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掟上今日子的遺言書

第一章 住院的隱館厄介

《忘卻偵探系列》 · 西尾維新 · 1.2萬 字

1

啪嘰——聽見了像是捏碎雞蛋的聲響。

是從我的身體裏傳出的聲音。

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完全搞不清楚究竟是如何——要用這種句子來形容,在這個情況下也實在太過於文謅謅,根本沒有陳述到事實。實際上,我還來不及閃過「完全搞不清楚」這個念頭,就失去意識了。

頂多只能感到——原來人要死時,就是會掛。

2

不過,如果能那樣說掛就掛,人生在世也不用如此辛勞,人的性命未固然脆弱,但同時也非常頑強。

徘徊鬼門關前整整一個星期之後,我總算在病牀上醒來,才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是因爲有個國中女生從大樓的樓頂摔落,她的軀體就這麼直直往正走在回家路上的我身上壓。

我似乎僥倖撿回一命。

不過,若是要我從此領略這份幸運,好好感謝上蒼,這次如同字面般「降臨在我身上的不幸」等級未免也太超過了——反倒讓我想詛咒上蒼,問祂究竟與我有何仇恨。

光是在日常生活之中,我就已經平常且恆常地會被捲入從微小犯罪到滔天大罪等各種無奇不有的犯罪事件,而且每次都會蒙受不白之冤,被當成嫌犯對待,黑鍋背到幾乎像是隨身後揹包。這樣的我,隔了好久才終於——真的是好不容易——才終於找到一份新工作,可是爲什麼才一找到工作,就得攤上這種事呢?

若要具體列出受到多少損害……雖然撿回一命,但右手臂和右腳大腿嚴重骨折,所以想也知道,我暫時不能工作了——別說工作,我連好好寫字、喫東西都辦不到——因此想當然耳,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雖說利用寫履歷表的空檔,最近我也開始寫些類似備忘錄的文章,但搞到這樣動彈不得,感覺我或許真的只能去當個作家了。

聽我這麼說,前來慰問的紺藤先生教訓了我一番。

「只能去當個作家?喂喂,你別小看作家啊!厄介。」

紺藤先生任職於大型出版社「作創社」,才三十多歲就身居統領漫畫週刊雜誌編輯部之部長一職的他,或許因爲曾經隸屬於小說部門,所以無法對我輕率的發言置若罔聞。

當我正要爲自己的失言道歉時,紺藤先生卻微微一笑。

「不過說老實話,那些小看作家這行的年輕人,倒是還滿容易三兩下就成了個作家呢。從這個角度來看,你其實還挺有可能性的。因爲你光是把平常體驗到的事紀錄下來,應該就能寫成好幾本書吧。就像這次的體驗,也不是一般人體驗得到的。」

這究竟是在調侃我?還是在鼓勵我呢?感覺兩者都說得通,也似乎都說不通——我想還是從正面的角度來解讀這句話好了。

「話說回來。」

紺藤先生坐在牀邊削蘋果邊說——讓曾經是自己上司的紺藤先生做這種事,實在是讓我過意不去到極點,但是身爲右手不方便的重傷傷患,也只能承蒙他的好意了。

更何況,紺藤先生最討厭這種客套。甚至還不許我對他講話遣詞用字太恭敬——因爲我們現在只是普通的朋友。

還在住院的我,雖然輾轉聽聞女孩「尚未恢復意識」,卻也搞不清楚這究竟是代表她處於什麼樣的狀態。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應該不會是能讓我沾沾自喜「都是因爲我捨身相助,才能讓一名少女得救」之類的狀態。

就算她不感謝我,就算她怪我多管閒事,或許我還是應該以救人一命爲傲——即使我並沒有那個意思——那只是個偶然的結果。

也就是——所謂的跳樓自殺。

聽說當我陷入昏迷之時,在電視上播個不停的新聞,居然都朝着宛若走在大樓底下的我,故意給墜樓國中女生致命一擊的方向報導。

而且還是在這麼短的期間內。

「那是誰?其他老師嗎?」

我只是不認爲紺藤先生私底下會有什麼煩惱,所以他想找偵探的話,想必跟編輯工作有關吧。

上次我把今日子小姐介紹給他的案子,就是發生在裏井老師工作室的失竊案——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雖然當時裏井老師給我的印象是一位所謂天才型的漫畫家,但也因此我總覺得她除了漫畫以外,製造麻煩的才能似乎也很強大。

紺藤先生說到這裏,露出有些無力的微笑——剛纔我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所以沒有注意到——說來紺藤先生總是神采奕奕的表情,今天看起來確實有些疲憊。

這也是得救的原因。

國中女生——正確地說是國一女生。

「哈哈。你真是個好人啊!」

「該不會又是裏井老師發生了什麼事吧?」

但要是去檢視事態的嚴重性,能搞到住院已經算是輕傷了——依照主治醫師的說法,只要像這樣能夠清醒過來,就不會有生命危險,至於身上骨折的部位,似乎也不會留下後遺症。

「既然如此,這就另請高明去挽回你的名譽……」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我直接負責的漫畫家……你應該還沒聽說過吧,阜本老師,阜本舜。」

儘管我還不確定像這種情況到底該找哪種偵探……我的手機通訊錄裏儲存了各家偵探事務所的電話號碼,但是一下子還想不到哪個偵探擅於處理女孩子從天而降的事件。硬要說的話,或許該找擅於處理媒體公審現象的偵探吧……說到擅於控制媒體的專家,對了……

誠如他所言,我沒聽過。

他這樣稱讚我,我反而更難爲情。

紺藤先生說道。

呃,第一線的出版人說出來的話就是很犀利。

還沒過十二歲生日的女孩——連少女都稱不上,頂多只能說是個孩子。

「我真不懂,爲什麼像你這樣的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當成兇手犯人呢……就連這次的事也不例外。」

「哈哈,是有這種流言傳說。」

什麼致命一擊,少女根本沒死,到底要怎麼曲解、怎麼過度解讀,才能把事情解釋成這樣啊——我急忙把過去一個星期的報紙全都翻出來看,但是因爲報導篇篇都寫得實在太過分,我看到一半就放棄了。

話雖如此,縱然我的確有一段時間是紺藤先生的部下,在作創社打過工,但當時也蒙受了不白之冤,在百口莫辯的情況下被開除,所以也沒必要對出版社盡人情義理。

因此,對她來說,剛好路過正下方的我,只是破壞她好事的搗蛋鬼——這麼一來,我可真是好心沒好報。

「如果是在漫畫世界裏頭,『女孩子從天而降』可是極爲令人嚮往的展開呢。而當其發生在現實世界之中,原來會這麼悲慘哪……你這輩子遇到的慘事的確族繁不及備載,不過搞到住院倒也還挺少見的,不是嗎?」

「沒錯。你很機伶嘛,厄介。」

是流言嗎?

但是再這樣下去,「二手書店員工0;251;」的真實身分被世人所知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我就算了,但是對於僱用我的老闆實在過意不去。

「可別這樣想,醫藥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能夠快快出院是最好的!厄介,你要感謝父母生給你一副強健的身體呢。」

她是看準鋪着柏油的馬路,自己跳下去的——纔沒有打算要得救。

我總是毫不避諱跟別人說,自己這副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巨大身軀,在日常生活之中實在只是不便0;而且我認爲就是身高這麼高,纔會老是引起衆人側目,導致動不動就受到懷疑1;,但如果這次是因此才撿回一條命,也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也因此,要處理當時紺藤先生遭遇的麻煩事,乃是再適合不過的人選,但是她那種特性,以這次的案子來說,卻是很明顯的不適合。

冷不防,紺藤先生說道。

考慮到年僅十二歲就決定要親自了結生命的少女內心苦衷,或許不該用「只是」來形容,而且比起再早個幾秒鐘,眼睜睜目擊到少女墜落地面的光景,事情能這樣發展或許還算好。

紺藤先生這次真的是在調侃我。

「那,你可以幫我叫掟上小姐來嗎?厄介。」

醫生還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只要我自己感覺沒問題,今天就能出院——不過,這或許只是透露出醫院方面因爲病牀有限,不希望一直有人佔着單人病房的真心話吧。

而且,也不只是我得救。

「雖然我想應該不至於變成那樣……但或許我該做好準備,萬一警方隨便聽信報導,要來找我問話,我也隨時都能找偵探來……」

「並非全然無關?」

根據我多次的經驗0;一般而言應該不會有這麼多次的經驗1;,一個人要從媒體公審現象恢復正常生活,是足以令人失去耐性的長期抗戰——正因爲如此,這次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無論什麼樣的案子,都能在一天內解決」破案速度最快的偵探出場的機會。

所幸,裏井老師應該不是會去畫推理漫畫的漫畫家……

過去我在作創社工作卻蒙受不白之冤,那時唯一替我說話的人,就只有紺藤先生。只要是爲了紺藤先生,要我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

姑且不論這些,要說眼下我所面對的狀況是天譴,這也着實譴得太重了一點。

「『二手書店員工0;251;』是嗎?誰叫你以前在出版社工作,這次卻要去二手書店上班,搞這種腳踏兩條船的行爲,這下遭天譴了吧?」

「……」

提到這點,我真的很沮喪。

「聽我說,厄介。從我的角度來看,這並不算是多唐突的請託,也不是要趁機拗你幫我做事。因爲我遭遇到的問題,跟你這次被捲入的事件並非全然無關。」

準備了遺書,擺好了鞋子。

「也就是說,我啊……」

紺藤先生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

「嗯,這倒是。真是讓我感激涕零眼淚止不住……」

只不過,既然紺藤先生刻意用上「還」這個字眼,可以推測出大概是接下來會愈來愈有名的新人漫畫家吧。

「裏井老師好得很!說是一帆風順也不爲過。甚至該說歷經那件事,畫起漫畫來更是愈發順手了……掟上小姐的人格特質,似乎對裏井老師帶來十分良好的刺激。」

今日子小姐——掟上今日子小姐,是我以前由於受到紺藤先生的請託,介紹給他的偵探。該說她是比較特別的偵探嗎?總之是個有點特殊的偵探。

「哈哈哈……紺藤先生,你真愛說笑。我和今日子小姐的感情是不可能有所進展的,這點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紺藤先生聳聳肩。

話說回來,我雖然已經恢復意識,但是她還在另一家醫院裏徘徊於鬼門關前,要說「平安無事」也很難說。

「嗯……?不,這種案子並不適合今日子小姐,不能找今日子小姐。在衆多偵探之中,她是屬於不適合辦這種案子的。」

「說到骨折,也有治好之後,骨骼會變得比以前還要強健的說法呢——雖然我這身軀再強健下去也不是辦法。」

墜樓的國中女生也因爲落點上剛好有個路過的我,撿回了一條小命——她可是從七層樓高的住商混合大樓樓頂上摔落,換作是正常情況,她應該早就一命嗚呼了——是因爲有我這個安全「皮囊」,她才能大難不死。

總而言之,所有的媒體都把我當成兇手,將我安上殺害國中女生未遂的罪名——沒想到我都已經命懸一線了,還要蒙受不白之冤——難道我到死都要揹着黑鍋進棺材嗎?這還真是前所未見,特地爲我量身打造的黑鍋。

然而提到傳說,好像哪個古希臘的哲學家還是誰的死因,聽說就是被飛鳥沒抓穩的天降龜殼砸到頭死翹翹的。雖然遇上天降國中女生以身相砸的倒黴程度也可說是不相上下,但至少沒就如此成爲我的死因,或許我的運氣還勉勉強強沒有糟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嗯,是呀,確實是。真是難得。」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無力反駁。

紺藤先生既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恩人,我當然沒理由拒絕他的請託。

說我膚淺也無妨,可是既然都因此身受重傷,並且幾乎已經確定會被炒魷魚,我希望至少能博得挺身救小孩一命的美名——不過實際上,我只是被自殺的她拿來墊背罷了。

「掟上小姐如何?」

3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但這也讓我個人感到有些焦慮——即使我沒計劃要公開發表,可是對於正想把今日子小姐的偵探事蹟整理成文章的我而言,實在不想讓才華洋溢的漫畫家搶先一步。

覺得自己的冤罪體質已經到了一個無所不達的地步了。

即使——那只是個倒黴的結果。

在我昏迷的一個星期之中,發生了什麼事嗎?他說並非與我全然無關,而且還是大大有關,但我卻一點頭緒也沒有。只不過,我的茫無頭緒與渾然不覺……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事。

不過,這個推理是個籃外大空心——我果然當不了偵探。

「這樣啊。說的也是。要是你能利用這次機會和今日子小姐的感情有所進展,也算是因禍得福。」

只是走在路上,就有人從天上掉下來,砸了個讓我重傷住院……但也因爲如此,雙方都撿回了一條命,換個角度來看,就算不能成爲美談,應該也可以從正面角度來切入解讀,視爲一個奇蹟生還的案例——但是,世人的眼光卻完全不是這樣。

是有些背叛老東家的感覺。

我口中的「裏井老師」是裏井有次老師——是紺藤先生擔任責編的漫畫家之一,也是他身爲總編輯的那本雜誌上當紅的漫畫家。

——因爲。

不愧是紺藤先生,真博學多聞。

……更何況,即使她之後因爲治療發揮功效,順利清醒過來,或許也不會感謝我。

「我又有想請忘卻偵探——忘掉的事了。」

沒比這更普通又平凡的發想了。

因爲那個國中女生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從樓頂縱身往下跳的。

難道在我住院的時候,紺藤先生也遇到什麼麻煩嗎?

「如果你老是這麼想,的確是那樣沒錯。」

我喃喃自語,也不盡然是在開玩笑。

畢竟不是肌肉,不會恢復得那麼神奇——他補充。

「不僅如此,還與你大大有關……老實說,我苦惱極了。我想你也是滿苦惱的,雖然應該是比不上你,可是我也着實傷透腦筋。」

倒黴固然已是日常,但每每蒙受不白之冤的時候,我也未曾不沮喪——可是「這次的事」真的太令人沮喪了。

若是如此,那麼這個人的災難體質其實並不遜於我——一般而言,人生在世不會這樣三番兩次地需要偵探的幫忙。

我從未想過要成爲名偵探,但好像就連被害人也當不了。可能因爲「被害人」是未成年的國中女生,所以我的姓名也幸而未見諸報端,這或許算是唯一的救贖。

不,甚至該說,我隱館厄介隨時都在等待機會,想要報答他的恩情——然而唯獨這天,因爲實在他過於唐突,幾乎是猝不及防地提到這個話題,令我不由得大喫一驚。

假如我的塊頭再小一號,或者是正值發育期的她再大一個學年,或許我們彼此都不可能平安無事。

「咦?紺藤先生,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同於如今已經擁有不動如山的地位、無人能望其項背的裏井老師,編輯部相當重視,並對其才華寄予厚望的人物——吧。

「啊,嗯,差不多。只不過,他已經不是新人了。因爲他的年紀比裏井老師還大,資歷也更久。」

「是喔……」

漫畫界多半給人年少才子一直冒出頭的印象,但在另一方面,這行也有着想熬出頭得花上意外漫長時間的傾向。因此,要說是無論年齡地位身處何方,隨時都有可能大紅大紫的夢幻工作雖也沒錯,但現實可沒這麼好過。

固然比起當個無業遊民好一點,但我想那也並非是我能夠負荷得了的殘酷世界——雖不盡然如紺藤先生剛纔講的那樣,但或許也只有像裏井老師那種,能把喫苦當喫補的人才會成功也說不定。

「阜本老師這陣子在我們家的雜誌開始連載的作品《好到不行(VERYWELL)》……該怎麼說呢,總之是一部讓我覺得『有搞頭』的作品。阜本老師的時代終於要來臨了……身爲總編輯,我可是打從心底滿懷期待哪。」

喔喔,紺藤先生的工作很充實呢——瞧他說得這麼熱切,讓我不禁把自己的事暫時拋到腦後,由衷替他覺得高興。然而,就算得知了漫畫名稱,沒聽過的作品還是沒聽過,所以不好隨便發表意見。

再加上光聽他這樣說,感覺紺藤先生和阜本老師就跟裏井老師一樣,都處於順風順水的狀態,根本輪不到我這個沒啥能耐,唯獨只對該怎麼迴避麻煩特別清楚的倒黴人出場。

「只是,這幾天出了點問題,而且是非常嚴重的大問題。」

我正疑惑抓不到問題的重點,紺藤先生終於切入正題。

我探出身子,想聽個仔細。

到底什麼是「與我並非全然無關的煩惱」。

「其實也不是什麼前所未見的問題……阜本老師並不是遇上那種幾乎每天都會降臨在你身上的光怪陸離、史無前例之奇妙事件,而是身爲漫畫家或小說家……只要是身爲所謂的『創作者』,就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被捲入的麻煩。既不特別新穎,而且還挺古典的。」

「……紺藤先生,你這話也繞了太多個圈子了,聽起來很複雜、很難理解哪!別擔心,要是真有必然性,不管是什麼樣的委託,今日子小姐都會答應的,你大可放心。那個人並不是那種『若非充滿魅力的謎團、匪夷所思的案件就不接』的偵探。更何況她是忘卻偵探,一定會保守祕密的。」

基於忘卻偵探的特性,若非「一天以內就能解決的案子」,她也不會承接吧。而且前一陣子才因爲沒能確實遵守這個規則,演出了一場慘不忍睹的大慘劇。

雖然對紺藤先生過意不去,要是在我這一關就能判斷明顯是強人所難的委託,我就會另外介紹比今日子小姐更適合的偵探給他——畢竟我對那次的事也很自責。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說的也是,要是太賣關子,讓你產生莫名其妙的期待,也違反我的原意。只是身爲編輯,有些難以啓齒。」

這種吞吞吐吐的態度實在太不像紺藤先生了——產生期待確實是輕佻,可是他這麼慎重地說了這麼多開場白,也很難不讓我預設立場,想像那到底是什麼天大的煩惱。

不過,當我以爲紺藤先生下定決心,終於要進入正題,開始進行具體說明時,他卻又跳回前一個話題。

「從頭上砸中你的那個國中女生……她是要自殺吧。」

「所以到底是什麼問題?」

我沒看過內容,也不便多說什麼,但是這樣聽下來,必定會有人怪罪那篇漫畫,認爲國中女生是模仿漫畫纔會自殺的吧。

「很刻意……」

畢竟牽扯到人命——不僅如此。

他受到非常大的打擊——紺藤先生說。

有什麼……陰謀之類的嗎?

不太對勁。

「那封遺書現在是我……同時也是阜本老師煩惱的根源。不,豈只是根源,根本已經發芽了,長出的藤蔓正把阜本老師捆綁得喘不過氣來。」

所以要找今日子小姐嗎?

「不,不是。是阜本老師早期的作品。是他在新人時代畫的……一篇單話完結,叫做〈Cicerone〉的短篇漫畫。」

「可是啊,我總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如果問我創作物是否會對受衆的人生或感性帶來影響,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如果有讀者是因爲看了漫畫才成爲職業棒球選手或職業足球選手,那麼又怎能斷定絕對沒有讀者因此成爲不良少年少女或犯罪者。不只是小孩子,就算是大人,也會受到作品的影響,使得人生變好或變壞——這是無法否認的,毋寧說,人們就是爲了改變自己的人生,纔會去接觸欣賞作品吧。

天底下沒有不會對閱聽人造成影響的媒體。

且慢,聽到這種話,想要感嘆的是我好嗎。雖說隔了一層,不過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幫上紺藤先生的忙——這固然令我欣慰,但因此成爲媒體的寵兒0;正確說法其實是「媒體的攻擊目標」吧1;卻完全稱不上是好事。

4

譭譽參半是其必然的結果。

我邊咀嚼多汁的蘋果邊問他。

是這樣嗎。

即使那正是造成我住院及失業的原因——然而一想到她現在還在鬼門關前徘徊,就更讓我不想深究。只是,沒想到遺書內容竟是如此莫名其妙——不,或許不能說是莫名其妙。

不過,我明白他的心情——但其實是不可能明白的。

——難道不是事實嗎?

紺藤先生回答我的問題。

不協調感……這實在是太抽象了,感覺並不能做爲任何根據,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把感覺到的不協調感置之不理。

「嗯……我這麼說好像讓你誤會了。這件事的確是事實。雖然沒看到遺書正本,但警方讓我看了影本,也向我透露了一些還沒吿訴你的內幕——要說的話,阜本老師目前身處的狀況,和你置身的狀況完全不同。」

「都是事實的前提之下?」

紺藤先生難得以隱含怒氣的語調說道。雖然那怒氣似乎不是針對我,但我還是不由自主地膽怯。

如果是電腦打字或是用簡訊傳的遺書,還有可能是僞造的……但如果是親筆寫的就假不了。

沒想到在我陷入昏迷的時候,會在紺藤先生身上發生這樣的變故……

因爲實在看不下去「二手書店員工0;251;」被當成涉嫌重大的重要關係人,我沒怎麼好好地去閱聽新聞及報紙——因此對於國中女生個人的詳細情報,和她留下的遺書具體內容,都並不是非常瞭解。

可是關於這件事,就第三者的立場能給的建議,也只有「最後還是得靠阜本老師自己度過這個難關」而已——又或者如果他因此不想再畫漫畫,也應該尊重他的判斷纔是。

屆時,阜本老師的漫畫——無疑會成爲奪走兩條人命的輿論抨擊箭靶。

「呃,那部影響了國中女生的作品,就是你剛纔提到的那部漫畫……正在連載中的《好到不行》嗎?」

要戴上有色眼鏡來看,也可說是媒體爲了陷我入罪,對遺書的存在隱而不談,當然那之中也有着因爲「被害人」是未成年少女,且尚有生命跡象所做的考量吧。但是萬一那天我沒站在她墜樓的落點上,她應該早就按照原定計劃去向閻羅王報到,遺書恐怕也會公諸於世,而炮口肯定會對準在逼她到自殺的「兇手」身上。

雖然部分新聞報導0;或該說幾乎是所有新聞報導1;裏不知爲何都會演變成是我要殺她,但至少她「自己從大樓跳下」一事,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嗯,那是一篇知道的人才知道的作品。既然她看過這篇,應該就真的是阜本老師的粉絲沒錯。有這麼熱情的粉絲,本來應是件可喜的事。」

「……?」

無需贅言,身爲推理小說的讀者,我站在捍衛創作自由的那一側。但另一方面,也不是說要箝制報導的自由,可是也不想讓作家們在處處受限的情況下,去將想像化爲現實——是我個人的意見。

「……不過紺藤先生,這的確很有可能會造成天翻地覆的大騷動,但幸好已經避開最糟糕的發展了吧?該說是千鈞一髮……或該說已經做爲一個算不上事故的事件結束了……總之,這個問題已經不是問題,不是嗎?」

紺藤先生這麼說。

「的確。做爲你的朋友,我也應該要跟你一樣,深深感謝這一點也說不定……可是,我實在無法感謝她。」

沒有什麼事情是可以確定的——某位完美主義的名偵探曾這麼說過。

雖說最糟的情況,是倘若當時站在她墜樓落點上的人,並不是具有冤罪體質的我,而是身材嬌小一點的其他人,於是那個其他人就和企圖自殺的國中女生雙雙殞命……

不,不只忘卻偵探,無論哪個偵探,都拿這件事沒輒吧——因爲既沒有需要解決的謎團,也沒有必須逮捕的犯人。

就連正在連載中的作品名稱我也是剛剛纔知道,所以既沒聽過這短篇的名稱,也完全不知內容爲何……至於〈Cicerone1;這個外來語0;?1;的意思,我也不明瞭。

受到期待的漫畫家被逼入這種困局,也難怪紺藤先生會如此煩惱了——無論是身爲雜誌的總編輯,還是身爲一個人,他都無法不與漫畫家共同揹負這樣的煩惱吧。

「沒錯。問題就出在那封遺書。」

「就是阜本老師本人啊。」

紺藤先生感嘆說道。

我一直是在「都是事實的前提之下」聽他敘述的。

太過於敏感了。

但如果因此裝作一副相對主義論者的模樣講些「世事本不分對錯」,其實也是毫無意義的——所以,我認爲在雙方都只能講出稱不上意見的感想時,這個討論基本上就已經結束了。

「是呀。當然,我也不是在跟你講故事,萬一那個國中女生真的是因爲阜本老師的作品而自殺,我身爲總編輯,也不會逃避這個責任——只是,有一股明確的不協調感,讓我覺得事情並不單純。」

感覺鉗藤先生說明起來極爲不情不願——嗯。

不,這也稱不上是什麼意見——就只是感想而已。只是表達我的心情,並未經過深思熟慮。只是我反射性的、欠缺考察的想法——實際上,要是我接觸到滿載各種露骨歧視的創作,一定也會覺得很不舒服,一定會「覺得」不該讓小孩看這種東西吧。

不管是漫畫還是小說、電影,或者是非虛構的現實,接觸到某些事物以後卻沒有任何改變,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太荒謬了。

「很難用一句話形容……但作品裏的確有人物自殺。從某個角度看,要說有無過度美化自殺的描寫,也是算有。畢竟當時他纔剛出道,是很年輕時畫下的作品,所以該說是激進嗎……不能否認有些尖銳帶刺之處。」

「意思是說,要不是『二手書店員工0;251;』成爲媒體寵兒,現在遭受世人抨擊的,大概就是阜本老師了。」

聽完整件事,覺得這完全是業務機密——縱使跟我遇到的事息息相關,但是把牽涉到阜本老師去留的遺書內容吿訴我,真的沒問題嗎?

所以纔要找掟上今日子嗎?

看在被當成兇手的我眼中,那封遺書的存在可說是救命的稻草。現在還只是被媒體無憑無據地隨便亂寫,要是沒有那封遺書,我可能真的要背上殺人未遂的罪名——仔細想想,沒人規定自殺一定要留下遺書,所以我應該還要感激國中女生爲我留下了遺書也說不定。

他就是這樣的人。

是什麼不太對勁呢?

「不,問題沒這麼單純。的確拜你所賜……其實這樣說也很怪,問題沒有浮上臺面。只不過,並非沒有浮上臺面就諸事大吉了。事情雖沒有公諸於世,但還是被本人知道了。」

畢竟是個盤根錯結的問題,雖然很難說是真正解決了,但因爲有我這隻代罪羔羊,至少可以說是成功避開了問題——縱使不是可喜可賀的大團圓結局,也還算是吿一段落了吧。

真是難笑的雙關語。

「並非與我無關……而且還是大大有關,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永不結束的議論已經結束了——問題也不再是問題。

「此、此話怎講?」

我只知道她留下遺書,自己跳樓這件事——老實說,比起自己被當成嫌犯的事實,十二歲的小孩選擇自殺的背景更讓我不忍直視,也不想知道她爲何會搞到自殺未遂的理由。

更別說她不只是個粉絲,還在遺書裏白紙黑字寫下這件事——若非我被媒體當成嫌犯大肆報導,現在媒體報導的風向一定充滿了「漫畫帶給小孩的不良影響」或「創作自由不該毫無限制」這種了無新意的爭論。

「她白紙黑字寫下自己是受到阜本老師的作品影響才自殺的——還極爲周到地,連人物的插圖都給畫上了。」

就我站在截至目前體驗過無數宛如推理小說般詭異事件的立場,此時會懷疑整件事是僞裝成自殺的他殺,或許也只是理所當然——實際上,我也曾親身體驗過這樣的案子,並不是純想像——不過,這次有國中女生留下的親筆遺書,應該是自殺沒錯。

爲了打壓將來要肩負雜誌未來的漫畫家而進行的陰謀……?有人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讓國中女生留下那種遺書,慫恿她自殺——是這意思嗎?

「反過來說,其實是太對勁了——一切都太過完美了。我不太會形容,但總覺得很刻意。」

「我並不是慶幸你成爲受到抨擊的對象,但我因此得救卻也是事實。我以前在你含冤莫白時爲你說話,這下子不只是能一筆勾銷,還會有剩……剩下來的甚至還足以與國家預算匹敵哪!而且,或許是爲了維持把你視爲兇手的報導主軸,遺書的內容幾乎沒有見諸報端。」

人當然會受到周圍的影響——這是有道理的,但要是自己的感想被這個道理給駁倒,任何人都無法接受。當然,被說服並不表示就輸了。這並不是勝負的問題,甚至也不是價值觀的問題。

「自己筆下的作品竟差點奪走小孩子的性命——這讓他難過得想封筆,不,應該說讓他的創作起來很難過。」

他雖然用「好像有點」來含糊帶過,但語氣卻是完全地肯定。

亦即——阜本舜老師身上。

「既然如此……」

是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嗎?他開始削起自己要喫的蘋果。我也這才現自己一直手拿着紺藤先生削給我的蘋果,卻遲遲沒放進嘴巴里,趕緊連忙咬下一口。

「本人?」

也不曉得該不該問,但如果不問,話題就繼續不下去了,於是我下定決心開口問。

這個問題是不會有答案的。

「這樣啊,說的也是。是呀,這件事輪不到我置喙……我太多嘴了。實在愛管閒事,真是好丟臉。話又說回來,爲什麼要吿訴我這件事?」

紺藤先生說道。

遲鈍如我,聽到這裏還是滿頭霧水。不過接下來的這句話,讓我總算明白紺藤先生他們揣在懷裏的那個煩惱,究竟是有多麼地嚴重與沉重。

「該怎麼說呢……要不是你那個時候剛好走在她墜樓的落點上,風波可能還會鬧得更大吧。」

「當然,這點我也明白。我已經和阜本老師的直屬責編一起去勸過他,但最後還是得由本人判斷。」

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什麼意思?」

這種故事大綱非但說不上完美,根本就不值一哂——連我都不會有這種被害妄想。

那是吿訴他的傢伙不好吧……到底是誰吿訴他的!算了,我再憤慨也無濟於事,但還是忍不住跟紺藤先生一個鼻孔出氣。

說的再極端一點,或許也有觀衆或讀者會由於看到抨擊我來毫不留情的報導,於是便認爲「可疑的傢伙受到再多批判都是應該的」也說不定——

「問題在於遺書的內容——她在遺書裏表明自己是阜本老師的粉絲。」

只是我這一路走來,也揹負過無數名爲「事實」的莫虛有罪名。就像現在,媒體把我當成重要關係人,新聞炒得沸沸揚揚一般,如果吿訴我剛纔的話都是「捏造」的,我也無法輕易地否定。

「……那是一篇什麼樣的漫畫?」

「確實如你所說,厄介……但這些全都建立在『我剛纔講的一切都是事實』的前提下。」

我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詛咒上蒼爲什麼要這樣對我,但這是我第一次不帶一絲自嘲的意味,真心感謝自己的冤罪體質。縱使用不着如此感慨,光想到如果我沒有經過她墜樓的地方,就覺得頭皮發麻。

而且一開始不是要我介紹今日子小姐給他嗎……雖然聽來聽去,感覺這仍不是適合委託忘卻偵探的案件。

還牽涉到人家的漫畫家生命。

我是沒聽說過漫畫的例子,可是年輕人被小說或戲曲等創作觸發進而走上自殺這條路,自古以來就是很普遍的現象——然而即便這麼說也無法帶來任何安慰。

我終於恍然大悟。

紺藤先生的這個委託,是想知道那種不協調感究竟是什麼吧……想要知道他自己無法形容,而我光是聽他敘述,也完全感受不到的「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當然,如果真的什麼也沒有,想知道也無從知道起——而就算有什麼,今日子小姐也不見得能確實地指出那究竟是什麼。

歷經裏井老師的事,以及之後須永老師的事,紺藤先生大概比必要以上更高估今日子小姐的能力。實際上,今日子小姐只是相較之下特別能嚴格遵守保密約定,倒也不是萬能的名偵探。

還有,紺藤先生似乎動不動就想幫我和今日子小姐牽線,實在是他想太多了。雖說這次應該不是那麼回事——紺藤先生目前遇到的狀況,應該不至於會讓他還有興致來管我和今日子小姐的閒事。

「不不不,厄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也有我的理由,一定要拜託掟上小姐,不能拜託別人。當然,首先這件事絕對不能曝光,所以希望能在保密的情況下進行。另外與其說是『忘卻』,這次我特別重視的,反而是她的『速度』——因此纔要找掟上今日子。我很期待掟上小姐身爲最快偵探的才能哪!因爲我實在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什麼意思?」

除了「忘卻偵探」以外,今日子小姐的確還有一個「最快偵探」的稱號,但爲何非要最快不可呢?

事情發生至今都過了一個星期,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急的……

有什麼需要「最快」的原因嗎?

「我知道阜本老師現在很不好受,但畢竟《好到不行》是在週刊上連載的漫畫。」

紺藤先生給的理由極爲實際。

他雖然說如果本人要封筆,他也不會阻止對方,但是身爲漫畫雜誌的總編輯,若非到最後的最後一刻,似乎還是不願讓寄予厚望的漫畫家就這樣退出江湖。

如同偵探要嚴格遵守保密約定一般——他說。

「漫畫家也得嚴格遵守交稿期限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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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忘卻偵探系列 1 掟上今日子的備忘錄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話 初次見面啊,今日子小姐
  3. 03第二話 我爲你介紹,今日子小姐
  4. 04第三話 請問有空嗎?今日子小姐
  5. 05第四話 不好意思喔,今日子小姐
  6. 06第五話 來生再見了,今日子小姐
  7. 07附記
  8. 08寫在最後

第二卷忘卻偵探系列 2 掟上今日子的推薦文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話 今日子小姐的鑑定
  3. 03第二話 今日子小姐的推定
  4. 04第三話 今日子小姐的推薦
  5. 05附記
  6. 06寫在最後

第三卷忘卻偵探系列 3 掟上今日子的挑戰狀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話 今日子小姐的不在場證詞
  3. 03第二話 今日子小姐的密室講座
  4. 04第三話 今日子小姐的暗號表
  5. 05特別附錄 忘卻偵探相關報告 摘要集
  6. 06寫在最後

第四卷忘卻偵探系列 4 掟上今日子的遺言書

  1. 01第一章 住院的隱館厄介正在閱讀
  2. 02第二章 委託的隱館厄介
  3. 03第三章 帶路的隱館厄介
  4. 04第四章 靜聽的隱館厄介
  5. 05第五章 待命的隱館厄介
  6. 06第六章 見面的隱館厄介
  7. 07第七章 再訪的隱館厄介
  8. 08第八章 提問的隱館厄介
  9. 09終章 執筆的隱館厄介
  10. 10附記
  11. 11寫在最後

第五卷忘卻偵探系列 5 掟上今日子的辭職信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話 掟上今日子與支解的屍體
  3. 03第二話 掟上今日子與墜落的屍體
  4. 04第三話 掟上今日子與絞殺的屍體
  5. 05第四話 掟上今日子與溺水的屍體
  6. 06寫在最後

第六卷忘卻偵探系列 6 掟上今日子的婚姻屆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掟上今日子的演講
  3. 03第一話 隱館厄介,被採訪
  4. 04第二話 隱館厄介,被嫌棄
  5. 05第三話 隱館厄介,被恐嚇
  6. 06第五話 隱館厄介,拒絕了
  7. 07附記
  8. 08寫在最後

第七卷忘卻偵探系列 7 掟上今日子的家計簿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話 掟上今日子的有誰得利
  3. 03第二話 掟上今日子的敘事悻詭計
  4. 04第三話 掟上今日子的心理測驗
  5. 05第四話 掟上今日子的筆跡鑑定
  6. 06寫在最後

第八卷忘卻偵探系列 8 掟上今日子的旅行記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天
  3. 03第二天
  4. 04附記
  5. 05寫在最後

第九卷忘卻偵探系列 9 掟上今日子的裏封面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幕 掟上今日子的逮捕劇
  3. 03第一話 掟上今日子的偵訊室
  4. 04第二話 隱館厄介的今日子講座
  5. 05第三話 掟上今日子的拘留所
  6. 06第四話 隱館厄介的調查報導
  7. 07第五話 掟上今日子的電椅
  8. 08第八話 掟上今日子的妨礙公務罪&第九話 隱館厄介的私闖民宅罪
  9. 09第十話 掟上今日子的搭檔&第十一話 隱館厄介的搭檔
  10. 10第十二話 隱館厄介的到案&第十三話 掟上今日子的可視化
  11. 11尾聲 掟上今日子的釋放
  12. 12附記
  13. 13寫在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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