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不眠之夜與溫暖

那天夜晚，周躺在牀上閉眼等待睡魔的到來。然而，睡魔遲遲不至，周只是靜靜躺着。

平時周能很快睡着，但只有今天他想睡都無法入眠。他有種奇妙的亢奮，不覺得困。

周想了想爲什麼，覺得原因或許在於今天和東城的相遇。

儘管他是過去的朋友，也是讓周痛苦的原因之一，但在周的心裏，與這些人相關的疙瘩和芥蒂都已蕩然無存了。

相遇之後，周心情舒暢，甚至還有些感慨。

他體會到自己與真晝相遇後的生活中得到了她的多少支持、自己有了多少成長，從而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只不過，照這樣下去大概也睡不着，於是周起身打算去呼吸點外面的空氣來轉換心情，穿上拖鞋去了陽臺。

打開窗戶，一陣溼氣迎面吹來，給一直在空調房間裏的周帶來了一些不適。即使是夜裏，夏天的氣溫也很高。連着幾天晚上都是高溫，感到熱也是沒辦法的。

即便是這樣，外面的空氣也很清新；附近沒有住宅區的燈光，能看到漂亮的星星。在想睡之前，用這些來消磨時間、排解無聊是足夠了。

周靠在欄杆上，享受着寧靜的空間和燦爛的星光。忽然間，窗框發出了摩擦的聲音。

這道聲音不是從自己的房間傳來，而是在陽臺連接的另一間房間裏。週迴過頭，發現真晝身穿着連衣裙樣式的睡衣，探出半個身子看着他。

「……真晝，你還醒着嗎」

周沒想到真晝還醒着。

現在是夜深人靜之時，況且真晝生活規律，說過自己會在0點前睡，因此周沒料到她還醒着，而且還會來到陽臺。

「我有點睡不着……周君你也還沒睡啊」

「嗯……畢竟發生了那麼多事」

「……是啊」

真晝一邊走到陽臺，一邊因「那麼多事」這句話而稍稍垂下眼睛，於是周苦笑道「啊，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糾結那些事情哦？可能更多還是在感慨自己的成長了」

真晝一瞬間的擔心是多餘的。

（……真是喜歡啊）

「我、我並不是討厭，那樣。只不過，真的是嚇了一跳……那個……請、請再來一次。這次，沒問題的」

「確實長了很多呢」

看見真晝剛纔的反應，周開始後悔起自己應該再忍耐一下的，可這會兒真晝卻開始縮起身子，左顧右盼了起來。

周心中漸漸充滿的是柔軟的觸感、聞慣了的香甜氣味還有難以描述的幸福感。他再次感受到心中湧起了憐愛之情，享受地抱緊了真晝。

「怎、怎麼可能」

時間已是深夜，於是周靜靜關上窗，讓真晝坐到牀上。

「嗯？」

「……我說真晝」

這是沒有沙發，只能坐在此處，周沒有別的意思。然而剛讓真晝坐下，她就僵住身子，生硬地看向周，讓他不由得笑了出來。

她的表情中大半是喫驚。周對自己說出去的話感到羞恥的同時，也無意去訂正，而是凝視着真晝在困惑中搖動的眼睛。

「沒、沒事，該怪我突然這麼做……抱歉啊」

真晝溫和地笑着扶在欄杆上仰望天空，讓周心中湧起一陣憐愛。

由於周筆直的凝視，真晝焦糖色的眼睛搖晃起來，然後害羞地垂下了。

「那就好。哪怕周君沒有自信，我也會支持你的」

他想要感受喜歡自己、憐愛自己、支持自己的真晝的溫暖，想要體會她在自己身邊這件事情。

「……是啊」

「嗯。比初一長了快 20cm 吧」

「……我有點想摸你，不行嗎」

周已經不再對他有什麼想法；只是感受自己的變化，其中並不會浮現出他的面龐。周已經不會再遭受他的威脅了。

這裏比周一個人居住的房子所在的地區要涼上一些，但晚上還是很熱，所以開了空調。一走進房間，就迎來一陣涼爽的空氣。

周牽起那隻纖弱的，卻又足以支撐起周，引導他得以走在一起的手，邀她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我想摸摸你」

在懷中，真晝也舒服地眯着眼睛。

周打從心底愛着她，以至於能做出如此的斷言。

「你有自信了吧？」

「我什麼都不會做啦」

周強烈地想要碰觸她。

緊接着，一陣鈍痛便從額頭上傳來，周受到衝擊，移開了臉。

回憶過去，周覺得自己那時就是個不討人喜歡、態度不認真、傲慢自大的男生。畢竟也有那些人的緣故，周不能一概否定自己不可愛、難以交流的一面。

而造成這疼痛的大概是真晝，她的雙眼使勁遊離着，困惑的心境一覽無餘。

沉穩的理由，在於身旁最愛的少女。

周並不打算做真晝一瞬間有所警戒的那種事情。他打算等到真晝做好準備，也不會爲了得到她而做到強迫的地步。

懷着這份難以抑制的情感，周不自覺地用手抬起了真晝的下巴，讓自己的嘴脣與真晝那勾起笑容的水潤嘴脣互相重疊。

周覺得，自己現在比以前更加沉穩了。

「和周君說的一樣，周君成長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

周變了。這不僅是指身高方面，更重要的是這一年間，他的心境和看待事物的角度都有變化。

「你這麼一說，我作爲男人心情倒也挺複雜的」

真晝終於不再緊繃身體後，周把手慢慢環過她的背，她也一樣把手繞到周的背後抱住了。

周本來就明白她是突然嚇到才下意識地用頭撞了上去，再說還是自己這邊未經許可就吻了上去，怎麼也怪不得她。

儘管她沒有講出幸福這個詞，但看她嘴角滲出的鬆軟笑容和釋放出的平和氛圍，真晝的心情肯定也和週一樣吧。

「……不是不行」

周感到隱隱作痛，這次便輪到他眨眼了。

「咦」

「對吧」

「……好痛」

「嗯」

她會像現在這樣靠在旁邊朝自己笑；她會在身邊支持自己，鼓勵自己；她希望自己能在她的身旁。這樣珍貴的、難得的人，讓周萬分喜愛。

「感激不盡啊，真的」

「好、好的」

「你期待了？」

這種感情在內心深處，一直在給身體送出熱量和幸福，並且日漸增加着存在感。

「開玩笑的……現在我只是想摸摸你而已」

聽到唐突的一語，真晝緩緩轉向了周這邊。

「哎？」

周本以爲不會再更加喜歡了，然而他的心意卻越來越深、越來越熱，大概是不會消失了。也許像他的父母那樣，喜歡的感情會變強，改變成柔和、平靜、耀眼的形式，但卻不會消逝而去。

「呵呵……周君已經變得堅強、成熟了，而且比起初中的時候應該是長高了不少」

只不過，周也猶豫該不該在陽臺抱住她，所以碰觸的地方是手心。

聽到這句輕聲的話，周再次感覺心中多出了些溫暖。

聽到周這麼笑着告訴她，真晝似乎是鬆了口氣，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他一邊體會着自己得到了接受，一邊把手伸向真晝。

「對、對不起，我嚇了一跳才……」

近在眼前的焦糖色雙眼眨了幾下。

真晝聲音裏滿是害羞，卻又緊閉眼睛仰起了頭，做好了接受的準備。看見真晝這樣，周微微一笑，再度奪去了真晝的嘴脣。

剛纔那一下，周還沒有來得及感受，真晝就用頭把他頂開了，但這一次，因爲真晝做好了準備，周便得以享受那滋味。

那嘴脣，比自己的還要來得柔軟水潤。

雖然周擔心自己的嘴脣發乾，會不會讓真晝感到不快，但她的表情看起來不算壞。周輕輕地咬了咬嘴脣，真晝便像是很癢一般動起了身體，勾起了週一股難以描述的疼愛慾。

雖然暫時分開了一下，但真晝很可愛，周還想再來一會兒的欲求突破了忍耐，他便再次咬上了真晝的嘴脣。

周聽到小小的一道「嗯嗯」的聲音，不知道是驚訝還是抗議，但在周像安撫一樣輕啄她的嘴脣後，這聲音就消失了。

不，有時會有吞嚥口水的聲音，點綴着接吻。

周這次真的移開嘴後，真晝將臉埋進了周的肩上。

「……你、你可沒說要來好幾次」

「不、不願意嗎」

「不、不是，是沒有做好準備……那個，很害羞的啦」

真晝輕輕嘟噥「明明是第一次」，可在周的耳中卻聽出了別的意思，讓他的心跳稍稍加速。

「……周君真的是第一次嗎，感覺比我要從容」

「哪來的從容……那個，因爲太想親真晝，我沒工夫考慮別的，所以纔有點強硬了……」

「我、我倒也，不討厭……只要知道要做，就沒關係……哪、哪怕，再多來一點」

周也算是個男人，聽到真晝仰着頭這麼說，不可能不出手。

他再次吻上真晝的嘴脣，但這回則是迎合了真晝的步調，只停留在嘴脣相接的程度。

作爲代替，周用手掌托住了真晝的後腦勺，緊緊不放。

如同享受着溼潤的嘴脣一般，兩人微微錯開臉的角度，相互接觸。僅僅是這樣，周的心臟便跳動到了吵鬧的地步。

「……呵呵」

「嗯」

「……你也開始沒法捉弄了啊」

「僅限真晝的大特價，明天早飯來份蛋餅就行」

在懷中，一叢亞麻色的頭髮飄舞着，焦糖色的眼睛彷彿受了驚一般睜得很大。

再說，真晝的睡衣是短袖的連衣裙樣式，胳膊露在外面，冷也是難怪的。

周在僵住的真晝的臉上一吻，然後給兩人蓋上旁邊的大毯子。真晝似乎這才理解發生了什麼，把臉靠在了周的胸口。

「……你冷嗎？」

「……現在，你幸福嗎？」

「還有枕胳膊的追加服務」

「……我也是」

「好好好，那就給真晝小姐這樣吧」

周開個玩笑問了問，然後真晝也少見地接了下去。

「你猜」

「嗯，空調的定時好像還沒到……」

「喲，要怎麼暖和？」

「加上追加服務是什麼價格？」

「需要嗎？」周遞出胳膊，真晝便輕輕一笑，客氣地把頭枕在了上面。

「要不我來幫你暖和暖和？」

「呵呵，大家都一樣呢」

周覺得她是不願意了，便拿開了嘴脣。真晝困擾般地笑道「不是啦」，把身體湊上去，細語道「周君暖乎乎的」。

真晝帶着害羞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周再次親吻上去，品味着帶着點甘甜的嘴脣，然後真晝身體抖了一抖。

兩人相視笑了笑，然後周用另一隻手抱到真晝的背後，閉上了眼睛。

「是想怎麼樣呢」

周抱着真晝滾到了牀上。

「哼哼，這次我不會輸的」

「……嗯」

空調溫度設得比白天要高，但即便這樣也吹得很冷。周倒是設置成了睡着後幾小時定時關閉，不過穿着薄睡衣還是會冷吧。

「這樣就兩個人都暖和了吧」

「……喜歡周君以前，我還不覺得親吻有什麼意義。現在覺得，如果是發自內心喜歡的人，大概會有非常幸福的心情吧」

「你已經躺上來了吧」

「你想要我怎麼樣？」

在親吻的間歇，真晝輕輕笑了起來，然後把手靠在周的胸口，支起身子仰視着周。

「你覺得我想要你怎麼樣？」

「那我就躺上來吧」

周心想着「臉靠得相當近了啊」也笑了起來，接着真晝的笑容變得些許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