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記
《忘卻偵探系列》 · 西尾維新 · 1160 字
照約定,我成爲記者圍井都市子衆多的消息來源之一,在可以公開的範圍內,提供了本案的內幕,但她並未將其寫成新聞報導刊出。或許是她認爲這個案子沒有新聞價值,也或許醫療的黑暗面纔是她感興趣的主題。無論如何,她打算要撰寫的忘卻偵探傳記,可能還要好久好久才能出版。
我從圍井小姐口中打聽到,今日子小姐的保鑣比我還清楚我自己的事,我卻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而且他好像又被開除了。不過,據日怠井警部透露,就是他來接獲釋的今日子小姐回家——顯然是局外人無法理解的關係。
至於我,與那兩個可靠的人成對比,今天又回到有如抄寫經文般地填寫履歷表的日常。同樣是恢復日常生活,相較於在破案的同時沉沉睡去的今日子小姐,我則是有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就連十木本未末這個人是否真實存在過,我也不敢肯定……不,或許我只是不想確認而已。
可憐人就這麼可憐地死掉了。
或許我只是不願意這麼想。
因此,藉由下意識地把那件事當成沒發生過,試圖以「間接故意」的方式,自然地淡忘——可是,真的是那樣嗎?
可憐人就這麼可憐地死掉了。這就是結論嗎?
過一陣子再回想——唯獨這件事是忘卻偵探辦不到的——總覺得也不見得是這麼一回事。
對引發呼吸衰竭,即使經過急救仍然回天乏術的他,只用一句「可憐」就將其蓋棺論定,好像也不太妥當。
比如說他的發作,就結果而言,反而是爲一起被關起來的今日子小姐留下了更多的氧氣……若從這個角度解釋,十木本先生在花了一輩子蒐集的收藏品包圍下,爲了自己心儀的名偵探而死,這個結局就算稱不上幸福,或許也不算太糟糕。
再說得更穿鑿附會一點,假如他是故意發作呢……?
這種事究竟可不可能辦到只全憑想像,但倘若真是因爲必然的過失,不小心把自己和偵探關進密室裏的委託人,爲了讓心儀的對象活下來,故意放棄從呼吸衰竭的狀況裏復原的可能——那麼當時的他。
渴求的大概不是呼吸BREATH,而是祝福BLESS吧。
並非毫無意義——因爲搞錯被害死,而是爲心儀的偵探貢獻一己之力,有意義的死。
想當然耳,那個實事求是的今日子小姐纔不會認同這種自我犧牲的英雄主義,或許正因爲如此,纔不惜以身試法,採取侵入性的急救措施——只要換個角度,看法就會跟着改變。
表裏翻轉。夢境與現實,也隨之互換。
若說在這次的案子裏,有什麼是唯一沒有翻轉的東西,就只有今日子小姐對自己的定位……不管是被請進拘留所,還是在收藏品的環繞下被委託人全心追求,她從未放棄身爲偵探的角色定位。
正因爲是一張白紙,才能表裏如一。
我就辦不到。
既然如此,他對我那股莫名其妙的誤解,或許有朝一日會變成真實也說不定……或許能將其化爲真實的明天終將到來也說不定。
感覺彷彿從受到素昧平生的高等遊民欽羨的夢境裏醒來,我依舊找不到工作的現實仍在繼續。
我帶着寫好的履歷表,前往置手紙偵探事務所——但今天不是以委託人的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