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愛的徒勞

1

多由良火冒三丈。

他下定決心，非得要除掉那個邪惡的暴君纔行。

多由良不知道何謂正義。多由良就只是一介狐妖。是一個被名爲（葛之葉）的人類組織逮捕之後，爲了學習人類世界的生活之道，送進這裏過着慵懶學生生活的不良妖怪。然而，他唯一無法原諒的，就是那個人的邪惡。

『耕太在玩弄女人的感情。』

『爲什麼要玩弄？』

『雖然都是對方自己找上門的，不過他對任何人都沒有抱持應有的愛情。何況他那種小動物，也不可能會有這種愛情。』

『他玩弄了很多女人的感情嗎？』

『沒錯。剛開始是我的姐姐，再來是人狼少女，接着是擔任保健老師的雪女忍者，然後是自稱女兒的雙胞胎女孩，最後是全校學生，還有、還有，朝、朝比奈……啊、啊嘎……嗚～！我的星星！」

『真令人驚訝。耕太是美少年嗎？』

『不，他並不是美少年，是個看起來只像只小動物的普通矮冬瓜。最近因爲不顧旁人眼光進行情色行爲，終於被冠上銀河情色大帝這樣的名號了。像是今天早上也以『因爲氣……氣……』當藉口，和我的姐姐與人狼嗯嗯啊啊整個早上去了。』

『這耕太令人無言以對。不能讓他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沒錯，不能讓他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那個傢伙，不能讓他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源，你怎麼忽然大吼大叫的？」

由於腦中的對話過於熱絡，使得多由良不禁發出了聲音。紅音露出訝異的表情，調整着眼鏡的位置並凝視多由良。

「咦？啊？唔～……嗨，朝比奈，你今天也好迷人呢。」

總之，多由良對她使了一個眼神。

紅音以非常冷漠的雙眼筆直凝視多由良，然後開口說道：

「……你是笨蛋？」

嗦嗦嗦。

多由良以手心抵住額頭，然後低下頭來。

多由良的背上，有一道戰慄經過。嗦嗦嗦。那是扭曲的歡愉。嗦嗦嗦。

沒錯。

影響是吧……

既然杜鵑不叫，那就讓它叫吧。

我要宰掉耕太那個傢伙！

「好熱鬧……是不是辦得比去年還好啊？」

她接受多由良的邀約，決定一起巡視薰風祭。多由良暗自竊笑。因爲如果以正常的方式邀約，她就不可能會願意參觀文化祭了。嗯，一起暢遊文化祭，以約會行程來說挺不錯的。呼呼、呼呼呼……耕太，就讓我抱着感恩的心，借用你那好色的個性吧？呼呼……

紅音這頗爲脫線的發言，使得多由良輕聲回答『並不是』。

只要多由良先一步佔爲已有就行了……將她佔據。

「啊？」

內心好痛，好難受。只要看到朝比奈，就會湧出一股喜悅之情，會感到開心無比，要是她主動搭話更令人難以抗拒。她的笑容好耀眼。即使被她打、被她揍、被她冷言以對，因爲這是她對我做出的舉動，所以無所謂。因爲朝比奈不會對其他人做這種事情，即使是耕太也不會。所以，無所謂。

「三名目標……是指耕太他們嗎？話說回來，怎麼回事？妳派人監視他們嗎？也就是說……並不是只有我們兩個？朝比奈，這小組編制有多少人啊？所以我們並不是兩人獨處？回答我啊？」

走廊上非常熱鬧。這是當然的，因爲這裏充滿了平常不會存在於校內的事物。

多由良與紅音正位於走廊上。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約會啊！

「總而言之，朝比奈，我們去找那對有着不良影響的大笨蛋情侶吧。這裏是最後目擊到耕太他們的現場吧？雖然這麼說……

紅音凝視着人羣，並且點了點頭。

不不不，現在不是感到舒服的時候了！

出現的並不是耕太與千鶴。

最大的問題在於水塔。

他捏住臉頰，讓下巴不斷開闔。

多由良與紅音來到了校舍外面。

這是怎麼回事？

「嗯……說不定，這也是受到千鶴學姐和小山田同學他們的影響吧。沒啦，我只是忽然這麼想而已。小山田同學轉學進來之後，千鶴學姐取下至今溫柔學姐的面具，無視於他人的目光展現笨蛋情侶的風格之後……校內的情侶很明顯增加了。該怎麼說呢……大家都變成享樂主義了。」

不只昨天完全沒睡，即使是現在，他的手心也流了好多汗，腋下也有點危險。我應該沒有汗臭味吧？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有特別把身體洗得比平常還乾淨……不過嘴呢？嘴巴怎麼樣？沒有口臭吧？呼～呼～

但是不可能！

「……看來，那三名目標馬上就不見蹤影了。」

多由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緊張到這種程度。他並不是沒有接觸過女色，不只如此，他熟悉女人的程度，反倒還令普通的高中生望塵莫及。畢竟本大爺很受歡迎的！色色的事情也做過很多次囉！

既然是祭典……就某方面來說，不就是約會的好去處嗎？

總而言之，薰風祭順利舉辦了。

是我和朝比奈紅音的第一次約會！

像是穿着毛衣的爸爸，由爸爸牽着走的小女孩與媽媽，或者是其他學校的學生，這間學校的校友等等。

他想從窗邊眺望並排在操場上的攤子，以及來往的人羣。

啊啊，這兩個字聽起來真是甜美……

朝比奈，我好喜歡你……

多由良咋舌之後搖了搖頭。

「我沒說啊？我只是說，要找出正在約會的耕太和千鶴他們而已喔？」

銅管音樂社在操場一角演奏音樂，有一名女孩擔任主唱。

美術社提供畫人像的服務。

好喜歡……

就像是警匪電影主題曲的旋律。

「讓我陪吧，拜託讓我陪吧！嗚、嗚嗚……祭典……祭典……」

約會……

多由良察覺到紅音這番話的意義了。

心想着真是千鈞一髮的多由良踏出腳步。

然而，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或許真的有吧。

應該說，要是對耕太出手的話，肯定會被自己的姐姐源千鶴，以及耕太的小老婆猶守望聯手宰掉吧。不，不只是她們，在一個禮拜之前的那場騷動，也就是耕太的氣所引發的那場騷動之後，雪花似乎也被他攻陷了。在多由良詢問『連雪花小姐也被耕太攻陷了嗎……』的時候，當事人潔白的臉頰隨即泛紅，並且以『……我是，雪野花代』作爲回答，以那種狀況來看，應該是已經迷戀上他了。此外還有自稱是耕太女兒的蓮與藍，這些人擁有高超的本事，多由良不可能贏得了她們。

情緒一直處於不太穩定的狀況。

茶道社開設露天茶店。

就在這個時候。

操場這邊，正如多由良剛纔從窗邊看見的，各種攤子井然有序，遊客們悠閒玩樂，簡直就是祭典的氣氛。

總是用來修習學業的各教室，只有在今天、明天與後天這三天，化成了像是男僕咖啡廳、叛逆男裝咖啡廳、電影院、演奏廳或是同人誌會場等等各式各樣的模擬商店。啊、其中當然有城市演變之類的正常主題館，不過很遺憾並不受到歡迎。

所謂的客人，就是前來參觀的一般民衆。

畢竟有用到『祭』這個字呢！是文化『祭』。

多由良與桐山打壞的那座水塔……也因此有一段時間用水很不方便，不過也只有這樣而已。一時之間還有人討論薰風祭可能會延期的消息，不過多虧了工程加速進行，新的水塔在時限內安裝完成，使得薰風祭順利舉辦。相對的，八束的白頭髮似乎增加了許多。

多由良正與紅音一起巡視薰風祭。

「祭、祭典？你這麼喜歡北島三郎？」

多由良衝到紅音面前，並抓住她的肩膀。

就在這次的薰風祭！

「慢着，源，你從剛纔就怎麼了？忽然就莫名其妙大喊，現在又看着操場流口水。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不用勉強自己陪我參觀也沒關係的……」

「嗯？」

「是的。不過人這麼多，找起來就有點費力了。」

既然打不贏，那該怎麼辦？

「喔、喔喔？那、那還用說嗎，我當然不要緊的！」

多由良轉身一看，紅音正拿出手機凝視着畫面。看來剛纔似乎是紅音手機發出的來電鈴聲。

多由良將撇成微笑形狀的嘴脣強行壓回來，結果嘴巴整個繃緊並且微微抽搐。他心想……

「在薰風高中舉辦的文化祭，所以叫做薰風祭嗎……」

「源，我們走吧！前往現場！」

「唔嘰～！」

不，學生們早就沒有被這個事件影響了。

多由良是這麼說的。

多由良如此輕聲說着，並前往走廊的窗邊。

不行，不能這樣……居然把內心的想法直接顯露於言表，我的情緒真是不穩定……然而！

★

只有我們兩人獨處的約會……咦～？

多由良轉身背對紅音。

「啊啊……」

既然打不贏，就先把女人搶過來吧。

比方說，沒有脫下制服，就套上黑色洋裝與荷葉邊圍裙，頭上戴着頭帶，外表打扮得非常可愛，內在卻是滿滿陽剛味的男僕。相反的，也有身穿立領學生服，打扮得雄赳赳氣昂昂的女生。此外還有身穿和服或布偶裝，打扮成各種模樣的男生女生正在招攬着客人。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今天是薰風祭的第一天。

多由良搔了搔臉頰。

因爲期待，因爲不安。

「啊？你說約會？」

「很好喫喔～很好喫喔～！』

然而，多由良昨天無法入睡。

各班的學生們製作着章魚燒、烤花枝或是炒麪等食物。

在文化祭的浮躁氣氛之中，或許會有學生做出一些出軌的事情喔？或許會跳脫常軌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喔？我知道有三個人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一個叫小山田耕太、一個叫源千鶴、還有一個叫猶守望……嘻嘻嘻嘻。

應該說是多由良主動邀約的。

「現在變成在笑了……你真的不要緊嗎？」

「總之我們就到處看看。哈哈，一時之間還以爲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以這種狀況來看，或許可以順利演變成約會吧？」

所謂的文化祭，不覺得很像是祭典嗎？

紅音接受了。

一個星期之前，耕太引發了那個事件。

克服那個事件造成的影響之後，薰風祭順利舉辦了。

在這個時候，背後響起了一段旋律。

不，多由良並不知道人類那邊受到什麼影響，他知道的是妖怪這邊受到的影響。仔細想想，大家似乎都有點變了。千鶴當然不用說，變得最多的應該是桐山吧？那個傢伙原本只是個笨蛋，最近卻變得異常帥氣……嘖。

多由良追着奔跑的紅音，並且心想。

在玉藻將耕太釋放的氣處理結束的時候，衆人都恢復正常，並且很湊巧地失去了這個事件的記憶。與其說是失去記憶……應該說是女生們刻意遺忘這個過於誇張的現實……至於男生們就只是一直昏迷而已。

是自稱他們女兒的蓮與藍。

外表看起來如出一轍，不同之處只有綁成單邊辮子的頭髮位置。辮子綁左邊的是蓮，辮子綁右邊的是藍。這對一年級的雙胞胎，目前是老虎。

她們穿着虎紋比基尼，戴着老虎頭飾，手腳各自戴上虎紋手套穿上虎紋靴，腰間也綁了一條老虎尾巴，完全是老虎的打扮。

「……你們這打扮是怎麼回事？」

聽到多由良如此詢問，蓮與藍舉起單手答道：

「達令～！」

「達令達令～！這樣。」

「呃～……你們扮演的角色不會太古老了一點嗎？更何況那個女生並不是老虎，是鬼星的公主吧……還有體型也是，至少要再發育一點纔行……上半截的比基尼，對你們來說根本就不需要吧？」

「太沒禮貌了，多由良！我們還是稍微需要的！」

「而且看你對這方面異常講究，你剛好就是那個世代的人吧！」

「唔！」

多由良是在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得以從狐狸變身成人的。也就是說，如果換算成人類的年紀，如今他已經是花甲之年了，所以並不是那個世代的人。雖然不是，但還是有看電視播放這部動畫，不好意思。此外還有去看劇場版，不好意思。

「嘎～！我不是御宅族啦！到頭來，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爲什麼會打扮成這種模樣！」

「當然是招攬客人囉。」

「我們在打工。時薪挺不錯的。」

蓮與藍把老虎手放在裸露的腰間，挺起虎紋比基尼胸膛得意哼笑。

然而。

「……打工？」

此時，紅音的眼鏡反射出一道光芒。

「小蓮，小藍，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嗎？」

「難道他們在這裏！哪裏，在哪裏！」

「請問！」

「呃！」

「話說回來～……」

蓮與藍的店，是在鋼管搭建而成的布制屋頂下方排列桌椅，佔地面積挺大的店。大概是虎女郎蓮與藍招攬客人的成果吧，店裏幾乎是座無虛席。只不過很多客人都是攜家帶眷，看來似乎沒有紅音剛纔指摘的那種蘿莉控客人。

「我、我可不是蘿莉控啊，朝比奈！」

熊田如此回答。

她以全力轉移話題了！

「十六歲還未成年！啊啊，這種行爲終將會變得得寸進尺，會找那種十二歲還在唸小學的小朋友穿上火辣泳裝塗潤滑油，再把泳裝下面的部分拉～得陷進去……啊啊，蘿莉控大國，日本！」

馬頭很酷地輕聲一笑。

多由良也追了過去。

「你、你這，蘿莉控！」

「是、是桐山學長？」

「學、學姐？」

店的深處，通往後方廚房的出入口界線。紅音目前就位於這裏。

不對、是戴着馬頭的男性。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可以認定熊田先生是這裏的負責人嗎！」

「我們是在監視千鶴學姐、小山田同學還有望三個人，避免她們在有許多外來客人前來參觀的薰風祭，公然做出情色的行爲！」

「額頭學姐……」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喔？」

唔……

「嗯……」

熊田像是要捉弄她一樣咧嘴一笑，紅音則是講話的語氣變得尖銳。

「唔嗯？怎麼了嗎，朝比奈學姐？」

是的，多由良曾經與他們潛入飛機與劫機犯交戰過。所以他們彼此面識。但就只有面識的程度而已。

就只有一個空空如也的大玻璃杯。

「您剛纔說我們年紀還小，但我們已經十六歲……」

熊田朝着某個座位示意，然而那裏沒有任何人。

「嗯。不過他現在剛好不在，我就代替他請教學姐的意見吧。有什麼事？」

「唔？」

「嗯？什麼事？」

「等等，我搞不懂爲什麼會演變成要開一間扮裝咖啡廳。更何況，您說這是以前的衣服……熊田老大，難道你曾經當過野盜？」

「並不是在約會！」

「直到剛纔，他們都在那裏喝芒果汁。源開開心心討了情侶用的心型吸管，不過小山田說猶守自己喝果汁太可憐了，所以他只用普通的吸管。結果源只好抱怨『爲什麼我要和你……』然後和猶守一起用心型吸管喝果汁了。」

「呃……你是誰？」

聽到多由良這麼問，熊田發出「唔？」的聲音摸了摸下巴。

「看，就在那裏。」

「嗯？沒啦，那個……」

「喔～這不是源嗎？好久不見了！」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像這樣單獨行動，難道是在約會嗎？」

「等一下，眼鏡學姐。」

熊田撫摸着下巴煩惱着。

「老大，您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有着純真俏皮的臉蛋，也就是很受學姐們歡迎的天野，就這麼舉着手接近過來。大概是因爲布偶裝的關係吧，所以他只能以小碎步前進，足以讓周圍的學生們發出「呀～天野學長～」這種興奮的尖叫聲了。

她將雙腳打開與肩同寬，單手叉腰並以另一隻手扶着眼鏡，擺出一如往常的姿勢……但面對身高兩公尺以上，而且還打扮成野盜的壯漢，氣勢上似乎佔了下風。

紅音瞪着空玻璃杯。

「沒有啦，之前我在整理倉庫的時候，挖出這套令我懷念的衣服，剛好薰風祭要到了，正想說我們也應該來擺個攤子……就覺得既然這樣，乾脆來開一間扮裝咖啡廳這樣。」

「爸爸小老婆之一的額頭學姐～……」

「朝比奈，你怎麼挺清楚的？難道令尊房間書櫃的後方又……」

「你是……羊頭學長？」

才這麼心想。

熊田明明已經在去年畢業，他卻再度入學，並且在入學的時候，從熊田流星改名爲熊田彗星……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原本的那個熊田。

是高得足以頂到布制遮雨棚的壯漢——熊田。

「唔……所以晚了一步是吧……」

脖子以下是黑色背心加上襯衫與長褲的標準服務生打扮，然而脖子以上的部分卻是馬頭，馬頭的脖子部位有一個洞，服務生的臉就是從這個洞裏探出來。原來如此，難怪紅音會忘了抗議並愣在原地。加上男性戴着一副金屬框的長方形眼鏡，臉孔看起來挺斯文的，所以造成的打擊更爲強烈。

他是能夠在天空自由飛翔的鼦鼠妖怪，目前的他也和這樣的真面目相同，穿着手臂與身體以一大塊布連結起來的鼯鼠布偶裝。不過是粉紅色的。

「當然是來打工。天野，你說對吧？」

「不過，真的好久沒看到學長了！」

天野連生氣的樣子都很可愛。

「喂喂，我們不是一起演過狐狸假面嗎！」

「喂～朝比奈，你冷靜一點……喔？」

噗嘰。

看吧，紅音也是用晚輩的語氣對他說話，天野則是在熊田登場之後就立正不動。所以纔會沒機會出風頭吧……多由良如此心想。

玻璃杯裏剩下融化到一半的冰塊，並且插着心型的雙頭吸管，以及一根普通的直吸管。

「少囉唆，蘿莉控去死吧！小蓮，小藍，把這裏的負責人叫過來！負責人！哎，算了，我進去找！你們這些腐敗的蘿莉控！」

「唔、呼、呼……不可以把責任推給別人喔，天野學長。」

「不，負責人是桐山學長。」

「這個綽號我也不能當作沒聽到，不過小蓮，小藍，文化祭實際上只是學校教育的一環，絕對不是求取利益的地方喔？可是你們居然在打工……真是的，居然以時薪的名義付錢給這種年紀還小的孩子，讓她們打扮成這種模樣，還讓她們招攬客人！」

一名少年回應着馬頭的呼喚。

「源，天野學生，你們在聊什麼？」

多由良的這句話，使得身穿粉紅布偶裝的天野滑了一跤。

「小蓮，小藍，有什麼事……慢着，你們剛纔說了什麼？」

熊田發出嘎哈哈的笑聲。

真的是一名少年。宛如國中生的體格與耕太相當接近，但無論是他圓圓的眼睛，以及只留到衣領上方的短髮，都有着比耕太還要俏皮的感覺。

這個人臉上戴着單眼眼罩，宛如岩石的上半身穿着毛皮披肩與硃紅色的護甲，手上戴着護手，下半身是緊腿褲加上綁腿，頭上還綁着以金屬片護額的頭巾，完全是江戶時代的野盜打扮。而且穿在他身上異常合適。

「沒、沒啦，那個……請問，你們真的付錢給小蓮和小籃，把她們當成打工的人嗎！那兩個孩子年紀還那麼小，居然讓她們打扮成那麼丟臉的模樣……更何況，文化祭是學校教育的一環，絕對不是求取利益的地方……看來應該已經畢業的學長們也是這邊的職員，我覺得這種做法有點問題！」

忽然出現一個好大的影子。

紅音這麼說着，並站在熊甜的面前。

大概是某種心理創傷再度受到刺激吧，紅音就這麼捲起袖子，衝進蓮與藍正在招攬客人的這間附設大屋頂的店。

紅音的前方，有一匹馬。

雖然多由良能夠體諒，但紅音的反駁還是令他心痛。

慢着，咦？

多由良仰望着熊田，臉頰微微抽搐。

看來肯定當過……

他是天野。

此時，虎女孩蓮與藍走過來了。

熊田就只是發出呼呼呼的笑聲。

轟隆～

「啊～……原來如此，就某方面的意義來說，風頭都被他搶盡了？」

「一點都授錯。我原本也想跟你們多來往一陣子的說，不過你想想，那個人不是重新入學了嗎？那個人的角色風格有夠強烈的。」

就在這個時候。

「沒、沒看到人啊？」

與馬頭不同，他依然是這裏的學生，雖然看起來像是國中生，卻和桐山一樣是三年級。

多由良與天野雙手抱胸相互交談，紅音則是一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凝視他們。

多由良記得這個馬頭人的長相。

記得他是去年畢業的學生。在熊田還是老大的時候擔任參謀的人。這樣的他當然是妖怪。擁有端正伶俐臉蛋的他，記得名字是叫做——

以學年來說，熊田確實是紅音的學弟。

「喔，如果要找小山田他們的話……」

熊田愣在原地，紅音則是發出「啊……」的聲音捂住嘴。

「是馬頭啦，源多由良。你怎麼把我當成賣狗肉的招牌了？這種不經意瞧不起人的說話方式，你也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呢。」

「就說……」

「爸爸的小老婆之一……」

「妳說誰是小老婆之一的額頭學姐啊！」

發火的是多由良。

沒錯，我怎麼可能不發火。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好了好了，源多由良，你稍安勿躁。」

從後方架住多由良的，是頭戴馬頭的馬頭。

「放、放開我，阿馬！」

「我叫做馬頭啦。呼呼呼，總覺得聞到愛情的味道了。被甩的狐狸小弟，你這樣從中阻撓不太上道喔？」

「誰、誰是被甩的狐狸啊！你們只是想要拿耕太的話題掩蓋打工的事實吧！」

「哎呀，我心中對你的評價，在現在提升了一級喔。」

「就算你對我的評價提高，我也一點都不高興啦！」

多由良忽然驚聲看向紅音。

「你、你們說的爸爸，是小山田同學吧？居然說我是小山田同學的小老婆，怎麼這樣……小老婆是望，她是我我是她，啊啊，對了對了，小老婆的另一個說法好像是情婦？」

「啊啊，完全被轉移話題了！」

紅音很明顯已經陷入混亂，此時蓮與藍再度落井下石。

「因爲，額頭學姐……」

「您和爸爸媽媽那麼要好……」

「那、那那那，那是因爲，我們是朋友！」

「不對不對，您知道媽媽的個性吧？」

「就算是朋友，媽媽也不可能讓女生接近爸爸吧？」

紅音伸手亂揮，大概是回想起什麼事情吧。手帕也跟着翩翩舞動。

啊～我搞砸了～

多由良因爲過於憤怒而流下了血淚。

「蓮，藍。」

「唔哈～！」

是科幻電影。學生自行製作的科幻大作。

「天空之城真的存在嗎？」

「那個源千鶴會因爲頭銜而聽話？你不覺得這是不可能的嗎？」

「啊～真是的，吵死了！別管了跟我進去！你想想，說到電影就會聯想到昏暗，說到昏暗就會聯想到情色吧！那支情色軍團，不知道會在哪裏進行毫無節制的情色行爲！所以爲了和平，我們非進去不可！」

現在還是上午，接下來訪客人數應該會更多吧。即使如此，現在的人潮就已經多到有剩了，不過多由良並沒有看漏人潮後方高掛的『電影』兩個字。

「您點的是野盜聖代嗎～？」

電影→約會的公式行程。

「請放心，額頭學姐。」

「呵呵呵……是不是做得有點過火了？」

唔、所以現在是怎樣！

身爲校園大哥大的主角，與爲了征服地球而轉學進來的外星人單挑，順其自然就演變成一場以全銀河爲舞臺的決鬥……這似乎就是大致的劇情內容。雖然不曉得原因，但銀河似乎規定「要單挑就要先入幫派」，因此身爲校園大哥大的主角在回過神之後，就被納入名爲『銀河聯合』的幫派旗下了。

「也就是說……」

電影？是電影？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歡迎來到熊酒店咖啡廳～！」

「四十秒就搞定～！」

唔唔唔……

紅音的手滲出了些許汗水。噗通，噗通。

因爲直到剛纔都專心帶着她逃走，所以一直沒有察覺到……不過如今多由良正在心想，和女生手牽手，是令人這麼臉紅心跳的事情嗎？

啊啊，剛纔大喊的是多由良？還是紅音？

「嗯？喂，源多由良，你怎麼了？糟糕，是用力過度了嗎……」

呼、呼、呼……

多由良順勢牽起紅音的手，並且進入視聽教室。

接着他放鬆全身的力量。

多由良終於回到校舍內了。

「呵……」

看到正在面前大熒幕所上演的慘劇，多由良渾身無力躺在觀衆使用的鐵管椅上。

他頭也不回就衝出店外。

對於蓮與藍的詢問，這名真實身份不明的女孩，舉起一張寫着『〇』的牌子。

「如果是爸爸的話，就算是除了望學姐之外再多加幾個小老婆，也可以順利搞定的。」

多由良把牙齒咬得嘰嘰作響。

『既然活在世上……不就應該要這麼熱血嗎～！』

「確實沒錯。朝比奈紅音，那個旁若無人我行我素的源千鶴，即使心不甘情不願，也還是會乖乖聽你的話……能讓她這麼做的人。除了小山田耕太之外就只有你了。換句話說，你就是如此受到源的認同。」

那、那些扮裝妖怪……居然給我多此一舉……！此時他再度感覺牙齦出血了。

「我要！」

「咦？」

嘴裏不斷流出血的多由良，抓起紅音的手拔腿就跑。

「啊、啊啊，電影是吧，電影……慢着，不行這樣啦！你忘了嗎？我們正在找千鶴學姐和小山田同學……啊嗚啊嗚啊嗚！」

順帶一提，正在喊着大哥的是章魚型外星人。聲音也是合成的。

奔跑，奔跑，不斷奔跑。

臼齒髮出咀嚼聲的多由良環視四周。

「嗯……原來如此。」

唔～……

她的臉紅通通的。

如果當成是約會時所看的電影，那麼這部電影可說是徹底失敗。然而多虧這部作品實在是過於慘不忍睹，多由良的心情得以平復許多。

2

紅音正以手帕擦拭着汗水。

兩人以老虎手按着臉頰，身體扭扭捏捏的。

「等到我們再長大一點……」

「知道厲害了吧，冒牌鼯鼠！真是的，你們所有人都得到腋下長小〇雞的怪病去死吧！笨蛋～笨蛋～水煮蛋～！」

光是血淚還不夠，他用力把臼齒咬得喀嘰作響，哎呀，牙齦流血了。

「雖然名字念法很像，但我並不是穆斯卡。好了，客人上門了，快去招呼吧。」

「嗯？上校，請問有何吩咐？」

此時，把眼鏡毒霧擦掉的馬頭，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紅音已經滿臉通紅得站不穩了，此時蓮與藍以老虎手輕拍她的肩膀。

仔細一看，視聽教室似乎正在播映學生自行製作的電影。

不知爲何有個學生在走廊上賣蘋果，多由良買了一顆之後就大口啃着。

走進來的，是一名戴着X口罩的小女孩。

野盜熊田加入了對話。

故事的規模就是如此浩大。

啃到連蘋果核都啃掉了。

「額頭學姐是爸爸的小老婆。這是理所當然的推論。」

在後方架住他的馬頭，放鬆了手臂的力氣。

片名是『宇宙幹架王』。

熊田笑了，把手放在腋下的蓮與藍回過神來，天野則是說着「真是的，那個傢伙哭了耶，而且流的還是血淚」加以指責。

「唔咿？」

『大、大哥～！』

多由良當場無力跪下……他虛晃這一招之後猛然轉過身來，從嘴裏噴出鮮血。接招吧，看我的毒霧！

「您點的是以香瓜口味的鮮奶油加上滿滿的莓果、山葡萄和蜂蜜製成的山珍聖代嗎～？」

「朝比奈……我們去看電影吧。」

她指着某一行字。

雖然她剛纔確實是用跑的來到這裏，但她臉紅並不只是因爲激烈運動的關係。

「那、那那那，那是因爲我是班長的關係啦！」

「像我們也……」

要是朝比奈的心情也能平復下來就好了。

「嘻……」

紅音也悄悄看向多由良。視線在瞬間交會，然而紅音馬上轉過去並且低下頭。

多由良悄悄看向旁邊的紅音。

★

「唔喔喔～？眼、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鏡！」

希望她能把剛纔殘酷妖怪＆殘酷雙胞胎所說的戲言全部忘光……多由良看向坐在身旁的紅音。

被他拉着跑的紅音，如今和他在走廊上大口喘氣。

「說、說說，說得也是。昏暗的地方確實不太妙，進、進去吧！」

蓮與藍馬上朝着進入店裏的新客人走去。

「喔～！」

她以墨鏡遮住眼睛，頭戴帽子身穿大衣，只知道她的個子十分嬌小，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她的長相。這樣的她在蓮與藍的帶領之下就座，然後瀏覽着菜單。

然而演員全都是學生，而且臺詞全都念得超死板，剛纔熊田他們在咖啡廳所穿的扮裝布偶服，比劇中外星人所穿的陽春布偶服還要好上許多，畫面隨時會出現手震的狀況，拍攝的場景只要一眼就認出是薰風高中的校舍，而在場景進入宇宙之後，背景就一直維持是那片一看就知道是合成的星空。啊啊，如果這不叫做慘劇，又有什麼作品可以叫做慘劇？

馬頭按住臉扭動着身體。

「歡迎光臨～！」

「啊、啊啊……」

紅音額頭冒出的冷汗，已經多到閃閃發亮了。

「呃～蘋果～蘋果～需要來顆蘋果嗎～？」

雖然字面上寫成慘劇，不過並不是在播映恐怖電影或是血腥電影。

多由良的腦海中，導出了一條勝利的方程式。當～

「咕……咕嘎……」

沒想到，紅音的眼中泛着淚光。

這、這這，這部電影哪裏引人落淚了？

在昏暗的室內，多由良交互看着大熒幕，以及被大熒幕光線照亮的紅音臉蛋。

此時，後面也傳來了啜泣的聲音，而且十分清楚。

「是哪裏來的笨蛋啊，看這種蠢電影居然會哭……」

轉身一看，多由良瞪大了眼睛。

坐在正後方座位的，是桐山和澪。

如果是平常的桐山，他的眼神會給人一種要是冒犯就會被割傷的感覺，然而這雙眼睛目前正不斷落下男兒淚，澪則是在旁邊安撫着他。

「桐、桐山同學……」

澪把手帕拿到桐山的眼角。

桐山一把抓過手帕，用力揉着眼角擦拭淚水，還拿手帕擤了一次鼻水。

多由良連忙轉向前方，並且還從椅背滑落，把自己的身影藏起來。

「怎麼回事……？是我有問題嗎……？這、這時候應該要哭嗎……？」

抬頭朝熒幕看去，劇情似乎即將進入最高潮，敵對組織的首領，也就是大宇宙帝國的皇帝，正要揭開他的真面目。

『哼哼哼……沒想到你居然能打到這裏！』

似曾相識的聲音。

「啊？」

皇帝，居然是望。

身穿怪獸布偶裝的望，就是皇帝。而且同樣穿着怪獸布偶裝的耕太，就這麼害羞縮在她的身邊，此外連千鶴也在裏頭。

『呀～』

望從手心射出電光。

店名叫做兔女郎中式女僕咖啡廳。

即使一起玩得那麼開心，她還是沒有忘記那三個人。

「有！」

★

看到多由良嘴裏唸唸有詞的模樣，紅音嘆了口氣。

雖然開心，但無法言喻的罪惡感也隨後襲擊而來。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雖然很開心，卻好難受……

「呃！」

紅音將面紙遞給把臉湊過來怒吼的多由良。

「飾演皇帝的人？怎麼了？」

那部電影，能讓人投入到沒有察覺這件事情嗎……唔～

無可奉告。

多由良原本想拿桌上的果汁，卻因爲手在發抖，害得果汁灑出來了。

「啊啊，真好看！」

「啊啊？」

忍耐度破錶的多由良撲了過來，結果被紅音加上全身體重的反擊右直拳完全命中。

多由良與紅音在離開鬼屋之後，來到了校內的露天咖啡廳。雖說是露天，不過其實只是在走廊盡頭教室的走廊上擺放桌椅就是了。

多由良緊咬着嘴脣。

砰咚！

「與、與其說是爲了和平，還比較像是爲了報復吧！因、因爲我剛纔，看、看到了朝比奈的聖域……慢、慢着……呀啊～！」

多由良歪過腦袋。

坐在同一張圓桌對面的紅音，取出面紙擦掉桌上的果汁。

「藍……白……條紋……！」

緩緩地，多由良完全從椅子上滑落了。

呼呼呼……刻意表現出比一般人更爲驚慌的模樣，喚起對方的同情心……託福不只是被看見小褲褲的憤怒平息了下來，甚至還一起同桌喝茶……真是的，我居然老謀深算到這種程度，甚至連我自己都嚇得發抖……不對，其實我剛纔真的嚇到了，而且剛纔是真哭喔？現在之所以在發抖，是因爲驚魂未定喔？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因爲，他們根本不是鬼啊！」

因爲她正取下眼鏡擦拭眼淚。

「等、等一下，源！」

「用蒟蒻那種又涼又有彈性的東西貼臉，不用人類的靈魂卻拿手電筒的光源嚇人，還會忽然發出尖叫或是撲過來，真是的，那些傢伙太卑鄙了！如果真的是鬼……如果真的是鬼……就一點都不怕了……唔、唔唔唔……」

「源！」

「啊、啊啊、啊……」

紅音輕聲說着。

至於他們進入這間店的原因……

「請、請問一下，關於那部電影，可以告訴我究竟哪裏是最有趣的地方嗎？沒啦，其實我懂喔？我也知道那部電影做得有多好，絕對不是想問你哪裏精彩，當成理解這部電影的參考，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咕噗嘎～！」

多由良率直接過面紙，然後坐回椅子上。

「我沒想到源怕鬼怕到這種程度。」

是一個旁邊以『鬼影重重，超恐怖！』這句話作爲註記的鬼屋招牌。在佈置成鬼屋的這間教室入口，一名身穿白色和服，留着長髮並戴着三角巾的古早味幽靈，正以異常充沛的活力招攬着客人。

「咦？等一下，朝比奈，爲什麼？不、不是要去找耕太他們嗎？」

此時，某個物體映入抬頭仰望的多由良眼中。

「捨身反擊！」

寫着『鬼屋』兩個字。

該不會，今晚就用這一幕來自我發泄吧……

「——不管他們在哪裏，根本就無所謂吧？」

紅音的臉頰逐漸染上紅暈。

播映結束之後，紅音一來到走廊就以水汪汪的眼神說着。

沒有忘記耕太。

「好了好了，對不起，對不起。你膽小的程度真令人意外。」

「源，你說這什麼話？我們當然是要進去找小山田同學他們吧？你想想，說到鬼屋就會聯想到昏暗，說到昏暗就會聯想到情色吧？千鶴學姐率領的情色軍團，不知道會在哪裏進行毫無節制的情色行爲……源，爲了和平，我們進去吧！」

「爲什麼……真正的怪物不開鬼屋啦……去開啦……明明那麼多……別開什麼扮裝咖啡廳了啦……這太奇怪了……」

像這樣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睫毛意外地長。眼睛很大，或許是因爲沒有隔着鏡片看起來異常惹人愛憐，嬌弱，而且天真無邪，該怎麼說呢，會令人變得好想要保護她，令人內心一陣悸動，啊、臉頰隱約殘留着雀斑的痕跡……

因爲紅音正在擦拭眼淚。

她並沒有忘記。

「……有戴眼鏡，當然也很棒！總之，很棒！」

「咦？慢着，唔啊啊～！你在看哪裏啊，笨蛋！」

爲了踩踏而抬起的大腿，使得裙子輕盈向上飛舞。隱約從裙底窺視得見的聖域。是藍白條紋的小褲褲。

「天啊，源，你在做什麼啊？」

搞不懂。究竟是什麼要素令人如此投入……搞不懂。

「你想做什麼啊，可惡、可惡、可惡！」

就這麼被硬拖進去之後，位於入口處那個活力充沛的幽靈，率先使多由良發出了第一聲尖叫。

撫摸着下巴的多由良心想。

「真是的，我連小山田同學和千鶴學姐的事情都忘掉，完全沉迷在電影裏了。沒想到主角居然是敵方皇帝的兒子……真令人出乎意料，你說對吧！」

多由良將浮現笑容的嘴脣咬住。

主角發出「咕啊～」的聲音哀號。

「那些傢伙……不、不只是演舞臺劇，還、還跑來這裏做什麼……？」

★

「慢、慢着，討厭，真是的，不要忽然胡說八道啦！」

「不過話說回來，那三個人到底去哪裏了……」

多由良被打飛之後，紅音依然繼續追擊。踩、踩、踩。啊嗚、啊嗚、啊嗚。再、再來……

「……不戴眼鏡，也很棒！」

「少囉唆，你這色狼！」

即使猛然轉向旁邊，紅音的臉也逐漸變紅。

戀愛這玩意，實在是……

他低着頭擦拭眼淚，並且咧嘴露出笑容。

老實說，他很開心。能夠看見小褲褲，多由良感到很開心。

她所指的那個方向——

「啊？啊啊、嗯……話說，你沒發現嗎？飾演皇帝的人是……」

多由良問到一半就僵住了。

「咦？」

素淨的臉蛋。紅音真正的面容。

紅音伸手筆直指着旁邊。

「我們去那邊吧。」

害羞的表情，也超棒！

多由良頂開椅子起身，並且就這麼向前走。

躺在地上的多由良抽搐了一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多由良探出上半身。

「啊、啊嘎嘎……這、這隻能算是意外吧……」

下巴被踹了。

這真的是一場意外……

原來如此。

「朝、朝朝朝，朝比奈！我已經、我已經，我我我～！」

紅音按住裙子，稍微與多由良拉開距離。

「唔、源，怎麼了？」

紅音戴上眼鏡看着多由良。

紅音臉上露出假惺惺的笑容，並且牽起多由良的手。

作戰成功！

雖然這間店加入太多的要素導致意義不明，不過廚師的廚藝似乎十分了得，菜單上甚至還有北京烤鴨。不過多由良他們當然沒有點，他們就只有點荔枝汁與芒果汁而已。

「啊？」

紅音的聲音從後方追來了。

即使知道紅音在後面追，多由良依然沒有停下腳步。他快步前進，走上階梯之後繼續前進。

「源，你怎麼了！」

多由良抵達了三樓，通往樓頂的階梯轉角處。

「……你追過來，找我了。」

他朝着站在身後的紅音輕聲說着。

「啊？原本一起行動的人忽然二話不說就走掉，當然應該要追過來吧？」

「也對……」

「源……」

「我們到樓頂吧。」

多由良朝階梯踏出腳步。

「源，聽我說啦！喂！」

多由良默不作聲，來到通往樓頂的金屬門前面。

然後坐在門前的階梯上。

「真是的……」

紅音在多由良面前雙手抱胸並噘起嘴來，但是過了一陣子之後，她終於像是死心一樣，坐在多由良的身邊了。

多由良低下頭來，腦袋幾乎快要低到雙腿中間了，然後，他的嘴角——

微微撇起。

他笑了。

作戰2，成功！（校插：喂喂，真的有用麼= =…）

他打定主意，然後重新看着紅音。

多由良猛然低下頭來。

從那之後，多由良尋找千鶴找了半年。

在這個時候，傳來了。

「呼！」

呼呼呼……平常總是唯命是從的男人要是忽然轉頭就走，女人有很高的機率會追過來……因爲人類這種生物，對於任何事情都會想要追根究底……面對越是無法理解的現象，就越是想要知道原因……所以會追過來……呼呼，呼呼呼。

看向通往樓頂的金屬門。

然而……

爲什麼自己如此無法原諒耕太？不對，爲什麼自己會如此焦急？多由良其實知道原因。

所以，紅音應該不是真的喜歡上耕太。

『聽清楚了，我……』

『我叫做朝比奈紅音，是你的同班同學。源同學，你已經是高中生了耶？這種不良少年在做的事情，還是別做了吧？』

不，我要說出來。『喜歡』這個字，我喜歡你的這份心意，我要說出來！

「就一直……？」

不知爲何，多由良沒能甩掉她的手。

「多由良，什麼事啊？」

紅音在內側敲門並且轉動門把，然而打不開。喀喳喀喳喀喳。

爭奪紅音芳心的戰鬥。

然而，門是鎖住的。

砰咚。

雖然他這麼做都是因爲擔心姐姐……然而被關進妖怪監獄的多由良，有時候進行勞動服務，有時候被前來慰問的妖怪演歌歌手舉辦的演唱會感動到落淚，有時候幫忙製作農具或傢俱，就這樣過了半年之後，原本想說總算會被送到千鶴身邊了……

然後起身。

耕太身上散發某種氣，使得大家失常的那個事件。在桐山『澪不見了。幫忙找。』的這個要求之下，他們找遍了整間學校，最後在他們來到樓頂的時候，發現紅音就倒在這個階梯轉角處。

不過老實說，剛纔那一瞬間我真的很不爽……

「我說，朝比奈。」

多由良抬起頭來。

嘰哩、嘰哩哩、嘰哩哩。

「這個笨蛋，怎麼忽然跑過來大聲傻笑啊？」

因爲，他沒有自信能勝過耕太。

多由良看着下方笑了。

『源同學，你在做什麼？』

這裏的當時，指的是一週前的那個事件。

耕太穿着像是王子的羅密歐戲服，千鶴穿着像是公主的茱麗葉戲服，望則是穿着頭上有月亮，犬神套着黑色緊身衣的月光假面戲服。順帶一提，耕太已經被脫到一半了。

踹向門板。

『少囉唆……小鬼給我滾。』

牽起手，並且露出微笑凝視着他。

「多、多由良同學……？」

或許可以說是領袖氣質之類的吧。

「你已經忘了嗎？」

「喜」

他無法甩掉這隻嬌小的手，無法甩掉這份溫暖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自己應該是在當時就爲她傾心了吧？

「啊……多、多由良同學？」

「喜、喜、喜……」

「哈哈……是嗎，你記得啊……」

多由良緊咬臼齒。後來他問到了紅音變成這樣的原因，其實是在於耕太身上，會說出這種話並非出於自願。這是各種巧合重疊起來所造成的不幸意外。

那裏是多由良當時發現紅音的地方。

「源？源～！」

『什、什麼叫做我也來了，喂！』

那是千鶴被〈葛之葉〉逮捕的時候。

「就一直……」

『……嗯。』

回想起來之後，多由良搔了搔腦袋。

『不可以不行。好了，要趕快把氣放掉纔行……』

『小山田同學……我喜歡你……』

不，耕太應該不可能會喜歡吧。他應該會對千鶴忠貞不貳。雖然有一個名爲望的例外，但望算是自己找上門的，換句話說是死纏爛打所得來的名分。

「從那個時候開始……？」

「喜、喜、喜？」

這樣的對話傳進耳中——

哈哈、哈哈哈～！

多由良沒有自信能在爭奪戰之中獲勝。

「我記得。我記得那個忽然就蹺課的超級不良少年。」

多由良抬起頭來。紅音驚呼了一聲。

「喔？喔喔？」

『哎呀，多由良，你也來了？』

然而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最後他終於決定主動被〈葛之葉〉逮捕。

嘰哩，嘰哩哩。

「喜、喜、喜～！」

我、我說不出口！

找到了。

當時的她，就像是夢囈般輕聲這麼說着。

多由良猛然轉過身去。

就只是一個字而已，『歡』這個字說不出來！嘎～這是怎樣，這是怎樣！不妙，我的心臟現在不太妙！噗通噗通跳得有夠用力！感覺好像冷汗冒出來了，耳朵耳鳴得聽不到其他聲音，啊～真是的，啊～真是的……

多由良悄悄看向下方的階梯轉角處。

「什、什麼事？」

「喔？喔喔？喔喔喔？」

當時的千鶴，是爲了掩護多由良才被抓的。爲了讓自己這個弟弟逃走，她故意被對方逮捕。

呼呼……我的情緒真不穩定……如此心想的多由良收起笑容。

哼、哼哼、哼！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時候嗎？」

『好了，我們回去吧。學校是比你想像還要有趣的地方。雖然剛耍帥蹺課就要你回去，或許會讓你覺得不好意思，不過沒關係的，因爲蹺課並不是真正的帥氣。對吧？』

『就是說啊，耕太，要放光纔行。』

在這個時候，紅音牽起多由良的手。

「那個，其實我，從那個時候開始……」

嘰哩。

並不是外表、才智、個性甚至戰鬥能力這樣的部分。

「唔……」

因爲耕太攻陷了千鶴、攻陷瞭望，甚至還攻陷了雪花……並不是這種原因，而是多由良感覺得到。耕太擁有某種不知名的東西。

多由良繼續踹。踹、踹、踹。門終於被踹開了。他衝向有着無垠藍天的樓頂，再使力把門關上。啪咚。上鎖。

筆直凝視過來的紅音，使得多由良移開視線。

「怎麼忽然提這個……」

啊啊，這樣啊，原來我在笑嗎？

「所以，源，爲什麼要提到我們初遇的那件事？」

「啊、慢着，源……」

不滿的多由良完全處於鬧彆扭的狀態，加上週圍都是人類小鬼，使得他完全失去幹勁，第一堂課就蹺課不上，跑到校舍後面呆呆仰望天空——在這個時候前來找他的，就是紅音。

千鶴正在臺面下是妖怪更生設施的這間薰風高中，充分享受着校園生活的樂趣。我明明這麼擔心，這一年來明明擔心得要死！而且還得忍受難熬的牢獄生活！可是老大不小的姐姐卻穿上學生制服，假扮成高中生並且樂在其中。你不想想自己幾歲了嗎？這個四百歲的老太婆。

『我跟你同年吧？來……』

小山田耕太、源千鶴與猶守望三人，就在面前。

紅音眯細眼睛露出質疑的眼神。

『啊？你是誰？』

總之，那個傢伙擁有某種能吸引他人的要素。連多由良自己也是如此，無論如何他都沒辦法討厭耕太，沒辦法憎恨這個已經搶走心愛的姐姐，又和他搶奪心上人的這個情敵。我不可能贏得了那個傢伙。

唯一的勝算，就是耕太對紅音並沒有喜歡的感覺。

「喜？」

咚咚咚。

『哇～不、不可以啦，千鶴學姐！』

然而，即使如此。

「真是的……啊啊，我懂的。你們一點都沒有錯，錯的人是我。是勇氣不夠的我……哈哈，連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因爲害怕，因爲覺得比鬼屋還可怕，結果就衝到你們這裏了。」

然而。

「我得完成……我該完成的事情。」

他把手伸進自己制服外套的內袋。

多由良取出來的東西，是老虎面具。

久違不見的——面具！

「喝！我是人稱鬼見愁的紅狐戰士！可惡，你們這些寡廉鮮恥的傢伙，以我紅狐神眼所見的現場光景來推測，你們是假彩排之名行情色之實吧，你們這些國際情色份子！禁止無差別情色行爲！」

「啊？」

面對愣在原地的情色份子，戴着老虎面具變身而成的紅狐戰士多由良，在面具底下變化爲狐妖的外型，讓全身燃起狐火化爲灼熱的炮彈，並且衝過來。

「看我的，紅狐炸彈！」

「哇～！」

★

響起一個好大的轟聲。

即使是背對着通往樓頂的門坐在階梯上的紅音，當然也感受到了這樣的震動。

然而，紅音不爲所動。

「……真是有夠膽小的。」

她只是靜靜露出笑容，就只是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