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獲知的理由
《關於鄰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覺把我慣成了廢人這檔子事【Web版】》 · 佐伯さん · 1.3萬 字
「請用吧。放心,我不會向你收費的。我還不至於愚蠢到對配合我這邊的情況空手而來的人做那種事」
周被帶到了這家怎麼看都覺得很高雅的料亭最深處的包間裏。剛一落座,飯菜不知爲何就端了上來。
到達時看了一眼口袋裏的手機,倒的確已經過了正午,喫午飯也很合適,但完全沒有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和小夜共進午餐。
「就當是報答你給慧提供一宿一飯的恩情吧。反正談話肯定會很長,而且我和你談完之後還有工作呢」
既然有能輕而易舉地安排這種地方並且毫不吝嗇請客的地位,當然會很忙。特意抽出時間來接慧,單憑這一點,周就覺得她對慧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非常感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這裏硬要拒絕反而顯得失禮,所以周決定真心實意滿懷感激地接受小夜的厚意,動起了擺在面前的飯菜。
小夜以優美的舉止熟練地用餐,這種時候週會將她的身影和真晝重疊在一起,或許是母女的關係吧。雖然這絕對不能對真晝本人說,但在一些諸如舉止動作之類的不經意間,兩人確實有相似之處。
「你盯着我看什麼呢」
似乎注意到了周的視線,用懷紙輕輕擦拭嘴角的她拋來了一句話。聽起來並不像是在責備,倒不如說疑問的成分更重。
「是我失禮了,抱歉」
「反正你也是在想我和那孩子長得很像之類的事情吧?」
這個人好可怕。周純粹地感到了一絲恐懼,但如果把這句話說出口就太沒禮貌了,於是他拼命嚥了下去,用近乎呻吟的聲音,並儘量禮貌且積極地將其轉換成「您很瞭解嘛」作爲回應。
小夜似乎並沒有不高興,她將視線輕巧地轉向周,說出了「因爲你看起來滿腦子都是那孩子的事嘛」這一週無法完全否認的事實。
「肚子差不多也填飽了吧,我們進入正題。無論你問什麼我都不會生氣,但我不保證一定會回答。如果這樣可以,那就接受你的提問吧」
在周和小夜差不多喫完飯的時候,小夜拋出了周原本的目的——也就是消除疑問的契機。周重新端正了姿勢,正面與她相對。
一開始周還在猶豫要問什麼樣的問題,但首先,也是昨天事件的起因,更是導致曾經的真晝陷入那種境地的理由,問這個大概是最穩妥的。
「……去愛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而怠慢親生的女兒,理由是什麼?」
爲什麼要把作爲父母的一切都奉獻給慧,卻不給真晝一絲情分。
這也是慧一直抱有的疑問,那個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嗯。在我瞭解一般常識的前提下,是這麼回事」
從真晝的口中,幾乎沒有聽過關於祖父母的事。
「您如此追求的利益到底是什麼。至少,那是有着哪怕擾亂一個孩子的人生也要去追求的利益吧」
「呵呵」
「是啊。沒變成那樣的理由很簡單。是因爲我們沒讓他們參與進來」
「這我知道」
「嗯。……那個人,連反抗的氣魄都沒有,只會老老實實地服從,甚至沒有自我,是個懦夫。選擇忍耐,想着只要等時間過去就會自然消亡的沒骨氣的懦夫。也不想想快要自然消亡的到底是誰。真是愚蠢」
雖然因爲害羞偶爾會有一些反抗,但打心底裏從未討厭過、疏遠過父母,周也尊敬着父母,帶着作爲家人的愛意活到了現在。至少從周圍聽到的情況來看,自己大概是在一個相當正直、理想的普通家庭中長大的。
「理由也很老套。把別人的人生當作消耗品來對待,自以爲是世界的中心,思想與能力不符的老不死的,我最討厭這種人了。一想到他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想吐。被時代拋棄的工業廢料,那就是我對父母的看法」
想要做一個好孩子,是真晝的意志。
「爲什麼對我來說是好事?」
這種彷彿完全不把一個人的存在當回事的輕率口吻,再次讓周胸口深處翻滾起沸騰的情緒,但如果在這裏大聲嚷嚷,這次對談可能就會就此結束。
「資源是指」
小夜似乎對周的反應很滿意,對周某種程度上缺乏恭敬的話語毫不在意,她按下代替呼叫鈴的桌上按鈕,叫來服務員,指示她們收拾喫完的餐具。
「我是打算拿出誠意來應對的哦?」
小夜似乎連周之後在想什麼都看穿了,她伴隨着低語向周露出了微笑。
「我排除了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禍害的那些傢伙。嘛,與其說是排除,不如說幾乎是他們自作自受。不過,爲他們鋪好通往地獄的路的人毫無疑問是我呢。……對你來說,這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我沒有道理陪他一起耗下去。別說那些悠哉的話了,排除掉他還比較快呢」
「……沒有」
「排除,難道說」
「甚至無數次想過自殺」小夜嫌棄地拋下這句話,表情依然嚴峻。
「想必也是。因爲和那孩子,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牽扯」
看着滿臉無奈聳着肩膀的小夜,確實,真晝並沒有被任何人要求,而是自己主動想要成爲父母心目中理想的孩子。哪怕小夜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啊,恨透了自己的父母」
「……我覺得有別的說法吧」
看來小夜對朝陽懷有一種與對父母的厭惡不同的厭惡,她用大拇指和食指觸摸着皺起的眉間像是在放鬆,低着頭的同時一瞬間用手掌遮住了臉。
「有用的東西我會用,但我也是會挑的哦。如果做出那種把別人的人生本身都消耗殆盡的舉動,我知道是會遭到報應的。因爲那些傢伙就被他們親手培養、萬分疼愛的部下們背叛,絕望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氣」
堅守住了絕對不能跨越的底線的小夜,彷彿要吐出積壓在內心的東西一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對你來說的價值,和對我來說的價值並不是相等的。……對你來說,這不是一件可以安心的事嗎?你最喜歡的孩子已經可以走上自由的人生了。至少不會走上被誰消費的人生。我,也不會去消費那孩子」
這並不是在遷怒,也不是在諷刺,小夜以一種純粹覺得那樣比較好的表情看着周,輕輕按住自己大臂附近揉搓着。
「所以您纔對真晝」
「看着無聊的過去再次上演,是很讓人火大的呢,令人作嘔」
「哎?」
「那就換個說法,不拿父母的權限去支配、去利用那孩子。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給她強加過任何東西」
啊。
在這期間,她向服務員叮囑要清場,並遞上了小費,看來是打算進入正題了。
「當然,我也活了這麼多年,對自己本身已經妥協了……但怎麼可能去愛流着自己血的孩子呢。因爲那個笨蛋的愚蠢行爲,在我不情願的情況下懷上了孩子,我怎麼可能擁有母性。連對自己都會產生厭惡感的時候,爲什麼我能去愛,而且還是那個人的孩子呢」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如果父母不撫養孩子的話,難道祖父母不該接過去嗎?父母一方製造了不和的原因,難道不該承擔責任嗎?」
「有什麼好笑的嗎」
「就是資源。可以被使用、可以被消費的消耗品。我沒打算博取同情,但我就是從那種父母那裏生下來被使用的人,甚至後悔過自己被生下來。你有被強迫犧牲自己去奉獻過嗎?沒有吧」
「……您是說,親生女兒的優先級很低嗎?」
「你,被父母深深愛着吧?看一眼就知道了」
「哎?」
「爲什麼……!」
「對那孩子來說就是祖父母的事情。聽說過嗎?」
從這樣的人口中,突然蹦出了帶着強烈厭惡感的話語,周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小夜的臉,即使感受到了周的視線,她也毫不掩飾那輕蔑的表情。
周,是被父母珍愛着長大的。
「請別誤會。是合法的哦。我並沒有對他的身體造成過什麼傷害」
話題突然轉變,周的腦海一瞬間有些混亂,但他明白這是在說小夜的父母,也就是剛纔提到的祖父母的事。
小夜微笑着的表情,這一點和真晝並不像。
彷彿一切都被看穿了,周夾雜着驚訝、憤怒和欽佩而保持沉默,小夜依舊是愉悅地笑着你,安靜地喝了一口已經完全冷掉的茶。
「我並沒有愛過她哦。雖然覺得她可憐。生在這樣的父母家裏真是氣數已盡了呢。不過我還是安排好了讓她能好好活下去的一切」
「那種,不該成爲父母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不少的。從那種父母那裏生下來的孩子很悲慘哦,因爲一切都會被當作資源來對待」
「關鍵是沒說一定會回答吧」
「畢竟他們結下的怨恨多如牛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呢。我和他們都在磨牙霍霍,他們竟然沒注意到,真的是老糊塗了吧,呵呵。老了之後理解能力和記憶力都變差了,真是辛苦呢」
「這是說,慧君的父親也是在理解了會輕視真晝的前提下,向您提出的嗎?」
「看你好像挺不高興的,覺得我不知道你女朋友有多努力一樣」
「您是想說您的父母就是那樣的人嗎」
「因爲覺得可憐啊」
「我特別討厭那個異端,也討厭那個笨蛋」
如果厭惡感太強,搞不好甚至會僞裝成事故……周也曾想象過這種事,但對小夜來說,或許還沒到需要做到那種地步的程度,又或者是對親自動手沒有興趣,真晝就這樣平安地長大了。
「爲什麼……」
因爲小夜和朝陽並不是因爲相愛而結婚的,所以自己是不被期望出生的孩子——真晝曾這樣描述自己,她長大的環境也讓她不得不這麼說。
「……不消費」
「如果我沒有采取行動,那孩子就會被那些腐爛的老頭老太婆當成可以利用的存在了。你甚至應該感謝我纔對」
「是啊。我不知道你聽說了多少,但那個人和我是作爲父母的棋子而結成的婚姻」
從她的態度可以看出來,她並不是沒有常識,也不是感情用事,只是因爲有這樣做的必要,所以才這麼做了。這會給真晝帶來多大的傷害,作爲傷害本人的她即使理解,卻依然選擇了慧。
那是因爲真晝本人似乎也和祖父母幾乎沒有緣分,甚至說過連見都沒見過。
「那個笨蛋……是指朝陽叔叔沒錯吧」
「真好懂呢。看你這副表情,我想你也明白這是那孩子自己選擇的路」
被如此乾脆地肯定,周的腦海裏瞬間一陣發熱,但他還不至於失去理性任由這股熱血衝頭,只是將煩躁和不快感漸漸沉澱在胸口。
餐具收拾完畢,備好了茶水,再次剩下兩人獨處時,小夜像是要思考一般,將視線微微上揚,稍作沉吟,然後重新面向周。
而且,小夜的話語中並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不快感。那確實是非常乾脆的說法,這也讓周稍微冷靜了一些。
「無論那孩子的價值,還是對我來說的價值,我都覺得被認爲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纔是更好的情況。如果被認爲有利用價值也會很麻煩的,被當成人質就糟糕透頂了。如果只是放任不管,感覺又會被人隨便奪走」
「說來話長,該從哪裏說起呢。姑且,就從回答你的問題開始吧。我先說結論,這是優先級的問題。在我心裏有比那孩子更優先考慮慧的理由,就是這麼回事」
接連不斷蹦出的話語,無論怎麼解釋,都沾滿了負面的感情。
「沒錯。那些傢伙,除了自己以外……無論是孩子還是孫子,都只認爲是自己可以利用的棋子,簡直是腦子裏長了蛆一樣的連腐爛的人類都不如的生物。不過對於被小心翼翼養大的你來說,大概是無法理解這種感覺的吧」
「不?只是覺得你果然很誠實,是那孩子會喜歡的。因爲你問得太直接了」
小夜若無其事地談論着明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從中,周依然能隱約感受到她對他們的憎惡。
「如果我在這裏拐彎抹角地問,您估計會轉移話題吧?」
「……沒有」
「想必也是。這是好事。如果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上氾濫,那就太讓人頭疼了」
「哼,看來那孩子相當信任你呢。那她父母的父母的事情呢?」
周沒能忍住發出聲音,但小夜並沒有責怪他。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已經恢復了最初那遊刃有餘的表情。
所以,周無法想象小夜成長的環境究竟是怎樣的。
不同於剛纔,這次的話語中帶上了感情,且非常強烈。
「……這個,我確實想過。一般來說,如果父母不照顧孩子,這個角色應該輪到祖父母來承擔」
「我想他是理解最終會導致這種結果的哦。在理解的基礎上,那個人向我提出了協議,我也答應了」
對於小夜提出的這種過於可怕且近在咫尺的可能性,周感到不寒而慄,小夜則像是在調侃一般投來了一句「你滿腦子都是那孩子的事呢,真好懂」。
通常,如果父母放棄撫養,應該會聯繫親戚,但真晝說過,祖父母連影子都沒有。一般來說,如果女兒生了孩子,祖父母也會關心孫女的情況吧。
「請雖然很想傷害就是了」小夜補充了一句危險的話,同時浮現出即使是旁觀者也會感到背脊發涼的美麗微笑。
去年春天看到她時,她對真晝說着嚴厲的話,周還有些不禮貌地覺得她是個多少有些歇斯底里的人,但實際見面後才發現,她是一個相當冷靜、寬容,甚至遊刃有餘的人。
「沒錯。履行作爲慧的母親的職責,這樣的協議」
「我簽了協議。和慧的父親——玲」
「是啊,看來你有在好好聽我說話」
「協、議」
「……您的父母,現在」
「我也不否認這個世界上有正直、美好的人存在,但這個世界上,有着比你想象中多得多的,甚至連僞善者的面具都懶得戴的醜惡的人」
小夜對自己的父母沒有好感的理由,在周的想象範圍內,頂多只能想到是因爲被強迫政治聯姻之類的,但從小夜的表情來看,這並不是僅憑這一點就能解釋的,甚至表面隱隱滲出了憎惡與厭惡感。
剛纔的話因爲是過去的事,周完全沒有想象過,但正如小夜所說,如果不是她的行動,「真晝被利用的另一種情況」或許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我不否認」
對於周說出口的疑問,小夜靜靜地吐出了一口氣。
「我啊,恨自己的血。構成這具身體的細胞,這具身體裏流淌的鮮血。一想到這些原本是從那些傢伙那裏擠出來的東西,我就覺得毛骨悚然」
「因爲這能給我帶來利益,所以我答應了,很簡單吧?」
「正在品嚐因果報應之中吧。他們註定要在收容設施裏,一邊看着一個接一個人掉進地獄,一邊在恐懼中悲慘地腐朽。我既然在特等席上欣賞了他們如此難看地沒落的樣子,自然非常清楚利用別人的人生有多麼危險」
恐周大概明白了,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真晝絕對不會和祖父母見面。
「所以,我只利用我自己。因爲是我的人生,我怎麼用是我的自由吧?無論結果發生什麼,責任由我自己承擔。我就是帶着這份覺悟,活在當下的」
「……您確實很了不起,但您對真晝所做的事,不就等同於毀了她的人生嗎?」
「是啊。所以如果那孩子來複仇,我也覺得無所謂,那也是因果報應。我不說會乖乖接受,但做什麼是那孩子的自由」
小夜覺得如果真晝想要報復,她會尊重真晝的選擇,但真晝恐怕並不期望復仇。單純地,不想扯上關係的心情應該會更強,而且周也不認爲不想惹是生非的真晝會特意去報復。
小夜似乎也認定以真晝的性格不會這麼做,她像是開玩笑般調侃道「如果她有甩我一巴掌的氣魄,我還能在她身上多看出一點可愛之處呢」,隨後將視線滑向了周。
「說回在剛纔的問題裏,你覺得最不可理解、最不愉快的協議吧」
「……是指你們兩人之間簽訂的協議吧。我實在難以理解」
「我也沒指望你能理解。內容很簡單,我來充當慧的好母親,並給予他適當的教育,而他則要協助我讓那些傢伙失勢。並且要確保以後無論對我們自己,還是對孩子,他們都無法再出手。因爲他也是那些人渣的受害者」
「受害者是指」
「那些傢伙認爲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也是可以隨便剪貼的東西。因爲那些傢伙,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嚥下了苦水,比如說原本預定好的幾樁婚事都毀於一旦。淨做些多餘的事」
「您也是,被捲入其中的一員吧」
「是啊,我本來根本沒打算和那個笨蛋成爲夫妻的。全都是那些俗物擅自做主」
在這一點上,小夜感到憤怒也無可厚非。如果周因爲別人的隨便安排被迫和真晝分開,被塞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他也絕對會發火併且去抗議。如果實在沒辦法,甚至不惜私奔。
雖然不知道小夜在被安排給朝陽之前是否有伴侶,但無論有沒有,自己的人生計劃從根本上被打亂,她無疑會感到憤怒。
「我爲了建立打垮那些傢伙的利益關係,和玲簽訂了協議。比起我一個人,有個有權力的人在會更順利。……我事先聲明,朝陽也同意了哦。雖然也有無法違抗大勢的原因,但畢竟是智惠留下的紀念,他也無法說不吧」
「智惠……?」
「是慧的親生母親。雖然慧大概連她的臉都不記得了」
因爲慧懂事起身邊就只有小夜,擔負了他過世母親的職責,也就是說,在他還是嬰兒的時候,慧的生母智惠就已經離開人世了。
面對毫不留情地痛罵朝陽的小夜,周甚至對朝陽產生了一絲憐憫,但小夜彷彿看穿了周的這種想法,用鼻子哼了一聲,深深地嘆了口氣。
「在肚子裏孕育,母性就會覺醒,就會愛孩子……這種對某些人來說很方便的母性神話,就別拿出來神聖化了。讓人作嘔」
「您所承受的痛苦和這麼做的理由我明白了。……儘管如此,作爲我來說,就算有理由,也忍不住會想,爲什麼要對真晝做出那種事」
「雖然這不是該由我來說的話,但我覺得那個笨蛋在作爲一個人這方面更加有問題。對你來說,或許他看起來大概比我好一點吧」
「與其讓我這種人待在身邊,不如讓正直的人去教育她,她會成長得更正直。別說那種令人作嘔的甜蜜話語,說什麼父母的愛就是一切了。比起浸泡在毒液里長大,那樣要乾淨漂亮得多」
「……我覺得普通人是無法做到那種地步,說斷就斷的」
這實在不能當做沒聽見,周吊起眉角正準備抗議而微微起身,卻發現小夜正覺得有趣地笑着,於是又把剛要抬起的腰放了下來。
小夜所說的復仇,是對親生父母,還是對其他人?拜託又是誰拜託的,這都是疑問。拜託她不要離婚,這種請求一般人是不會聽的吧。這意味着對方是一個關係好到足以讓她聽從請求的人。
周做不到再進一步插嘴了。
彷彿看穿了周的想法一般,小夜尖銳地指出了「我不是說過別表現在臉上嗎」。
「有什麼不好的」
「那個人啊,結果只是在逃避,只看自己想看的東西,活在對自己有利的世界裏」
「啊,連你也一起進行了背景調查讓你不開心了?」
面對如此堂堂正正、毫不猶豫、斷然下定論的小夜,周不禁啞然地看着她的臉。
因爲只交談過一次,所以這只是在談論一個對不瞭解的人有什麼印象,但週記得他基本上是個能講得通理的人,散發着溫厚且有些虛幻的氛圍。
周由衷地覺得,她真的是一個對周這個人很有理解的人。
「……您能允許我娶真晝嗎?」
「你太嫩了呢。遇到這種事你應該冷靜地迴避纔對。稍微被刺激一下就立刻發火。暴露弱點可沒好處,小心別人利用你哦,他們會覺得如果要動你,比起動你本人,向你周圍的人下手更好」
周實在無法說出那麼殘酷的話。哪怕是關於真晝的事,他也絕對說不出口。
「……感謝您的忠告,我銘記在心」
小夜自己應該也知道這話說得很難聽,但周覺得她像是在故意用這種挑釁的說法,更進一步說,甚至能感覺到她似乎在享受周表情的變化。
這關係到小夜的尊嚴,作爲一個外人,而且還是男性的周,絕對不能輕率地談論她被迫品嚐屈辱和痛苦的事。如果他這麼做了,恐怕小夜不僅會鄙視他,甚至會對他產生殺意吧。
這對打算包攬真晝人生的周來說是件好事,但同時一切進行得這麼順利,也讓他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內情。
「一切都太遲了。那孩子覺得我不需要,而且早就脫離了我的掌控。她大概也不想和我有什麼和解,對這種事敬謝不敏吧。我也覺得沒必要」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個,您真的對她沒興趣嗎?不是憎恨,只是沒興趣,這麼說沒錯吧?」
(被耍了)
「我就當做是誇獎收下了」
「……如果是這樣,您打算怎麼做?」
「我確實憎恨那流淌的血液,但我並沒有把那當作是我自己的延長線。我不是那種自我和他人界限模糊的人,也不是那種想通過孩子來體驗人生的愚蠢又自私的人。我是我,那孩子是那孩子,有很明確的界限」
「您……!」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你罵我沒資格當父母也沒關係,事實也確實如此,但你不覺得比起直接造成傷害,這樣要好得多嗎?我爲她準備了不愁金錢的環境,沒有強迫她進行強制性的婚姻,還爲她安排了毫不吝嗇地給予教育並親切對待她的人。至少,比起被硬塞進父母理想的模子裏,被強迫進行消耗身心的奉獻,我覺得這是一個好得多的環境」
過度干涉和互不干涉,究竟哪個更好周不知道,但就真晝和小夜之間而言,互不干涉似乎給雙方都帶來了更好的結果。
雖然是個難以捉摸的人,作爲父母也讓人覺得不是人,但她並沒有致命地缺乏倫理觀,倒不如說正因爲具備,所以才能做出冷酷的界限劃分,可以乾脆地做出切割,把女兒的人生就認爲是女兒的人生。
雖然對小夜來說是個沒有興趣的孩子,但周本以爲她會多少有些抵抗,或者說周不行,或者無法接受之類的。
不知道是什麼讓她如此認爲,但既然斷言到這個地步並加以辱罵,那兩人肯定是非常合不來的。即使考慮到是被父母決定的不情願的對象,這也未免太刻薄了。
話雖如此,卻感覺不到她在愚弄周,只是一直像在守護孩子一樣,甚至讓人覺得她看着這一切覺得很欣慰。
「那個人連反抗父母的膽量都沒有。沒有珍惜重要之人的膽量、氣量和度量,只是順從。……就這樣,那個人,因爲軟弱而逃避了。逃進了一個對自己方便的夢裏。逃避的結果,就是有了那個孩子」
「您是說,朝陽先生嗎?」
「這也是一方面,但從您的立場來看,我原本以爲您不會特意在真晝身上花心思的」
「全部呢。對你來說,你以爲他是爲了那孩子纔來談話的對吧,但那不過是爲了他自己而已。那個人其實並不愛任何人。他只愛他自己。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如此」
「……既然您那麼討厭您的丈夫,爲什麼,不離婚呢。那樣不是更快嗎?」
恐怕,這是在說小夜自己的事吧。
「拋棄了她的,是那個人」
被強迫進行不情願的婚姻,被要求敞開身體,被周圍人強迫生下孩子,在痛苦中分娩。
看到周緊閉嘴脣,沒有表現出要再拿真晝出來責備的舉動,小夜微微一笑「你能理解就好」。
小夜用態度表明不打算對周說更多了,周將復仇和恩情這兩個詞在嘴裏咀嚼着。
「今後你也要繼續磨練自己。如果你想保護那孩子的話」
小夜事到如今也沒有打算作爲真晝的母親去對待她,真晝也不把這樣的母親當成父母,拒絕和她扯上關係。雙方都選擇了拉開距離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互不干涉。
「保守地說,是坨屎吧。說是人渣也可以」
「僅僅因爲是小孩子就過度輕視也不好。像你這樣過分正直的孩子,有時候會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我也見識過不少了」
「打算怎麼辦,是指」
「還有一個問題。您爲什麼,特意去調查真晝的事?聽慧君說,這近一年裏至少有過一次調查吧」
「哦。在你看來是這樣的啊」
「……那麼,我這邊就滿懷感激地負責照顧她了。就算您說還給您,我也不會還的哦」
至少,他應該比小夜有更多物理上的空閒去關心真晝。
「你啊,如果在這裏我回答不行,你大概什麼都會做吧?字面意思上的,什麼都做。你就是那樣的人」
「憐憫?」
如果強迫她強行撫養真晝,那真晝才真的會面臨殘酷的對待吧。
「沒打算怎麼做哦?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怪的人。你是爲了錢?還是看中長相了?那孩子,長得像我和父親,倒是很適合觀賞呢」
「看起來你很喜歡那孩子,大概是打算揹負起那孩子的人生吧?」
小夜的安排,如果揭開蓋子來看,在倫理上可能並不正確,但也處於不能斷言這絕對錯誤的範疇之內。
「是啊,打個比方,你能對一個因爲被不情願的對方強行按倒而懷孕,又被周圍人強迫不能墮胎,只好無奈生下孩子的母親說,讓她愛這個孩子嗎?」
聊到這裏,周察覺到小夜對自己和對他人都很嚴格,同時她也是一個能清楚區分自己和他人界限的人吧。
她答應得太乾脆、太平靜了,害得周露出了今天最呆傻的表情。
「爲什麼能對親生女兒做到那個地步,是嗎?」
「奇怪是指哪裏?」
且不論作爲父母這是否正確,小夜無法接受真晝,像討厭蛇蠍一樣討厭朝陽,在小夜的視角來看,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怎麼可能!您,把孩子當成什麼了……!」
最壞的情況下,正如之前考慮過的那樣,他打算拿出放棄撫養的證據和證言來談判,但看小夜的樣子,那個心理準備似乎也白費了,就周本人而言,算是鬆了一口氣。
「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僅內心脆弱,而且做什麼都半途而廢,卻又自私自利,總是想把好處全佔了。雖然這不是該由我來說的話,但他就是個自我中心的人,無論到哪裏都是」
「那種地方讓人毛骨悚然,所以我討厭他」小夜像看到髒東西一樣撂下這句話,周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是真的極其厭惡朝陽,雖然不是在說周,但周的胃部還是隱隱作痛。
「你那是什麼表情。是覺得我把那孩子當成自己的一部分,可以隨便控制的樣子?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是大大地看錯你了,我要下調對你的評價咯」
「自我中心……是指哪方面?」
「這樣你想問的事情就結束了吧」
「對那個老實、方便、愚蠢的人的同情是一方面。還有,是有人拜託了我。即使是復仇,恩情也是要報答的」
「嗯。那個人在你看起來是怎樣的?」
「隨你喜歡。既然你說需要,那就請便吧。說到底,等成年的時候,無論我許不許可,你們都會自己決定的吧。根本不需要我的同意什麼的。所以,只要當事人雙方同意,不就好了嗎。請自便」
「……雖然他對真晝做的事很差勁,但至少我覺得他比您更關心真晝。我覺得他是個溫和的人」
因爲從這次談話聽來,小夜基本上的態度是傾向於完全沒有興趣、沒有關心的,所以她特意去打探真晝周圍的事情,再次讓人感到不自然。
「沒錯。是啊,要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靠近,利用那孩子,來妨礙我,那不是很困擾嗎?」
周瞬間屏住了呼吸。
周由於預想被大幅推翻而僵住,小夜則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看來小夜確實很享受周的反應,看到周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她似乎也覺得很欣慰地放鬆了臉頰。
只是,這不是現在該考慮的事,就算問了小夜大概也不會回答。因爲這涉及到小夜私人、敏感的部分,所以周想避免再多嘴。
聽了剛纔的話,周明白小夜所羅列的那些假設都是她曾經遭遇過的,也正因如此,周再也無法否定小夜的話了。
小夜用一種彷彿覺得那已經是發生過的事、是過去的往事,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痛苦的聲音解釋了真晝的生世,周什麼也說不出來。
但是,現實卻是有一名女孩,被父母雙方各自拋棄。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能這麼順利地得到許可完全出乎意料,周爲了被反對時準備的內心氣勢眼看着就萎縮了。
「你說的話在世俗上也是正確的,但我很難接受。所以,我離開了那孩子。作爲不看那孩子的補償,我給了她不愁喫穿的生活、教育,以及自由。所以那孩子現在也沒有表現出爲錢發愁的樣子吧?」
那簡直就像是,把真晝託付給週一般的話語。
小夜對真晝的態度實在無法讓人肯定,但環境和情況實在是糟糕到了致命的地步。作爲被放棄撫養的當事人,真晝也許被允許對小夜表達不滿和抱怨,但作爲一個外人的周,在知道了當時小夜所處的立場後,大概沒有資格去說什麼。
至今爲止,周的思考焦點一直放在小夜放棄撫養上,注意力全被小夜和慧的父親之間的協議吸引了,但父母可不止一個人。即使小夜因爲要負責當慧的母親而抽不出時間,從她們的話來看,朝陽也是有空閒的。
「我接下慧母親的職責,和那個人不照顧那孩子,這兩者並不是一回事吧。如果我沒法照顧她,那個人難道不應該照顧她嗎?再怎麼說,也是他在我不情願的情況下播下種子的罪魁禍首,也是那孩子的父母啊。好歹是父親,難道不該照顧她嗎?至少,玲可是打算哪怕一個人也要照顧慧的」
「反過來,在您看來他是怎樣的呢?」
一陣衝擊,就好似當頭一棒。
「隨你便吧?啊,不過,欣賞你爲難的表情也許也挺有趣的呢」
「那些下賤傢伙的沒落花了一段時間,而且在報復的時候,保持婚姻狀態更方便。還有,是啊……大概是憐憫吧」
兩人之間,一切都可以說是在雙方的共識之下,發展到了現在的關係。
「因爲是與我無關的孩子,那孩子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只要那孩子說好,那就沒問題吧」
周理解了對小夜來說朝陽是該唾棄的存在,但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乾脆切斷緣分呢。
真晝雖然沒有得到父母的愛,但相應地不用擔心金錢方面的問題,並且得到了小雪這個十分理解她的人,正直地長大了。
「對你和那孩子來說又不是什麼壞事,你爲什麼要生氣呢。至少,我沒有做過對她不利的事」
像是在說教一般,小夜一字一句地用確鑿的聲音告訴周。
「您……」
「呵呵,開玩笑的。我可沒那麼閒。沒閒到去管小孩子的事」
「說不要輕視小孩子的可是您」
「是啊,所以我纔沒輕視你們,打算最大限度地尊重你們的。還不夠嗎?」
「夠了」
這個人果然性格很不討人喜歡啊,週一邊抱着這種可能會反彈給自己的感想,一邊帶着一半無奈看着小夜,但小夜依然還是老樣子,咕嚕咕嚕地顫動着喉嚨,臉上掛着充滿了大人從容的微笑。
「真是的,太年輕了啊。人心可是很容易改變的。你雖然輕巧地說要帶走她,但沒想過變心了之後的事情嗎?那孩子,可是相當沉重的。她可不會讓你逃走的哦?」
這大概是,雖然非常拐彎抹角,但也是出於對周的擔憂而提出的忠告吧。
揹負一個人的人生,這意味着不能輕易地半途而廢,說不幹就不幹。對於這種無法挽回的事,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她大概是在拐彎抹角地質問吧。
對周來說,這個問題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再問了。
「人心很容易改變,這在現實中是無法否認的」
周見過很多人心變化的情況。
好的方向也有,壞的方向也有。
感情這種東西,容易變遷,是不確定的東西。
但是——
「如果說您對父母的憎恨一直持續着,那麼我愛真晝的心情一直持續下去,這也是有可能的吧」
「哎呀,說得也是。呵呵,這倒是我的盲點」
即使有很多東西會改變,但周相信,也有不會改變的東西,有即使改變也會朝着更好方向發展的感情。他有覺悟用一生去證明這一點。
面對周的這句話,也許是沒有反駁的材料吧,小夜愉快地揚起嘴角,微微眯起眼睛,依舊是流露出了喜悅的感情。
「好吧,我就看看你的這份覺悟能持續多久」
雖然小夜用委婉的表達方式在咒罵,但這次的小夜看起來與其說是在生氣,不如說更像是在對一個無可救藥的人表達着強烈的無奈和憐憫。
「……在暗處被人探查真的讓人很不開心呢」
就在周準備起身離開時,小夜制止了他的動作。
「……不用了,謝謝」
「乾脆因爲憤怒而醒過來還比較好,可是他沒骨氣到連這都做不到,所以大概是不可能的吧。只知道嘆息,卻沒有任何想要自己去想辦法的力氣,是個只懂得愛惜自己、只知道張着嘴等食喫的、永遠的雛鳥」
「你隨便把別人的麻煩事攬上身也要適可而止哦。你能揹負的只有那孩子。別看走眼了」
「將來慧君這邊有什麼對這邊採取行動的可能性嗎?」
「對了,我還有件事要說」
「那得收觀賞費了」
果然又表現在臉上了吧,週一邊在心裏發誓下次一定要練好撲克臉,一邊點了點頭,小夜回了句「想必也是」。
「關於慧君,您打算怎麼做呢」
「那就不必了。這種東西就得自己付錢吧」
「您難道沒想過,正是您曾經的所作所爲,纔在她心裏留下了那麼深的陰影嗎?」
「呵呵,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
「呵呵,是啊。但還是請你勉爲其難地接受吧」
最後,周爲了問自己一直在意的事,緩緩開口了。
「你啊,爲了那孩子大概什麼都會做吧,但應該做的事還是看清楚比較好。我不認爲你作爲代理人站出來,對那孩子來說就是正確的答案……一味地逃避,不堂堂正正地來問我。也不向我明確表達自己的意志。這樣真的好嗎?」
慧的事,對周來說無論好壞都只是個補充。正題是真晝的事,慧的情況其實和周無關。
「就是無法跨越必須跨越的東西,無法嚥下必須嚥下的東西,所導致的逃避現實。那個人,現在肯定還在做夢吧。雖然偶爾也會醒來,但說不定哪天,就會一直睡下去了呢」
周不明白,小夜在說什麼。
「我銘記在心」
「我只是死都討厭那個人而已。絕對不會再原諒他了」
「請自便。無論您期不期待,我都會貫穿至死」
剛纔周也聽小夜說明了她這邊的內情,但慧的親生父親玲那邊的情況,連周都不知道。包括那部分在內,小夜都會告訴慧的吧。
「希望對你和那孩子來說,這不會變成大話」
過去本身確實應該警戒,但小夜本人並不需要太多的警戒,這就是周的結論。
「即使沒有愛情,也還是有興趣和關心的啊」
那是無比美麗的微笑,配上平淡的聲音,確鑿地主張着不再接受周的任何詢問。周也悄悄離開了她內心柔軟的部分,閉上了嘴脣。
「沒必要對你這個外人說更多了吧?至少,我沒打算害那孩子,也不打算反對你娶她。我想只要有這兩個事實,就能作爲對你所擔憂之事的回答了吧」
「我知道」
對於周得出的結論,小夜只是簡短地點了點頭。
「你的不安是,今後和那孩子一起生活,會不會受到過去的傷害,對吧?我不打算進行不必要的接觸,但你要問能不能相信我,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吧。……也是呢,如果你希望的話,做個公證書什麼的都可以,你想做到那一步嗎?」
「不能斷言沒有,但那孩子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有自己判斷,不懂就去問別人的判斷力和靈活性,也具備理性和良心。真的是個繼承了父母優點的孩子。智惠看到了應該會很高興吧。在奇怪的地方沒有像玲真是太好了,要是像那個人,肯定會更腹黑的」
說她沒能面對的指責或許是正確的,但偏偏是由造成這一切的本人來說,就算是周也覺得火大,他打破了和緩的氣氛,毫不客氣地向小夜投去了銳利的視線。
而且,周肯定再也沒有機會去了解它了。
周不知道玲的人品,但從小夜的說法來看,他似乎是個相當難對付的人。
小夜雖然不愛真晝,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感情。那份感情究竟是什麼樣的,大概只有小夜自己能命名吧。
雖然有些不安,但周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小夜會改變主意來執着於真晝,而且小夜也有她自己最低限度的底線,那就是密切關注着不讓真晝陷入不期望的境地。關於這一點,周坦率地感到感激,也覺得可以相信她。
「……那個夢是指」
只是,因爲一起度過了時間,周對慧產生了一些共鳴和同情,對於慧今後能否得到他所追求的信息,得到之後又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周果然還是有些在意。
小夜不祝他們幸福,也不詛咒他們不幸,只是保持着守望事情發展姿態。周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瞥了小夜一眼。
一提到慧的名字,她的臉色就變得難看,對她來說,解釋情況也許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您說得對,但是」
「哎呀,該付多少錢好呢?一根無名指那麼多?」
「那麼,到此結束。我不打算進行不必要的接觸。我就在高處靜靜地看着你的覺悟」
「是啊。……那又怎樣?她沒有反抗而是在逃避,這是不爭的事實。她這一點像那個人,我最討厭了。不過還沒逃進夢裏,這點倒比那個人強」
周被她若無其事地說出的話嚇得臉頰差點抽搐,但想起小夜的忠告,他告訴自己要冷靜,緩緩搖了搖頭。小夜大概也看到了他扭曲的臉,但她只是投來像看到玩具一樣的眼神。
「哦」
「你最好不要認爲,人對別人的感情是可以簡單分爲正和負兩類的」
「你不用擔心,沒什麼可擔心的。回去之後我會把情況告訴慧的。他也到了差不多能理解的年紀了,而且這也是瞞不住的事情。無論是那孩子的事,還是慧的親生父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