀人關係的周,就是如母親般敬慕的同性的志保子了,周自是不會拒絕真晝跟她在乎的人之間的重逢。
本覺得自己還挺膽大,看來也會有幼稚的時候。周這時候有了一些能對自己感到無奈的從容了,見志保子始終一臉輕快的笑容,他也跟着咧嘴微笑。
「你不想對我們說也很正常,不過既然有個很好的目標,當面說出來我們才能給你加油哦?」
「很羨慕已經明確決定好了想做什麼的人。我是因爲想在遠離家鄉的地方靜靜生活,纔來了爸爸的母校這邊,現在漸漸習慣,也構建出了自己的棲身之所……但說到底,要說自己想成爲怎麼樣的人,又或是想要做什麼,這種理想我是不太有的」
「從剛剛開始有什麼想說的可以說明白哦?」
「真晝是明天」
「好過分,居然說我不沉穩」
他想得到,名爲三方面談,對真晝而言實則是一對一的面談,提及這個話題,就怕會在真晝心中紮下一根小小的刺。
學生時代就一定程度地打下了人生的基礎,這一點周心知肚明,也是因此才搖擺不定,難以抉擇。
「總之就是人都要死了,臉上一點從容都沒有。當時問朋友,都說我好像被魔鬼上身了一樣,簡直像是要把自己逼瘋似的」
雖然被瞪了,但要是周說出多餘的話,顯然會更惹得志保子生氣。在對待母親方面有一定心得的周選擇了沉默。
志保子的態度始終是尊重周的自由,相信他,爲他助力,她理解周所煩惱的事情,在此基礎上,僅僅是在周的背後推一把。
「知道的,這種人生大事的選擇」
「我知道我是考慮了自己的實力,選擇了最有利於就業的大學院系,而並非爲了做自己喜歡的事。當然,得是自己感興趣的領域,這是大前提」
「那自然是」
即便現在周不說,志保子應該也不會責備,但周作爲兒子也知道母親那麼說是爲他擔心,於是帶着些猶豫,緩緩垂下眼簾,整理自己的心情。
爲了考上大學,周倒是滿腔熱血,而他目前卻還沒有今後要怎樣怎樣的理想,也沒有足夠的熱情讓他下定決心去特定的地方學習。
「看不出有沒有夢想呢。這種現實主義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
「沒什麼」
周選擇的大學和院系,雖說姑且是跟父母商量過,但基本是周僅憑自己的意見決定的,他並沒有非去不可的執念。
面貌看着有種溫厚氛圍的志保子能讓朋友說出被魔鬼上身這種話,着實是讓人意外。周不由得又往志保子那邊看去,志保子則一點沒有那樣的跡象,只是表情如常地淡淡點頭「現在也可以說是缺少計劃性」。
志保子就像是有些無奈的樣子,卻又歡快地笑着戳了戳周。周故意地長嘆一口氣,然後加快了腳步。
孩子眼中的母親與朋友眼中的母親不同是常有之事,但周怎麼都想象不出志保子發瘋一般的表情。
「就這樣吧,真晝也會高興的」
「嘻嘻,不攔着我見她啊」
「我也是一時興起就去了藝校,也不好對你多說什麼。不過你可要想清楚了再選,這可是你自己的人生」
「這方面話不敢說滿倒是很有媽媽的特色呢」
「你放心,別看我和修鬥這樣,兩個人一起工作也是有積蓄的,爲了你能一個人平安自立,我們積攢下了許多東西,就儘管依靠我們吧」
「你看,說的就是這種地方」
「好啦。跟我不一樣,需要事先準備的事情你都做了,平時也都認真紮實地打下了基礎,我也沒有那麼擔心。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搞砸,也知道你是清楚自己的實力做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