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一直在等待的人
《關於鄰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覺把我慣成了廢人這檔子事【Web版】》 · 佐伯さん · 5054 字
周被小夜送回家,在打開家門的一瞬間,真晝就撲了上來,差點讓他一屁股摔在身後的走廊上。
亞麻色的面紗以流水之勢緊緊抱住了自己,突然受到衝擊的周踉蹌幾步,才總算穩住了身子沒有摔倒。然後他關上家門,輕輕將手環繞在她微微顫抖的嬌小後背上。
讓她等了太久了。從真晝的角度來看,在周被小夜帶走的那一刻起,她一定就不安得無可奈何。更何況週一直沒有回來,她腦海中想必浮現出了一兩個不好的想象吧。
「我回來了。抱歉回來晚了」
「……你沒被怎麼樣吧?」
這在真晝身上真的是非常罕見,沒有進門時的寒暄,也沒有慰勞的話語,只是最先開口關心周的安危,看來她確實非常不安。
「你這也太懷疑了吧。……她沒有做任何會讓你擔心的事,甚至還請我喫了一頓飯。我好好地跟她談過了」
「……是嗎」
雖然周說完全沒有發生真晝所擔憂的那種事,但真晝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多信服。想必小夜的所作所爲在真晝的記憶中深深紮下了根。
(這種地方一般人是會記恨的哦)
雖然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沒用了,但周還是在心裏輕輕嘀咕了一句抱怨的話,同時像是在安撫一般,溫柔地拍了拍她那感覺比平時要小得多的後背。
「抱歉讓你操心了」
「不是的。這都怪我把事情全都推給了周君……那個,本來,這是我必須要去面對的事情」
「可是這對真晝來說很痛苦對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既然我能代替,那我覺得由我來代替也是可以的」
反過來說,在周看來,有些事情並不一定非得本人去承受。
他不認爲無論什麼事情知道真相就一定是好事。
與其被極其痛苦的現實擊垮內心,有時用幸福的謊言將其掩蓋,給殘酷的現實加上一層濾鏡,不也是必要的嗎?有時甚至可以故意不去看,從而讓人能夠從眼前的黑暗中轉向光明。
就算一直等到傷口結痂並乾淨利落地脫落的那一刻,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而現在,真晝開始向許多不想放手的事物伸出手了。
周希望,他們也能成爲那樣的形式。
「既然如此,我也無能爲力了,而且,已經無所謂了。都這時候了,我也不可能再對那些人抱有什麼期待」
「……真的?」
交往前她經常把周說得多麼自卑之類的,但周覺得真晝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真晝付出的血汗,周和小雪都很清楚。咬緊牙關努力得來的成果,周不想讓她用「這種」來形容。
「爲了能承受住真晝的重量,我平時可是有在刻苦努力的」
「這樣啊」
「……覺得稍微清爽了一些」
如果拿不下了,把不需要的東西從手中放下就好。只留下回憶,放手就好。對需要的東西進行取捨,並不是什麼都要揹負。
抱着那隻大概一直注視着她不安模樣的玩偶,真晝小聲嘟囔道。
雖然有些驚訝,但真晝果然沒有逃跑。反倒如剛纔所說,伴隨着一聲剋制的「嘿」,將體重穩穩地壓了過來,周也笑着享受這份沒多少分量的壓迫感。
「真的。請相信我」
「……順便一提」
「……那個,我並沒有像周君擔心的那樣消沉。只是感覺瞭然了。那個,實際見到那個人的時候雖然心悸了一下,但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了」
「那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是隻會憑感情行動的人,是一個能用理性控制感情、比起人情更重邏輯的人。……雖然她是個過分的人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明明沒有哭泣的樣子,但不知爲何看起來卻像是要哭出來一般。看着浮現出軟弱笑容的真晝,周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將她嬌小的身體包覆住,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周帶着十足的調皮笑了起來,真晝也開懷地笑了出來,把臉埋進了周的胸口。
真晝,看錯周對她的感情了。
「倒不如說因爲很輕,爲了不讓我跑到別的地方去,你就算踩着我也沒關係哦?爲了不讓我被吹飛,請好好地作爲楔子把我固定住吧」
雖然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既然這也是真晝不願聽的事,而且周也不打算主動說,於是真晝在被周說服的形式下點了點頭。
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對期待感到疲憊的真晝,對於自己被輕視的事實,也只是無力地笑了笑就過去了。
「我就是笨蛋啊」
「可能說接受了比較貼切吧。……有一種再次認同了的感覺,那些人果然還是那樣的人」
雖然說法有些不好聽,但這半年來周深切地感受到,真晝雖然獨立,但執着心其實相當強。在身體方面,真晝有時會靠在周身上,偶爾也會開玩笑地壓過來,所以她大概有多重周是知道的,而且他覺得那是一份幸福的重量。
「不說的話,就不幫我堵住了嗎」
如果別人想要插隊到周的位置,他一定會堂堂正正地把對方趕走。
「你想讓我堵住嗎?」
「清爽?」
這種話,能讓本人說出口嗎。
「真晝……」
心地善良的真晝是不會對別人提出這種無理要求的。同樣,別人也會對她這麼說。
「是真晝對自己太嚴厲了啦。……如果是受了重傷的人,真晝能在傷口還沒癒合的情況下,叫他馬上回工作崗位嗎?」
「心裏的傷,不是別人能衡量出來的。真晝只要在自己想面對的時候去面對就好了。而且很幸運,這並不會給你今後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倒不如說,如果不是真晝根本不可能滿足,周就是被真晝迷到了這種程度,而且也已經習慣了真晝。這可不是能用「這種」來形容的,希望她能有更多的自知之明。
那份冷淡反而讓人感到心痛,所以周溫柔地隨聲附和,就那樣讓真晝抱着走上了走廊。
「兩邊我都很清楚」
「毫無疑問,肯定是有什麼苦衷的,對吧」
「在你在意的範圍內,在不需要勉強才能聽的範圍內,我可以告訴你。你想聽嗎?」
「真晝的重量我可是很清楚的」
「明明是我比較黏人?」
「而且,如果對那些人來說,我是不被期望出生的孩子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想我在他們眼裏大概連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價值都沒有吧」
「……笨蛋」
「看周君的表情,我也知道,在周君看來,這其中隱藏着相當重大的事情,而且那作爲他們那麼做的理由,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能讓人接受的」
雖然是開玩笑,但他確實喜歡真晝到了有機會就想親下去的程度,但他也希望真晝不要知道周的這份糾葛。
「真遺憾」
「說不出口,我會想讓他好好休養」
「你這不就是在說很重嗎」
周已經在心裏決定非真晝不可,即使知道了她的境遇和父母的苦衷,他依然打算連同她的人生一起揹負。只要真晝繼續渴求周,周就不會放開真晝。
正如告訴她的那樣,就算不聽對真晝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今後她們也不會對真晝做什麼。是好也罷是壞也罷,她都已經真正地置身事外了。
周看着自己父母的身影。他們無數次發現對方的優點、尊敬對方並將其轉化爲愛情。直到現在,他們依然在增加愛情的總量的同時,和睦地作爲夫妻生活着。
看到周滿意地笑了起來,真晝也像被傳染了一樣,浮現出明朗的笑容。
「對我來說,那些人的苦衷我纔不管,但看來確實是有正當的理由,而且他們是能夠優先考慮那個理由的人,讓我再次釋然了」
對於那份挑釁,周戳了戳真晝的臉頰作爲懲罰,見真晝沒有逃跑,周乾脆伸手攬住真晝的膝彎,將她抱坐在自己膝蓋上重新抱緊。
「確實,考慮到將來的事,去面對並跨越它纔是爲了真晝好。但是,如果真晝現在覺得痛苦,我認爲沒必要勉強自己去面對。在沒有準備好的狀態下去面對,大概會摔倒的」
「要確認一下嗎?」說完,真晝又帶着挑釁的語氣在周耳邊低語道,看來正如她本人所說,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周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知是因爲周沒有詳細說明,還是因爲知道周不會再作進一步解釋,真晝並沒有強求周說明之外的事情,很乾脆地接受了。
「周君是讓我驕傲的戀人。……我一直想着要配得上你」
周打算悠閒地等到那粘附在胸口深處、由心中的血凝結而成的痂自然脫落的一刻。
不對,讓她說出這種話的,是小夜他們,也是周。
「纔不會被吹飛呢,明明就算被推開,也會自己急急忙忙跑回來的」
周就是如此信賴自己堆砌起來的努力之山,那已經切實地化作了周身上的自信。
「……現、現在不行」
「很好」
周雖然沒有詳細說明,但也許是因爲周保持着平淡的態度,所以她察覺到小夜她們那邊並沒有說出極其不講理的話吧。
「……就算對那些人來說是這樣,就算真晝也是這麼認爲的」
「……嗯」
「那個,雖然我覺得,不能因爲我期望如此就讓你痛苦的過去一筆勾銷。……但是,我期望着你的存在,也不打算放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最優先的也是你。……我,絕對,不會放開你,也不會離開你」
「你很瞭解嘛」
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才獲得了待在真晝身邊的權利,周怎麼可能主動放棄那個權利。像現在這樣緊緊抱着正依賴着自己的真晝,他可沒打算放手,而且在真晝說討厭之前,他都打算待在這裏。
「比起過去的事,我痛切地感受到,果然周君纔是最優先的」
周凝視着真晝的臉龐,緩慢地訴說着,眼前那雙焦糖色眼眸的輪廓微微晃動,彷彿暈染開來一般。
「……我纔沒小看呢。倒是周君是不是小看我的沉重了?」
「……又會變得沉重的哦,可以嗎?」
「真是的」
周覺得她其實可以增加一下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佔比,但她似乎有自己的倔強和審美意識,所以只要她自己覺得滿意就好。
「而且,就算真晝不擔心,我這人也是超級黏人的。我有絕對不會放手的自信哦?」
「對我來說,比起那些人佔據內心的比例,周君一個人佔據的比例要大得多。簡直就像是我的大部分都是由周君組成的一樣」
「……那個人的優先順序,排在前面的是慧君,這一點沒錯吧」
「……嗯」
這是真晝不好的地方,周抓住她的肩膀,溫柔地將她的臉拉開,直直地注視着她。真晝用力地眨了幾次眼睛後,露出了一個軟乎乎的、近乎哭笑不得的表情。
「真晝,你再說一次,我就堵住你的嘴一分鐘哦」
「真晝這是在小看我的愛」
現狀是對方算是一個能講得通理的溝通對象,雖然從周優先考慮真晝的情感上來說無法接受,但瞭解了她們的背景後,雖然不能原諒,但也明白了她們那樣做的理由。目前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態。
「那確實很高興,但也把千歲他們加進去吧」
「不是在說物理上的事吧」
看到周堂堂正正地點頭,真晝動了動身子,把臉壓在周那比以前稍微結實了一點的胸膛上。
「那就是這麼回事了」
「是啊。……關於這一點,我覺得你有權去怪罪。即使那兩人有苦衷,但受到牽連的真晝,有權利去怪罪你的父母和慧君的父親」
「呵呵,他們和周君是分開算的,也是重要的人。……是啊,我來到這裏之後,重要的人和事物比想象中增加了不少呢」
在周被小夜纏住的時候,也許是爲了轉移注意力,矮桌上散落着參考書和雜誌。而且,那隻放在周房間裏的、大概被當成了周的替身的貓咪玩偶,正佔據着沙發。
曾經的真晝,沒有交任何親密的朋友,只是不斷地扮演着被理想化的「好孩子」。沒有重要的事物,也沒有重要的人。
大概是在周開鎖的同時她就衝到了門口,走廊上亂糟糟地落着一條毯子,就好像真晝蛻下的皮似的,真晝慌忙將它撿了起來。一想到讓她等了那麼久,周心裏充滿了歉意。他們收拾妥當來到客廳,在沙發上稍事休息。
即使人心易變,周也認爲那是從戀情轉變爲愛情,然後再轉變爲家人的親情。而且,隨時都能重新孕育出愛情。
「……嗯」
「我覺得這是好事。……只要能承受得住,增加也沒關係。如果拿不下了,我們再把不需要的東西分類整理掉。……等你能把過去的事情當作是已經理清楚的東西了,我再把今天談話的內容告訴你」
如果真晝期望的話,真晝想要多少熱量,周就願意分出去多少。但在周近距離凝視着真晝的臉的那一刻,真晝就慌慌張張地用自己的手堵住了周的嘴脣。
話雖如此,什麼都不聽對真晝的心理健康可能也不太好,於是周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問道。真晝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垂下了長長的睫毛。
「這話該讓我說纔對吧。……對我來說,真晝是最棒的女朋友。懂了嗎?」
「我?」
「……周君對我太溫柔了,也太嬌縱我了」
沙發附近真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凌亂感,這也是真晝感到不安的證明。
「周君……?」
「……其實周君那麼好的人,我這種哪配得上啊」
「順便一提?」
「……大概吧」
「……在那之前能幫我保管我很高興,但那樣周君的容量就會減少了。我有點,討厭那樣。如果是滿滿的都是我,我會更高興的」
「獨佔欲出現了!」
「沒錯,就是獨佔欲,也是嫉妒」
「好高興」
基本上很內斂、不太會任性、儘量不表現出來的真晝,用自己的話語表達了對周的執着。這說明對她來說,周的存在佔據了相當大的比重。
真晝說到底是個內斂且尊重周的人,所以從來不會優先考慮自己。周非常希望她能多依靠他,多獨佔他。
「……周君的這種地方,既是優點也是缺點。會讓我得意忘形的」
「你完全可以得意忘形哦?這樣我嬌縱你的餘地就更多了」
「就是這種地方」
最近周才知道,真晝的「就是這種地方」這句話,很多時候是在掩飾害羞。表面上聽起來像是在挑毛病,但其實心裏並不討厭,實則是歡迎的。周覺得這麼理解他自己更高興,所以就當是這樣了。
看着努力裝出一副冷傲模樣的真晝,周笑着再次用力,抱緊了發出輕哼聲的真晝的後背,盡情享受她可愛的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