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某天夜晚發生的事
《我的狐仙女友》 · 西野勝海 · 3萬 字
耕太正在奔跑。
現在的時刻尚未拂曉。在毫無人煙的星空之下,在只以月光及路燈照明的住宅區道路上,耕太一邊從口中吐出白色的氣息,一邊前進。
前方,是千鶴的身影。
綁起來的長髮,正如馬尾這兩個字的意思,很有節奏地搖曳舞動着。即使是從後方觀察,她的腳步也是輕盈無比。
千鶴身上所穿的,是色彩繽紛的運動服。
至於耕太身上所穿的,則是學校指定的體育服。
換句話說,耕太與千鶴正在慢跑。他們之所以要做這種事情,是因爲之前提到的「氣」。耕太每天都要釋放好幾次「氣」的原因,在於體內積蓄了太多的「氣」,那麼只要用其他的方法消耗就行了。
所以,纔會慢跑。
藉由適度的運動發泄。
就某方面而言,這是青少年的公式宣泄法,也可以說是正當的宣泄法。總之,只要像這樣藉由運動釋放「氣」,應該也會減少千鶴與望的負擔吧。
減少……咦?
不,可是最近,好像反而更加……咦咦?
別說減少,千鶴與望的負擔變得超級沉重,耕太似乎已經被抽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剩……咦咦咦~?
「耕太。」
「哇!」
回過神來,千鶴正在耕太的身旁並肩前進。
說到那對雙峯,以千鶴輕盈的腳步完全相反,就這麼抖啊彈啊抖啊彈的,簡直是沉甸甸……好、好厲害。千鶴學姊,果然好厲害。
「耕太好色。」
「咦?」
千鶴銳利的眼神,筆直凝視着耕太不動。
左眼有一道星型十字傷痕的壯漢熊田,臉上浮現出喜悅的笑容。
立場上負責統整〈葛之葉〉的三珠家,無論是戰鬥或法術都擁有相當的實力。只看戰鬥的話是八束家與七尾家,只看法術的話是土門家,雖然三珠家在各個領域比不上專攻的家系,但相對來說,在綜合戰力方面則是在八大家系之中首屈一指。
「以及九院家,熊田老大。和我們一樣,由妖怪組成的家系。」
「該怎麼說呢……」
這個聲音,來自旁邊正在開車的銳利三白眼男性,也就是身穿黑色西裝的八束。和砂原幾同爲薰風高中教師的他,正透過車內後照鏡,朝着在望的大腿上熟睡的耕太投以銳利的視線。
上衣底下,是運動胸罩。
從最後面第三排座位探出頭的人是蓮與藍。這對雙胞胎少女身穿薰風高中的制服,並排着臉蛋擔心凝視着耕大。
「嗯……我想,應該沒事。」
望的表情沒有改變,被她摸頭的耕太不曉得在做什麼夢,就只是輕聲說着「咪……?這種夢話。」
「沉眠在他體內『氣』的總量,真的是非比尋常。如果只是以『氣』的量來說,甚至連我都比不上他……不過正因如此,他反而更不會醒來。既然現在已經完全被掏空,甚至得花上更多的時間,才能得到足以清醒的『氣』。這就是平常過於龐大的『氣』所產生的弊害吧。總之,要是這麼在意的話,就貼一張我特製的催眠符咒吧?」
這個三珠家的主力部隊,正並排在操場上。
有三排座位,也就是通稱休旅車的車內乘客們,同時凝視着應該在正中央第二排座位熟睡的耕太。
「嗯。那裏的三珠家,負責戰鬥的八束、七尾兩家,司掌法術的土門家,不只如此,還包括了負責諜報的惡良家,負責製造武器的多多良谷家,以及……」
「砂原家?爲什麼,他們的當家不就在這裏嗎……難道,他們已經知道〈支配者大人〉不在這裏了?」
桐山以銳和的眼神這麼說着。
多由良從樓頂俯瞰的薰風高中操場,正密密麻麻排滿人影。一絲不苟排得整整齊齊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像參加全校集會的學生們。然而,這些人當然不是學生。
不,不只是馬頭。
千鶴這麼說,並且脫掉運動上衣。
站在校舍樓頂環視四周之後,多由良輕聲說着。
千鶴側目如此詢問。
千鶴加速了。
★
「應該是〈葛之葉〉八大家系全部出動吧?」
「這樣他就絕對不會醒來了。即使……千鶴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也一樣……」
〈支配者大人〉很乾脆地認同了。
「唔、嗯!」
是千鶴。
「因爲是三珠家,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源多由良。」
「……爸爸?」
如此回答的,是讓耕太躺在大腿上的望。
桐山以恐怖的表情展露笑容,並且露出銳利的虎牙,位於斜後方的澪則是說着「桐山同學……」並投以懇求的視線。
總之,最容易認清目前狀況的地點,是操場。
薰風高中,正處於完全被包圍的狀態。
我是獅子。嘎喔~!
各個方向,都傳來許多的氣息。
該怎麼說呢?讓頭髮化爲銀髮,成爲長出狐耳和尾巴的〈狐妖〉之後,多由良再度輕聲這麼說着。
「他不會那麼容易醒來。」
面對微微夾帶殺氣的重重氣息,多由良歪起嘴角露出難受的表情。
咚、咚、咚、咚。
已經無處可逃了,下定決心吧。
〈支配者大人〉這麼說着,並且從懷裏取出一張寫滿複雜文字的符咒。
「可是,〈支配者大人〉……」
『氣』被掏空的人類,一般來說會完全睡死,不會像那樣說夢話。」
與操場上的三珠家不同,看不見他們的人影,但他們並沒有消除氣息,而且也不打算消除。這完全是一種示威行爲,是一種威脅。
頭上戴着經過不反光處理的黑色頭盔,身上穿着類似防彈背心的護具,而且也裝備護手與護脛,手上拿的居然是機關槍。簡直就是軍隊。
「他的『氣』空空如也……如果是普通人的話,絕對不會醒來,肯定會這麼熟睡三天三夜。」
載着耕太的這輛車,持續朝着北方前進——
坐在最前排副駕駛座的女性這麼說着。
「我說啊……這有什麼好笑的?」
「千、千鶴……會重嗎……會痛嗎……」
多由良不屑哼了一聲。
既然當家做出了背叛〈葛之葉〉的行爲,如果砂原家沒有對自己的當家進行處置,整個家系都會被摧毀的。」
回答多由良這番細語的,是戴着細長眼鏡,看起來似乎很聰明的瘦小男生,馬頭。
「既然這樣……就來抓我吧!」
「哎,因爲這個傢伙並不是普通人。」
「所謂的政治嗎……真是的,人類有夠麻煩!不,麻煩的應該是組織吧?哎,總之〈葛之葉〉是認真的。他們認真使出全力想要打倒〈支配者大人〉……並且企圖搶走〈支配者大人〉隱匿保護至今的〈八龍〉,也就是千鶴!」
耕太追了上去。
「三珠家和用『刀』的八束家或用『鎖鏈』的七尾家不同,並沒有代代相傳的得意武器。相對來說,就代表他們沒有任何束縛,可以自由選擇任何武器。就像是那種近代兵器,也可以毫不在意直接採用。哈哈,被打中的話會很痛喔,多由良?他們應該會使用施加某種法術的銀製子彈吧?」
在耕太發出「啊……」的聲音注視之下,她脫下上衣扔到後方。上衣輕盈隨風飛舞,消失在夜幕的黑暗之中。
〈支配者大人〉他們,正在車上。
望依然穿着那問飯店服務人員的服裝,坐在第二排座位讓耕太躺在大腿上,並溫柔撫摸着像是嬰兒一樣縮起身體熟睡的耕太。唔嗯唔嗯……耕太幸福地露出微笑,輕聲說着「海……咪……」這樣的字眼。
「等、等等我……我的……」
戴着圓框眼鏡,綁着寬鬆麻花辮的她,是薰風高中的教師砂原幾——不,那發出紅光的雙眼,是〈支配者大人〉纔對。〈支配者大人〉沒有轉身直接說道:
海咪咪~
還有魁梧的前任老大,〈熊妖〉熊田彗星,刺娟頭〈鐮鼬〉桐山臣,甚至連娃娃頭的〈蛙妖〉長部澪也在場。所有人都穿着薰風高中的制服。
挺起胸膛,大概是故意吧,就這麼讓雙峯晃動。
扔下這句話之後,多由良將視線投向校外。
「他們肯定沒有發現……雖然這麼說,多由良,砂原家本身也爲了活下去而拼盡老命。
「啊、千、千鶴……唔、唔喔喔~!」
「想要這個嗎?」
他們是除魔組織〈葛之葉〉之中,三珠家的主力部隊。
耕太老實點了點頭。
耕太的聲音,在車內輕輕響起。
薰風高中位於遠離市中心的位置,剛好在住宅區中間。後方有一座頗有規模的樹林。
「這該怎麼形容呢,那是收拾妖怪時穿的裝備?」
「沒錯沒錯,就是九院家,桐山老大。此外,還有砂原家。」
「會重,而且會痛。當然羅?」
「千、千鶴……喔喔!」
「是那些傢伙…-那些叛徒所在的,家系……」
在黑夜中閃耀的金黃色頭髮。
聽到多由良的詢問,馬頭按着眼鏡鏡框的正中央點頭回應。
「……難道,他醒了?」
多由良輕聲詢問,熊田則是斷言「並沒有」。
「大概有多少人?」
尖尖的狐耳,好幾條搖曳的火焰尾巴。
「八大家系全部出動?」
熊田看着這樣的桐山,並且靜靜發出「哼……」的聲音笑着。
曾經就讀薰風高中,如今應該已經畢業的妖怪〈馬妖〉,不知爲何正與多由良一起位於薰風高中的樓頂。
「啊?因爲是三珠家?」
這個聲音,是從天空傳來的
不知爲何,現在可以非常率直表達出想法。遠勝於平常。
「等等我~!」
以黑色胸罩包裹的球體,咚溜咚溜上下激烈震動着。鎖骨附近流下的汗水滲進了胸罩。汗水是香的,千鶴的汗水即使接觸到外界的冰冷空氣,依然是甘醇甜蜜。令人感覺像是杏仁一樣,甜美,芳香,挑逗着內心……
這次回答的人是熊田。
追着她的背影,追着躍動的長馬尾,追着那對咚溜咚溜,任憑一股有點粗魯的情緒驅使,氣勢宛如追趕着獵物的肉食野獸。
「——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番話使蓮與藍低下頭。
車子行駛在夜路上。他們刻意沒有選擇高速公路,而是走市區道路。薰風高中所在的城市沒有下的雪,緩緩落在擋風玻璃上。八束啓動了雨刷。
馬頭髮出哈哈哈哈的笑聲。
〈葛之葉〉視爲〈八龍〉而想要帶不的源千鶴,展露出原本的狐狸尾巴,以及六條被稱爲〈龍〉的尾巴在天空飛翔,來到了這間薰風高中的樓頂。
在車上,搭車移動。
「千鶴……?」
多由良的臉上因爲喜悅而綻放光芒,但他的表情馬上轉變成訝異。
「你、你這是什麼打扮?」
千鶴的造型,是宛如女王的深紅緊身馬甲。
包裹身軀的是貼身又充滿光澤的亮皮材質馬甲,胸前展露出又大又寬廣的白淨乳溝,大腿部分則是高叉剪裁,甚至會令人認爲她是否將戰鬥服誤會成煽情服了。雖然腳上穿着同爲亮皮材質的長靴,但細緻緊實的大腿完全裸露出來,實在不像是可以保護身體的護具。
「你……第一次結合的晚上,居然劈頭就玩這種SM遊戲……就算耕太是銀河情色大帝,這種做法也霸道過頭了吧?」
「不對!雖然我承認確實曾經有這種想法,但我在耕太的面前是M!被虐待的M!然後耕太是~S!虐待的S!」
「唔~哇,我不想聽啊,身爲弟弟的我,不想聽到姊姊的性癖好~!」
面對一臉憔悴搗住耳朵的多由良,千鶴輕笑兩聲挺起胸膛。
這件貼身馬甲確實了得,即使是千鶴雙峯的質量,也能夠穩穩承受毫不動搖。
「……嗯。望的選擇或許意外不錯……」
千鶴低頭看着自己難得不會搖晃礙事的雙峯,並且輕聲說着。
「啊?你說什麼?」
「沒事!不提這個,各位!」
千鶴任憑金髮飄逸,轉身面對熊田、桐山、浮與馬頭他們。
「——謝謝你們。」
她忽然這麼說,而且深深鞠躬致意。
桐山銳利的雙眼睜得好大,因爲千鶴露出半個屁股而掩住臉的澪,呆呆把嘴巴張成圓形。馬頭默默將眼鏡的位置扶正,熊田則是隻發出「唔呼呼……」的笑聲。
「對於你們,我真的是再怎麼道謝都不夠。爲了耕太……不,爲了我們,各位前來參加這場一不小心可能會沒命的危險戰鬥……要是能夠活着回去,我願意用任何方式向各位道謝。啊、色色的事情當然不行喔?因爲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我了,而是屬於耕太的!」
千鶴髮出「唔呵呵~」的聲音,交叉雙手扭動着身體。
「我當然也不需要你的道謝。不用我說原因吧?」
「喂、馬頭!你……」
「哎呀,你很久以前見過美乃里的這件事,我今天第一次聽說耶?」
無視於多由良他們的這番騷動,熊田也對千鶴說道:
我是小兵嗎……包含爲此感到沮喪的多由良在內,所有人繃緊臉上的表情。
「——不用道謝。」
「何況……和〈支配者大人〉玩棒球遊戲的,並不是,只有熊田老大。」
「我也不知道。」
「確實如此……」
「不是耶?我只是以收集到的情報進行推測罷了,換句話說只是直覺。」
多由良歪過腦袋。
多由良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樣放聲詢問。
「我、我並沒有瞧不起……只是在陳述一件真相而已。」
「嗯。直到她動用砂之巨人爲止,我自認還挺善戰的。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了,正如『不打不相識』這句格言,我和〈支配者大人〉成爲了偶爾會一起喝茶,或是一起玩棒球電玩的朋友。」
熊田「哈~哈哈!」的響亮笑聲響通夜空。
「我、我說啊……」
「……也是啦。」
「千鶴……說吧。你應該知道吧?知道〈支配者大人〉的企圖。很久以前,在遇見三珠美乃里那個男的……可以說是男的吧?在見到那個傢伙的時候,他曾經說過,連他都不知道〈支配者大人〉在想些什麼。」
「因爲會被耕太討厭,對吧?」
「不,這方面應該不用擔心。」
「啊啊,那個,記得是你的哥哥姊姊吧?但是不確定會不會和他們打耶?」
你想想,也是正因如此,目前纔會變成這樣的狀況吧?」
「雖然可能難以置信,不過多由良,這是真的。活了幾千年至今的砂之精靈,〈支配者大人〉……她內心的想法,大概就只有八束知道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支配者大人〉願意協助我的這個事實。即使背後隱藏着某種企圖……如果要對抗〈葛之葉〉這種實力強大的組織,結果我們還是隻能仰賴〈支配者大人〉。」
「不知道。」
「是的。因爲你想和〈葛之葉〉的強敵交戰……以及還〈支配者大人〉的人情,對吧?」
「不、等一下!這裏……這間薰風高中,不是要讓不良妖怪更生的……」
片刻之後,千鶴如此回答。
「咦咦……?唔唔~?」
多由良瞪向馬頭。
確實,與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的多由良和澪不同,桐山依然保持冷靜。
「並不是……假的。」
「我真的不知道。說穿了,我只是因爲可以和〈葛之葉〉的強敵交手纔會在這裏的。〈八龍〉什麼的我一點都不在意。」
呀~呀~哇~哇~
「原來如此,不愧是熊田老大認定能接任『老大』的妖怪。」
桐山將視線移向馬頭。
「知道了啦……姊姊。」
「好!既然小兵已經下定決心,現在也沒什麼時間了,所以開始講解這次的戰術吧!首先,我有件事情要叮嚀各位。」
多由良這麼消遙之後,他的屁股同時被桐山與千鶴狠踹一腳,使他發出一聲慘叫。
被多由良的這番消遣弄得滿臉通紅的澪,含着淚水拼命阻止桐山射出空氣之刃。
「至於我們,就只是因爲〈支配者大人〉指示要協助源千鶴而已。」
馬頭說着並指向下方。
校舍裏,有〈鼯鼠〉天野及許多妖怪待命。
「千鶴居然……那個千鶴居然會對其他人低頭!」
「啊~啊,被這種大人物撿到,並且就這麼成爲弟弟,算是我氣數已盡吧。啊,爲什麼當時我會跟着你走呢……因爲當時我肚子餓了吧,炸豆皮實在太好喫了……嗚~幾十年前的我真是笨蛋!」
「並不會。我,隱約察覺了。踉她一樣,以收集到的情報進行推測,直覺。」
「結果一敗塗地?」
多由良開始嗯考。
鬧成一團的多由良、桐山與澪,停止了動作。
在馬頭感到佩服的時候,多由良說道:
「呵呵……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和〈支配者大人〉有交情。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我曾經和〈支配者大人〉打過一場……」
「我說啊,多由良,我偶爾也會向別人表達謝意的。」
「不良妖怪的更生設施,這只是表面上的幌子。爲了瞞騙〈葛之葉〉目光的幌子。」
多由良以銳利的眼神凝視千鶴。
多由良輕輕笑了一聲。
樓頂下方的校舍內部。
「原來如此,了不起的想法。要是出現犧牲者,對方就會變得難以撤退,會爲了死去的同伴而拼命。畢竟人類最擅長這種復仇戰的戲碼了。」
「我的這份〈龍〉之力,請各位不要太過期待。當然,面臨必要關頭的時候我會使用……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儘量保存到最後。因爲我擔心使用〈龍〉之力的時候,依然沉睡的另外兩條〈龍〉會受到刺激而清醒,萬一我因而成爲〈八龍〉就完了……不過,這不是唯一的原因。」
千鶴以手叉腰,輕聲一笑。
熊田的視線,從千鶴轉移到桐山的方向。 「怎麼樣?瞧不起我了嗎?」
「什麼幫上大家,應該是隻要能幫上桐山纔對吧?小澪?」
「我收回前言。姊姊果然是城府很深的人。」
澪提心吊膽從桐山身後走出來,並且這麼說着。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沒有謝我?」
馬頭朝着伸手指過來的多由良點了點頭。
停止了。
「真的。〈支配者大人〉是真的想幫我。要是我以〈八龍〉的身分完全覺醒,將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知道這件事之後,她不惜背叛〈葛之葉〉,也絕對要避免我成爲〈八龍〉。
「難道,是〈支配者大人〉告訴你的?」
「澪的汗水,可以治好,大家的傷,是很厲害的力量。敢瞧不起,就宰了你。」
看到哈哈大笑的熊田,以及發出「呵呵……」這種聲音將眼鏡扶正的馬頭,多由良的臉頰頻頻抽搐。
多由良以雙手揉了揉眼睛,凝視着這樣的千鶴並且說道:
「不、不知道?我說啊……這怎麼可能?」
「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要是我將人類……不,不只是人類,即使對方是妖怪,無論我奪走誰的性命,耕太都會感到心痛,會揹負起我犯下的難,當成足他自己犯下的難。我不想讓耕太有這種想法,所以,我會盡量不下殺手……不過除此之外,我也不希望因爲下殺手,導致對方使出真本事。」
「那個,千鶴小姐,我的話,也、也不用,對我道謝。」
「我,留在這裏,是因爲,我有想決鬥的對於。因爲,找聽說,他們會來。所以,我沒必要,接受你的道謝。」
「所以,怎麼回事?換句話說,〈支配者大人〉從很久以前就企圖反抗〈葛之葉〉?並不是在三年前得知湊巧抓到的千鶴是〈八龍〉,爲了幫助千鶴而展開行動,其實在更早之前就已經……?」
說話的是馬頭。
桐山默默舉起手刀。
看到多由良皺起眉頭,熊田發出呼呼呼的笑聲。
「不要轉移話題!千鶴,你之前對我的說法,是〈支配者大人〉得知你是〈八龍〉之後同情你的命運,不惜背叛組織也要協助你。難道不是嗎?那番話全都是假的嗎?千鶴,回答我!」
「這股力量……實在太強了。要是使用的話,會奪走許多的生命。雖然這種講法似乎太天真了……」
「不,可是……嗯?」
「因爲你爲我拼命,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放開我,澪,要治好笨蛋,就只能宰了他。」
「不不不,源多由良,這種做法並不壞耶?因爲我們的目的就只是爭取時間而已……」
「確、確實是這有沒錯啦……」
「不可以~!桐山同學,不可以~!」
多由良咧嘴笑着。
「這、這些傢伙……」
熊田和馬頭都點了點頭。
「沒錯沒錯,還是死心吧。因爲再怎麼說,多由良,你已經是我的弟弟了。」
千鶴凝視着身後搖曳燃燒的六條火焰尾巴,並且繼續說道:
「千鶴!」
千鶴伸直雙手,示意着以及被完全包圍的校舍。
「這太強人所難了……」
「服從〈葛之葉〉的妖怪集結而成的部隊,九院家……肯定有加入這場戰局。因爲對他們來說,我們妖怪的生命比人類還廉價。」
「啊嗚嗚!」
桐刪這麼說着。
不過,多由良鼓起了臉頰。
「只、只要我的力量能幫上大家,就、就夠了……」
「這句話,我目前就當成是稱讚的話語收下吧。所以,我希望各位也儘量不要殺害對手,不過當然是在自己沒有生命危險的狀況下。」
被他凝視的馬頭,以低沉的聲音笑了。
「正如你的預料,源多由良。我也是和〈支配者大人〉有交情的妖怪。不,不只是我,目前留在這間學校的妖怪,除了那邊的桐山臣和長部澪之外,全都是因爲〈支配者大人〉集結過來的,爲了在這種發生狀況的時候提供助力。」
「她不惜這麼做的真正原因……連我也不知道。應該說,連熊田他們也不知道。各位,我說得對吧?」
「放心吧,多由良。我來到這裏的時候,已經確實設下結界了,不用擔心別人聽到我們的對話。而且要是沒有結界,剛纔〈支配者大人〉的事情那麼勁爆,我當然不可能說出來吧?」
「難、難道……」
「不。剛纔你講這個話題的時候,我完全忘了〈葛之葉〉的人就在周圍……我說啊,〈葛之葉〉也有精通法術的家系吧?沒問題嗎?」
「比目前的我還要高明的術士並不存在。誰有能耐打破〈龍〉之力設下的結界偷聽我們說話?即使是土門家的當家也不可能的。」
「喔~喔~你真有自信。」
千鶴以冰冷的目光看了多由良一眼。
「回到正題吧。正如剛纔戴眼鏡的他所說的,我們的目的就只是爭取時間,爭取讓耕太平安逃離的時間……」
「耕太是吧……」
多由良揚起嘴角。
「真是的,爲了保護耕太一個人,居然這麼大費周章。」
「你應該明白吧?要抓住身爲〈八龍〉的我,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拿耕太當人質。如果採取正攻法,即使是〈葛之葉〉,面對〈龍〉也會遭受重創吧。不過,要是他們把耕太擄爲人質,我就……」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雖然事到如今講這個也沒什麼用,但難道就沒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嗎?不是像這樣由我們當誘餌掩護耕太逃走,而是用更聰明的方法……畢竟我們在十幾天前,就已經知道〈葛之葉〉會在結業典禮&聖誕夜的這一天傾全力進攻了。」
「那是陷阱。」
千鶴一口斷定。
「那個三珠美乃里轉交給〈支配者大人〉的信……『在十二月二十四日之前交出〈八龍〉』。這是三珠家代理當家的命令,〈葛之葉〉的最後通牒。不過這全都是陷阱。要是我們被這封信騙得匆忙逃走,應該會馬上被逮捕。要是前往沒有〈支配者大人〉保護的市外,〈葛之葉〉將會毫不留情襲擊我們。」
「所以,纔會刻意不採取行動直到現在嗎……」
「沒錯。而且是在現在,在交人最後期限的這一天才採取行動。只有〈支配者大人〉帶着在〈葛之葉〉眼中只是我男朋友的耕太逃走,我〈八龍〉本人則是留在這裏。呵呵,肯定會順利成功的,因爲我確實留在這裏,我還刻意爲了吸引他們的目光,在空中高調飛翔,展露我美妙的胴體來到學校。〈八龍〉留在這裏,只有〈支配者大人〉獨自逃走,有誰會料想得到這種事情?這真的就是所謂的思考盲點,對吧!」
「既然這樣,那我們也……」
「還不行。在耕太完全逃走之前,還不能走。只要確定耕太安全,到時候我們也逃走吧。多由良,你就拭目以待吧?我會以這股〈龍〉的力量華麗大鬧一場,把整間學校炸掉……」
「然後我們就趁隙逃走是吧?真是的,你就是喜歡把事情鬧這麼大。」
「沒錯,所以……」
「——我想要問一個問題。」
「是的,我經常被這麼說。」
九院。服從〈葛之葉〉的妖怪們組成的家系——九院家的當家,擁有女性外型的蝶妖。
被呼喚名字,四岐將視線投向身旁。
過度的喜悅感,使得四岐的嘴角在一瞬間撇得比平常還高。
不行不行,還太早了。
「你、你做什麼啊!」
「就我看來,所有的作戰都只爲了小山田耕太的安全爲考量。爲什麼?簡直就像是即使源千鶴你被〈葛之葉〉抓走,只要小山田耕太平安的話,一切就不成問題似的。」
「沒錯,到天亮爲止。只要能撐到天亮——」
「唔……喂,千鶴,馬頭?」
「這樣啊……」
要等到我得到一切之後,才能取下這個面具——
四岐低聲笑着。
「這也是原因之一。」
多由良朝千鶴與馬頭露出疑惑的表情時,桐山朝他屁股踹了一腳。
「天亮,是吧?」
然而,他的內心正在沸騰。
這邊也已經沿着校舍周圍佈下結界了。這是確認〈八龍〉抵達之後馬上架設的結界,以避免〈八龍〉有逃走的可能。
四岐溫柔投以微笑。
四岐回想着這張標緻臉蛋在自己身體下面被蹂躪爲啜泣表情的樣子,並且將視線投向薰風高中的校舍。
或許是配合着白色西裝的四岐吧,她身穿紫色套裝,並且披着一件毛皮大衣。雖然是褲裝,但剪裁非常貼身,比四岐認識的所有女人都來得誘人的腰部曲線,就這麼對外展露無遺。
「……眼鏡先生,你這麼想知道原因?」
「——因爲愛!」
「你想再說一次?『四岐大人,您太信賴那個東西了』。九院,這是你很愛說的一句話。」
「好痛!」
「我說啊,被你當成笨蛋的話,我真的會很受到打擊的,別這樣叫我。」
不知道自己正被千鶴等人投以視線的這對男女之一——三珠家當家三珠四岐,正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
並排在場上的三珠家主力部隊最後一排,有一對男女的身影。
「可是,對手並不是只有〈支配者大人〉,還包括〈八龍〉耶?她們兩個都是與〈九尾狐〉不分高下的大妖怪,即使投入〈葛之葉〉所有部隊的力量,雖然不會到敗北的程度,但是付出的犧牲太龐大了。〈葛之葉〉在將來——四岐大人,在將來會成爲您的力量,我認爲這樣的力量,沒必要白白浪費在這種戰鬥裏……」
「只要把一切交給我處理,就不需要花這種工夫了。」
「怎麼啦,九院,不願意爲我的成功高興一下嗎?」
只不過從外表幾乎看不出來。因爲身穿白色西裝,肩上披着一件黑色皮大衣的他,擅於隱藏自己的情緒。
「啊啊啊?」
「以目前來說是沒問題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四岐和九院之間的關係不爲人知。三珠家和九院家,要是〈葛之葉〉八大家系的其中兩名當家暗通款曲,先不提四岐,九院有可能會被迫讓出當家的寶座。〈葛之葉〉不喜歡權力過度集中,何況四岐還沒有掌握〈葛之葉〉的所有權力。
然而,她沒有反應。
看到桐山無視於自己就找千鶴說話,多由良抱頭如此大喊。
「千鶴。所以說,我們要撐多久?這纔是,重點。」
「九院閣下,怎麼了?」
「什麼問題,眼鏡先生?」
「何況這次的作戰並不差,我很滿意這種依照正當程序的做法。並不是忽然率領〈葛之葉〉所有部隊攻打〈支配者大人〉威脅她交出〈八龍〉,而是先寫信催她交出〈八龍〉。這麼一來要是〈八龍〉逃離這裏,導致〈支配者大人〉無法插手妨礙的話,我們就有方法可以因應,要是〈支配者大人〉願意乖乖放人當然也很好,要是不肯放人也沒有逃……就可以像這樣從正面硬搶了。這種做法有什麼問題嗎?」
★
短髮西裝頭,有點消瘦的臉頰,細長如絲的眼睛,薄薄的嘴脣。
終於。
「四岐大人。」
四岐並不是期待九院回應才這麼說的,只是在確認現狀,也就是類似自言自語,但九院無視於他的樣子令他在意。
「怎麼了,九院閣下?」
「我想想……到天亮爲止。天亮之後,〈支配者大人〉肯定會帶耕太抵達安全的地方,而且天亮之後,市區會醒來,人們會動起來,這樣的話即使是〈葛之葉〉,肯定也不能繼續進行大規模的戰鬥,就算是他們使用結界之類的手段,讓這附近的區域全部沉睡也一樣……」
在〈葛之葉〉幾千年的歷史之中,從來沒有人達到的目標——〈神〉的復活。要是達成這個目標,衆人就應該會讚頌我,慮該會認同我吧。至今沒有得到任何人關注的自己,連親生父親都不肯認同的自己,不只是會站上三珠家的頂點,更會站在整個〈葛之葉〉的頂點。
四岐繃緊表情如此心想。
附近的居民,也已經全部熟睡了。即使發生再激烈的騷動,也不用擔心有人發現。沒錯,即使爆發多麼激烈的戰鬥也無妨……
「我的名字叫做馬頭,不過這不重要。我想問的是……爲什麼要爲了小山田耕太做到這種程度?」
這個報酬,名爲讚賞。
「謝謝你……九院。」
四吱的視線從九院的腰部,來到胸前宛如會彈跳出來的柔軟雙峯,再沿着頸子繼續往上,總算來到了她的臉蛋。
面對白淨的乳溝,馬頭非常冷靜地將眼鏡的位置扶正。
千鶴等人將視線投向操場。
這是除了在九院面前之外絕對不會展露,完全沒有刻意營造的表情。
「喔喔,你這句吐嘈簡潔有力耶,源多由良。怎麼樣,等到這場戰鬥結束之後,要不要和我一起組成響聲搭檔?」
多由良的這句吐嘈,簡直就像是脫口而出。
千鶴與馬頭的視線相交。
「我可沒有笨到挑起毫無勝算的戰鬥。正因爲我掌握了與〈支配者大人〉和〈八龍〉爲敵也能毫髮無傷的勝算,我這次纔會採用美乃里提議的作戰。呵呵,其實我對〈葛之葉〉的力量沒什麼興趣,但我也不能在得到認同之前就死掉,因爲這樣就稱不上是復仇了。」
「笨蛋的想法,就跟養病一樣。要是笨蛋胡思亂想,反而會惡化。別想了。」
「美乃里無法背叛我。只要名爲鵺的監視裝置還在,就永遠不可能。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啊啊!被無視了!我被桐山無視了!」
「就是別知道太多沒必要的事情比較好。避免被活捉的時候出狀況。」
仔細一看,九院的眉頭深鎖,換句話說就是面有難色。
打斷話題的人,是馬頭。
千鶴自豪挺起胸膛。
「這就遺憾了……啊啊,源千鶴,我是真的明白了。意思是別知道真相比較好吧?」
「你,你明白了?」
「請務必告訴我。」
剛纔叫他的,是一名女性。
「那爲什麼要露出這種表情?因爲這次的作戰是美乃里籌劃的?」
「……眼鏡先生,有人說過你個性很差嗎?」
四岐露出微笑向九院說着。
「所有部隊似乎已經抵達既定位置了。」
準備周全了。
「那個,我聽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
就這麼暫時凝視着彼此好一陣子。
「啊啊啊啊啊?」
「放心,我將會得到一切。這也是爲了你,九院。」
四岐當然不會只以推測來擬定計劃,他有命令精通法術的土門家偵測〈八龍〉的妖氣。
「——你,很吵。」
「啊啊,是指利用你手下的妖怪嗎?抱歉,我沒辦法這麼做。要是藉由妖怪的協助,以綁架或偷襲這種不正當的手段得到〈八龍〉,我將不會得到任何的讚賞。這種人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認同。」
「沒事……」
他露出迷人的笑容這麼說着。
「我當然很高興的。」
「是的,我明白。可是……」
將紫色頭髮高高束起的九院臉蛋,今天也依然美麗。
校舍樓頂被白色的半球狀煙霧覆蓋,那是因爲剛纔在天空飛翔的〈八龍〉,降落在那裏之後就馬上設下結界。換句話說,只要那股霧狀結界還在,就可以推斷〈八龍〉還在校內。
一瞬間,四岐臉上浮現出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瘋狂表情。然而馬上就以一如往常的那張笑容掩飾了。
「是我對耕太的愛讓我這麼做的!」
「啊?」
介入兩人之間的多由良,像是窺視狀況一樣交互看着兩人。
四岐讓身體緊貼着九院,爲了避免被周圍聽見,而在她的耳際細語。
「我拒絕,去找別人吧。」
「就只有你而已。只育你願意認同我,願意愛我。這樣的你是獨一無二的。除了你以外,沒有任何人願意認同我,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包括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所有人都是如此。」
以這些元件組成的臉,四岐可以自由自在加以操縱。目前的他,正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眼睛與嘴脣彎起來展露笑意,絕對不會令他人感到不悅的笑容。這是三珠四岐最爲擅長的表情。
自己終於站在〈葛之葉〉的頂點了。會因爲得到〈葛之葉〉夢寐以求的〈八龍〉,因爲讓〈神〉復活而站上頂點。四岐本身對〈八龍〉或是〈神〉完全沒有興趣,但他對這種結果帶來的報酬非常感興趣。
〈八龍〉肯定在那間學校裏。
「勝算……嗎?」
終於成功了。
「沒錯,至少我們不需要害怕〈八龍〉的力量,或許……可以連〈支配者大人〉也不怕。」
「四岐大人,這到底是……」
「四岐大人~!」
充滿活力現身的,是剛纔話題所提到的當事人——美乃里。
美乃里拉着白色洋裝的裙角穿越操場而來。看到這名少女的身影,四岐露出微笑,九院則是將表情冰冷凍結。
「怎麼樣?」
聽到四岐這麼問,美乃里點了點頭。
「沒問題的。那個〈八龍〉是如假包換的真正〈八龍〉。剛纔〈八龍〉確實從飯店棲頂,以那種只能用變態來形容的女王打扮&狐妖外型飛過來,降落在這間薰風高中的校舍。不是替身也不是幻影,不只是我,土門家的人也是盯着她追過來的,所以絕對沒錯!」
「好……做得很好。在〈八龍〉飛過來的時候,這邊也有找土門家進行辨識,而且確認過了。似乎可以確定是〈八龍〉的妖氣。不過算是令人意外吧?我一直以爲她會逃走……」
「這就是重點,四岐大人。」
九院說道:
「爲什麼〈八龍〉要專程飛到這裏?還像是故意要讓我們看到一樣……不覺得事有蹊蹺嗎?這裏早就已經被我們〈葛之葉〉包圍,那個〈八龍〉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的。」
「嗯……或許是如此吧。」
美乃里過來之後,四岐就離開了九院的身體,因此語氣也跟着轉變。因爲如果不是近距離的輕聲細語,就有可能被旁邊的部下聽見對話內容。
「我……我一直在意着某種事情。某種事情……」
「應該是想太多了吧~? 」
如此回答的美乃里,被九院銳利的目光射穿。
美乃里驚呼一聲往後退,躲在來到後方的白髮人造妖怪——鵺的身後。鵺穿着貼身的黑色毛衣與牛仔褲,美乃里從她的肩膀旁邊採出頭來。
「因、因爲,〈八龍〉毋庸置疑就在這裏吧?這樣不就好了?」
「美乃里……!」
在這時,四岐凝視着九院的臉。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打向〈支配者大人〉三等身砂傀儡那顆大大的腦袋。
如此回答的,是蹲在旁邊的馬頭。
「平安無事?所有人?」
「我在緊要關頭能夠相信的人,除了你以外就沒有別人了。你明白吧?留在我身邊吧,在這場戰鬥進行的過程中,你要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少年?啊啊,是說〈八龍〉戀人的那名少年嗎?」
「這就難說了。」
從噴出砂子的頂點現身的,是人。
其中一人,是背上長出蝙蝠翅膀的鵺所抱的美乃里。
「啊啊,是指剛纔說的事情嗎?無所謂,畢竟現在處於這種狀況……可以的話,原本我希望只以三珠家的力量得到〈八龍〉,不過既然沒辦法達到目標,那就無可奈何吧?剛好,我們現在正受到〈支配者大人〉的攻擊,先不管對方的意圖,但我們的人都被困住,這確實是一種攻擊行徑,所以我們就道理來說站得住腳。」
不,搖晃的不只是校舍。
懷錶上的針。無論是長針還是短針,都即將指向十二這個數字。
四岐就這麼被九院橫向抱在懷裏,從空中俯瞰着化爲砂丘的操場。
現在時間,二十三點五十九分。
「有,有事嗎,四岐大人~?」
★
「不行。九院,你留在我的身邊。」
被長出蝙蝠翅膀的鵺從後方摟着腰浮在空中的美乃里,正發出「唔~」的聲音拉下表情,拍着沾在頭髮與衣服上的砂子。
操場完全被砂子覆蓋了。
看到九院的視線一直專注瞪着美乃里,四岐舉起手露出微笑。
「四岐大人,可是!」
「負責傳令。去九院家的四天王那裏,把九院的命令轉告給他們。命令內容是逮捕〈八龍〉,任何會造成阻礙的事物都可以徹底排除。傳令之後,美乃里,你就跟着他們一起行動並監視他們,避免他們誤殺〈八龍〉。」
「四、四岐大人……在這種地方,旁邊會有別家的人在看……」
四岐緊緊抱住九院,奪走她塗着深紅口紅的脣。
千鶴將手高高舉起。
美乃里發出「咦~」的聲音嘟起嘴脣。
「啊啊,那個人狼哥哥吧……可是,那個人逃離〈葛之葉〉之後就銷聲匿跡,他的人狼妹妹也黏着那個小山田耕太不放,害我這次老是被妨礙,直到剛纔還被九院大人責備,實在沒什麼好的回憶……」
「……成功了嗎?」
另外一人,是背上長出蝴蝶翅膀的九院所抱的四岐。
「居然會這麼做……沒想到那位〈支配者大人〉會在期限之前,毫無預警就做出這樣的攻擊,從她至今的行動來看,實在是難以想像。」
由於處於相擁的狀態,因此兩人的臉距離很近。抹着濃濃眼影的九院眼睛眨了眨。
「是的。沒有任何一個人喪命。」
「沒人喪命?有人受傷嗎?能動嗎?」
「九院……你有帶他們過來吧?」
「我只負責監視~?」
「那個,四岐大人?」
砂防壁將直到剛纔都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三珠家主力部隊完全活埋,在原地打遙一片遼闊的砂丘。在月光的照耀之下,砂丘散發着沁亮的白色光芒。
「總之先發制人算是成功了,不過對方有砂原家的人……或許他們有辦法可以破解砂防壁。而且即使三珠家就這麼被牽制住行動,後方也還有八束家和七尾家。」
這是〈葛之葉〉所給期限一分鐘之前發生的事情。
還包括操場。
「請等一下,四岐大人!」
「……幾乎所有人都被砂子包圍無法動彈。少數成功在身邊架設護壁的人有試着逃脫……不過這種砂子一直處於流動的狀態,以這種狀況來看……」
「可是……他們的實力雖然非比尋常,但是個性上難以駕馭……有可能會控制不住力道,造成遠超乎預料的結果……」
搖晃的力道越來越大,並排在操場的三珠家精銳部隊都快站不住腳的時候,校舍周圍以及操場各處,噴出宛如間歇泉的砂子。
「……四岐大人,大家都平安無事。」
「沒錯,〈八龍〉確實位於此處。那麼即使有什麼樣的陷阱,我們也唯有前進一途了吧?」
在多由良適麼說,並且指向操場的瞬間。
九院再度瞪向美乃里。
這是薰風高中設置的防禦機制之一,砂防壁。
美乃里點點頭,並且輕輕拍了鵺好幾下。鵺依照指示,將左手化爲一張巨大的嘴,從裏頭取出懷錶。
多由良蹲在樓頂的圍欄旁邊,凝視着眼底的光景輕聲說着。
「好……那麼,各位,開始羅?」
樓頂的千鶴等人,正彼此搭肩圍成了一圈。
「可是……」
「唔……要是先把那個少年抓起來……」
兩人的脣緩緩分離了。
應該說,薰風高中校區內的所有東西都在搖晃。
「雖然沒有出人命,但也不可能逃脫,是這麼回事嗎?」
宛如濁流的砂子將校舍完全覆蓋,只留下千鶴等人所在的樓頂,至於操場那邊,則是將三珠家的主力部隊完全吞噬,只留下一座平坦的砂丘。
是以砂製作的娃娃,比例是三等身,做得就像是吉祥物娃娃一樣,大約有普通人的腰部那麼高,至於娃娃的長相則是砂原幾……不,應該說是〈支配者大人〉。
四岐以鼻子哼了一聲。
「好了好了,九院閣下,美乃里的這番話也有道理。」
「這麼一來,就是派待命的八束和七尾家……」
「不用命令這種傢伙,身爲當家的我可以直接……」
在最後期限終於近在眼前的這個時候。
「高抬貴手吧,九院閣下。」
九院讓沒有束起來的紫色瀏海像是觸角一樣擺動,並且這麼說着。
「美乃里說得沒錯,在〈支配者大人〉的領域裏,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何況我們還沒有確定與〈支配者大人〉爲敵。她是否會成爲我們的敵人,要等到那封信所寫的時間……將〈八龍〉交給〈葛之葉〉的最後期限,也就是今天十二月二十四日的二十四時才能決定。」
「好啦,由我們先發制人!給我……接招吧~! 」
「八束家和七尾家也不行。這兩家的下一任當家候補都在〈支配者大人〉的旗下,無法保證他們沒有和〈支配者大人〉串通。雖然我不認爲他們會窩裏反,但有可能會故意放〈八龍〉逃走。如果是機動部隊就算了。但不能用他們當作主力部隊。」
聽到四岐的詢問,九院宛如觸角的前發就忙碌地交相擺動。
「原來如此,不傀是〈支配者大人〉,就只是讓我們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並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圖。哎呀,這種做法實在很善良。」
九院咬着嘴脣。
「是的,叫做小山田耕太。只要能抓到那個人當人質,對〈八龍〉來說應該很有效吧……可是……」
砂傀儡的腦袋被打得不斷搖晃。
對於四岐的這番細語,九院只能點頭以對。
「叫砂原家的人阻止這些砂的流動?嗯……不,還是算了。」
搖晃,搖晃,再搖晃……終於,連校舍都開始搖晃了。
九院像是終於忍不住般開口說道:
「咦……有帶來。不過這樣可以嗎?要是藉助妖怪的力量,四岐大人的榮耀將會……」
「果然不能相信他們嗎?」
「無妨,這樣纔是九院家的四天王。不過,萬一他們失手殺掉〈八龍〉就麻煩了……好,美乃里!」
「別抱怨了。記得你之前也和九院家的四天王交手過吧?」
「現狀來說是如此。」
「您意下如何?要命令砂原家……」
多由良拉下表情。
四岐凝視着美乃里。
圈子的中心,有一個娃娃。
「因、因爲,要在〈支配者大人〉監控的這座城市綁架他,根本不可能的,我已經很努力了耶?可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他身邊一直有〈八龍〉或人狼女孩跟着,像是剛纔,我被〈八龍〉引走注意力的時候,他就和客房服務人員一起消失了……啊啊,最好的機會是小山田耕太想打工的那一次,但後來還是被〈八龍〉和人狼阻撓了,真是傷腦筋。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當時派過去的人完全沒有盡到職責,就只是重複說着『大、大蟒蛇好可怕……』這句話。」
四岐開心發出「呼呼呼……」的笑聲。
聽到千鶴的這句話,多由良、熊田、桐山、澪、馬頭,都各自點頭回應。
啪沙,啪沙。九院背上鮮豔的蝴蝶翅膀緩緩拍動。
「你爲什麼要悲觀成這樣?現在先享受眼前的勝利吧?」
和剛纔發動砂防壁的時候一樣,砂子宛如間歇泉一樣,從爆發的位置往上噴。不過規模都很小,大概只有兩人分的程度。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他們建功。要是不小心讓他們立下功勞,將會沒辦法把他們連同〈支配者大人〉摧毀掉。這是難得讓〈葛之葉〉八大家系減少爲七大家系的機會,可以的話我儘量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是。」
砂丘的某個區域,有兩個地方爆發了。
★
「……嗯?」
多由良蹭在樓頂圍欄旁邊,以雙手比出望遠鏡的樣子,謹慎觀察着逃出砂防壁之後浮在空中的四岐、九院、鵺和美乃里。這樣的他發出了聲音。
「好像開始行動了。」
「只有一組。只有白色洋裝的少女和白髮妖怪有行動,另一組沒有動靜。」
蹲在多由良身旁,一樣以雙手當成望遠鏡的馬頭如此接話。
「嗯……不過,那個叫做三珠美乃里的少女,似乎不是要過來這裏。那個少女和她身後的女性……我感受得到她們隱藏着不知名的力量……沒辦法和她們打嗎?我真想和她們打一場……唔呼呼呼。」
蹲在馬頭身旁,一樣以雙手當成望遠鏡的熊田也如此接話。
「好像,跑到學校外面了。」
蹲在熊田身旁,一樣以雙手當成望遠鏡的桐山如此接話。
「看、看那邊!」
蹲在桐山身旁,一樣以雙手當成望遠鏡的澪,被桐山說着「澪……不可以,你要躲起來」並瞪了一眼,使得她發出「啊嗚……」的聲音低下頭。
在這裏,找不到千鶴的身影。
身穿深紅馬甲的千鶴,目前並不在樓頂的任何地方。
「那是……什麼?」
多由良看向澪剛纔所指的方向,並且這麼說着。
那裏,是校區以外的區域。
載着大貨櫃的卡車,行駛到面對砂丘操場的路邊之後就停下來了。總共有四輛。四輛卡車接連停車了。
蝙蝠翅膀的鵺手中所抱的美乃里,降落在這些卡車附近。
其中一輛卡車的貨櫃緩緩開放——
忽然間,多由良等人顫抖了一下。
「咦?」
這是一張會令人聯想起某人的臉。
這種透明的液體,是海水。
★
「不覺得挺適合我的嗎?」
「你啊,說到『能吸水的東西』,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那個?」
相較於肉體的發育程度,她的臉上完全沒有稚氣。
並且間不容髮就把肩上所扛的金屬棒往身後揮去。毫無前兆而且犀利無比的這一棒,無聲無息將站在亂身後的男子腦袋徹底打得粉碎。
「既然知道,那就你們自己去工作吧,我不要。原因?因爲我腦袋裝肌肉!」
而且,腦袋被打碎的男性脖子上,也一樣緩緩湧出透明的液體。
對於把自己裙角拉起來的高大女性,美乃里從上到下,仔細看了她肌肉隆隆的身體一遍。
「怎麼回事?換句話說,只是親熱的對象從妹妹改成弟弟了?啊~好惡好惡。」
男性雖然身高比不上亂,但一樣很高。
含着眼淚的亂,發出聲音恫嚇着美乃里。
「啊~真是的,可惡可惡,要怎麼收拾這個傢伙啊!對了,吸乾就行了……小妹妹,生理用品借一下!只要加上我的一起用……」
亂說着並看向沙介。
「弟弟?」
這個奇特的男性是能夠自由操縱水的妖怪,〈海坊主〉。
這種形容,也可以套用在男性旁邊的女性身上。
卡車貨櫃裏,被成爲九院家四天王之一的這名妖怪,打着呵欠降落在滿是砂子的路面上。
邐遢綠色頭髮的頂端,有一對小小的角。
至於她扛在肩膀上的東西,是與她身體差不多巨大的金屬棒。
「你們說什麼~!」
原本撇過頭的亂,忽然顫抖了一下。
這名男性發出嘻嘻的笑聲。
四處飛濺的並不是血肉和骨頭,而是透明的液體。
然而。
「那間學校……有我的弟弟。」
「唔……唔唔……可惡~……」
美乃里就這麼以燈籠褲被看光光的模樣繃緊表情。
「……嗯!很適合!」
「少羅唆!」
「工作就是工作。你並不欣賞九院,這一點我非~常清楚,不過既然待在這裏,拿多少報酬就應該要做多少事。」
亂噘起嘴脣,讓視線變得銳利。
亂露出很適合〈鬼族〉會有的恐怖表情,沙介則是安撫着她。
聽到亂響徹夜空的怒吼,沙介、席娜和海坊主毫不客氣地笑了。
酷似〈鐮鼬〉妖怪,桐山臣的長相——
「就說吧~!嗯,這種輕飄飄的衣服,真棒……呵呵……」
「總之,關於九院大人的命令……」
「這、這下子……不得了了!」
舉起手的人,是美乃里。
在最後,液體形成一個額頭又寬又突出的腦袋,並且化爲白色,成爲青白色的男性臉孔。又圓又大的前額禿得光滑,後腦勺則是長出及背的長髮。
亂咋舌發出嘖的一聲。
在美乃里正想開口吐嘈的時候,另一對男女的聲音代爲吐嘈了。
「——各位~」
而且比亂還要瘦。他身穿白色毛領夾克衫,裏頭是T恤,下半身則是合身的黑色牛仔褲。
一個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靜靜響起。
剩餘的身體冒出不斷蠕動的透明液體。飛散在四周,原本是男性身體的那些液體也聚集結合,最後恢復爲原本那個令人發毛的男性外型。
海坊主發出嘻嘻的笑聲,亂則是在原地咚咚跺腳。
「因爲是九院大人的命令啊,所以也沒辦法吧?」
多由良如此大喊。
「是啊,沙介。」
「什麼樂趣?」
亂咧嘴露出了笑容,似乎是腦中浮現出一幅她很滿意的影像。
「啊~……真是的,睡得正舒服的說。問你喔,小妹妹,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敵,你知道這句話嗎?」
留在原地的,貝剩下手持柺杖,身穿白色和服的男性身體。
「唔……唔、唔唔……嘎~!」
「九院大人的命令是吧……」
「可以嗎?九院不是會幫你找你的老情人嗎?」
妖怪的外型,是女性。
看到亂露出無言以對的模樣,沙介與席娜以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神對看,並且靜靜對彼此露出微笑。
並且以完美得像是壓抑住某種情緒的笑容如此回答。
「什、什麼事?」
「亂……你知道自知之明是什麼意思嗎……」
「這件衣服……哪裏有賣?」
只不過以她的場合,相似的地方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神,加上她有化妝,因此給人的印象比男性來的柔和。她擁有一頭大波浪卷的長髮,上半身與男性一樣穿着白色毛領夾克衫,下半身是黑色牛仔熱褲與長靴。
門打開的同時釋放出來的妖氣,使得多由良瞪大眼睛,使得馬頭眼鏡的位置歪掉,使得熊田露出笑容,使得桐山的眼神變得銳利,使得澪的雙眼充滿淚水。
亂放聲大吼。
「哎,這次例外。因爲這次有一點小樂趣。」
然而被她狠瞪的少女,身穿白色洋裝的美乃里,以若無其事的表情露出微笑。
打完呵欠微微蠕動的嘴脣後方,露出尖銳的虎牙。
「不愧是亂,連腦袋都裝肌肉。」
是鬼。
亂捏着美乃里所穿洋裝的裙角往上拉。
「反正我就是腦袋裝肌肉啦,可惡~!」
男性的頭髮是刺蛹頭,臉上雖然露出微笑,眼神卻很銳利。
「沒辦法,這是爲了那一位……我就聽聽看吧,九院下了什麼命令?不過話說回來……」
啊啊~
不過,非常高大。不只是身高接近兩公尺,還包括寬厚的肩膀以及長長的四肢,黝黑的肌膚浮現着強壯肌肉的線條。她身上只穿着吊帶背心與緊身褲,並且在腰問圍了一條虎皮,完全是讓自己便於行動的打扮,也因此能夠明顯看出她魁梧的體格。包括那對像是皮球的豐滿胸部。咚溜溜。
「沒啊,就是……該怎麼形容啊,這種輕飄飄的衣服……」
男性的身體發出水聲粉碎飛散。被打成兩半的男性,胸部以上的部分旋轉往上飛,被亂往回揮的金屬棒打得灰飛煙滅。
亂聳肩鼓起肌肉表達怒意,並且如此詢問。
「姊姊,你、你想要?想要這件?」
「你這次挺來勁的耶?平常的你們,即使是兄妹卻總是忙着卿卿我我,甚至到了令人肉麻的程度,明明比我還沒有幹勁的說。」
「啊?」
被叫做沙介與席娜的這兩人,默默伸出手指。
「什麼事啊,沙介!」
她以心不甘情不願的動作走向美乃里。
要是桐山長大的話,或許就會和這名男性非常相似吧?
「沙介!席娜!既然這樣的話,講到『龍吸水的東西』你們會想到什麼?」
「嗯。不知道已經幾十年沒見到他了……對吧,席娜?」
九院家四天王之一的她——名字叫做亂,是〈鬼族〉。
她就這麼維持着認真的表情大步走向美乃里。即使是美乃里也被嚇到了。
因爲打呵欠而微微浮出淚水的眼睛有着上吊的眼角,鼻樑頗爲堅挺。臉上完全沒有上妝,深綠色的頭髮雖然長度及腰,卻沒什麼保養而顯得毛躁,就旁人的角度來看,就像是任憑頭髮隨意生長一樣。
「好了,忍着點吧,亂。」
亂原本的笑咪咪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沙介伸手所指的,是薰風高中的校舍。
「那種東西對我沒用的……亂,你要學幾次才學得到教訓?」
然而,男性很快就開始再生。
伸向近在身邊,滿是「砂」的薰風高中操場。
他們果然也是〈鐮鼬〉,而且是桐山的——
亂再度攻擊,這次是從正面全力揮棒。
「那麼,我要說明羅~?」
美乃里將九院的命令,轉達給九院家的四天王。
★
四輛載着貨櫃的卡車,停在面對薰風高中操場的道路上。
美乃里與九院家四天王在車子前面對話時。多由良等人就只能在樓頂以眼神注視。
「嘖,他們在講什麼啊……要打過來的話就快點啊,真是的。」
「可以嗎,源多由良?那些傢伙的實力非比尋常耶?」
多由良隔着圍欄放話之後,馬頭以消還他的聲音這麼說着。
「這種事情我知道啦!因爲自從看見他們之後,我的寒毛就一直豎着躺不下來!就算這樣,我也不可能逃走吧?只能放手一搏了,放手一搏……只能,放手一搏……熊……熊田學長,你會幫忙動手吧?」
忽然被多由良這麼一問,熊田瞬間發出「嗯?」的聲音瞪大眼睛。
接着馬上放聲大笑。
「啊啊,當然會動手。不,一定要讓我動手。唔呼呼,害我現在好期待。啊啊,他們會擁有什麼樣的能力?會疼痛、會難受、會煎熬、會熱、會冷、會麻痹,還是會融化……啊啊,他們不快點過來嗎?」
多由良以憔悴的表情,仰望着開始陶醉的熊田。
「與其說你是戰鬥狂,不如說你只是重度被虐狂吧……?」
多由良忽然察覺不對勁,並且按住自己的屁股,狐狸尾巴向上豎得筆直。
「別、別踹我喔!不可以踹喔!不可以踹……嗯?」
多由良看向身旁。
「怎麼了,桐山?」
桐山,正在笑。
嘴角往兩側拉開,露出裏面銳利的虎牙,一副充滿殺氣的表情。
他的視線,落在美乃里與四名妖怪的身上。
水塔轉盤發出摩擦聲轉動,在最後將管線完全關閉。
美乃里走向前這麼說着。
這五人,恐怕都是擁有強大實力的敵人。
身穿純白洋裝的少女,三珠美乃里。
毛衣加上牛仔褲的白髮女性,〈人造妖怪〉鵺。
馬頭撲向轉盤想要轉緊。
以刺蝟頭男性與大波浪卷女性爲中心,出現了一陣旋風。旁邊操場的砂子被吸了過去,從遠方也看得到風的流向。
馬頭放聲大喊。
不,那名男性,正獨自走向旁邊的消防栓。
多由良如此怒吼。
毛領夾克衫與合身牛仔褲,刺蝟頭的〈鐮鼬〉沙介。
回答多由良疑問的人,是和他一起攙扶馬頭的澪。
「怎麼回事?你和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不、不會吧……」
「被入侵了!」
看到落在馬頭穿旁的那個東西,多由良嘴角變得扭曲。那是馬頭的眼鏡。眼鏡的其中一個鏡片已經碎裂了。
鵺將手臂變成嘴,從裏頭取出一張墊子鋪在地上,甚至還拿出一個竹籃,享受夜間野餐的氣氛。
「你們,拿我,當誘餌,只顧着自己,逃走!我被,人類抓到之後,就……」
「當然是因爲她是千鶴羅!笨蛋,笨蛋~!」
她歪過腦袋環視樓頂。〈海坊主〉破壞的水塔管線,正持續溢出源源不絕的水。
消防栓噴水了。
在轉眼之間,消失了。
「桐、桐山同學的……哥哥和姊姊……」
並且,緩緩地,自行朝着開放的方向轉動。
抓住轉盤的馬頭一起被震飛,水柱朝着四面八方華麗噴灑。
「那個傢伙是水妖!可以自由自在和水同化!他從那個消防栓,沿着水管進入校舍裏了……快,快點……快點通知校內的同伴們!要是源千鶴……被抓走的話……就等於是……我們的……敗北……所以……」
「入、入侵?」
「我,不會忘!」
接着笑了。席娜果然也一起笑了。
沙介與席娜同時笑出聲音。
聲音逐漸失去力道,並且變得微弱。
「拜託趕上啊!」
多由良和澪一起扶起馬頭,朝着通往校舍的入口前進。
而且消防栓沒有噴水了。剛纔那麼激烈的水流,如今卻完全停止了。也就是說,那個人鑽進消防栓了?此時,消防栓再度開始噴水。
「臣,我叫席娜……」
然而,桐山動也不動。
這些水很快就進入了管線內。
在這個時候,多由良看見了。
沙介用藍這個名字呼喚桐山,使得桐山展露出怒意回答:
「有了?有什麼?」
沙介眼尖聽到多由良這番話,並且詫異揚起單邊眉毛。
「別再說話了!你會死的!」
「快……快去……通知……」
一樣的夾克衫與牛仔熱褲,大波浪捲髮型的〈鐮鼬〉席娜。
他背對着多由良等人,和熊田並肩與九院家四天王的三人對峙。不,正確來說,他是和〈鐮鼬〉沙介與席娜兄妹對峙。
「到處都沒看見她的人影。不過,我也不認爲能輕易找到就是了。好啦,我姑且還是問一下吧,你們不打算乖乖交出千鶴嗎?畢竟我們只要能夠得到〈八龍〉,你們的死活就和我們無關了。」
「這……?」
風勢逐漸減弱,從裏頭出現了五個人影。
吊帶背心與緊身褲,腰間圍着虎紋布料,手拿金屬棒的肌肉女,〈鬼族〉的亂。
「……還是一樣難以捉摸的傢伙。」
「——他們動了!」
因爲捲起砂塵的龍捲風,已經降落在樓頂了。
桐山顯露出殺氣怒吼。
「想要的話,你們就自己找吧!話說在前面,她躲的地方沒那麼好找喔!對了,想用拷問的方式逼我們招供也沒用,因爲連我們都不知道她在哪裏!」
然而,那名男性確實消失了。
在極近距離被爆炸的水管碎片打中的他,如今全身是血倒在樓頂的地面。澪正在他的身旁掉着眼淚,把裝在瓶子裏的『澪油』灑在他身上。
「所以怎麼樣?陷入危機的時候,最弱的生物爲了讓比較強的生物活下去而犧牲,這在野生世界是非常理所當然的吧?當時在我們三人之中,你是最弱的,所以我拿你當作誘餌。這種做法毫無問題,也沒有罪過。如果真要怪罪的話,臣,就怪你自己太弱吧。」
馬頭在旁邊發出好大的聲音,使得多由良發出「咿」的聲音跳了起來。
「——糟了!」
「唔唔……?」
「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打贏那兩個人!過來!暫時撤退!」
就在同時,管線爆炸了。
「哥哥和姊姊?那個……他們就是,之前提到背叛桐山的……」
管線噴出來的水,在一瞬間化爲剛纔消失在消防栓的男性。
馬頭一躍而上,轉動着控制水塔供水管線的大轉盤。
「……藍,你朋友在叫你了。」
「有了……」
「啊啊?」
馬頭已經跑走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激烈的水流直接衝向男性,但他絲毫不爲所動,而且就這麼任憑水流沖刷,朝着消防栓接近過去——
「——哈羅,千鶴在哪裏?」
只不過桐山的眼神是無比銳利,沙介與席娜則是依然保持微笑。
馬頭這種反常的舉動,使得多由良愣在原地。
「喂,桐山!你也來吧!」
「吵死了,笨蛋!」
「原來如此,這種說法挺有說服力的。」
馬頭的這個聲音,使得多由良將視線從桐山那裏,移回美乃里等人的方向。
旋風在最後形成了龍捲風,並且將製造出龍捲風的那對男女、手持金屬棒的魁梧女性、美乃里與鵺包裹在中央。然而只有一個人,只有那個外型像是落魄武士的男性被留在原地。
就在馬頭鬆了口氣的這一瞬間。
「慢着,你這笨蛋!」
「那麼就算交涉決裂了,可喜可賀。接下來就交給各位九院家四天王吧。因爲以目前來說,我的工作就只是負責監視他們別殺了〈八龍〉。那麼,接下來有請大師們登場~!」
轉盤發出「嘰嘰嘰嘰……」的聲音開始抖動。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藍……不對,現在叫做臣,你到現在還對當時的事情念念不忘恨着我們?」
「白,紅,現在,我叫桐山!」
多由良在通往校舍內部的金屬門後方,只探出半邊身子放聲大吼。
桐山、沙介與席娜的視線相互交錯。
「——什麼?背叛?我們背叛?」
「明明不知道在哪裏,爲什麼你會知道千鶴躲的地方沒那麼好找?」
美乃里露出甜甜的笑容。
以桐山爲中心,捲起了一陣犀利的風。
多由良揉了揉眼睛。
他穿越樓頂要前往的地方……是圓筒形的水塔。
他以手持的柺杖,敲打路邊的消防栓。
「我們現在也不叫那個名字。現在的我叫做沙介。」
「做、做什麼啦,這隻臭馬!害我嚇了一跳……」
「我要宰了你!」
多由良衝了過來,試着要抱起馬頭。
轉頭一看,多由良啞口無言。
美乃里和鵺朝旁邊一棟,前往樓頂的一角。
「少羅唆,多由良,住嘴!」
「就算不用你說,我也會進學校的!這裏即將成爲戰場,我不能把傷患丟在這裏不管……來,澪也一起走吧。喂,桐山!你也來幫忙……」
「我纔不會閉嘴!你這個笨老大,沒聽到這邊這隻馬最後說的嗎?千鶴被抓就是我們敗北,就是我們輸了!反過來講,只要千鶴平安就不算輸!如果你真的是老大,好歹也聽手下的遺言吧!現在你必須要做的事情,應該是回來和裏面的傢伙們一起打倒那個水怪!」
桐山緊咬牙關發出「唔……」的聲音。
至於在多由良身旁,躺在校舍入口後方的馬頭,則是發出「我、我還沒死……」這樣的呻吟聲。
「……沙介,席娜。」
「嗯?怎麼了,臣?」
桐山的低沉聲音,令沙介與席娜保持微笑歪過腦袋。
「我會,宰了你們。把脖子洗乾淨,等我!」
桐山翻身衝進多由良探出身子的校舍入口,金屬製的門馬上就關閉了。門後傳來上鎖的聲音。
呵呵呵……
「席娜,藍那個傢伙成長了。」
「真的耶,沙介。」
沙介與席娜開心相對而笑。
接着一起踏出腳步。
走到熊田面前,仰望宛如巨巖的身軀。
「我們可以過去嗎?」
「請自便。」
熊田如此回答,甚至沒有將視線移到沙介與席娜那裏。
他的右眼,注視着站在前方的高大女性,〈鬼族〉的亂。
「原來如此,代表你非常清楚誰最強,最不能讓誰進入這間學校。真是厲害……」
沙介與席娜經過熊田的身旁,站在通往校舍內的金屬門前。
「是我的錯。在你提出忠告的時候,要是我趕快進入校舍,通知大家那個妖怪已經入侵,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要宰了宰了宰了你們!」
多由良正要破口大罵時,他瞪大了眼睛。
馬頭努力阻止這名水妖入侵,卻因而受到瀕死的重傷。
「——這是在做什麼,回答我!爲什麼,要救我們!」
亂也一樣,高舉那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粗金屬棒。
桐山看向馬頭如此說着。
他朝着雙手向後撐起身體,驚訝得合不攏嘴的多由良伸出手。
「這是……怎麼回事?」
馬頭無力說道:
與熊田對峙的亂,也一樣動也不動。
「慢、慢着……可是,應該燒不乾吧?如果是千鶴的那個〈龍〉還有可能……」
多由良朝着微微浮在地板上方的其中一人走去,發現他被一種透明有彈性的圓形物體包裹在內。多由良伸手要摸的時候被制止了。
馬頭在桐山與澪的攙扶之下低聲笑着,多由良皺起眉頭露出爲難的表情,被當成話題的澪則是羞紅了臉。不過因爲這裏一片漆黑,所以旁人看不見就是了。
「桐、桐山同學……」
來到彼此伸手可及的距離之後,熊田扭動上半身,高舉右拳。
並且以笑容回應狠狠瞪過來的桐山。
「你、你做什麼啊!」
「是啊,臣?」
「——-喇!」
「——唔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遺憾啊……」
沙介這麼說着。
「這樣就……結束了……對吧!」
「不是,你的錯。」
桐山這麼說着。
不,水是從天花板垂下來的。
桐山的身體微微一顫。
「慢着,冷靜下來吧,臣小弟。」
「沒空,自暴自棄了,馬頭學長。要想想怎麼打倒,那個水妖。」
從火災灑水器的噴射口,就像是果實一樣,垂下一大滴。
男性的手,在即將碰到多由良的時候停止了。
沿着水管,入侵校舍內部的妖怪。
「就算用我的風砍,應該也不管用。說不定,熊田老大,也不行。」
馬頭將半邊鏡片破裂的眼鏡位置扶正。
隨着咻嚕一聲,〈海坊主〉鑽進灑水器消失了。
「得救了……」
走廊、天花板、牆壁,各式各樣的妖怪,扭曲成怪異的姿勢動彈不得。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們全都浮在空中。
阻止他的,是奄奄一息的馬頭。
「……什麼事,沙介?」
「啊?」
「水,怕火。這是常識。」
門就這麼被砍出一個X字。
「這間學校裏,應該還有其他獵物吧?你去和他們玩吧。」
「我說你啊……」
「看來你挺有餘力耶?」
「趴下!」
「我的錯。我,明明是老大,卻因爲私怨,忘了同伴。這就是,報應。」
「什麼宰了我們,要我們洗好脖子等,你剛纔是這麼說的。你說對吧,沙介?」
「被這種實力的敵人入侵校內的時候,就已經是我們輸了……以砂防壁覆蓋校舍,刻意在樓頂留一個出入口,限定敵人的入侵路線。再來就只需要以熊田老大爲中心佈陣,要是受傷或疲勞,就逃進校內以澪的能力恢復,然後再度回到前線,也就是所謂的車輪戰。用澪的液體治療,打一場車輪戰……呵、呵呵呵、呵呵……」
沙介與席娜入侵校內了。
「這方面,我們會,想辦法……」
發出「咦?」的聲音愣在原地的多由良,桐山也朝他的雙腿一掃,多由良不禁倒地。
多由良按着胸口,發出「呼~」的聲音吐出一口氣。
多由良指着自己,銀毛狐尾彎成「?」的形狀。
「因爲……你不是要和我們打嗎?你說對吧,席娜?」
說話的是桐山。
雖然是劇烈的垂直搖晃,但位於校舍內的多由良,無法對此做出反應。
「沒有了。已經沒有餘力了.我這樣只是所謂的自暴自棄而已,源多由良。」
在他們所見的範圍之內。
「而且,臣,你要和我們打……」
然而,多由良並不是因爲漆黑而感到驚訝。
兩人同時向前一步。
桐山和馬頭的視線移向多由良。
桐山說道:
原本是球狀的水變得細長,最後成爲一個倒立男性的外型。
「不……這也是錯的……」
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痛苦的表情。
〈海坊主〉的視線前方,站着沙介與席娜兩名〈鐮鼬〉兄妹。
接着同時豎起指尖,像是輕撫一樣畫出一個X字。
看到逐漸逼近面前的手心,多由良發出「呃啊~!」的慘叫聲。
沙介與席娜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由於外牆被砂防壁覆蓋,電源應該也被〈葛之葉〉截斷了,因此校舍內部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
接着,揮動。
他把攙扶着的馬頭連同澪一起往下按。
在拳頭與金屬棒的帶動之下,空氣發出吼聲壓縮,接着……
「別碰,源多由良……」
「——慢着,〈海坊主〉。」
直到剛纔多由良上半身所在的位置,飄着一塊透明有彈性的水。
「臣,我可不記得救過你耶?」
在這段時間,熊田完全不爲所動。
兩步,三步,四步。
看來『澪油』似乎發揮功效,馬頭已經停止出血,傷口也結痂了,然而身體似乎還使不上力,就這麼由桐山與澪攙扶着無法動彈。
兩人響起的笑聲化爲合音,使得桐山緊咬自己的臼齒。
他身穿和服,皮膚像是淹死屍體一樣慘白,額頭異常地又大又凸,從後腦勺長出的頭髮,由於很長而且又是倒吊着,因此垂到了多由良的眼前。
「我知道,我並不打算碰。這是水,也就是說,是那個傢伙乾的。」
「什麼?」
「那些傢伙是我們的客人,可以請你讓一讓嗎?」
男性露出詭異的笑容。他的牙齒缺了好幾顆。
「……做一次……人情給你吧……」
他站了起來,瞪向沙介與席娜。
這個水塊開始變形。
化爲人型的水,身上逐漸出現顏色。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校舍在搖晃。
死屍累累。
在瞬間,停止。
〈海坊主〉就只是默默凝視着沙介與席娜。
妖怪的眼睛可以看透黑暗。不只是多由良,包括桐山、澪以及馬頭,雖然有個人上的差異,但都可以在黑暗之中保持一定的視力。
「就代表你反而會被我們解決掉。啊啊,臣真可憐……」
「是的,桐山老大。砂可以克水,要是〈支配者大人〉在場就好應付了,然而……」
原本一直凝視着桐山的澪也跟着看過去。
「不過呢……嘻嘻。」
多由良站到怒吼桐山的身旁。
「是的。這麼一來……」
桐山朝多由良投以又驚又怒的表情。
「什麼事,多由良!」
「二對一很難有勝算吧?但馬頭那個四眼田雞變成那樣,又不可能讓澪上場打,所以就只能由我和你搭檔了。請多指教啦,夥伴!」
多由良露出甜美的微笑。
桐山則是讓臼齒髮出嘎嘰嘎嘰的聲音。
「開玩笑,想被我痛宰嗎?」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說真的。更何況,你總是一下子就火冒三丈……」
在這時,傳來了慘叫聲。
來自遠方,不過是在校舍內的某處——又傳來聲響。持續響起好幾次聲音之後,再度鴉雀無聲。
「……是剛纔的那個倒吊落魄武士。」
多由良如此稱呼着〈海坊主〉。
「再不快點解決,犧牲程度將會越來越嚴重。只有我的火焰能打倒那個倒吊禿頭吧?既然這樣,就趕快打倒你的哥哥姊姊,然後解決郡個倒吊額頭吧!」
「……沒辦法了。我是,老大。一點內心的疼痛,撐得住的。」
「內心會疼痛?這麼不願意和我搭檔?」
同時咋舌之後,多由良與桐山轉身正對沙介與席娜。
「多由良,一秒搞定!」
「那還用說!一秒搞定!」
沙介與席娜,開心地同時舔舐嘴脣。
「好吧,既然這樣,我們也……」
「將你們一秒搞定吧。」
「啊哈哈哈哈哈!」
手上的金屬棒因爲則才那一擊而斷裂,她見狀之後扔下金屬棒。
熊田沉吟兩聲並點了點頭。
亂的身影,消失了。
遠方,傳來了吶喊。
「一~點都沒錯,我和你……很合得來!」
亂伸手抓住自己的吊帶背心。
「唔吧!」
熊田的肉體覆蓋着宛如岩石的肌肉,這些肌肉更加膨脹,使得他從結實的相撲體型,在瞬間化爲健美先生的體型。
響起像是番茄被壓碎的聲音。
在樓頂一角喫着飯糰,並一直觀察着兩人模樣的美乃里,像是深有所感般輕聲說着。坐在旁邊的鵺,從水壺裏倒出一杯茶。
★
毆打、毆打,毆打、毆打。
「慢着……這是什麼意思?」
隨着唔呼呼的笑聲,熊田咧起嘴角。
「一秒搞定。」
並且一鼓作氣扯掉。
真的只是一瞬間。
他的身體膨脹得大了一圈。身上的制服已經因爲和亂的激戰而破爛不堪,但如今從內側完全被撕裂了。
澪的尖叫聲,貫穿了整條走廊。
「唔呼呼……也因爲這樣,在這時候就分出勝負,令我覺得有點惋惜。」
「唔嘎思嘎啦~!」
原本開心地頻頻點頭的亂,眉心出現了皺紋。
亂搖晃着胸前以吊帶背心包裹的雄偉雙峯。
最後,熊田被十字傷痕蓋住的左眼,張開了。
熊田的表情首度痛苦扭曲。
放聲大笑的亂胸前,和熊田的左眼一樣,散發出金剛石的光輝。
「唔嘎!」
「能讓擁有者的力量提升好幾倍的神祕魔石。據說在這個世界上僅有一對的金剛石,沒想到其中一顆居然在你熊田流星身上。」
正在喝茶的美乃里,將杯子放在腳邊之後說道:
啊~……啊~!我腦袋也裝肌肉~!
她整個身體往後倒,後腦勺幾乎要碰到地面……接着亂就像是不倒翁一樣,身體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他的左眼綻放出光芒——
兩人把臉湊到對方面前,發出「啊哈哈哈哈」,「唔呼呼呼呼」的聲音對笑。
「〈支配者大人〉果然不在這裏。因爲她在的話,肯定不會允許那種〈海坊主〉入侵學校。不過,千鶴在這裏。剛纔從飯店飛到學校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千鶴……這是怎麼回事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樣啊,嗯,哥哥果然是一切的關鍵。」
這個聲音,來自熊田剛纔徹底發揮金剛石的力量將亂打飛的大樓方向。
如此吶喊之後——
在旁邊,走廊的靠牆處,澪正以緊張的表情凝視着桐山與多由良,並且就這麼凝視着他們合掌祈禱。馬頭則是讓上半身靠牆,調整着眼鏡的位置。
熊田與亂,就只是專注毆打,攻擊着對方。
「嗯嗯,在這時候就分出勝負……慢着,啊?」
「唔……!」
「我和你的想法完全一樣。毫不做作,就只是純粹而完美的,力與力的對決……雖然互探虛實的戰鬥也不差,不過這樣的直接對打,果然還是最痛快的。」
這副光景,就像是會永遠持續下去似的。
接着,在遙遠方向化爲夜景的大樓,響起了一個聲音。那是某種東西狠狠撞上大樓,使得鋼筋連同水泥一起碎裂的聲音。接着,遠方揚起一團小小的煙霧。
「你啊,真令人受不了!哎呀~了不起,真了不起!能夠和我正面打得這麼痛快的傢伙,我第一次遇到!真是的,原本以爲又是九院給的爛工作,實在是美妙無比的大失算!啊啊,這真的是最棒的聖誕禮物!」
「……原來如此。」
長滿胸毛與手毛,擁有濃密體毛的上半身展露無遺。

「戰鬥,還沒結束。」
多由良與桐山,沙介與席娜,四人同時動了。
她吶喊着縱身跳回來,就這麼以手上的金屬棒打向熊田。
「好啦,請你好好陪我玩一玩吧?要去幫忙同伴?開什麼玩笑,我連奶子都給你看了,所以就繼續盡情享受這場快樂的互毆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
面前的亂,氣喘吁吁發出「呼〉呼〉」的聲音。
「對對對,就是這樣。所謂的戰鬥,果然還是要這樣你一拳我一腳互毆纔對。可是現在這個時代的妖怪和人類,一下子使用奇怪的法術,一下子設置陷阱埋伏,這種做法太姑息了!想和我打的話,就應該光明正大放馬過來!」
「咕唔……唔唔……」
接着是亂的一擊。粗大無比的金屬棒就像伸長一樣被高高舉起,發出咻一聲尖銳的聲響打下去,咕哩波。
「咦、我?不不不,怎麼會呢,原本就已經一身蠻力的熊田流星……彗星先生,還用那顆金剛石變得更蠻更蠻更蠻更蠻的超~級蠻力,要我來應付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現在的我收到的命令,就只是監視戰況避免〈八龍〉被殺,更何況……」
在黑暗中噴出鮮血倒下的——
熊田說着指向下方,學校的校舍內部。
「該怎麼說呢……這兩個笨蛋~!」
晤呼呼。熊田繼續讓左眼釋放白光並且發出笑聲。
亂放聲大笑,真的可說是笑容滿面。她的虎牙已經少一顆了。
他以腫得像是岩石一樣滿是鮮血的臉,笑了。
「那個名字,難道是〈支配者大人〉幫你取的?」
四人以眼神互瞪。
「唔?」
然而,一樣是勉強撐住了。熊田挺起身體。
她以打腫的臉露出虎牙,然後笑了。
兩人的身體同時傾斜,噴出鮮血,倒下,摔到地面。
張着嘴凝視着熊田變化的亂,腹部捱了一拳。
首先是熊田的一擊,將腰部向後扭到幾乎背對敵人之後揮出的石之拳。這一拳漂亮打中亂的臉,上半身隨着斷肉碎骨的聲音往後倒。
接着再度進行交互毆打的戲碼。
唔,啊啊~!
「哇,金剛石。」
「不……總之,人總是有……不對,熊總是有一些難言之隱的。好啦,接下來是你嗎?」
身體交錯而過,散發出耀眼的火光。
「看吧。」
「啊啵!」
亂的拳頭打進熊田肉體造成的風壓,使得她的頭髮輕盈飛揚。同樣是白髮飄揚的鵺,爲美乃里的杯子注入第二杯茶。
而且,咚溜溜溜溜……的那對隆起中間,有一顆發光的石頭。
「呃咕!」
「啊,沒錯!沒想到連最後王牌都一樣,這肯定是命中註定的相遇!雖然這麼說,不過非常遺憾,對不起!我已經有心上人了!而且已經找了好幾百年!我的身體早就已經屬於那一位了!啊哈哈哈~!」
亂回來了。
美乃里輕聲說着。
熊田承受住這股衝擊,就像是看見無法置信的東西一樣睜大右眼。
臉露出來的,是出乎意料沒有很堅硬,也沒有被肌肉覆蓋,色澤清純形狀美麗的豐滿雙峯。
「我的名字不是熊田流星幄?是熊田彗星喔?」
被熊田轉過來正對,美乃里伸手指着自己。
亂髮出接近瘋狂的笑聲,以排山倒海的拳頭毆打熊田。毫無止息,晃動着胸蒔那對宛如皮球的隆起,出拳,出拳,再出拳。熊田就只是專心以手臂保護頭部防禦,然而以金剛石將力量提升好幾倍的亂,如今揮拳造成的打擊,絕不是剛纔的金屬棒能夠比擬的。
然而,亂的腳就像是釘在地上一樣動也不動。
「唔呼呼呼呼呼……」
是多由良和桐山。
「唔唔唔!」
響起像是槌子打碎保齡球的詭異聲音之後,熊田的頭一下了低到接近腳邊,以雙手向後彎下腰的姿勢飛出去。
「喔~啦喔啦喔啦!怎麼啦!怎麼回事!打過來啊,快點!」
「不,可以的話我很想繼續享受下去……不過,似乎稍微玩太久了,我也開始擔心裏頭那些傢伙的安危了。」
「看起來完全不像就是了……」
美乃里歪過腦袋,嫣然一笑。
「嗯,我也認爲應該沒問題。不過,我原本就是一個愛操心的人。」
「啊啊,原來如此。不過你剛纔放沙介和席娜過去,不是因爲裏面的傢伙們就足夠解決他們嗎?而且如果是那個〈海坊主〉的話,〈支配者大人〉不就是砂之精靈嗎?應該可以輕易打倒吧?我知道喔,最能吸水的東西是砂子,嗯,絕對不是生理用品,嗯。」
「——嚏恰~!」
亂的猛攻,終於將熊田打飛了。
熊田飛到剛纔被〈海坊主〉破壞,水依然從水管不斷溢出的水塔上,背部用力撞在圓筒形水塔所在的高臺。
「啊~真是的,你怎麼了?認真放馬過來啊!用你剮才把我打得那~麼遠的全壘打拳頭打過來啊!我第一次跟擁有這種『活力百倍石頭』的傢伙對打耶!啊,受不了,要是這兩股力量正面交鋒會怎麼樣呢……這種樓頂大概會輕易被粉碎吧!」
胸前因爲金剛石而閃耀的亂,連表情都因爲期待而閃閃發亮了。
「……嗯?樓頂,會粉碎?」
美乃里停止喝茶的動作,並且歪過腦袋。
「嗯……所以才這樣嗎?所以,熊田彗星才……呵呵呵……」
她笑了幾聲之後,以雙手捧着杯子喝茶。
「慢着慢着,小妹妹,怎麼回事?你這樣會讓我很在意耶?」
一邊眼睛腫得看不見的亂,以另一邊的眼睛看向美乃里。
「這就是那邊那位熊田先生忽然不再反擊的原因。因爲要是隨便反擊的話,或許就會如姊姊所說的,把整個樓頂粉碎掉了。」
「啊?」
「既然樓頂不能被粉碎,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哎呀,完全被騙了。我們所有人都以爲千鶴,以爲〈八龍〉躲在校舍裏的某個地方。這就是所謂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啊……?」
亂噘嘴歪過腦袋。
接着她哼了一聲,低頭看向躺在水塔座上垂着頭,只是發出「咕唔……」這種呻吟聲的熊田。
「這種事情一點都無所謂!因爲我對〈八龍〉並沒有什麼興趣!好吧,你!要是你沒辦法反擊,我就要讓你非得反擊不可!」
「嗯?姊姊,你要怎麼做?」
「這麼做!喝啊~!」
宛如鞭子一樣相連延伸的火焰,共有一條、兩條、三條、四條、五條、六條。火焰沒有傷到熊田,就將扁掉的水塔當成麥芽糖一樣斬斷。
被打得嵌在水塔上的熊田,與承受不住力道而被扯離臺座的圓筒形水塔一起浮上夜空,並且落到樓頂。
熊田在半空中飛舞。
「嗨。」
身爲海妖的〈海坊主〉完全不怕物理攻擊,即使是使用火焰的好手,面對從水管帶來的豐沛水量,別說是將水蒸發了,火焰甚至會被水衝熄。不只如此,〈海坊主〉會從灑水口或水龍頭等處神出鬼沒地移動,在衆人發覺的時候,就已經被〈海坊主〉製作的水球吞噬了,根本沒有還擊的餘地。
亂高聲一喝,讓拳頭描繪出像是拳擊裏肝臟攻擊的軌跡,打向坐在面葡的熊田。這一拳完全瞄準熊田臉部的位置。
得到〈支配者大人〉的認同,應該擁有相當實力的妖怪們,不分男女都被水吞噬,淹沒,精疲力盡。
是火焰。
校舍內部,完全被沉默覆蓋。
這也是在所難免的。
「咕……咕晤……我太大意了……不過,我還沒……」
「——夠了,可以了。」
水塔在熊田巨大的身軀底下重摔在地,被壓得變形破裂。
沒有停止。
對於露出甜美笑容打招呼的美乃里,源千鶴只是回以冰冷的眼神凝視。
熊田以臉承受了亂的這一拳。
化爲金屬碎片的水塔裏,出現了一個身影。
亂的拳頭,在她充分絞緊的手臂與沉穩馬步的輔助之下,將熊田的臉連着巨大身軀打得往上浮,撞進位於頭上的金屬水塔。
★
在這個時候,沉浸於黑暗之中的校內,各處都響起了慘叫聲。
在熊田想要起身時,一條白淨的手臂放在他的肩上制止了他。
就這樣,最後一人,以眼花撩亂的動作在走廊上躍身竄逃的〈鼯鼠〉天野也被吞噬了。
擁有狐狸耳朵和尾巴,金色的頭髮,身穿深紅色馬甲,讓六條〈龍〉緩緩扭動的狐妖。
這條手臂,來自被熊田壓在底下的水塔裏。
接着,水塔裏飛出了其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