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春假的片刻時光

休息日千歲來周家玩，這並不罕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因爲真晝在這裏，周不過是個附帶的。但反正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提供個場地也無妨，所以周大多時候都會接納千歲。

「唔～明明春假是學生的幸福時期之一，卻沒什麼放假的感覺」

「那是因爲現在正被作業追着跑嘛」

今天只有千歲一個人來訪，情緒處於一種既意氣風發又毫無幹勁的矛盾狀態中。

千歲在客廳裏對着作業奮鬥着，解題速度依然提不上來。長假對學生來說本該是翹首以盼的時光，但可悲的是，從這個春天開始就要成爲備考生了，想把時間全用來玩是不可能的。

千歲雖然沒有趴在矮桌上，但也撐着手肘，轉着自動鉛筆，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這還算是她比較有幹勁的了，畢竟是由她主動提出來的。

「嗚，爲什麼到了換學年的這個假期還有作業啊」

「既然要成爲備考生了，那當然是爲了把更多的時間分配給學習」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真扯啊」

「隨你怎麼說我都沒關係，但那樣的話你做題的速度會更慢哦」

「周欺負人。而且還一副從容的樣子」

「因爲我已經提前做完，現在每天都在預習和複習了」

「嗚哇——！你這個優等生！」

隔着矮桌，周也攤開了筆記本。不過這只是在教輔書上的題而已，作業早就搞定塞進書包裏了。

因爲預見到之後打工會很忙，所以在放假第一天就趕緊把作業做完，剩下的空閒時間都塞滿了預習和複習。不過如果僅憑這樣就能成爲優等生的話，那大部分備考生都是優等生了。

連父母甚至真晝都叮囑過要進行有餘量的日程管理以及反覆練習，所以就連周也是把狀態切換得很清楚，將休息、學習和打工並行安排。

「千歲雖然嘴上抱怨，但也差不多快做完了吧」

雖然千歲看起來慢吞吞的，但正如真晝所說，從作業的進度來看，她在家裏也有好好在做。

「……那是當然啦？我都決定要好好努力了，總不能和以前一樣吧」

「哇哦，千歲成長了……」

樹好像也有補習班和打工，希望他們不要因此產生錯位和隔閡就好了，不過這話感覺也會落到自己頭上，所以周還是閉上了嘴。

「我打工結束前時間不好安排，所以先選了線上和視頻授課的補習班，夏天開始再去預備校。打算根據五月或者七月的模擬成績和父母商量，到時候再更詳細地規劃一下」

「他說，要在大輝叔叔不知道的時候變得超級聰明，然後讓他刮目相看呢。其實我也必須得去啦～不過據說哥哥和我的大學費用加起來家裏手頭已經挺緊的了，整整一年都去補習班或預備校好像挺困難的，所以打算稍微晚一點再去～。周你們呢？」

「那只是周自己隨便說說的啦。雖然我也不否認就是了」

從年末那次大吵一架之後到現在，他們沒什麼糾紛地過着日子，應該不用擔心了吧。

「唔～還是不要聊這種沉重的話題了吧」

「晝兒被賣掉了哦？」

「今天樹不在真遺憾啊」

「……果然還是在調情嘛～」

「果然還是覺得很討厭啊——從高三開始大家就都變得神經緊繃起來了」

「我覺得千歲也很努力了哦。至少和以前相比，進步可以說是讓人刮目相看」

「不是！我的意思是，並不是只有在春假才特別想做，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平時就能這樣……！當然我也想利用春假好好度過啦！」

「這不是想做的事，而是必須做的事吧，而且聽起來越來越像個家庭主夫了啊小哥」

「不否認啊」

「你們兩個都是那種能自律所以才能做到的傢伙嘛」

「……有時那也挺讓人頭疼的」

「你是不是在小瞧我？」

「哪用得着什麼指標，在千歲不在的地方我們也會自己調情的」

「儘量不向大輝叔叔低頭這一點，能感覺到他那微弱的抗拒呢」

「唔～在調情呢。指標達成了？」

「如果不通過相對評價來確認自己的位置，就會感到不安吧」

周對這副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打算說的千歲感到有些煩躁，但他也認定這不是無意義的話就是調侃，於是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自己的那份布丁放進了嘴裏。

「沒什麼啦～」

果然是做了一會兒作業糖分不足了吧，就像周預料的那樣，一提到蛋糕她就上鉤。周和真晝都笑了笑，走向廚房。

「閉嘴。周有沒有什麼想做的？」

「春假要結束了算開心的話題……？」

「你那是什麼表情」

「喂別鬧了。真晝也不準說」

「請自便」

「備考生在備考季不自律，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自律啊」

最終話題似乎總會繞到這上面，周對千歲回以苦笑，將今天爲千歲準備的蛋糕盛在盤子裏，和真晝準備的紅茶一起放在托盤上端到了客廳。

「我們也是就算周不在也會調情，周在也會調情嘛～」

「聽聲音倒是挺有精神的」

「我和周君差不多吧。不知道算不算幸運，考試需要的課程我已經學完了，之後打算根據要報考的大學，針對性地改變學習內容。雖然我和周君的學院不同，但大學是一樣的，如果能在這些方面和周君互相協助就好了」

這雖然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一個人住所有的家務負擔都會落在自己身上。周不可能把自己的負擔推給真晝，所以理所當然地，他會盡量把自己的事情都妥善處理好。

「唉——」

「那得在奶盅裏多倒一點呢。啊，周君，用我這邊的盤子，比你那的更適合蛋糕的尺寸，而且和杯子也是一套的」

這種時候如果是在老家，大部分事情父母都會幫忙做好。他至今依然記得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有多麼感謝父母的偉大。

「是是是」

「沒在視野範圍呢」

「想做的事啊……」

「……這個嘛，春假想做的事嗎」

「那並不是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嗚嗚嗚」

既然真晝看起來也很開心，周當然不會去阻止。說到底，就算她和千歲調情，真晝也會回到周身邊，這一點他很清楚。無論怎麼和千歲調情，周都有自信真晝會選擇自己。再說，千歲也要回的樹的身邊嘛。

「我好歹是一個人住的」

「大家都會忍不住去比較的嘛」

「阿樹說今天要去補習班。說是拜託媽媽才讓他進的」

「你回顧一下你以前的言行和實際做到的事情」

所以就讓她們盡情調情吧。周喝着加濃了牛奶的奶茶，在精神上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看着真晝和千歲。兩人相視一笑，看起來依然很要好。

突然被問到想做的事，還真是一時想不起來。應該做的事倒是有很多，但要說想做的事，就連個候補選項都想不出來。

「這種事對備考生來說是很常見的吧。希望能注意不要陷入互相對比的惡性循環裏去」

「明明是你先挑起的話題……」

千歲轉換心情很快，她嘴裏嚼着美味的蛋糕，說出的卻是毫不甜蜜的現實話題。

「你那是什麼表情」

「嗚～好鬱悶」

「……我現在可是很努力的！」

「掃興的周先不管了，晝兒呢？」

「比如和周親親熱熱之類的也可以哦？」

「哇～哇～」

「一個人，哼～」

以周自己認知的學習能力，確實不敢斷言光靠學校的學習就能穩上志願學校，所以雖然不像那些高三整整一年都在爲考試拼命的人那樣，但他也打算學到能堂堂正正自稱爲備考生的程度。

「如果有適度的緊張感倒還好，大概就是會弄得不能輕易去提及別人的成績吧。我倒是本來也不會這麼幹」

「小氣～」

真晝帶着溫和的笑容優雅地喝着紅茶。或許是因爲整體上游刃有餘，她看起來對升學並沒有感到畏怯。那份從容不迫的姿態，只能用可靠來形容。

「意思是說不需要蛋糕來當點心了」

「不行晝兒，不要慣着我……！」

「元祖笨蛋情侶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

因爲是備考生，所以從高三開始去補習班或預備校的學生也不少見。樹也不例外。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還沒不識趣到去給你們倆的友情潑冷水，而且最終她絕對會回到我這裏的」

千歲似乎做作業做煩了，高舉雙手贊成休息，看到她最喜歡的甜品店的季節限定蛋糕，眼睛都亮了起來。

周把蛋糕盛到盤子裏的這段時間，真晝準備紅茶，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光景，客廳裏卻飛來了咻咻的起鬨聲。這是在幹什麼啊，周心想。但要是回應了那正好如了千歲的意，所以他選擇無視。

馬上就要升入高三了，氣氛肯定會和高二時有所差異。畢竟接下來的一年將是非常重要的一年，和迄今爲止那種輕鬆的氛圍截然不同。

真晝似乎也習慣了，對千歲的調侃並沒有一一回應，客廳裏呈現出只有一個人在喧鬧的狀況。

「這就是有了自信的周嗎」

「你是不是在小看我？」

「那是證明我們非常恩愛的證據嘛～」

「那是兩碼事！」

「……周圍的人都這麼認真，更凸顯了我的隨便，好難受」

父母對周努力學習這件事本身似乎也很贊成，不僅狠狠地加油鼓勁，還說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真是再感激不過了。

真晝這個春假也沒怎麼出門，給人的印象是爲了平復春假剛開始時發生的那件事帶來的情緒，一直安分地待在家裏。

「正式考試的時候？」

「真晝，我這次想加點牛奶」

哼哼，千歲挺起了胸膛。有一段時間她情緒非常低落，所以像這樣充滿活力地展現出和樹和睦相處的樣子，讓人感到安心，這也是衡量他們倆心理健康的重要指標。

「哎」

雖然嘴上說着沒有，但從表情怎麼看都並非如此。不知爲何連真晝也露出了一副心領神會的表情。

「這倒是好事。……樹沒關係嗎？」

不想向父親低頭這確實很符合他的性格，但周還是覺得，要是兩人能走近一些對彼此都沒壞處。果然當事人和旁觀者看到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這個對吧。還好買了成套的」

「作業做完了，新的教輔書也買了。春季大掃除做完了，被子送去洗了，制服也送去洗了，鞋子洗了也保養了，定期配送的東西也確認過了……」

「反過來說，你們有在別人面前調情的膽量嗎……不對，有呢，這傢伙們」

「你們兩位，眼裏有我這個人的存在嗎？」

「那叫放棄或者破罐子破摔……」

「真的。既然這樣，那我也和晝兒親親熱熱」

千歲雖然經常說周的事，但千歲他們自己也差不多。倒不如說，更經常在有人的地方調情的是他們倆。除非周圍全是親密的人，否則周和真晝是不會有那樣的互動的。應該，沒有。

周很清楚千歲是在開玩笑，而且千歲和真晝的那種互動並沒有超出友情的範疇。

「沒有哦～」

「我懂我懂，對真晝來說，和我一起度過的時光已經成爲日常了對吧」

「我被排擠了～」

「哎？什麼什麼，我想聽～」

如果真晝有什麼想做的事，周也會配合她。但從真晝的反應來看，似乎和週一樣，現在並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好了好了。聊點開心的話題、開心的話題！春假馬上就要結束了，你們倆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太好了呢晝兒，以前那個懦弱的周已經不在了」

只有在正式考試時才認真，這跟放棄考試是一個意思。

「晝兒呢？」

「關係真好啊……」

「那是自然啦」

「啊是嗎」

「這種時候你喫點醋也沒事的哦～」

「喫什麼醋啊……要是我和樹關係很好，你會喫醋嗎？」

「哎？你和阿樹是那種關係？」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還較真了呢——」

「你別輕易對自己的男朋友拋出莫名其妙的嫌疑啊。他會死不瞑目的哦」

「請不要隨便殺人～雖然他可能忙的要死了～」

不在這裏的樹，現在肯定正和有着同樣志向的人並排坐在桌前，緊握着筆吧。不管怎麼說，從氣質上來說這也很符合相當認真的樹，這也是他決定面對大輝後所展現出的姿態。

雖然不太好對本人說，但周覺得很了不起，也是他尊敬的地方。

「那傢伙看起來也很忙啊」

「是啊」

雖然氣氛稍微變得有些傷感，但樹也不是爲了學習忙到沒法見面。在學校裏也會見面，找點事做的話，隨時見個面總是沒問題的。

「我也必須努力了，周你們也要加油。不過我覺得，還是趁現在先放鬆一下比較好哦～？」

「你放鬆過頭了」

看着渾身上下伸展腿腳，連手都舒展着伸懶腰的千歲，周無奈地吐槽道。千歲笑着回答「這叫勞逸結合」。

周倒是非常希望她能好好把握這所謂的勞逸結合，但他知道千歲也不會一味地只顧着玩，應該會自我剋制的。於是周在用眼神稍微敲打了一下她的同時，爲了不讓自己說出多餘的話，用冷掉的紅茶堵住了自己的嘴。

「春假必須要做的事，只有現在能做的事，現在想做的事……嗎」

「不，沒什麼」

真晝小聲嘟囔着什麼，周反問了一句，但真晝只是搖了搖頭，靜靜地、含糊地微笑着。

「真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