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地城攻略
《月光下的異世界之旅》 · ぁずみ圭 · 3.2萬 字
男子在全力奔跑。
短促粗重、毫無餘力的喘氣聲讓人煩躁。
男子因這聲音思緒紛亂,但這聲音就出在自己身上,對此無計可施,雙眉緊蹙。
他絕沒有放慢腳步。
屬於『隱形』職業的遮掩氣息的技能,也從未有中斷過。
他本是一流的高手。
他在齊格持續活躍三十年以上,以亞人之身在黑社會上博得聲名。
他是名叫諾嘉的亞人種族,即使成長也會一直保持十幾歲的樣貌,這給他的工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種族特性上還擁有數種對擔任斥候或密探有利的能力,可謂是天賦之才。
但他沒有耽於現狀,而是持之以恆地鍛鍊自己。
正因如此,他才能以不遜於人族的速度長時間奔跑,甚至能超過以速力見長的亞人。
並且,普通諾嘉族持續使用最多十幾分鍾就到極限的各種特性,只要他願意就可以維持數天。
(我完全掩蓋住了氣息。瞄準雜兵擾亂他們的時機應該也很完美。護衛的注意力也被分散了。)
男子邊奔跑,邊回顧會變成這種情況的原因。
(襲擊地點和狙擊地點也是,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地方。我處於視覺和心理的雙重死角上,而且還使用特製機械弓發起超遠距離狙擊,細心注意沒有被魔力感知或其他感知技能察覺。可是——)
可是,在他狙擊目標的瞬間,對方確實看向了這裏。
在離狙擊發射的時間不到一秒的時候。
即使被發現,他依然極力鎮定精神,完成了精準的狙擊。他堪稱一流的狙擊手,或者說暗殺者。
在狙擊的瞬間被目標註視着,依然能保持鎮靜完成工作,這在老手中也只有屈指可數的強者能辦到。
(那傢伙把這種以超出想象的速度逼近、並且遠短於普通尺寸的箭矢……用手抓住了。)
充分準備的物資還剩下足夠的分量,但因爲缺乏專門承擔恢復、治療職責的成員,小隊的負擔肉眼可見。
這段實際上只有數秒的時間,卻讓人覺得如同永恆般漫長。
「!? 」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OK,獵塔是吧。不用擔心,讓老兄你做的事情並沒有多難。你要和我們手下的人組隊,稍微觀察,再就是……有必要的話出手幫助一下。跟我來。」
「唔!? 你是怎麼……」
「盧奇,你得奉陪我們一會兒,這是對你襲擊少主的懲罰。蒙德,之後就交給你了。」
比起可能的後遺症,還是死活更重要,男子也有自覺現在做的事情很亂來。
女子咧嘴一笑。
「你是,巴。」
「老兄的傷口?沒看見啊?」
但獵塔的臉上卻浮現出了安心的表情。
「你們哪裏靠運氣了!? 所有事情都像預測好了一樣——不對,你們這彷彿無所不知的舉動到底是——」
即使自己下定決心逃走,也不知事情究竟會如何發展。
一回想起來,本該被藥物消除的痛覺又在男子的肩膀上覆蘇。
「開什麼玩笑,肯定在肩膀……唔!? 」
「……我說的好運,指的是盧奇老兄你啊。發動襲擊,與老爺和巴大人爲敵,現在卻還能活着。老兄你這運氣真是好得沒話說。」
這裏的基本構造是兩人寬的狹窄通路、小房間、中房間以及大廳。自他們踏入這裏之後已經過了十天。
「那麼……喂,你,是叫獵塔吧。本名是……盧奇,原來如此吶。」
託婭隨口說出的話語,得到了拉尼娜和露易莎的即刻回答。
「我們是時候決定該募集還是該培養一個醫師了吧。」
彼此存在着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
他忽然停下腳步,平復慌亂的呼吸。
「那走吧老兄,去碰個面吧?」
「正是。」
「就是這個。先不提在絕野被逼到走投無路這一共通點,沒想到大家都對醫師有着不好的回憶啊。」
如果自殺的話麻煩事就變多了吶……巴邊嘆氣邊抱怨,忽然叫了聲某人的名字。
(注:這裏原文是『絶賛休憩中』,絕贊是日語用法,本意是廣受好評,比如絶賛発売中,現在多用固定句式『絕贊XX中』,用絕贊表達程度深,或強調現在進行的狀態。)
他似乎已在心裏決定好了最優先該做的事情,直直地走向放着魔法藥的架子——不對,是準備走去。
即使他再怎麼優秀,也不免心生動搖。
這就是記憶中的疼痛嗎……男子自嘲。
不過,他清楚地明白,決定權不在自己手上。
男子在全力奔跑下反覆思考,推敲要如何發起下一次襲擊,最後得出了結論。
巴似乎能看透內心的發言讓男子瞠目結舌。
男子的經驗與直覺都敲響了警鐘,警示他絕對不能動。
在腦海中滿是負面想法的同時,他巧妙地利用屋頂和建築背面的陰影不斷奔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鑽入了打開的二樓窗戶。
但這箭矢卻以遠超他射擊的威力、令人恐懼的速度,將他握持機械弓的右臂上部及肩膀貫穿,連帶着周圍的肌肉一起消失在了遠方的天空。
「是誰?」
沒有痛楚。
一聲回應從男子的背後傳來。
「我無所謂,但在那之前能讓我先給傷口做應急處理嗎?這樣下去,我沒辦法發揮出你們想要的力量。」
而且從位置關係來看,自己被這個叫蒙德的人跟蹤了。
「如你所見,我們是在齊格努力做生意的百貨商會——葛葉商會。能發展成這樣實屬好運,你就老老實實聽話吧。」
蒙德的氣息融進房間的陰影裏。
(這下真是失手了。既然第一擊沒有收拾掉,那我就不再有任何機會了。)
「……嗬,出人意料吶。先給你打個及格分吧。」
「在。」
贏不了。可能性萬中無一。
蒙德豪放地笑着問道。
畢竟這是他在這個房間第一次看到自己能理解的技能。
如果不處理這勉強連着的右臂,自己肯定會死吧。
這裏是在齊格以『獵塔』這個綽號爲人熟知的自由殺手準備的衆多據點之一。
「原來如此,對目標周圍的事前調查也十分完善啊。你的經驗不錯。」
「我贊成。不過,必須得是一個正經人。」
「……看來我似乎對危險得無以復加的傢伙出手了啊。」
男子立刻注意到,她是目標周圍需要注意的一人。
「你是……」
被些許功名心驅使,自己不禁接下了這個太過危險的工作。
「同感。」
「……屬下認爲勉強足夠吧。」
阿爾派小隊正在絕贊休息中。
他看向本來被挖去一半的肩膀,卻只能看到無傷的肌膚。
獵塔完全不知道自己之後會怎樣。
緊接着,他的氣息也和蒙德一樣,融入陰影,隨之消失。
佈置的雜兵引開了看似護衛的冒險者。
「唔!? 」
獵塔以爲這是玩笑,本打算笑着反駁,此時卻驚得目瞪口呆。
巴若無其事地說出連獵塔自己都早已拋在腦後的名字,讓他冷汗直流。
他也確認到了目標的些微鬆懈。
哈扎爾最後說道。三人對他的意見深深點頭表示認可。
兩人把不敢動彈的男子放在一邊,進行着意味深長的交談。
不過自己犯了錯,卻不知道爲什麼還沒死。沒死就還沒結束。
不對,嚴格來說不是射擊或狙擊,是投擲。按理來說不可能扔得了這麼遠。
也是爲了完成任務必須從目標身邊引開的一人。
據點裏雖說備有一定的設備和藥品,但沒辦法治療右臂如此嚴重的傷勢。需要專家處理。
「喔?勸你不要因爲打不過而自裁。畢竟灑家對你的僱主沒興趣,也不打算拷問你吶。」
真是厲害的技巧。
而這一動搖產生了更多的失誤。
在地下神殿,或者可說是墳墓的地方。
「屬下遵命。」
獵塔不禁自嘲,這不是好運氣又是什麼。
雖然她說對僱主沒有興趣,但獵塔不禁覺得這是因爲她早已知道一切。
「意見同右。」
託婭接着說。
褐色肌膚的男性,蒙德,用變得隨和的語氣回答了獵塔的問題。
蒙德回答之後,巴就消失了。
在這個世界,死去的人裏九成九是因爲判斷出了錯。
男子意識到,從巴出現於這個據點的那一刻起,情況就已經產生了致命性的變化。
「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叫我獵塔。畢竟,好久沒有被用那個名字叫過了。」
◇◆◇◆◇
男子的直覺如此述說。
「灑家覺得『這種程度』的剛剛好,如何吶?」
那裏有一位女人,她落落大方地坐在房間一角椅子上,一隻手支在圓桌上撐着臉頰。
目標在一連串的動作中眼睛未曾離開過男子——但在抓住箭矢的瞬間不知爲何目露失望——隨即若無其事地將箭矢射了回來。
結果卻在狙擊的瞬間被發現,甚至被人用手抓住了必殺的弓箭。
獵塔沉默。
男子瞥向身側。
而這些人需要自己去做某些事情。
「唔唔唔唔!!」
「蒙德。」
「……我知道了。」
獵塔仰天長嘆。
看上去僅僅像箇中學生的他,發出的這聲認命的嘆息聽上去卻有種勞苦中年人的獨特疲勞感。
在齊格人們經常在背後討論的阿爾派小隊的不可思議之處——隊伍裏沒有醫師的真相馬上就要在此揭露。
「我明白那是隊伍裏不可或缺的存在。雖然明白……但那些人的性格比精靈還要彆扭。」
「我也認同醫師在隊伍裏的職責不可取代,但那些傢伙比矮人還要唯利是圖。」
拉尼娜和露易莎雖然分別提到精靈和矮人,但只是在說總體上的印象,兩人的關係其實很好。這番抱怨充分傳達了兩人對醫師的厭惡,這種厭惡甚至凌駕於對天敵種族的態度上。
「數量稀少的『無論實力還是性格都挑不出毛病的醫師』,估計都從屬於固定隊伍吧。而會進出荒野的自由醫師都不是什麼正經人。畢竟事實上我面試過、也調查過好幾個人,但連一個合格的都沒有。」
「……是啊,我們又不能從其他隊伍那裏挖角。果然還是放棄效率,以個人素質爲最優先,邀請新人、從零開始培養比較好?」
託婭用來回答哈扎爾的提議半帶玩笑成分,但這對阿爾派這種佼佼者來說是具有可行性的。
不過這麼做也有很多問題。
新人能否跟得上訓練,能否耐得住其他冒險者可能產生的嫉妒心,會不會途中產生心境變化從小隊裏逃出去。
同時因爲阿爾派小隊一直都是靠四人獲得了衆多名聲,之後再加入的第五、第六名成員恐怕會產生格格不入的感覺。
這些問題實在令人困擾。
「這條路也不好走啊,但唯獨臨時僱傭我是不會同意的。」
「確實,臨時僱傭免談。」
拉尼娜和露易莎一同皺眉,這時哈扎爾嘟噥了一句。
「……只限這次,我認爲臨時僱傭也可以。」
「哈扎爾同學,你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隊長。畢竟,這次進去的瞬間就沒辦法出來了嘛。這樣一來無論是背叛還是分報酬的問題都變得次要了。」
『……原來如此。』
哈扎爾自暴自棄的發言,莫名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沒錯,阿爾派在進入地下迷宮前進了一小段距離後,準備返回確認出口,這時才得知退路已被封住。本該是進出口的臺階在中途消失,而在消失的臺階前端還刻意寫着發光的文字『攻破或是死亡』,真是十分好懂的二選一。
沒有污穢也沒有屍臭,比與不死者的戰鬥給人精神上的壓力要小多了。
「……這是,什麼?」
說不定裏面摻雜有較弱的個體,實際上已經超過二十二了,但這充其量只是樂觀的猜測。
「這也沒辦法。而且就算完成,也需要有人實際使用進行測試纔行。如果遇到什麼突發事故會導致裏面的東西遺失,那用起來也不放心啊,必須先調查清楚。尤其是在齊格這裏,每次探索或委託的價值都十分重大。」
「是啊。也就是說即使同樣是不死者,但和隨處可見的村民或半吊子冒險者化成的不同。裏面就算有傳說裏的墮落司教『約頓的使徒』、尊貴騎士的末路『杜拉爾罕』還有惡食之屍『屍麗鬼』也不奇怪。」
「那照這樣來看,精靈傳說中的著名屍鬼,禍鶚使也可能會出現吧。有風險但也有樂趣,和你們在一起真的不會厭倦呢。」
「聽好哦,他們可都是當時爲了征服上位龍才踏入荒野的精銳和英雄們哦?而且全員都是。」
然而……無論是人族的託婭或哈扎爾,矮人的拉尼娜,還是精靈的露易莎,都從未見過甚至未曾想象過這樣奇怪的廢墟,其規模更是前所未有。
「首先要應對危險狀況……啊?」
託婭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向大家傳達餘下的不死者數量。
託婭他們獲取到了和傳說中的魔道具——不管什麼東西都能放進去的魔法包——有關的古書和素材,交給了布朗茲曼商會保管。
哈扎爾不客氣地對她嘆氣說道。
託婭、拉尼娜和露易莎的聲音重疊起來。
各種技能與魔法紛紛發動遍佈四周。
頃刻後,阿爾派踏出了一步。
「那麼,矮人這邊就是……怨焰錘?聽說是個以焚燒生者爲樂,能吞食火山的不死者。似乎是某個有名的鍛造師死後化作的,他手上的錘子還被工匠們奉爲至寶。」
三人從託婭身上察覺到情況異常,加快腳步會合,紛紛目睹了她所見的光景。
「跟着他們的骷髏和殭屍也被強化到不講理的程度。我還試着用便宜聖水扔他們,結果連一層薄皮都燙不掉。」
「可敵人噁心多了啊。不管哪個都能指揮那些腐爛的屍體還有骨頭。六十這個數量完全是欺詐。」
「真的出現了你打算怎麼辦啊!」
「哈扎爾,你以後還是看看氣氛再說話吧。」
小隊全員都擁有優秀的應對能力的強大的精神力。
現在只能前進。
託婭愣愣地站在原地,勉強只說出了這一句話。
「沒聽說過呢,是怎樣難纏的傢伙?」
「從之前的例子來看,確實有可能啊。搞不好我們能在這裏把世界上有名的不死者都見個遍。」
拉尼娜本來只應了一聲,打算催促他繼續往下說,這時似乎恍然大悟,不住點頭。
首先,想獲得它肯定需要擁有一定的財力,而且還要承擔因爲意外事故導致道具丟失的風險。
但這次託婭的舉動,和警戒戰鬥有些不同。
「不過委託人說的話也得是真的纔行。」
託婭的臉上流下冷汗。
正如露易莎所說,即使真的研究出了魔法包,之後要面臨的問題還有許多。
途中沒有遇到奇襲,託婭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戒,慎重地邁步向下。
「唔姆!至少得再處理幾隻,讓情況好轉起來纔行。」
某人吞嚥唾沫的聲音此時格外清晰,迴盪在阿爾派小隊所有人的耳中。
「忒嘿你個鬼。你當時毫無前兆地拿聖水瓶毆打殭屍的臉,我還以爲你腦子出問題了。」
「背後暫時是安全的,確實只能前進了。」
「拉尼娜!? 這……這是……」
人們常說,不管是多麼優秀的冒險者,如果和這家商會結下樑子,那都沒辦法去到荒野的深處。
「哈扎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莫非想說之前擊敗的那二十二個高位不死者都是理應出現的?」
「說起人族裏面能舉出的最高級不死者,那肯定是赤衣的奈比洛斯啊。」
很奇怪。
「人族的話就是高等巫妖吧?老實說,在清理大量雜兵的同時還要與他們爲敵,這種事饒了我吧。」
「要是連那種東西都跑出來,我們不就死到臨頭了嗎!? 」
再加上,明明是地下空間,卻充滿着令人感到溫暖的柔和光芒。
三人拿同樣的話語質問哈扎爾。
「有好多流傳下來的逸聞說,他是被親自降臨的精靈和女神打倒的呢。」
「哎呀,我就是不小心變得有點在意聖水這種東西便宜貨、正品還有聖人級的神官親手製作的高級貨之間到底有多大的差別嘛,忒嘿。」
「不過,感覺意外地會在葛葉商會的雜貨商品櫃上找到這種東西呢?」
「原來無論是精靈還是矮人,都有知名的不死者流傳下來啊,真是令人驚訝。」
「沒效果的話當飲用水不就行了。果然還是神官親手製作的最強。布朗茲曼商會現下研究的魔法包如果能達到實用等級,就能常備這次製造聖水的雫妹妹製作的道具了。」
「真的出現了要怎麼辦啊!」
「?」
「都到了這種局面,爲啥託婭你還要帶着這麼沒用的東西啊。」
「……呼。大家保持警戒,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我們走。」
只看戰鬥過的不死者數量的話,簡單算算就已經超過數百,但在總的討伐對象的六十中還不到一半。
哈扎爾第一次聽到這個不死者的名字,感嘆地點了點頭。
『瞭解。』
他們很快下了決定。阿爾派小隊以託婭爲首沿着螺旋臺階向下前進。
正因如此,追加隊員的選拔纔會變得如此困難。這是長處也是短板。
所有人的戒備提高到了最大程度。
毫無疑問,對冒險者來說的最高成就與最壞結局正融爲一體,在廢墟里蠢蠢欲動。
「這一層已經纖悉無遺地探索完了,也就是說——」
哈扎爾沒有注意三人都在用死魚眼盯着自己,繼續說道。
「怎麼了?」
「……心情好沉重。」
「怎麼了!託婭!唔、啊……」
「『攻破或是死亡,冒險者展示汝之力量』——我們連這地下墓地有多大都不知道,真是無情啊。」
「似乎是率領着有精靈化身之稱的猛禽的不死族獵人。傳說中只靠一人便屠殺了數千的人族軍隊。」
不久後在下方能看到光源,大家注意到那是出口的光亮。
「你說話前能不能過過腦子!」
託婭抱頭說道。露易莎坐在房間的石制地板上,輕輕嘆了口氣。
心中不斷湧起強烈的好奇心,於此同時還有頭痛與最高等級敲響的警鐘。
「我說啊,哈扎爾同學。」
如同巨大石柱一樣四散的建築羣,道路上覆蓋着的黑色物體,還有似要將其掩蓋的茂密藤蔓植物。
眼前擴展開的,是都市的殘骸。人生活過的痕跡顯而易見。
「……還有,三十八個。」
聽說研究順利,但很遺憾距離完成似乎還遙遙無期。
露易莎提起的名字,讓託婭抿緊嘴脣。
託婭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確認光亮的來源……隨後,愕然無言。
但拉尼娜卻不爽地發出抱怨。
布朗茲曼商會在鍛造和魔道具製作方面是齊格首屈一指的專業商會。
「不、不用這麼認真吧?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他們發現了臺階。
「奈比洛斯纔不是不死族這個框架裏的東西!那屬於神敵範疇啊!」
「遺蹟?不,可這是屬於誰的?這下……可能真的棘手了。」
並不是因爲發現了敵人。
「總之!探索繼續!我們出發!」
「真出現了要怎麼辦!」
「還有下層。」
「……哈哈哈,隊長又在開玩笑了。」
「我們除了前進別無他法。」
「這次的聖水是拜託雫製作的啊。聽說布朗茲曼商會在魔法包上陷入苦戰了。」
『……』
雖然環境充滿着沉鬱的探索和危險的戰鬥,但哈扎爾和託婭的俏皮話讓大家露出笑容。這也是阿爾派小隊精神上強韌性的體現。
「啊,關於這一點,老實說也算我們認識不足。我們太過關注對手是不死者這一點上。針對不死者的對策雖然也沒擬錯,但我們確實忽略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比起不斷有腐爛屍體爬出的地面,我姑且更喜歡這種類似神殿一樣的整潔場所。」
明明身處地下空間,在往更深的地下前進,這明亮的光芒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
「……很有可能反而困擾!」
在託婭的號令下,阿爾派再次行動起來。
「哦……噢、噢噢!原來如此,你說得對啊。」
「別說了,哈扎爾同學。這可不是開玩笑啊。」
不過,他們到目前都感覺不到任何的氣息。
不過,他們的探索沒過一會兒就停下了。
之前遭遇的敵人都是由阿爾派取得先手,發起理想的突襲收拾掉的。
如同在說,即使如此,應爲之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
阿爾派踏入的地下墳墓與遺蹟羣,位於從曾經被稱作絕野的前哨據點還要前進數天的位置。
對齊格的絕大多數冒險者來說,這裏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自由暗殺者獵塔,在幾乎不會被人察覺到氣息的情況下,站到了地下墳墓的入口前。
「沒想到要前進到比絕野還要更深處的地方啊。什麼輕鬆的工作啊,差點以爲自己要死了。」
獵塔的活動領域基本在齊格或據點的內部,他回頭看向位於遠處的齊格方位發出嘀咕。
他的右臂上裝備着在襲擊真的時候被破壞,隨後又施加了改造的特製十字弩。
新弩的性能完全是以前的上位替代,甚至還進行了優異的重量調整,彷彿爲了他量身打造,這讓獵塔一肚子火。
質量好到甚至能用來進行近身搏鬥,讓人驚歎。而如此傑作卻被隨手交給了自己,這讓獵塔痛切地感受到自己對『那個怪物』完全構不成任何威脅。
從剛纔開始,他嘴裏的咂舌聲就沒停過。
很少人會喜歡身邊有人不停咂舌。
這對在蒙德的安排下與他共同行動的姐妹——嘉洛和琪瑪也是一樣。
「大叔你說不定覺得難熬,但工作可要好好完成哦。老大訓起人來的時候責任可是連帶的呢。」
「琪瑪,不能對年長的同行前輩這麼說話哦。」
即使被姐姐嘉洛批評,琪瑪依然無動於衷。
「是前同行纔對嘛。對現在的我來說,獵塔就是個臭老頭子。沒叫他老不死的,他還得感謝咱呢。」
「你呀……」
「你們兩個小崽子,是『廚師長』威爾基從孤兒院發掘出來的吧?這裏沒有葛葉商會的眼線,你們和那幫傢伙是什麼關係?」
在緊閉的地下入口前,獵塔放出威壓質問被命令與他同行的兩人。
但姐妹兩人只當耳旁風,妹妹琪瑪甚至還對他發出嗤笑。
露易莎和拉尼娜以險峻的視線看向留在最後的巨大建築。身旁,哈扎爾一邊確認行李一邊發出自嘲。
『獲得無論多麼困難的窘境都能突破的方法』,這個技能的說明就是如此模糊不清。
嘉洛的舉止雖然沒有明顯變化,但認識這股香氣的另外兩人反應顯著。
姑且還有越用精度越高,情況越危急越能發揮其真實價值的特性存在。
「誒,現在提這個?」
「我們剛剛好地被逼上了絕路。真受不了,從氣息上感覺,最後那個真是赤衣的魔神?」
「那是肯定的啦,姐姐!」
託婭精疲力竭地嘆息說道。露易莎則勉強擠出力氣鼓勵她。
無人生還。
有時是要求往一看就知道掉下去會死的山谷裏跳,有時是要求在戰鬥中從人根本遊不了的激流中逆流而上。大多是這種老實聽從反而讓人屍骨無存的沒用閃念。
這種如同臨終一樣聽着像要放棄的話語讓哈扎爾發出怒吼。
獵塔和琪瑪在嘉洛的催促下從懷中拿出懷錶。
三人無言地互相點頭,迅速朝臺階下方走去。
打倒最後一隻後不知爲何就回到了城裏,或是奇蹟般的找到了離開的道具,或是等待他們的是充滿知性的不死者,只靠聊天就能將其消滅,或是正好和拿着山一樣多食物的同行會合,大家一起和樂融融地製作美食飽餐一頓。
「啊……嗯,知道了。」
嘉洛的語氣雖然溫和,卻傳來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記得給我用心品嚐。」
託婭他們看到的如同巨大石柱的建築,實際上就是混凝土大樓。
巴準備的這份『保險』,追上了阿爾派小隊。
不過可悲的是,這技能不但到現在爲止也沒立下任何功勞,消耗的魔力還相當大。
被當成玩笑對象的託婭自不用說,另外兩人自然也對他的舉動感到惱火。
還有一點,那就是他們依然沒有找到蒼藍短劍。
三人手中的懷錶如同智能手機一樣開始震動。
「我倒是想至少在死前,能找到你的短劍。」
琪瑪向嘉洛確認道,嘉洛點了點頭。
「還有,反正危急時刻都要直呼名字的,隊長——託婭,是時候該不帶敬稱地直接叫我了吧,知道了嗎!? 」
看上去只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在爭吵。
琪瑪和獵塔不停地瞟向嘉洛的方向,不自然地和好。
「只能上了,畢竟來到這裏我們就沒有選擇,至少一起把委託完成吧。」
而兩人似乎對此相當害怕。
「……誒,大家真的都忘了嗎?就是我的固有技能啊!」
之前玩笑話裏的兇惡不死族紛紛化作現實出現,哈扎爾會想這麼說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
哈扎爾在取得技能後也經歷了多次危機,但一次也沒從這個技能上受惠過。
只要樂觀地思考就還有幾種存活的可能性,但對身爲冒險者的他們來說,不存在這種依賴虛幻情況的選擇。
雖然叫懷錶,但盤面只有不規則變化的特殊花紋,沒有任何指示時間的指針,看上去十分奇怪。
與意氣風發覺得『這下贏定了』的哈扎爾形成對比,託婭她們三人徹底朝他露出白眼。
「固有……」
對冒險者來說值得誇耀的固有技能,到哈扎爾這裏變成了垃圾,但這世界上知道這個技能的,也只有託婭他們三個。沒有人故意去暴露他這個可恥的祕密,算是大家對他的唯一一點同情。
「是的。就是『漆黑閃念』!這技能能引發通向奇蹟的一手,難道不正是這個時候所需要的嗎!? 」
「還好啦,你看那個像蛋又像帳篷一樣的建築物,那應該就是最後了吧,我們只剩最後一隻了哦。」
就算能打倒全部共計六十體的不死者,達成條件離開這裏,也沒辦法回到齊格。
如同糖果一樣的甜蜜香味,似乎是嘉洛故意散發出來的。
「聽巴大人說,只要拿起這個,在數十秒之後就能打開這裏的門吧。」
「那個禍什麼使、火錘人,還有高等巫妖,全都排着隊找上門了啊……」
「這可是巴大人親自下達的委託,一定要好好幹哦,琪瑪。獵塔先生也是。」
「什麼因爲以前在羅茲嘉爾德上過學,所以叫人總喜歡加上『同學』兩字,根本不需要!你的回答呢!? 」
「是禍鶚使和怨焰錘,託婭。要是他們都是些名過其實的對手就好了,結果每個都忠實地和傳說分毫不差啊。」
「是那個『香料的奇蹟』吧,好像叫『咖喱』?真令人期待。」
「嗯。差不多到時間了,大家把表拿出來吧。」
「技能。」
除哈扎爾外的三人早就把這個技能當做不存在了。
先不管該不該稱呼有着充分光照的這裏爲地下,總之,阿爾派在廣闊的廢墟都市外部討伐了五隻不死者,現在正開始依次探索大樓。
阿爾派小隊可以通過在路上狩獵魔物來補充食材,進而實現輕裝探索,但敵人只有不死者時用不了這個辦法。
在三人以三種想法度過同樣的時間後,終於迎來了這一刻。
託婭以帶着絕對零度的語調發問。
從結果上來說,他們幾乎遭遇到了休息閒聊時談到的全部不死者,陷入一場又一場的激戰當中。即使如此,他們也戰勝了大樓內部的全部不死者,委託終於來到只剩最後一個的地步。
哈扎爾自信滿滿地伸出食指,輕輕眨了下眼睛。
衆人已經明顯露出疲勞的神色,裝備的損傷也到了無法忽視的程度。
託婭找不到怒火的發泄口,只能放聲大叫。
漆黑閃念——這確實是哈扎爾在不斷積累荒野冒險與探索經驗時取得的、只屬於他的固有技能。
託婭被哈扎爾的氣勢壓住,只能輕聲叫出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笨吶?葛葉商會的眼線,我們怎麼可能注意得到。那些傢伙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幸好,只要擺出合作的態度,他們就不怎麼會提出殘酷的委託或請求,這麼逞強小心害了自己哦,獵塔老爺爺。」
但代價是,探索的天數已經來到三十大關,無論是準備的物資還是他們的體力和精神力都已經來到了極限。
「很好。我說,大家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我們還有一個能打開局面的制勝一招。」
「至少,是相近的存在吧。當然,這種等級的不死者巢窟,就算出現正主也不奇怪。」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找死。」
但他們對關鍵的制勝一招還沒有絲毫頭緒。
「退路被截斷,敵人又都是不死者,得不到任何補給。我們的飯明天就要喫完了。情況真是越來越糟!」
「哈扎爾的……」
這時忽然有一絲香氣從三人之間飄過。
與此同時,原本只有厚重石頭的地面忽然開了一個洞,裏面現出了臺階。
『收到。』
雖然有時需要在非常高的地方戰鬥,伴隨有掉落的危險,但討伐不死者本身進行得十分順利。
『?』
但實際上,一邊是在陰暗世界度過半世紀以上的活着的傳說,另一邊則是年紀輕輕就已經習慣殺戮的銳氣新人。
託婭、拉尼娜和露易莎,三人的眼睛都變成了點狀。
雖然水可以通過魔術補充,但沒東西喫還是會餓死。
「哈扎爾同學……」
「託都是強敵的福,包裏裝滿了令人目眩神迷的高價素材,但在這裏連一片面包都換不到,什麼用都派不上。」
「唔,算了,我剛剛的情緒似乎有點激動。是我多嘴了,抱歉。」
「所以呢?」
肯定撐不住。
而現在,探索時間來到了一個月,食物所剩無幾,全員的腦海裏都浮現出一個殘酷的——而且十分現實的結局。
「我要回到齊格,莉諾還在家裏等着我們啊!別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說這種不像你們的話!都別說了!」
「這是我從巴師傅那聽來的,好像『禍從口出』原本就是拿來形容這種時候的話呢,啊哈哈……」
其餘兩人也陷入沉默。
「我當然很清楚。」
與強敵的連戰給阿爾派帶來了顯著的負擔。
「一旦進去,在追上阿爾派——有必要的話還要提供協助——達成任務之前,就沒辦法出來了吧。」
姐姐嘉洛在一邊旁觀兩人,露出因爲兩人間不知多少次的險惡氣氛而略帶疲憊的表情。
「別光動口不動手呀。前提是你辦得到的話。」
他雖然只是想開個玩笑,但狀況畢竟擺在這裏。
「是的。」
「我同意拉尼娜的觀點。反正要找點事做,比起死人的委託,我更想實現好朋友託婭的願望呢。」
「你、你知道就好。我本來沒打算準備你的食物,不過還是做了三個人的哦,你可要好好感謝我。」
也就是說,情況已經越來越糟。
所以大家仍一致同意,在讓哈扎爾閉嘴之前姑且聽他說說。
「你們都別說這種話了!」
『唔。』
「誒?」
天真傻氣的哈扎爾似乎真的感到不解。
「你說的丟人一閃怎麼了嗎,哈扎爾。」
「明明是全滅一閃吧,哈扎爾。至少要好好記住自己技能的名字吧。」
拉尼娜和露易莎也以降至冰點的眼神看向他。
「之、之前都只是偶然,纔會產生那種稍微有點沒辦法二話不說就聽從的建議吧!? 你們也太過分了吧!? 」
「是一聽到就會立刻否決的垃圾建議吧?」
「與其聽這個,叫我用拳頭碰劍還更有可信度。」
「甚至比不上會主張『美味的東西全部對身體好』的豬呢。」
以託婭的發言爲首,拉尼娜和露易莎毫不留情的言語之槍不斷貫穿着哈扎爾。
無數的痛罵如同夏夜紛飛的蚊蟲。
「光看名字就讓人覺得尷尬。如果真能出現改善現狀的結果,那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也是。反正都要試試,拜託你順便搞點高度數、能讓人肚子着火的美酒來。」
「我想要食物呢,希望有新鮮的沙拉和水果。」
三人一起半睜着眼,朝哈扎爾擺了擺手,鼓動他去做無意義的行爲。
「這、這要是真有效果,你們必須給我誠心誠意的道歉!!『漆黑閃念』!!」
技能發動,哈扎爾的身體如同被雷擊中一樣顫動,隨即停止。
「……出來了。往上爬一層,然後用你的拳頭擊打牆壁。」
託婭他們休息的地方是大樓的二層。
這個地方只有強敵存在,所以不用擔心有新的敵人出現,可以安心地休息,是爲數不多的有利點之一。
他估計並不是在做生意。
一直等候着的不死族,其氣息依然沒有發生變化,也沒有任何動作。
還想都不想就先要酒和食物。
「咕……」
「官兵衛老闆,我需要幾種藥品相關的東西,還有不明白的素材希望你能收購……」
雖然沒有敵意,但肯定不是尋常骷髏。
「用金幣支付的話十枚就行。」
「可別摔倒了。」
「我的名字是官兵衛。只是一介壯志未酬、不足掛齒的工匠罷了。」
「噢,歡迎光臨。竟然能發現,這裏是祕密的商店。」
官兵衛積極地回應哈扎爾的要求,給人一種按照某種模式說話的印象。
「……官兵衛老闆,你能修理武器嗎?」
但前提是要認可絕野的物價。
「還有更優先的物資纔對吧,笨蛋!」
「就是這裏吧……我要上了。你們三個給我好好看着!」
他說話也有點生硬。
「如果用金錢真的能交易這些東西,那價格確實不算高。而且那個奇怪的骷髏,看上去莫名親切。說的事情也不算錯。」
託婭由此想到,無論是特殊的骷髏形狀還是價格,背後應該都有某種理由。
若是換個角度來看,骷髏的動作莫名有些可愛,意思應該是把金幣或等價的素材放在這裏吧。
「大家!他能修理武器!」
說不定金幣或素材都只是爲了讓他能繼續存在於此所必須的類似燃料一樣的東西。
哈扎爾的拳頭剛輕輕撞到,牆壁上就生出無數的裂痕,一部分牆體完全脫落下來。
「噢,歡迎光臨。竟然能發現,這裏是祕密的商店。」
這只是託婭的猜想。
「嗯?商店?你到底是什麼人?除了那裏之外應該沒有不死者了吧。」
「……這裏要是能謙虛一點,哈扎爾就能算個好男人了。」
再加上最後哈扎爾突然喊起來,讓本就因爲突發情況而愣住了的三人更加混亂。
僅此而已。
隨後……哈扎爾的身影和另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浮現出來。
託婭和拉尼娜面面相覷,露易莎僅僅嘆了口氣。
「好好,你可別把手傷着了,咱們的藥可不多了。」
這似乎跟要求的一樣是相當烈的酒,讓她的臉上浮現出滿意的表情。
……不過。
託婭、拉尼娜和露易莎雖然勉強保持冷靜地提問,但回答並不符合期待。
「用金幣或素材支付就行。」
「啊!」
畢竟是自己鼓動的,託婭她們也沒辦法地跟在哈扎爾身後,一起來到了三樓。
傳來的未知聲音,讓四人做出相同反應。
(比如,只把自身的人格或想要傳達的事情長期保留下來,而把其他部分全部捨棄掉了。)
哈扎爾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連價格都沒問就下了單。
「藥品,是吧。隨意挑選。不過我只定價,不鑑定素材。」
「你連玩笑話都聽不懂,一上來先點酒是腦子秀逗了嗎!」
雖然不是什麼好回憶,託婭還是想起了絕野的物價。骷髏給出的價格,比那裏只略高一些。
在絕大部分的死者都化爲了兇惡的不死族時,這些人一直等待着能夠打倒他們的人出現,向他們託付這份心願。
哈扎爾擺出亂七八糟的姿勢,以防萬一還聽從建議用非慣用手的左手,變得像是要表演什麼相當奇怪的衝刺。
『啥?』
「酒和水果是吧,知道了。請用。」
漆黑閃念在這一天,第一次派上了用場。
託婭旁觀兩人的互動,想起了一開始的委託人。

「只用技能進行應急處理是可以的。一件五十金幣。沒辦法展示原本的手藝實在遺憾。」
「知道怎麼握拳嗎,哈扎爾?」
「哈啊!? 」
「誒,你是……誒?」
「喂——喂,你們沒忘記這個奇蹟是靠我的技能纔得到的吧?對我的感謝呢!? 阿爾派全靠漆黑閃念才得救了啊!」
「因爲沒有敵意所以算在計數外了?但這裏是怎麼……」
感覺遊客會喜歡的華麗長劍、長槍還有法杖掛在他的背後……看上去非常可疑。
他的手肘支在櫃檯上,撐着自己的下頜骨。
「是!漆黑!閃念!好了,你來嚐嚐。」
「真是上天保佑。向大地精靈獻上感謝。」
不知何時櫃檯上就擺滿了哈扎爾要求的全部東西。
僅僅描述他能提供的幫助。
委託人保留的就是前往這裏的地圖以及委託內容。
拉尼娜邊認真地思考,邊把哈扎爾丟過來的酒打開確認氣味。
官兵衛對託婭的問題回答道。
「讓哈扎爾用拳頭打牆?在三樓?」
「……哈、哈哈哈。我、我贏了——!!」
她覺得這是爲了能在死後長期保留意識,而無可奈何地進行了某種限制。
託婭沒有放鬆警惕,向他確認價格。
「看來這技能真是派不上一點用場。」
哈扎爾當然對大家不感謝自己發出抗議。
至少能肯定這不是什麼正經店鋪。
露易莎老實道歉,接過沙拉夾了幾片菜葉放進嘴裏。
明明他早就知道三樓和這裏一樣,只有一個同樣大的空無一物的房間。
最重要的是,他是從窮極斥候技能的託婭本以爲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現的,本來就顯得很異常。
崩塌捲起了大量的塵埃和小塊瓦礫,遮住了哈扎爾。
「噢,歡迎光臨。竟然能發現,這裏是祕密的商店。」
這絕不是什麼被慾望矇蔽雙眼的愚者能辦到的事。
「總之,我們先看看結果再說!這種程度反正也不會讓情況變得更糟了!」
在那之後,他沒有繼續擴展話題或是講述此地的情報。
「好貴!!」
就是平常喫的味道。
「順便一問,價格要多少?」
「這樣就能一戰了。向森林精靈獻上感謝。」
但回答他的卻是三對同情的視線,以及毫不留情的批評。
如果要問這價格是不是高到無法無天,那還真不至於。
「咯咯,貴嗎?錢可帶不去那個世界。都是些用不上的錢和帶不回去的素材。和現在這裏有的東西交換,幫你們度過一個無悔的人生,這可是無價的。」
「抱歉,是我不好。嗯,普通地好喫。跟城裏喫到的沙拉不分上下。」
「啊,哈扎爾。等等,你都點了什麼……」
雖然不是特別好喫,但從現在身處的位置來看,實在是超出常理的品質。
「啥?! 」
雖然狀況讓人一頭霧水,但似乎做出咧嘴微笑表情的Q版骷髏此時咚咚地敲了敲櫃檯。
長相奇特的圓滾滾骷髏裝模作樣地說道。
哈扎爾沒有聽三人的回答,哼哼地喘着氣朝三樓走去。
「……唉。」
而這位官兵衛,就是幫助挑戰此地的人。
「我的名字是官兵衛。只是一介壯志未酬、不足掛齒的工匠罷了。」
「露易莎,這是你點的沙拉哦,看上去水嫩嫩的。水果看起來也很好喫。」
不過,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一定不會主動出手,目前這個狀況並不能讓人放心。
「怎麼樣,這扭轉幹坤的一招!!商店,說明這裏能補給物資吧!!終於,好轉了!!這不叫好轉什麼叫好轉!!老闆,官兵衛老闆!總之先上點度數高的美酒還有新鮮的沙拉和水果吧!」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該是多麼強烈的執念啊。她在心中感到敬畏。
「咕……沒想到丟人一閃真的派上用場了……」
哈扎爾笑嘻嘻的,以防萬一手指還夾着裝有解毒劑的小瓶。
「又不是小孩子了,一直在那得意洋洋地主張自己的功績,真是沒出息的傢伙。」
「明明在這時候只要閉嘴就能提升我們的好感度呢,粗心的哈扎爾。」
「太過分了吧!? 」
哈扎爾無力地跪地,腦袋垂了下去。
先不提哈扎爾對漆黑閃念這一固有技能的名字沒有抱有任何疑問、單純只是覺得帥氣的品味如何,以這麼大的功勞來說,這種對待實在是可憐。
「好,稀有品回頭再說,其他的素材就全部用在這裏吧!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一口氣決勝負!都做好覺悟了吧,大家!!」
託婭充滿氣勢的說出作戰計劃,把之前蒐集到的素材和希望修理的武具放在櫃檯上,開始向官兵衛採購想要的東西。
「等等,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據點,我們應該趁此機會把這裏仔細探索個遍吧,包含這個奇妙機關在內。」
「是啊。既然能獲取食物、進行武具維護的話,足夠長期停留在這裏了。」
拉尼娜和露易莎的提示,讓託婭回過神來。
「……啊。」
「畢竟我們的隊長是個急性子嘛!」
哈扎爾抓住機會做出反擊。
不過,官兵衛這時插話進來,給他們澆了盆冷水。
「抱歉啊,食物再有剛纔一半的分量就賣完了。」
『!』
「武具的修理可以全部完成。代價靠這些素材就足夠了。」
阿爾派的全部資產並沒有那麼脆弱,會因爲單純一千、兩千枚金幣而動搖。
但這是在齊格的情況。出門,而且是去荒野的話不需要攜帶那麼多現金,小隊全員的總額,多的時候也不過百枚金幣。
不如說已經很多了。
「真是受不了,在那之後,我的世界裏對強者的定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心情都變憂鬱了。」
反之也有亂戰時難以使用的缺點,不過託婭認爲關鍵就在使用的時機和方式上。
拉尼娜向露易莎提問確認,讓她的眉間聚起皺紋。
「全套超大份支援魔法,全部完成。我來計算對方再召喚的時機。」
『閉嘴。』
「……這可不好說。他們隊裏有那種程度的頭腦擔當,能從什麼氣息和違和感都沒有的地方找到機關,說不定相當輕鬆就結束了。」
「偏偏引用了一個說話最不正經的人的發言!可惡,好、好!我贊成託婭的決定!」
以專注的冒險者之姿,多變的、冷酷的、毫不留情地葬送對手,這讓獵塔也產生了欽佩之情。
三人完全沒有統一感,就像三個待在一起的獨行冒險者。
「確認雜兵的規模和掃蕩就交給你了!」
阿爾派推測這是某種古遺物,實際上確實如此。
雖然開頭簡單樸素,但這僅屬於四人的晚宴絕不會從他們的記憶中褪色。
「別把我也算進去。他們的力量我承認,哼……但並不是贏不了。」
說不定這跟她平常都作爲工匠,一個人待在工坊裏工作有關係。
「現在的情況畢竟還不清晰,先將他當做形似奈比洛斯的其他人吧。一開始就要全力以赴,能壓制住最好,如果不行……」
「沉默是金。我好像從葛葉商會的誰那裏聽過這句話……是,愛麗絲吧?」
託婭在這裏停頓了一會兒,視線朝向剩下的最後一隻不死族等待着的建築。
「……你個老不死的。他們作爲冒險者的實力令人佩服,我們是在表達敬意呢。」
琪瑪對他的話緊咬不放。
「真快!專注工作的哈扎爾果然是最棒的!」
(注:這裏原文是魔人,推測應該是指魔神。)
她指責的沒錯,獵塔之前在以能否殺得掉爲基準觀察阿爾派。
「真厲害,之前我還想着和阿爾派他們一起戰鬥呢,這種想法實在是失禮。無論是個體的力量、連攜、觀察力還是對勝利的直覺,都凌駕於我們之上。」
這三人組成的隊伍從一開始就沒有正常運作的可能。
◇◆◇◆◇
「……」
「我決定了,如果打贏那傢伙回到齊格——」
也就是說,沒辦法理所當然地拜託好幾次武具修理了。
「乾脆今晚就開宴會——」
琪瑪雖然在餐廳擔任服務員,但這完全是虛假身份——也就是爲了掩人耳目,本質上和獵塔接近。
「明、明明是我想說的……託婭太狡猾了……」
拉尼娜舉起大斧和盾牌,氣勢威猛無比。
「好的姐姐。一對自己不利就閉嘴,你真是好大的架子呀,獵塔先生。」
哈扎爾和露易莎以八對二的比例完成了小隊全員的支援系魔法。
獵塔更不必說,他甚至沒有表面孔,是個純粹的自由殺手。
這裏明明處於地下,卻也會忠實地降下夜晚的帷幕。在安排值守的同時,他們依然獲得了數小時的高質量睡眠。
這次使用的是早已用慣的對不死者特效組合,聖水改良版。
這是進攻的固定開場,也是最穩定的展開。
在那之後,就是對戰場全局的把控以及必要情報的收集。
攻擊、妨礙、狀態異常,她依據情況切換最合適的組合,但共通點都是廣範圍的無差別攻擊。
剛纔琪瑪的話語,精準地命中了自己的脆弱之處。
而且不像哈扎爾被捉弄的那種氣氛,空氣中感覺真的有火花在迸射。
「拼上我們的一切戰勝!」
阿爾派全員士氣高漲,準備邁向最後的戰鬥。
不過,他看到面對衆多強悍的不死者——有時奇襲,有時連戰,有時分而破之——將其全部戰勝的阿爾派後,也深受觸動。
「嘛,這麼好的士氣,哈扎爾你就閉嘴吧。」
全員的視線集中到哈扎爾身上,扼殺了他的發言。
獵塔在經歷襲擊雷道慘敗之後,本就沒完全恢復的精神,現在又受到了姐妹——尤其是妹妹琪瑪的動搖。
「聽我說!今晚我們就奢侈一把,到了明天……就把在那裏的傢伙——」
一番交談之後,阿爾派的隊伍氣氛一口氣開朗起來。
「託你們的福,經過這一個月後,我也算熟練的不死者殺手了呢!就收下這份謝禮吧!!」
「收到。得讓託婭和拉尼娜趕緊向那個穿破布的乞丐骷髏突擊纔行,不然沒辦法開始嘛!」
「你這小鬼,真讓人生氣。」
琪瑪再次用蔑視的態度找茬,不過獵塔沒有聽懂這是什麼意思,歪頭不解。
「要是可以現身的話,我都想拿咖喱去慰問他們了。」
像這次一樣明顯有boss存在的時候,一開始由兩名前衛一邊擾亂敵人陣型一邊維持陣線。接着,後衛兩人展開各種支援魔法,結束後用結界暫時代替前衛的防線。露易莎作爲炮手用高火力技能掃蕩雜兵,哈扎爾則負責大部分情報收集工作,同時託婭和拉尼娜困住boss不斷進行削弱,這就是阿爾派的基本戰術。
「……唔。」
「觀察就交給後衛們,攪亂敵陣就交給我們,託婭。」
「琪瑪!」
獵塔聽到嘉洛教訓妹妹的話後輕輕說道。
託婭喜歡在肯定不會捲入同伴的開場部分使用精通製作、暗殺的『無影』職業擅長的技能組合,這種組合因爲會無差別地捲入友方所以威力很高。
拉尼娜和露易莎沒有掉以輕心,舉起武器盯着敵人小聲說道。
這次小隊因爲要拜託轉移專家西特拉斯前往絕野,多準備了現金,而西特拉斯要求的價格比預計的更划算,手頭這才偶然多留了一些金幣。
獵塔不禁陷入沉默,本以爲這和平時一樣只是琪瑪狂妄的謾罵,自己卻突然被深刻的話語挖開了內心。
◇◆◇◆◇
「就走一步看一步,對吧。」
「……這樣最好。不過,既然這是巴大人會刻意設下保險的事情,肯定不會只有這種程度的。」
「……素材也用了相當多啊。」
以此爲信號,周圍爬出了大量的武裝骷髏、殭屍還有屍體傀儡。
「之前就有好多對我們有威脅的不死者吧?那裏面肯定有更厲害的,千萬不能大意哦。」
她屬於能運用精靈之力的神官戰士譜系。該譜系中有能夠將敵人的注意力集中於自己的技能。她發動技能,朝敵人衝鋒而去。
「即使節省食物也不知道能否撐過三天啊。」
獵塔聽到琪瑪和嘉洛的對話,輕聲說道。
他們追加酒水,分配食物,確認各自武具的修復情況和購物的成果。
「我們纔沒在討論無所不爲的殺手要怎麼幹掉冒險者阿爾派小隊呢。你在陰暗潮溼的地方呆太久,不會連腦袋裏面裝的都是發黴的爛泥吧?」
露易莎接着託婭說道,拉尼娜對此點了點頭。
雖然只剩下最後一場戰鬥,但這樣一來即使有效也沒辦法選擇重複發起突襲來削弱敵人的戰鬥方法。
緊接着託婭手持兩把短劍穿過拉尼娜的身側,朝敵陣放出無差別的廣範圍技能。
「嗯?樹園?菜園?」
「我們終於也到了這一地步啊。」
「連樹園、菜園都不知道的傢伙,也就這種程度吧。」
「啊咧,難道說我的作戰計劃纔是最好的?」
這也是兩人在阿爾派小隊中的主要職責。
嘉洛沒有給兩人的爭鬥煽風點火,但只要氣氛沒變得太糟也不進行仲裁,把兩人放着不管,同樣散發着充分的獨行者氣質。
「啊,我這邊的事,跟你沒關係。」
「這就是據傳連大地的上位精靈貝希摩斯以一己之力都難以取勝的傳說級魔神嗎。」
「琪瑪,我們的臉被他們見過,緊急時刻只有獵塔先生能出面哦?別再吵架啦。」
在她們的身後,後衛哈扎爾也準備在戰鬥前表明自己的決心,不過……
露易莎提到的名字是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森鬼愛麗絲。她經常說些奇怪的話讓搭檔阿克婭困擾。
「我知道了啦!」
有三雙眼睛正保持距離、隱於暗影之中觀察着阿爾派。
「不能打長期戰,隨便就能找到這種地方輕鬆取勝也不現實,是吧?」
哈扎爾輕聲說道。
下一刻,魔人的眼瞳發出詭異的光芒。
與此同時。
等待託婭他們的——正如最壞的預測一樣——是身披赤衣、頭戴漆黑閃耀王冠的高大骷髏。
哈扎爾聽到託婭的話後也準備表達意見,不過話剛說到一半……
所以才說沒有辦不到的事,如果是自己就殺得掉。
「哈哈,這一點還是跟之前相同啊!無所謂,全部放馬過來!以精靈之名,看我將你們一個不留全部送上天!」
他的手中拿着黃金打造散發着災厄氣息的兩把法杖——兩把法杖的構造上有細微的不同,似乎互爲一體,精妙絕倫。
站在樣貌酷似神話中奈比洛斯的骷髏面前,大家的臉上都流下冷汗。
基本戰術同時也是一個隊伍最熟練也最信賴的戰術,能夠最大程度發揮小隊各個成員的實力。
開場,勢如破竹。
阿爾派以未知的不死者和召喚出的雜兵們爲對手取得了優勢。
拉尼娜豪邁地舉起大斧,揮舞盾牌,開闢出通往赤衣的道路。
託婭也從敵陣的縫隙間穿過,在輔助拉尼娜進攻的同時,也沒有忘記用中距離技能牽制最後那一隻。
馬上露易莎這一高性能炮臺也發揮功效,用閃耀的箭矢與光芒將召喚出的不死者們逐漸屠戮殆盡。
比起不死者復活與追加的速度,露易莎憑一擊殲滅多隻的削減速度要快得多。
這時赤衣魔神的眼瞳再次放出怪異的光芒。
「再次召喚,現在眼睛的閃耀就是前兆!」
露易莎對哈扎爾的警告微微皺起眉頭。
「太快了!這種規模加上這種速度……託婭、拉尼娜,不能考慮長期戰!我們也要連環發起攻擊,將攻勢推回去!」
數分鐘一次,數量近三位數的中級不死者召喚。
真是犯規級的召喚速度。
這對阿爾派來說是一個不利點。
前線的託婭和拉尼娜邊揮舞武器,邊回答露易莎。
「根據情況就算會擊中我們也沒事!」
「來吧,魔神,就用這個向你打聲招呼!託婭!」
「配合我!」
拉尼娜靈巧地用盾牌彈開赤衣魔神高舉起的黃金杖,如臂使指般單手握持閃耀着橙色光芒的大斧,使出一記橫斬。
「奧德之魂!」
一把匕首將剩下的黃金杖連同手臂的骨頭一起切下,另一把從背後劃過頭頸。
在照顧小隊全員精神面的意義上,他發揮作用的方式實在是豐富。
『!? 』
「短劍?」
拉尼娜的身體受到某種攻擊,被擊飛到了空中。
「吾之名爲,希拉基(注:此處是音譯,日語也可以寫作柊)。」
拉尼娜的技能確實命中了,不過赤衣別說破損,甚至止住了巨斧,周圍響起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說完簡短的詞句後,希拉基的周圍出現了大量的黑色碎片,朝障壁殺來。
「阿特拉斯之守護!」
「吾。」
「總之,就算擊落腦袋也沒辦法中斷召喚。」
站在魔神背後的託婭在拉尼娜的警告下應對快了一瞬,避免了受到直擊。她主動從近身戰的距離退開,來到哈扎爾展開的防禦結界外圍前。
這可不是有人失去冷靜還能戰勝的對手。
「……噗。」
「……嗯,剛剛突然發火真是抱歉。我已經沒事了,叫他希拉基也沒關係。」
對淡然講述着的魔神,託婭似乎在嘟噥什麼。
拉尼娜發動技能,眼前展開了一面綠色的能無效化攻擊的堅固光壁。
「拉尼娜!!」
與同伴攻擊時機的完美配合自不用說,她甚至用雙手辦到了通常只能用慣用手進行的技能的發動與控制。
「是啊,最後勝利的……一定是我們。」
哈扎爾和露易莎看得出來,這是在瞄準他們兩個後衛。
「那傢伙作爲戰士的能力並不算什麼威脅,但法杖有四把,搞不好法術的數量也是四倍?可能從左右分別發起攻擊。」
啊啊,真是被他拯救了,她想到。
(沒辦法,我就試試吧。)
託婭的眼睛忽然睜大,臉上充滿了強烈的感情。
從平常的她難以想象的強烈憤怒,扭曲了她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託婭,暫時撤退!!用普通的辦法,行不——咕啊啊啊!!」
拉尼娜看到了一對在胸前交叉的手臂,以及上面抓着的短杖。在肋骨內側附近還收着一把蒼藍色的短劍。
「露易莎你好吵啊!」
哈扎爾立刻確認有無魔力的產生或流動,但都沒有。他用視線向同伴傳達,這似乎只是單純的聲音。
「眼睛的光芒是隨從召喚,只要在光芒增強前狙擊一邊的眼窩就能阻止。左手的法杖是那個名稱不明的黑晶。在從本體分離的期間沒有發動,阻止條件不明。」
哈扎爾歪頭詢問。
「對魔法是互相抵消,除此之外則是炸裂系的效果?對手下也毫不容情,這樣一來……」
在魔神——希拉基的周圍也出現了數枚類似黑色玻璃碎片的東西。
「託託婭暴走的福,那傢伙的手牌也暴露了不少……不過,真難熬啊。」
在此期間,不死者羣不斷從地面湧出,轉眼間就將原本打開的道路再次封上。
「……這是。」
——另一邊,在前線。
畢竟會打亂支援魔法還能維持幾輪的計算前提,縮短持續戰鬥的時間。
「唔!? 」
「吾之名爲,希拉——」
估計是因爲魔神完全不重視數分鐘就能大量增加一次的手下的性命吧。
拉尼娜站起身。
「給我,去死吧————!」
重複衆多爆炸與衝擊過後,沒能全部躲過的拉尼娜,不知多少次地再度因痛苦而咬緊牙關。
哈扎爾對露易莎點點頭,用力說出祝願。
隨即她便明顯地被憤怒支配發起突擊。
被擊飛的拉尼娜也在旁邊。
「在胸部附近,有一把和那傢伙不相稱的蒼藍色短劍。」
「嗯?託婭怎麼了?」
「怎麼樣,兩位?交手一次後的感想是?」
「交給我,重整旗鼓對我們來說可是家常便飯呢。」
反而是託婭的變化讓人更在意。
託婭的暗影突刺將法杖和手臂一起切落,另一擊砍斷了頸椎的骨頭。略大一些的骷髏頭眼中閃着光芒落在地面,明顯受到了損傷——本該如此。
數枚碎片接觸到了結界,兩者對撞湮滅,產生衝擊後一起消失。
魔神的嘴巴動了起來。
「……玩笑。」
餘下的碎片已經沒辦法用結界防禦,只能迴避。
黑色的碎片向地板、牆壁還有召喚出的不死者羣傾注而下,擊中目標後便會爆炸產生衝擊波……隨後消失。
魔神拾起法杖,同時把自己的頭一把抓住,接在了脖子上方。
「那可不是幾個碎片就能消除掉的結界啊!這也太作弊了!就算是戰場,也得有最基本的規則或禮節纔對吧!? 」
拉尼娜把託婭從前線拉了回來。託婭死死地瞪了希拉基一會兒後,也和隊友們會合了。她帶着歉意,對着隊友們雙手合掌。
下一刻發生接觸,隨後炸開。
什麼東西觸碰到了託婭的逆鱗。
『託婭!? 』
「能開口之後攻擊手段也變多了嗎?搞得我們隊長神情古怪,本來就很讓人生氣了……看我剝光你,然後把你徹底碾碎。我可是很擅長桌遊的哦!」
露易莎的戰意再度高漲。
(注:此處是拉尼娜釋放的技能名稱,原文是『スピリットオーズ』,英文爲SpiritOdr,直譯即奧德之魂,奧德是北歐神話中美神芙蕾雅的伴侶。)
憤怒。
露易莎冷汗直流。
「不好,先把她帶回來。拉尼娜,抱歉得拜託你了。」
「暗影突刺!」
「右手的法杖,大概是回覆吧。能觀察到負之力定期從法杖流入那傢伙的身體裏。應該是常時發動的,對我們來說只有害處,但對希拉——那個陰險混蛋來說肯定很舒服吧。只要用攻擊將法杖從手中擊落,應該也能中止效果。」
這個選擇毫無疑問是錯誤的。
綠光障壁擋不住所有的碎片,頃刻間就發生崩潰。碎片繼續向拉尼娜和她背後的兩人發起追擊。
「疊句。」
看來只靠這樣就能恢復原狀,真是不講理的存在。
「有四條,手臂。那傢伙衣服裏面還有一對手臂,都拿着法杖。我還看到了,一把短劍。」
「唔!? !? 」
露易莎雖然不知道他這麼說有幾成是刻意爲之,但當然注意到這不全是自然的言行。
可怕的是,託婭同時在左右雙手的武器上都發動了技能。
只有託婭和拉尼娜的支援魔法解開的速度明顯過早。這恐怕是那個魔神的特殊能力之一,強化解除對哈扎爾來說是最令人厭惡的能力。
「好,不過,不知道那傢伙會用什麼攻擊。支援魔法和輔助射擊就交給你們了。剛纔擊飛我的很可能是障壁系的魔法,不過還不能確定。」
無數的黑色碎片逼近防禦結界。
哈扎爾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說道。
另一邊,露易莎和哈扎爾在對目前取得的希拉基的情報進行確認。
這就是他所掌握的真理。
戰場的局勢一口氣向混沌發展。
拉尼娜也追在託婭後面發起衝鋒。
「不對,我是信賴你。戰場上本來就沒有規則。要來了!」
她確認身體的損傷,沒有什麼大礙。
「唔。」
哈扎爾在再次展開支援魔法的同時,打算和大家分享自己得到的情報。不過,他的表情並不明朗。
「開什麼玩笑!!不准你喊那個名字!!」
託婭恨恨地瞪向魔神。
而且託婭釋放的是隻有從攻擊對象背後發動才能受到威力補正的技巧型技能,由此看來她的實力真是不同尋常。
同時,託婭發動了雙持匕首的技能。
先不管已經死了的不死者到底有沒有性命,露易莎現在光從氣氛上就能感覺出,己方處於一邊倒的不利狀況。
『!!』
哈扎爾爲了鼓舞自己,再次發出怒吼。
這一瞬間,拉尼娜瞥到了赤衣的內部。
「吾不能饒恕,捨棄吾的世界。時間流轉,吾化爲偉大的赤衣魔神,勢要報復世上所有的生靈。」
露易莎聽到哈扎爾的叫喊後,笑容又回到了嘴角上。
不是做到所有能做的事情後就交由女神決定命運,而是用自己的手腳掙扎到極限——努力將事情導向更好的結果。
「……哈扎爾你是擅長能出千的桌遊纔對吧。」
「那件紅色的破衣服有減輕傷害和很強的反傷效果。我打算扯下來的時候碰到了,結果差點失去意識。不過,減輕傷害那邊並不算很強力。」
在最近位置和希拉基對抗的拉尼娜,補充了關於赤衣的情報。
「關於平常交疊起來的另一對手臂,左邊短杖的效果是強化解除。條件恐怕是受到攻擊。和其他法杖一樣,在離開手掌的時候會失去效果。最後右邊的短杖,估計就是剛纔使用的『疊句』。很短的詠唱就能發動,復原剛剛使用的技能或魔法。之前沒有掉落過,沒辦法判斷在不拿法杖的時候能不能發動。」
露易莎對哈扎爾的分析進行補充。
「那把蒼藍短劍的效果尚且不明。看起來不像在給予他力量,但他卻十分刻意地保護那把短劍,恐怕具有某種效果吧……」
之前的戰鬥大概三十分鐘,阿爾派已經基本解讀出了赤衣魔神的能力。
他們或是躲避或是用正攻撐過豐富的特殊能力、裝備和魔法的連續攻擊,與魔神維持一進一退的攻防,獲得的情報越多,越能讓戰鬥往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同時,阿爾派是活生生的人組成的隊伍,疲勞會不斷積累,物資和魔力也是有限的。
就比如,他們雖然已經殲滅了數量近千的希拉基召喚出的不死者,但哪怕在現在這個瞬間,只要不進行阻止,他就會無限地召喚下去。
但即使在戰鬥時極力阻止再召喚,在喘息時經常無論如何都只能放任對方召喚,每次都需要重新討伐。
而就算製造出全員能夠集中力量攻打本體的情況,希拉基裝備的法杖的能力又太過棘手。
同時,希拉基還能隨意地在無詠唱的情況下釋放一般的魔法。
雖然威力會削弱,但還是比高等巫妖的略強一些,對冒險者來說是十足的威脅。
「不過通過擊碎下顎,就能讓他短時間內無法使用作爲通常攻擊的魔法,靠這點能輕鬆不少。」
「唔姆,託婭。但普通的魔法師也一樣吧,下巴碎了一般都用不了魔法。」
「不是,那傢伙是無詠唱吧?可腦袋掉了下巴沒了還是能阻止他一會兒,果然因爲是弱點吧。」
「……原來如此。」
拉尼娜回憶他之前的動作,頻頻點頭。
「那我們的戰術就決定了。收拾掉雜兵,阻止再召喚,一邊注意黑晶和其他攻擊,一邊剝掉他的裝備品。」
「再把他下巴打碎,包圍他。」
「終於找到攻略方法了。」
馬上傳來的強烈痛楚與類似麻痹感的傷害,讓她臉上肌肉虯結,青筋暴起。
託婭的喝彩告知了結果。
火焰以哈扎爾爲中心成放射狀擴散,大幅削減了死亡軍隊的數量。
從構圖上看,彷彿回到了戰鬥一開始的時候。
用靈木製作的箭矢貫穿了希拉基的右眼,釘在了眼窩中。
「是呢。就拿希拉基先生的命來支付好了。」
在把赤衣幾乎扯下來一半的時候,矮人女戰士雙膝跪地倒了下去。
一點點,又一點點。
而現在終於有了成果。
對擅長使用水與土屬性的哈扎爾來說,火屬性很難操控。
首先衝出去的是託婭和拉尼娜。
雖然沒有發動技能的跡象,但希拉基明顯動搖起來。連其他三人都能感受到他身纏的氣息變得衰弱。
託婭和拉尼娜眼神交流,告訴她抱歉自己來晚了一步。拉尼娜雖然因防禦漆黑旋風而單膝跪地,不過還是用笑容回答沒問題。
「這是,只屬於吾的,守護劍!」
緊接着黑晶如同要蠶食掉盾牌和技能一樣蜂擁而來。
這短短的數十秒,對拉尼娜來說恐怕和永遠一樣漫長。
不過阿爾派四人都有着堅定的覺悟和決心。
託婭樂天的發言引得拉尼娜苦笑。
「哈,該我出馬了。」
「渾身土臭味的區區亞人之流,受死吧!」
「啊啊,很好!果然沒有防備,這次的箭可是用靈木製作的特級品,你就繼續大意吧!」
咣的一聲。
緊咬的嘴脣不斷滴血,眼角浮現淚光。
靈木對精靈來說,無論在攻擊還是防禦上都可以當作王牌,因爲是稀少且高價的素材,所以連露易莎平常也只攜帶很少的量。不過,這次她把之前存下的所有靈木都拿了出來。
「阿特拉斯之守護!」
希拉基一直凝視着生者。
「我們的火焰對策完美無缺,但剛被召喚出的傢伙肯定受不了。哈扎爾幹得不錯!我也不會輸給你的!」
託婭使用的『蒂塔·康威克』,是相當知名的危險技能,爲了不會不小心發動必須喊出觸發語句。
再召喚被封印住了。
發動條件中附帶一瞬隱去身形,但在攻擊的瞬間還是會現出身姿。
同時這一帶被光亮照亮,周圍籠罩着高溫。
不過,並不是完全消失。
雙斧某種程度上也能拿來防禦,但危險度和持盾時不能相比。
她看穿希拉基防禦最爲薄弱之處,用雙匕首向他使出連續三次的三連擊——合計十八下攻擊。
「我可不會吝嗇哦!」
一旦使用了『蒂塔·康威克』,那麼在效果時間內就必須解決掉對手,不然就會敗北。
不僅如此還愈發強硬地扯住,把衣服從希拉基身上不斷剝開。
魔藥被一口氣潑了出去,藥液撒過的地方,帶有指向性的火焰不斷擴散,把不死者們全部燃盡。
「之前爲了看那傢伙的手牌被收了不少代價。接下來該輪到我們給他好看了吧?」
拉尼娜手握兩把大斧從上空落下。
託婭從多次強化效果被抵消的感覺中,依靠經驗和直覺看穿了法杖的效果。
盾牌後面沒有拉尼娜的身姿。
「……、……」
託婭發揮出今天最爲集中的注意力,融進暗影,從希拉基的身旁隱去氣息。
拉尼娜戴在左手上的指環發出光芒。
位於雙斧軌跡上的希拉基的雙臂不可能經受得住這一擊,連同法杖一起被斬落。
而這次,露易莎和哈扎爾也緊隨其後。
細心施加了火耐性的露易莎,邊感到佩服邊用技能生成箭矢,數發一起連射。
不過,被黑晶損壞的只有盾牌。
哈扎爾邊跑邊從腰包裏取出兩瓶魔藥,將其混在一起。
交疊在胸前的另一對手臂張開,露出埋在胸口裏的蒼藍短劍。
「嘎——」
還有細心收集來的情報。
不管怎麼說,託婭的一擊阻止了杖的能力再次發動。
「生效了!」
大約一半被露易莎的反擊射落,而餘下的碎片衝破技能與盾牌接觸,產生了劇烈的爆炸。
她擊碎了希拉基的下顎,另一隻手把解除強化的法杖連帶着手臂一起斬斷。
法杖的效果讓託婭感受到強化的力量正在離自己而去。
露易莎之前用剋制了威力的弓箭狙擊了數次,設下了陷阱。
剩下的法杖還有最後一個。
其中包含着託婭無論如何都要突破對手防禦,取回蒼藍短劍的堅定意志。
但把攻擊力瞬間提高到高火力職業水平的代價並不小。
拉尼娜處於比起一般下落要明顯快得多的加速狀態,在希拉基正面落地的同時藉着氣勢發動猛烈的一擊。
不管怎麼說,這實在是精彩的一擊。
「靈魂之衣!」
不過,她絕不放手。
「最後是短期決戰。拖長時間對對方只有好處。」
「順利的話下次召喚也能封印住。高興吧,我要把祕藏的靈木都釘在你身上!」
幸好希拉基使用的力量不是強化解除,而是支援效果的大幅削弱。
希拉基的身體大幅後仰,託婭趁機在他的身旁呢喃了什麼。
託婭在哈扎爾和露易莎設定的基本戰術上,加上了短期這一點。
既然使出如此連擊,一旦遭受反擊就會很難迴避。
不知道她剛剛喊的一對是指法杖還是手臂。
「唔!」
「你看,託婭。是你、心心念唸的、寶物哦。」
她不使用高威力的技能,以犧牲給予傷害的機會爲代價,佈下了這個局。
但用魔藥製造出的火焰就是另一回事了。
發出淡淡白光的箭矢紋絲不動地停在裏面。
拉尼娜竟然扔掉了斧子,抓住了希拉基的赤衣。
「叫這玩意攻略方法,簡直是對軍師的褻瀆。」
「凝固汽油彈魔藥!你們這些雜兵就趕緊被焚燒燬滅吧!我命名爲『使用不了火焰就將其製作出來不就好了嗎大作戰』!」
「幹得好,託婭!」
「疊——」
「!? !? 」
毫無疑問是她現在能使用的最強攻擊。
下一刻,漆黑旋風便無止境地襲向拉尼娜。
「只要裝備盾牌無論何時都能使用盾系技能。不使用這招是我意氣使然,但這種時候就不講究了!」
「汝、汝汝,汝等小賊!」
她同時還發動了不需要宣告的技能,『刀尖舞步(SharpStep)』,獲得了加速、爆發性的攻擊力提升和狀態異常賦予率增加。她瞄準了希拉基的下顎——在一瞬間的猶豫之後,還同時盯上了解除強化的法杖。
「這一對就歸我了!貝希摩斯獠牙!」
效果結束後等待託婭的是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的劇烈疼痛。
他把裝有混合好的液體的瓶子叼在嘴裏,隨後重複了好幾次這一過程。
她愛用的大斧上裝有能分成兩部分的裝置。
但之前嘗試數次得到的結果是隻靠露易莎的箭沒辦法阻止召喚。
露易莎和哈扎爾用力地對彼此點點頭。
聽上去簡單,但實行的難度肯定很高,恐怕並不現實。
雖然也有一瞬的猶豫,但她依然做出了行動,現在也能發起充分的攻擊。
她沒有看漏希拉基眼窩中帶有的特殊光芒。
拉尼娜一發動盾牌指環,她的身體就被褐色的光膜包住。
召喚出的不死者羣不斷逼近。
希拉基放出漆黑旋風,被拉尼娜從盾牌上發出的技能阻擋。
「這漂亮衣服實在和你不相稱,作爲紀念就送給我們吧?」
「疊句。」
「你這混蛋!『蒂塔·康威克』!」
「貫穿吧——!」
不是預測也不是確信的,願望。
但現實,輕易擊潰了託婭由衷的心願。
尖銳的聲音,昭示着連託婭的最後一擊都被防禦住了。
一瞬,託婭的表情上染上絕望的色彩。
「甲矢『花音薇薇安』,乙矢……『詭計射擊』。」
青色的閃光與釋放疊句的法杖發生直擊,顏色漆黑的另一隻箭,從希拉基暴露在外的肋骨間穿過。
只聽見鏘的一聲,短杖掉在了相當遠的地方。
能如此迅速地用弓連續釋放兩個技能的射手並不多。
甲矢和乙矢。
這是露易莎受到雷道的弓術觸動,爲了學習到哪怕一點點他的弓箭技術而向他請教,最後習到的概念之一。
露易莎將弓道的一部分理念和概念融入自己的弓中,走出了只屬於她的道路。
「託婭!現在擺出那副表情還早,我們不會讓事情就這麼結束!對吧!? 抓住機會!拿回你的東西!」
「露易莎……」
第一發青色的弓箭技能,是精靈露易莎擅長的高威力高火力技能。
到此託婭還能理解。
不過另一支箭,是更接近託婭的盜賊系的特殊技能。
連託婭也是現在才知道,露易莎還會這種技能。
「……我多少也有一點陰暗的過去。不然也不會落魄得在絕野被人當成小白鼠,差點死掉了吧?」
『詭計射擊』。
「歸我了!」
「萬魔之黑耀。」
「!? 」
託婭不禁輕聲自言自語。
「!? 」
交換了位置的託婭,向倒在地上的拉尼娜搭話。
而這把命運的短劍此刻在詭計射擊下,從希拉基的骨頭縫隙裏掉到了託婭的附近。
原來真的有漆黑的光芒。
「真是的,上哪找這麼滿足的人生啊,要感謝阿爾派纔行。『直面——」
她不知道選擇希拉基本來就不具備的神聖屬性的耐性會發生什麼,擔心會浪費這次機會。
發動時要先選擇與自己替換位置的對象,然後選擇暫時無效化的耐性。
「技能!? 」
本該遭受痛擊的希拉基發出喊叫,在他的周圍構築出如同黑曜石一樣熠熠生輝的結界。
「嗯?拉尼娜?」
露易莎朝拉尼娜和託婭的方向衝去。
「當、當然。我只是全身稍微承受了一段時間劇痛而已。」
拉尼娜的盾牌開始損壞。
腦海裏突然響起聲音,託婭不禁怔住。
希拉基的口中發出混雜驚愕與憤怒的聲音。
「是無屬性嗎,不知道有什麼效果啊。對面也拼上全力了。」
「……啊……」
「轉換與奪取。」
護盾戒指雖然已經被破壞,但拉尼娜的手中還有打了很久交道的大盾。
連託婭也知道,希拉基從結界中放出了高純度的、威力極高的魔法。
希拉基陷入了瀕死狀態。
想阻止他取回法杖也很困難。
『確認爲具備資格者。託婭。現相性,D。』
畢竟如果不在此壓制住對手就會失敗。
身體早已無法動彈的她,現在能做的也只剩下祈願了。
「拉尼娜,能站起來嗎?」
「剩幾秒?」
不過很遺憾,現在並沒有這種時間。
「相信我們,哈扎爾!」
希拉基展開的不知是結界還是特殊能力的東西,將兩人的攻擊一部分防住、一部分消去,穿過去的攻擊似乎也多少削減了威力。
露易莎咋了一聲,哈扎爾此時向她發話。
託婭雖然困惑,但仍然回答了第二次的提問。
拉尼娜和託婭的身體哪怕只是大叫就產生了難以承受的劇痛。
託婭拼命地想阻止拉尼娜的舉動,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與對象的位置進行替換,並將對手的一種耐性暫時無效化。
這是一把消失於荒野,束縛着託婭人生的短劍。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盾牌拉到手邊後,託婭朝拉尼娜舉起大拇指。只靠後衛組的話單純的力量不足,但有託婭的話勉強能辦到。
「偏偏是哈扎爾啊。我可不想被他『一個失手』弄死了。」
「笨蛋,要是還能動的話,就把我的盾牌拿過來。」
或者,是因爲哈扎爾和露易莎此刻也在對希拉基發動連續追擊,讓人產生了安心感。
「拉尼娜那個笨蛋!」
露易莎和哈扎爾一邊在爭論些什麼,一邊繼續釋放出極高威力的技能和魔法。
託婭苦悶地皺起臉。
『請回答。需要習得技能嗎?』
託婭筆直地看向正面。
拉尼娜爲了短劍做了相當亂來的舉動。託婭的腦海裏能浮現出的、現在的自己可以爲拉尼娜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這個了。
「……需、需要。」
她的語氣裝得輕鬆,眼角卻流下一滴淚水。
這是託婭愛用的便利道具,無論是放出還是收回,速度與射程的調整都由裝備自動負責。
『裝備後可習得技能候補、1。需要習得技能嗎?』
但即使如此兩人也不得不喊出來。
選擇暗屬性說不定能夠讓他自滅,其中包含了託婭的願望。
「是嗎,我馬上也要變成那種狀態了。之後能做的,估計也只有噹噹拉尼娜的盾牌咯。」
只早一秒傳達到也好。
僅爲了這個念頭,兩人用盡力氣咆哮。
託婭替換自己與希拉基的位置,準備無效化他的一種耐性。
拉尼娜身子一直,站了起來。
「!!我賭你,整個阿爾派就全賭在你身上了!」
「哈扎爾,露易莎!不要猶豫,把你們的底牌全部拿出來!這邊就交給我!動手!」
「雖然我們倆都滿身是傷,不過還是得尋找能辦到的事,這纔是一流冒險者的做法吧?」
說不定也是因爲手上拿着心心念唸的短劍,讓她放鬆了警惕。
「託婭?」
很遺憾,託婭的視線被拉尼娜和她的盾牌擋住,看不清法術的全貌。
用射出的箭矢奪走對手的裝備或所持物品,是盜賊系的弓箭手職業『盜弓手』才能學習的技能。
雖然希拉基說不定已經沒辦法抵抗了,但至少他的下顎還在再生。也就是說,他還有使用普通魔法攻擊的可能性。
露易莎傳來的聲音,讓託婭和拉尼娜露出苦笑。
「拒斥人與精靈與女神吧,萬魔殿!」
這是正經弓箭手不可能會獲取的技能,更別提精靈弓箭手了。
「七秒。」
她覺得自己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
託婭的意識隨着這句感想一起遠去。
「——獻身』。」
在距離自己無法行動所剩無幾的時間裏,託婭選擇無效化的是,暗屬性。
「好厲害,誰有怎樣的耐性都看光光了嘛。」
拉尼娜因爲託婭的突然出現大喫一驚,抬起頭,從她那接過藥水。
她的腿馬上開始顫抖,她便把盾牌朝着希拉基的方向,倚靠在上面,勉強保持住姿勢。實在不像是能戰鬥的狀態。
「啊、啊啊!」
她的腦海裏同時浮現出技能的內容與使用方法。
「……嘁,不是暗屬性嗎。」
拉尼娜對託婭帶着些許悔恨的祈願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朝後衛的兩人大聲喊道。
『!? 』
「露易莎,你去吧。你們都爲我準備到了這個程度,不上不行了,就交給我吧。」
不過,只要沒有抓住最後的勝利,之前的一切都毫無價值。
不過,有效攻擊減少了相當多。
託婭沒有對身上開始傳來的劇痛,而是對希拉基作爲王牌的結界發出抱怨。
「……是啊,必須要贏。」
託婭被罵笨蛋,本想鼓起臉頰表示不滿,但只在心裏做了一下。她用餘下的力氣拿出名爲貴族之絲的東西——前端裝有吊鉤一樣的針的特製品——勾住掉在地上不遠處的大盾,將其拉了過來。
「唔!是嗎,還有招式沒用啊,這樣的話…………你們兩個放馬過來,幹掉他!!」
『已習得轉換與奪取(Switch&Snatch)。』
「之後,就交給露易莎和哈扎爾咯。」
「還我、還我!」
蒼藍短劍——它的名字是拉庇絲。
託婭對露易莎做出回應,使出渾身的力氣伸出手。
「那傢伙到了關鍵時刻還是很能幹的。好了……可不能讓希拉基搗亂啊。」
從前往後分別是哈扎爾、露易莎、拉尼娜、希拉基以及自己。
「好想贏啊……拜託有誰,能給他最後一擊,打倒那傢伙……!」
重回託婭之手的時刻終於到來。
現在手臂雖然都被切下,沒有辦法持杖,但再生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太過自然的動作,讓託婭甚至會誤認爲她已經真的恢復了。
他們經歷瞭如同傳說故事中主人公一樣的戰鬥,也獲得了成果。
託婭吐露出源自心底的渴望。
希拉基放出的如同儀式魔法的漆黑光柱,被拉尼娜用盾牌偏移開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捨身的防禦。
如果再被哈扎爾的王牌攻擊捲入進去,兩人的犧牲恐怕無法避免。
但前往幫助兩人的露易莎也不是活力滿滿、遊刃有餘的狀態。
她面如土色,平常一般不會用盡的魔力此時早已到達十分危險的臨界。
能夠站起來都該說是奇蹟了。
哈扎爾的狀態也不遑多讓,整個阿爾派就沒有一個人不是遍體鱗傷的。
即使如此,露易莎僅用了四秒多一點就與兩人會合,向哈扎爾發出信號,隨後將剩下的靈木全部用作防禦,用蠻力強行做出連結界也稱不上的魔力區域。
看到這幅場景的哈扎爾,緊緊握住了手上的兩個小瓶。
(這是我研究的集大成。此前因爲擔心威力,對魔物都沒敢使用。理論上,只要發揮出逸聞中八成的威力就足以打倒。拿出自信來,哈扎爾。只在此時,變回曾經那個天才哈扎爾吧!)
「喫我這招,反物質魔藥!!」
哈扎爾以棒球投手一樣的姿勢將兩個小瓶扔了出去。
投擲魔藥的技能,是喜愛戶外作業的製藥系職業在孩童時就會取得的基本技能。
即使在這種局面,這也是哈扎爾投以絕對信賴的技能。
扔出去的是他在齊格經過漫長時間研究製造出的魔藥裏,擁有最高威力,同時也是最爲可怕的魔藥。
這是隻要一滴就能讓研究室從世界上蒸發的、讓人留下心理陰影的東西。但在此時,反而格外令人信賴。
並且哈扎爾還在此基礎上,使用了上位龍的牙進行改良。
扔出去的其中一瓶魔藥是哈扎爾用從官兵衛那得到的材料調配出的東西,雖然顏色與手頭上本來拿着的有些許不同,但效果多少有些改變也沒問題。
畢竟那玩意的威力可不是這種次元的東西。
但硬要說的話,哈扎爾此時達成的奇蹟,恰恰來自於『顏色略有不同』的那瓶。
「我在說這三人尤其是這個矮人很可能來不及了。如果這樣你們還要我一個人幹,那這裏面有兩個肯定要死。」
「啊,我想着給沙拉加點點綴。」
隨後球狀的藥液收縮,不斷變小……最後消失。
我搖了搖手上的安布羅希亞花。
阿爾派小隊超乎預料地活躍,上演的情節甚至連巴都沒有預想到,最後在幾乎沒用到任何保險的情況下順利完成任務。
「——也就是說,光靠我一個人無計可施!琪瑪、嘉洛,反正他們都醒不過來,趕快出來輔助我治療。別擔心,功勞肯定跟你們想的一樣,全部算在我的頭上。」
贏了。
「託婭。蒂塔·康威克的反作用,再加上原本就相當嚴重的傷勢,放着不管的話……會在反作用結束之前死掉吧。」
「嘉洛就用你那種效果很強的香氣先讓他們鎮靜下來吧。那個可以二話不說就讓人昏睡過去吧?」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啦。不過確實欠下了很大的人情呢,哈哈。」
嘉洛只是用溫柔的視線注視着獵塔。
這份確切的感覺在他的內心爆發性地膨脹。
在全員昏迷的蛋形建築內,有個身影行動起來。
獵塔利落地做出指示。
於此同時,我從擔任輔助的、葛葉商會在齊格的協助人琪瑪和嘉洛那裏收到了報告,便搶先一步來到了託婭他們返程會經過的這裏。
在廣闊的蛋形建築內,只剩哈扎爾一個人還站着。
誰都說不出話來。
琪瑪和嘉洛姐妹在齊格和阿爾派小隊認識,所以沒辦法出面,這次的隱祕任務能夠來到表面上的只有他。
是獵塔。
「把那個……當作沙拉的點綴。」
現實就像夢境一樣。
「哈扎爾,只是魔力用盡安詳地睡了過去啊。放着不管,或者用上魔力回覆藥水就夠了吧……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問題是……」
「哎呀呀。」
「並不是因爲這是那個怪物的命令,而是我自己也想把所有人都救下來。能有我們跟着進行輔助,是你們的運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吧。」
但他的身體最先採取的行動,只是『朝正後方直直倒下』而已。
我手上姑且還拿着充當不在場證明的安布羅希亞花——一種還算稀有的藥花。
看上去就像現代兵器的手榴彈裏裝着高爆炸藥一樣,實在是威力巨大。
希拉基曾位於的地方被挖出一個碗形的洞,一部分地面也一起消失。
◇◆◇◆◇
琪瑪似乎也覺得指示的內容是正確的,沒有開口反駁,而是老實地聽從。
其餘三人已經失去意識。
巴和識暫且不說,連本來百無聊賴地聽報告的澪和環中途都展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拉尼娜。她還能活着真是不可思議,別說恢復意識,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死掉都不奇怪。作爲盾職,做出的貢獻簡直無人能出其右,相應的代價也很高昂。爲了某人獻出自己的性命——簡直是我最不能理解的活法。」
「孩子們挺喜歡這個的。在這裏採花的事情要保密哦,我也會在你們公開新夥伴前保密的。」
他雖然選擇了離羣的生活方式,但並不意味着他不善用人。
至今爲止最爲強烈的成就感與快樂,在身體裏橫衝直撞。
不僅只有託婭,除了哈扎爾以外的人都是這種感覺。
託婭終於注意到了我們,臉上浮現出些許驚訝的神情。
「阿爾派不是正在募集治療職業嘛。真是的,灑家明明早就提醒你們趕緊找一個培養起來吶。」
可能身體還在疼,託婭時不時皺起臉,看上去很痛。
他下一個確認的是女性精靈的情況。
「好的,我知道了。要用那種即使中途被刀砍也能維持酣眠的柔和香氣對吧。」
哈扎爾看到第二瓶的異常效果,驚得目瞪口呆。
哈扎爾當然想前往同伴們身邊分享這份喜悅。
明明沒跟小隊裏的任何人說過話,卻讓人有種他們彷彿是故交友人一樣的錯覺。
託婭和拉尼娜本就因爲到達極限失去了意識,前往保護兩人的露易莎也因爲一開始的大威力魔藥帶來的衝擊與轟鳴而暈了過去。
作爲代價,小隊全員幾乎都陷入了瀕死狀態,我們準備的輔助人員也派上了用場。
「露易莎,似乎是因爲那時的轟鳴和閃光失去了意識,離魔力用盡只差一步之遙。身上有許多小傷,希拉基的那個黑色碎片造成的損傷也積蓄在身體裏。只等待自然治癒恐怕不妙。」
『……』
雖然結局和預想的不同,但贏了。
「噢,你們還帶着個生面孔吶……剛結束探索回來?」
託婭無力地笑了笑,蒼藍短劍拉庇絲穩穩地別在她的腰後。
任務內容是輔助阿爾派,不過他們只有在判斷委託不能達成的時候才能進行輔助。
姐妹對獵塔的呼喚做出回應,小心翼翼地現出身姿。
阿爾派,即使全員失去意識依然達成了委託。
巴的話語似乎刺中了託婭的內心,讓她深深垂下頭。
話雖如此,現在還不清楚四人的身體到底受到了怎樣的傷害。
在進行最後戰鬥的圓頂建築裏設置有返回提納拉克森林的傳送裝置。通過獵塔,託婭他們發現了這個裝置。
獵塔彷彿在自言自語一般,診斷了全員的狀態。
所以他才能準確地判斷出情況。
露易莎似乎頭痛不止,拉尼娜則是明顯沒有霸氣。
『……』
「?」
爲了準確地確認這一點,獵塔終於來到了四人面前。
名義上用的碰巧來這裏採取安布羅希亞花。
「喂!幹嘛突然喊我們的名字啊,你個老不死的!」
第一次被調配出可以運用的分量,被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帶到這裏的反物質魔藥——正如同破壞的化身。
反物質魔藥實在是太亂來了。
診斷傷勢自然也包含在內。
◇◆◇◆◇
「雷道……先生。還有巴師傅也在。」
被釋放出來的藥液在空中一瞬間漂浮起來,下一刻就展開爲球狀包覆住露出身姿的希拉基,再次將他的身影遮掩住。
在哈扎爾倒下之後過了一會兒。
作爲原型的最強魔藥『反物質魔藥』還留有真正的形態,這件事雖然給人帶來很大的衝擊,但還是勝利了。
結果,他們僅僅一直觀察到了最後,事情就結束了。
順帶一提,巴也跟我一起過來了。
不過,因爆炸而發動的另一個,顏色略有不同的那瓶——
「是、是的,那個,爲什麼兩位會在這裏?」
「琪瑪去精製對症的藥水代用品。用你擅長的香料應該辦得到吧?」
「歡、歡迎回來?」
「唔……也就是事態緊急吧。戰鬥本身勝利了,我們可以出手相助。而且我覺得他們是值得我們幫助的人。」
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亮,
「我無言以對……」
「啊,效果的程度就交給你判斷。之後就是內外傷的治療了。不過,哈扎爾放着不管的話估計一個小時左右就會醒過來,得先讓他沉睡纔行。」
「……嘁,這是當然。」
就這樣,阿爾派在事情發展大幅超出預料的情況下,平安結束了這次的探索。
最後,他看向遍體鱗傷的女矮人。
在齊格附近的提納拉克森林,我裝成偶然迎接獵塔和勉強恢復到能動狀態踏上返程的阿爾派。
「……哈、哈哈。」
與團體行動的冒險者不同,對不管什麼事都一個人完成、一個人揹負責任活下去的獵塔來說,必須涉獵各種有必要的技能,而且他掌握的水平相當高。
無疑是勝利者的哈扎爾,也當場失去了意識。
才真正引發了奇蹟。
藥瓶擊中希拉基展開的萬魔殿後碎裂,裏面的藥液四散,隨後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與強烈的閃光,將黑耀的結界炸得煙消雲散。
話說回來,哈扎爾這次靠那個亂七八糟魔藥相當活躍啊。
「已經,動不了了……好難受……」
『……』
僅僅包裹,然後消失。
作爲暗世界的居民,獵塔對阿爾派有很多想法,但即使包含這些東西在內,他們在這裏的戰鬥和探索,仍是足以讓人讚歎的偉業。
還有那個明顯不同的另一種未知魔藥。
姐妹沒有吐槽獵塔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我們』。
琪瑪雖然一副很想說『真是個害羞的傢伙』的樣子,但在姐姐的牽制下保持了沉默。
「罷了,既然你們回程還能順便繞到這裏,說明還遊刃有餘吶。去吧,把你們這次探索的成果也告訴大家吧。」
「對哦,是未知領域的探索吧。恭喜你們平安歸來。」
還要恭喜託婭達成了長期追尋的夙願。
我在心裏補充道。
除了聽報告,之後也看看細節部分的錄像好了。
「……好的。等恢復之後我一定過來講述詳細情況。」
「唔姆,去休養生息吧。」
「多多保重。」
五人通過我們的面前朝遠方離去。不對,是回到齊格。
這次返程的路肯定很特別吧。
「巴,你給他們施加了很嚴酷的試煉吧?」
「沒想到他們能做到這種程度,灑家也很喫驚。」
「稍微弄得簡單點不好嗎?」
聽到我的意見,巴少見地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別看他們那樣,姑且也是灑家和澪第一次收的冒險者弟子吶。也就是一號愛徒。」
「愛徒。」
「是的,雖然剛開始是少主命令的雜活,但打交道長了後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
「不是命令,是拜託哦。」
「哦呀,確實如此吶。」
「哈哈,算了算了。我還是挺喜歡『結果好就一切都好』這句話的。畢竟我希望在努力的盡頭都有着相應的結果。」
「那麼反正安布羅希亞花也拿到了,我們也回去吧。」
「……是吶。」
我最後一次看向早已看不見的五人背影的方向,和巴一起回到我們的家,回到了亞空。
「遵命。」
恭喜你,託婭。我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託婭和阿爾派在一起能夠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新目標,變得更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