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天使大人與傳言

黃金週結束，又到了上學的時間。周剛進教室就聽到裏面吵吵鬧鬧的，從而倍感困惑。

放假回來，同學們會聊假期發生的事情，熱鬧也是常有的事。然而，今天的喧囂卻和那樣的熱鬧有所不同。

現在這種熱鬧，與其說是在講假期發生了什麼，更像是在談論什麼傳言一樣。

周把東西放到座位上，豎起了耳朵——那些同學好像是在說真晝的事情。

「聽說椎名前幾天跟一個帥哥約會了」

「是年初傳出來的那個人嗎」

「她說沒有在交往，不過……」

聽到「約會」這個單詞，周臉上就僵住了。

周雖然一定程度上預料到了會遭到目擊，但他完全沒想到這個話題會席捲整個教室。

這些女生一邊悄悄講着傳言，一邊看向真晝那邊。

真晝好像沒有注意到——或者說是注意到了但當作耳旁風——正在爲第一節課做着準備。

儘管她凜然清秀的樣子一直都備受矚目，但今天有很多人看向她的眼神中還混着些好奇。

「我、我說椎名」

那羣人中的一名女學生，好像下定了決心一樣朝真晝搭話說道。

「那個，前幾天，我看到椎名和一個男人在商場裏逛」

「嗯，是有這回事」

「是在和那個人約會嗎？」

周觀望着她，想着「敢去正面問，是勇士」而感到擔心，而真晝只是連連眨眼。

看那樣子，應該是會用往常的天使大人那種應對吧。

是的。如果是平時的真晝，應該會用天使的笑容堅決否定纔對。

周不覺得在「爲了讓男生放棄、爲了防止同性嫉妒」之外還能有什麼理由。

真晝完全沒有撒謊。周也知道她很重視自己。然而，她也不是在講述真實情況，而是在說着怎麼解釋都可以的內容。

雖然這陣痛已經不會像當時那樣發作，但周還是會感到空虛。

「爲了驅趕男生，還有爲了表現自己沒有和女生敵對的意思？優太也是一樣，受歡迎之後多多少少會有人嫉妒。那個天使大人也是一樣。只要她暗示有喜歡的人，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的話，哪怕她跟優太之類的人在一起待一會兒，也不會讓別人以爲她對優太有意思」

「而且那應該也是種表現吧」

「哎，不會得意忘形是你的優點，可也是你的缺點。你到底爲什麼那麼沒自信啊，你這沒自信都根深蒂固了」

「咋了」

「……我知道」

「真小氣啊，我還期待着『使用前』和『使用後』的區別呢。算了，也行吧。在你自說自話否定可能性之前，先好好努力讓她看你啊。你還不夠積極」

「老實說，我覺得那已經沒法徹底否定了」

樹說出這話是想要治一治周缺乏自信的毛病。周不太情願地點頭同意了。

回家路上，兩人順路去了趟快餐店。在店裏，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一旦受歡迎，同性就會抱有偏見，這一點似乎是男女共通的。

「我說啊，優太光是看到都知道你們關係親密了。你們走在路上肯定是牽着手貼在一起的吧」

自從和真晝相遇，周已經不再那麼受到自我厭惡的折磨了，然而拿不出自信這一點還是一如既往。

「是啊。考慮約會的定義的話，算是約會吧」

「那就算了吧」

樹說還有一個目的，但周卻完全想象不出。

「積極，這樣嗎」

看到周摸不着頭腦的樣子，樹露出了無語的眼神，不過還是聳聳肩感嘆了一句，結束了這一話題。

「沒法完全否定？」

周圍發出「呀」的尖叫。

樹輕易退下之後，看着周嘿嘿地笑了起來。

「總之，不管怎麼說你都應該多點自信。你已經不是過去的你了。乾脆換個形象脫胎換骨都行哦？」

「讓人目擊到這種狀況，否定交往也說不通，她也就只能這麼說了吧」

確實，前些天的出遊，客觀來看就像是親密的約會一樣。兩人有時牽手、有時靠在一起、有時歡笑，在不知情的人眼裏看上去毫無疑問就是情侶了。

不知真晝在想什麼，她竟然肯定了。

約會的定義，基本上是男性女性決定好時間見面。這麼一說是沒錯……但她們不會去考慮約會的嚴格含義吧。

「要說爲什麼啊……就是過去發生了點事」

樹的意思是大概是「沒法像以前一樣否定」，但周卻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表現？」

她往周的方向瞄了一眼，露出了並非天使大人的那種笑容。周扶住額頭，又高興，又害羞，又胃疼。

「椎名在和那個人交往嗎？第一次聽說！」

「不過她應該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了。你自己想想看」

周不是受歡迎的那羣人，沒多少這種感覺。不過，不管人氣多高，總還是會有極少數的人沒法接受。要得到所有人的喜愛是不可能的。

「我說，周君啊」

「倒不是我想藏着掖着，只是沒什麼好說的」

「……原來如此」

儘管周從未見過有人公開批判真晝，但肯定有人會對她感到不滿。

「唔」

樹沒有打算深究。

周並沒有什麼悲慘的過去，也沒有遭到誰的欺負。

無論什麼時候，女性總是喜歡熱烈討論其他人的八卦。如果是平時，周還能遠遠望着她們，感嘆着「真能講啊」輕輕帶過，但這次他作爲當事人，自然不能這樣。

「你現在這樣是不顯眼，但好好整一整的話，即使跟那個人走在一起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別再那麼否定自己了」

一旦真晝這麼做，肯定會流出她喜歡上那個男人的傳言。但真晝只是微笑注視着這些興致高漲的女生。

就這點小事還始終不能忘懷，周自己都覺得丟臉。然而，這事一直插在他的心頭，至今仍有陣痛。

「那等你想說的時候，我再聽」

他就是像這樣直覺很好，或者說，擅長觀察對方真正不想讓人涉及的界限。樹負責製造班級裏的氛圍，正是他才能做到洞察感情中的微妙。

另外，今天很不太平，周就沒能和真晝一起喫飯。真晝一直在遭到衆人的質問，周實在是無法去和她坐到同一桌。

只是他曾相信的人否定他，說他沒有價值，僅此而已。

「我們沒有在交往，但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樹似乎是同樣在聽着。他露出壞笑，拍了拍周的肩膀，而周只覺得身體一口氣就積累起了疲勞。

伴隨着尖叫聲，周開始微妙地胃疼。

所以，真晝的應對也是沒辦法的……吧。

這麼一說，周完全無法反駁。

由於下午的體育課，周明明喫過午飯，肚子卻又餓了。現在，他們正在邊喫薯條邊聊着天。樹或許是想起了早上的騷動，露出苦笑。

「那事情，告訴我會有問題嗎？」

「積極奔着推倒去」

「你傻嗎，那怎麼可能做得到」

周相信，要是做了這種事，肯定會被她鄙視。

這和摸頭牽手是不同層面的事情。由於父母的事情，真晝本來就對這種事情很敏感。周並沒有在跟她交往，還受到她的信賴，要是做出這種事情，必然會一下子遭到厭惡。

這和簡單的身體接觸完全不同。

「至少也該擁抱個嘛」

「你把我當什麼了……」

「沒自信、拐彎抹角、膽小鬼。明明能下意識身體接觸，就是沒辦法主動摸上去」

「唔……話說，你怎麼這麼確定啊，身體接觸之類的」

「嗯？是小千聽她說的」

（這個能不能別泄露出去啊）

真晝跟千歲說了多少呢。這就是爲什麼千歲有時會一臉壞笑地看着周嗎。

「是男人就有點膽子。就算不表白，能牽手就能更進一步去接觸吧。去縮短點距離啊」

「你說的倒是輕巧」

「我實在替你着急，都想踹你背了。她都那麼敞開心扉了，只要不性騷擾，有點身體接觸也沒什麼吧。聽小千說，你摸頭了吧？那擁抱這點事怎麼會不行」

「彆強人所難啊」

周說不出口「其實擁抱過」這種話。

那次是爲了支持快要不行的真晝，沒有什麼戀愛的意思。周覺得他做不到帶着喜歡的心情主動去擁抱她。說到底，真晝會答應嗎。

「你去問問她試試看？我是覺得她會爽快同意的」

「怎麼可能啦……」

「不過給小千搶先了，我也只能心疼心疼你了」

但周覺得主要原因大概是千歲纏着真晝這麼做。

「這可說不準。那個人其實還挺容許親近的人接觸她的。小千跟我說，前幾天椎名住她家的時候，一起洗了澡還睡一個被窩了」

「我說……別拿同性朋友和我這個異性比啊」

朝着壞笑的樹，周嘟噥了一句「事不關己就指點江山」，把薯條盒子裏剩下的發硬的薯條屑倒進了嘴裏。

黃金週的時候，真晝確實是去千歲家裏住過。周沒想到她們關係都好到一起洗澡了。

「嗯，再怎麼說做那些還是不可能的吧。總之，你先去試着擁抱吧，積極一點，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