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黑龙探索２

当我抬头仰望挡在我眼前的萨比利亚，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又觉得很对不起牠。

眼前有一只无比巨大又美丽的恐怖象征「黑龙」现身。

萨比利亚瞪着那两只再度飞上空中的青龙，口中发出一声咆哮。

我赶紧在那些骑士四周放出能够遮蔽声音的魔法。

若是他们听见萨比利亚的咆哮声，到时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那两只青龙就算看见萨比利亚也没有撤退的意思，牠们露出牙齿威吓，在上空中盘旋。

……萨比利亚刚才说过。

牠说自己以前是青龙，不想跟青龙作战。

就连一个愿望都没办法替牠实现，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当牠的朋友。

于是我伸出手去触碰萨比利亚，轻轻拍了拍牠的身体。

「谢谢你袒护我。也谢谢你帮我吓跑牠们。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那些骑士吧。」

我说完就转头看那些骑士，他们脸上全都露出相同的表情。

那些人呆呆地张着嘴，眼睛也睁得好大。

「黑、黑、黑、黑、黑龙王……？」

「古、古、古、古代种，还，还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龙。原、原、原来真的存在……！！」

后来他们改为换上惊愕的神情，眼睛开始盯着我看。

「菲、菲、菲、菲亚！妳、妳……黑龙王应该是敌人吧？快、快从那边离开！！」

「妳、妳会被杀掉啊！快、快，快、快点离开！！」

现场唯有一人的表情和大家都不一样，他就是昆丁团长。

这个人正感动万分地紧握双手，目不转睛地望着萨比利亚。

就在我准备发动的那瞬间，萨比利亚却将牠的头轻放到我背后。

可是萨比利亚完全不知道我在担心牠，牠忽然向下降落。

再来牠用很专注的眼神望着我，并开口说了些话。

若是萨比利亚真的如此期望，我就该支持牠，只是牠离开会让我感到寂寞，一想到就觉得失落。

面对混乱的我，萨比利亚发出充满决意的轻喃。

死去的青龙跟刚才那只青龙一样，自该处直直地落了下来，伴随轰天巨响撞在地面上。

「……萨比利亚，你是不是长出角了？」

刚说完这些，萨比利亚就用牠的前脚将额头中央生出的那支角「喀叽」一声折断。

「喂，大家快避开！！」

「……糟了。我好像因恐惧开始出现幻觉和幻听了。疑似听见菲亚在叫黑龙王的名字，还在跟牠说话，看上去就好像跟牠很亲近一样，刚才还看到菲亚在轻拍黑龙王。不妙。我的眼睛和耳朵都坏掉了！！」

「…………啊。」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萨比利亚作战，牠未免强过头了，害我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巴就只能一张一闭地动来动去。

我依然处于茫然状态中，但刚才毕竟是萨比利亚救了我，我为了跟牠道谢便抬头仰望牠。

「黑、黑龙王大人的角会变成我的剑……！！」

那些正在抬头仰望的骑士皆露出恐慌神情，在他们视线前方还有另一只狂怒的青龙。

「…………刚、刚、刚、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骑士们相继跌坐在地，纷纷用茫然的神情仰望萨比利亚。

团长他疑似太想要萨比利亚的角，二话不说就和对方做了非同小可的约定。

然而萨比利亚口中吐出的并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而是一道火柱。

仔细看会发现萨比利亚的额头中心长出一根雄壮的角。

「这个就当是抵押品。为了守护菲亚，拿这个去取代你们手上的破烂剑吧。」

我知道萨比利亚是不想害气氛变得太过灰暗，这才刻意做出俏皮的动作，但一听到牠用比平常更低的语调说出那句「再见」，我就突然有种寂寞的感觉。

……刚、刚才那是什么情形？

话说回来，之前我们好像有谈过该不该当王的事情。既然萨比利亚有那个意愿……那我总该给予支持才对。

「好、好、好、好可怕啊！黑、黑、黑……黑色恐惧降临了……！！」

「菲亚，我刚才胡言乱语说了那种话，妳还愿意认真看待，谢谢妳。之前是我太糊涂。居然搞错真正该珍惜的东西……这种事情明明不该弄错，我却搞错了。」

萨比利亚在这时目不转睛地回望我，口中还「呵呵呵」地笑了几声。

现场扬起一大片尘埃。

……在这种混乱状态下，就算对那些骑士放强化魔法，他们可能也不会注意到。

欸？我记得昆丁团长都已经叫萨比利亚黑龙王了吧？

「……萨比利亚。」

只不过拍动几下翅膀，萨比利亚就来到比那些青龙更高的高空中。

「……萨比利亚？」

萨比利亚灵巧地闭起其中一只眼睛，歪头做出俏皮的样子。

我的身体在这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再来萨比利亚朝着被打飞的青龙张开大口，做出像是要咆哮的动作。

青龙原本就拥有坚硬的鳞片，萨比利亚都还没成龙。牠的牙有办法对付得了青龙吗？

听到这种惊天动地的消息，害我发出一声惊呼，萨比利亚则是朝着我呵呵笑。

一些骑士开始吼叫，为了远离青龙下坠地，他们拔腿奔跑。

萨比利亚盯着昆丁团长和沙加利团长交替看了几眼，当牠再度开口时，那语气简直像是在威胁人。

那道火柱对准青龙一直线延伸过去。

「咦!? 」

「我不会的！我保证以后一定安分守己！！」

「……啊!? 」

牠突然说出那种话，为此感到惊讶的我出声反问。

「菲亚，黑龙只要成为王就会长出三支角。我先前从来不曾动过当王的念头，再说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才当得上，但刚才为了保护妳就长出一支角……我这才恍然大悟。在这世上有哪个王是独自一人的，只有收服那一大群龙，我才能成为真正的王，到时就会长出身为王之证的三支角吧。」

「这点用不着担心，菲亚大人！只要是为了黑龙王大人的角，我什么都愿意做！！」

在所有人的呆愣注视下，萨比利亚慢慢降了下来，降落地点就在我附近。紧接着萨比利亚彬彬有礼地挺直背脊，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昆丁团长感动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可、可是……牠应该还只是个孩子……

虽然我已经放出能够阻隔声音的魔法，但萨比利亚的咆哮还是会带来一些冲击。

「呵呵，但那样就不像菲亚了。我觉得菲亚应该要继续做妳自己，这样才对嘛。只要妳呼唤我，我随时都会赶过来。」

「菲亚和我已经有所联系了，若是妳出什么事，我会先没命。」

萨比利亚。你应该也明白吧？

那只青龙先是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再来就朝着萨比利亚飞去……早就等在那的萨比利亚用尾巴将牠打飞。

既然是他本人自愿那么做的，不管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吧，想这些想到一半时，萨比利亚正好将脖子弯了下来，那张脸靠到我的身侧。

「…………咦？」

还未等我做出回应，萨比利亚就张开那对宏伟的翅膀，拍翅朝上空飞了过去。

「……菲亚，我想要成为王。」

我待在斜下方观望这场战斗，看来萨比利亚好像只咬青龙一下就让牠受伤了。不管我怎么看，都觉得看上去像是那样。

接着我心想：「怪了？」因为萨比利亚的外表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有好几名骑士都被青龙落下所带来的冲击震飞。

「咦……啊……嗯。既然萨比利亚你想那么做的话，那就……」

「在菲亚把我遗忘之前，我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再见。」

嗯嗯，大家现在正陷入混乱状态。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那两只龙就交给我吧。呐，菲亚，我说我不想跟青龙作战，那是我弄错了。我真正想做的事应该是去守护菲亚才对。」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我原本想要用开朗的语气回应，现在声音却变得沙哑。

对于即将迎来繁殖期的青龙而言，自己的伴侣被杀肯定让牠怒不可遏。

「黑、黑、黑龙王原来……这、这么强？」

就在我抬头仰望的当下，那只青龙已被萨比利亚自颈部啃咬处一分为二，拆成两截的身躯在重力牵引下狼狈地坠落。

等到说完这句话，萨比利亚就将刚才掉落的角踢到那两个团长前方。

「这……这是何等崇高的姿态呀……！啊啊，我居然有幸直接拜见您的尊容，实在是太幸运了！！如此美丽、雄大、神圣……啊啊，连用言语来形容都显得毫无意义！！」

「等等，昆丁团长，一旦跟魔物做了约定就没办法反悔！那会变成一种契约！！您应该多加考虑再……」

「有很多魔物都是群体行动，有的时候光靠我一个难免寡不敌众。所以我才要成为龙王，让所有的龙都听令于我。」

「是、是这样啊……」

原、原来萨比利亚这么强？

我想应该不是受到昆丁团长影响才会那样，但有一名骑士宛如情感崩溃般，在那时笑了出来。

牠平常不会做出这种像在跟人撒娇的举动，为此感到惊讶的我转头看牠。

于是我朝着那些骑士举起双手，打算发动强化魔法。

一旦开始担心牠，在我脑海中掠过的便尽是不安。

这个动作把我吓到，我立刻抬头仰望萨比利亚，可是只听见一道沉重的声响，同时那支大到跟成人身高差不多高的角也跟着刺到地面上。

抬头望着在空中对峙的三头龙，我感觉自己的口腔变得越来越干涩。

昆丁团长在这时大呼小叫，声音大到把我的说话声完全盖掉。

明明就落入两只青龙的包围网中，萨比利亚却没把这种情势看在眼里，在那两只青龙发出的威吓咆哮声中，萨比利亚俐落地下降。

周遭那些骑士似乎都跟我同样讶异，所有人全数定格，只能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菲亚就暂时先交给你们了。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

……嗯，他还是跟平常一样，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菲亚实在太爱乱来了，超乎我的预期。等到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妳，我会再来找妳的。」

被一分为二的青龙伴着轰天巨响掉到刚才那些骑士退开的地方。

「事情就是这样。我还有很多事想跟菲亚一起做，若是妳往后做事别那么乱来的话，我会更开心喔。」

接着萨比利亚没有做出任何威吓动作，而是突然锁定其中一只青龙的所在方位，趁青龙还来不及摆出应敌态势，牠的牙已先咬中青龙的脖子。

但之前好像没有那个东西……咦，还是有啊？

「咦？要、要当王？」

眼看我那么吃惊，萨比利亚微微地「嗯」了一声。

「就算赌上我的性命，我也一定、一定会守护菲亚大人！！」

那两只青龙是一对的，若是牠们联手攻击，迎击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火柱还准确地贯穿在空中被斜向打飞的青龙喉头，即便如此也没有削减威力，继而将青龙背后的森林烧出一块焦黑区。

等到萨比利亚说完这些后，牠的视线就落在那两只于空中盘旋的青龙身上。

……怎么办。虽然萨比利亚的体格更好，但一对二还是令牠屈居劣势。

「好、好不容易才长出来……！你怎么做出这种事……」

眼见萨比利亚突然跟牠们缩短距离，那两只青龙似乎为此警戒起来，牠们分别来到萨比利亚的左侧和右侧，从左右方张开大口威吓。

「黑、黑、黑、黑、黑龙王大人的角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我们只有一起度过一晚，但如今已经有所不同。

往后不管间隔多长的时间，我都不可能把萨比利亚遗忘。

我伸出双手触碰萨比利亚的脸庞，再将额头轻轻贴到上头。

「……我明白了，萨比利亚。最喜欢你了。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

听我回完这些，萨比利亚再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牠「啪沙」地拍动翅膀飞到空中去。

在那之后，萨比利亚转眼间就飞远了。

等到再也看不见萨比利亚的身影，我才想到先前开骑士团长会议有谈好要演出一些桥段。

「昆、昆丁团长，您、您得丢出石头！请把灵峰黑嶽的石头丢出去！！」

听到我那么说，昆丁团长才在那瞬间回过神，再来牠就朝着萨比利亚消失的方向扔出丢得太晚的石头。

「没……没关系，虽然我们原先有议定一套顺序，但现在也算是把流程跑完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面对我的这声呢喃，都没有人出声回话。

我转头朝四周张望，发现沙加利团长跟那些骑士全都变得一脸呆愣，一双双眼睛都在眺望刚才萨比利亚飞离的那片天空。

……啊啊，嗯，都怪萨比利亚给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于是我也开始仿效那些骑士，转眼眺望萨比利亚飞离的那片天空──我想萨比利亚现在眼里也正在看着同一片天空吧。

那是一只既美丽又令人生畏的传说级古代种「黑龙」。

牠所拥有的强大力量足以将青龙轻易打倒，这位未来的龙王想要成为王者，怀抱远大的志向。

牠还很爱跟人撒娇，一天到晚都在睡觉，有的时候会嫉妒，有时会挖苦人，但牠跟我总是站在同一阵线，是一位可爱的朋友。

我会等你的，你要早点回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