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 不想見到的過去的象徵
《關於鄰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覺把我慣成了廢人這檔子事【Web版】》 · 佐伯さん · 3729 字
剛纔眼前的他說了什麼呢。
如果沒聽錯的話,這個少年是看向真晝,然後——
大腦慢了一拍理解了話中的意思後,周把視線轉向真晝,只見她睜大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然後又眯起了眼睛。
她的眼神中隱約流露出膽怯與厭惡,顯得十分冰冷。
即使是身爲局外人的周,也能看出她並不是直接對少年產生這種情緒,而是透過他看向別人。
周不知道少年是否理解了這一點,但他似乎明白真晝臉上沒有任何善意,因而不安地繃緊了臉。
「……請問您是哪位?」
除了眼神以外,真晝臉上失去了所有感情,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問道。
平時待人非常親切,對任何人都會回以溫和微笑的真晝,如今卻露出了明確的拒絕表情。那冷淡的態度讓人明顯感受到「別和我扯上關係」的意思,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想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
真晝淡淡地說道。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生硬,冰冷得彷彿能刺痛人,甚至讓人感到一絲疼痛。她慢慢地這麼說道。
任誰聽了這番話,都會覺得態度中毫無善意。少年雖然有些畏縮,但視線依然直勾勾地盯着真晝,然後又鼓起勇氣似地在身體旁邊握緊了拳頭。
「你是椎名真晝,對吧?」
「……是的」
「我是,那個……你母親的,相關人士」
少年煩惱許久才擠出聲音,那嘶啞的嗓音讓真晝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周感受到她的顫抖甚至傳到了指尖,但現在的插嘴似乎會逾越一個男朋友的本分,因此他只能輕輕握住她那無助的手。
「我今天來拜訪,是想和你談談」
「……有什麼事呢?」
既然如此,周當然會站在真晝這邊,但他想知道真晝本人是怎麼想的,於是將視線轉向身旁。
「除了你內心的焦慮之外,那是非得在今天說不可的事情嗎?」
「就算這樣——」
周也很清楚,她不希望自己的領域被一直逃避的過去的碎片所翻攪。
「不過,從你的樣子來看,我知道你非常迫切。所以,你能不能先回去,改天約好時間再來拜訪?能不能約好時間要看真晝的意思,所以我不能保證絕對能實現你的願望」
看來很難改變他的想法了。
慧對周的問題感到困惑,但周只是代替真晝來讓事情和平收場的,所以並不打算對他有多餘的顧慮。
「我們根本是在對牛彈琴。再說,我沒有義務聽你說話,只要穿過這個入口,我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你不能進來這裏,這樣會構成非法入侵。到時候我會報警,而且你這個年紀還在外面遊蕩,也會被警察帶去輔導吧。我覺得你還是乖乖回去比較好」
「那讓他進我家的話,就可以了吧。怎麼樣?」
周觀察着慧的反應。只見他垂下視線,尷尬地抓着自己的手腕縮起身體。
「拜託了,請聽我說……在你聽我說之前,我不會回去,也不能回去」
「你知道我母親是怎麼對待我的嗎?」
雖然不至於妨礙到談話,但周確實被少年用「你誰啊」的眼神盯着。畢竟他的確跟少年沒有關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然後,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有些不甘心地抿緊嘴脣,微微皺起眉頭。
小聲報上名字的少年——慧怯生生地抬頭看向周。
證據就是,被周牽着的手正在發冷顫抖。如果周沒有碰觸到她,她可能已經離開了這個地方。真晝對現在的狀況表現出強烈的抗拒。
雖然他本身沒有任何過錯,但如果真晝表現出拒絕的態度,周想盡可能優先考慮她的心情。
「很不巧,我對母親的事情沒什麼興趣,也不打算和她扯上關係。請你回去」
爲了儘量不刺激到對方的戒心,周用柔和的語氣詢問。他或許是願意聽他說話了,於是用還留有些許稚氣的臉龐看向這邊。
「……那個,因爲我是從家裏跑出來,一路到這裏的」
「可以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真晝斷然拒絕,冷冷地盯着還不肯放棄的少年。
看到真晝現在的固執態度,慧應該也明白她不是處於願意聽自己說話的狀態。
看到慧緩緩點頭,周鬆了口氣,但沒有表現出來。
「……慧」
少年瞥了這邊一眼,大概是因爲周這個外人在場的緣故。
「……我不想讓他,進我家」
他當然有注意到周的存在,只是故意無視了而已。周本來還在擔心要是對方說「你不要插嘴家裏的事」的話該怎麼辦,不過少年似乎沒有趕走他的意思。
「我覺得就算你繼續拒絕,問答也不會結束。可以讓我代替來談一下嗎?雖然你可能會覺得我幹嘛多管閒事」
第一次在慧面前露出的柔和表情讓他有些動搖,不過他也因爲真晝願意聽他說話而鬆了口氣。
不過,如果這樣也會讓真晝感到痛苦的話,周打算徹底隔絕他。
「在你聽我說之前,我不會回去!絕對不會!」
「那你應該知道我不喜歡別人提起母親的事情吧?」
「……不會」
「那樣,就可以了。不好意思,提出這麼任性的要求」
「……我知道。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可是,這樣會,連累你」
真晝沒有拒絕周的提議,反而露出安心和喜悅的神色,嘴角微微揚起。
這是周第一次正面與他對視,但他和真晝並不相似。要說的話,大概只有氣質比較內斂這一點相似,長相本身並不像。
「……我不希望你離開」
「咦?」
以立場來說,周應該要回避纔對,可若是讓真晝和少年單獨交談,也不知道兩人能否冷靜。真晝現在表面上看起來冷淡平靜,內心卻可能已經湧起巨浪而非漣漪了。
「不能回去?」
這樣下去對真晝的心理健康不好,而且雙方都不肯讓步的話,事情就無法解決。現在是回家時間,也有可能被別人看見。真晝很怕別人知道她家之間的敏感問題,就算這棟公寓裏沒有同校的學生,最好還是避免引人注目。
少年的目光非常尷尬地遊移着,對真晝投以求助的眼神。
「我認爲你最優先的事情是讓她聽你說話。有非得現在說不可的條件嗎?如果沒有的話,我覺得改天再談會更有機會讓她聽你說。至少會比現在更有餘力接受你的存在」
「嗯,我會陪在你身邊」
「怎麼辦?雖然對這個孩子不好意思,但我認爲也可以當作沒這回事直接回家。以你的心情爲優先比較好,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另一方面,周也知道如果把人趕回去,真晝心裏就會一直有塊疙瘩,讓她煩惱不已。而且慧也不見得會放棄,要是每天都得害怕他什麼時候會再來找上門,對真晝的身心也不好。
「……我今天……我媽不在家,所以我說要去住別人家一天,矇混了過去。跟朋友也對好了口供……我只能趁今天這個機會……」
如果真晝一個人承受不了,周就會陪在她身邊。他們已經決定要互相扶持,真晝難受的時候不支持她,算什麼伴侶?周應該要支撐她那不安定的背影。
真晝緊抿着嘴脣,握着周的手。周知道那隻手正在顫抖,於是溫柔地回握那隻小巧的手,試圖安撫並讓她安心。
既然如此,提供自己的家作爲談話的地方怎麼樣?
真晝煩惱了十幾秒後,從脣間吐露出的話語中帶着些許讓步。
慧彬彬有禮地彎腰鞠躬,真晝則是以厭惡感大幅減弱、困惑感增強的眼神盯着他的頭頂,然後用力握緊了和周牽着的手。
聽到他的肯定回答,真晝驚訝地眨了眨眼。
從少年的話來看,他應該是真晝母親的兒子吧。只不過,他沒有自稱是兒子,而是說相關人士,這一點很可疑。
「回你家去不就好了?我可以幫你出出租車錢」
在不知道會聊多久的情況下,最好還是避免在外面遊蕩。
從認識真晝的人的角度來看,她那冷酷無情的態度令人難以置信,甚至可以說是固執,完全沒有讓步的意思。然而,與強硬的言辭相反,她的表情變得陰沉而軟弱。
「是關於你母親的事。在這裏就只是談這個」
聽了周的提議,真晝依然一臉陰沉,尷尬地抬頭看向他。
「沒關係,你連累我也沒差。啊,如果你不想被聽見,我就先離席」
「那是無論如何都要今天告訴她的事嗎?」
「我打算把真晝放在比你更優先的位置,所以如果真晝不願意,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接近她。不管對我還是對真晝來說,你都是外人。我不能只聽你一個人的願望,聽了也沒有益處」
「……我知道,或者應該說,我能想象」
正因爲周是局外人,所以才應該介入其中,打破僵局。
她的眼神彷彿在控訴着「爲什麼?」,讓周也咬緊了嘴脣。
無論他是不是兒子,對真晝來說,那都是不願想起、不願思考的事情。
只是,他有些爲難地看向這邊,或許是因爲他也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周。
「真晝,可以打擾一下嗎?」
其實去咖啡廳或家庭餐廳之類的地方談話是最合適的,可是去家庭餐廳可能會被熟人聽見,再說,晚上帶着一個年齡大致是小學高年級到初中生的少年在外面走動,很有可能會被警察帶去輔導。
既然如此,不如先約好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後再面對,這樣對精神來說更好。
「嗯」
周能感受到他無論如何都想說出口的意志,但考慮到真晝突然承受了這麼大的負擔,周實在不想就這樣直接讓他們交談。
「……如果可以來我家的話,她願意聽你說。前提是你要接受這個條件。如果你不想被我聽見的話,這件事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周溫柔地表示真晝的心情最重要,真晝隨即皺起眉頭,默默垂下視線。
這是隻有經常觀察真晝的周才能察覺的變化,而真晝也被逼到了絕境。
如果他堅持主張自己,什麼都不管的話,周也打算毫不留情地拒絕他,不過看來不會發生那種情況。
「我能理解你很着急。可是,你認爲真晝突然聽到你提起自己母親的事情,她會是什麼心情?從你的樣子來看,你應該已經察覺到真晝以前的處境了。所以,她現在非常不安,也很動搖。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她,能夠在那種狀態下坦率、冷靜地聽你說嗎?」
麻煩事又增加了。周在心裏感到爲難,同時凝視着慧的眼睛。
「你叫慧啊。你說是有真晝母親的事情想說?」
「我不想聽。請回」
真晝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視線回望那依賴的目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與真晝沒有交集的人象徵着她過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