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無論到天涯海角……?

1

放學後的圖書室相當地安靜。

在和煦的冬陽傾瀉而入的室內，除了轟隆作響的暖氣機運轉聲之外，就只剩從窗戶對面的廣闊操場上不時傳來的社團活動的喧鬧聲。

而且現在圖書室裏面只有耕太一個人。

因此耕太得以靜下心來翻閱書籍。他一頁翻過一頁。

「……嗯。一定是這個。」

耕太從書上抬起頭來。他盤起雙手，靠在椅背上並伸直了背。

「千鶴學姊的真面目，大概是……」

在耕太俯視着的書頁上，有着相當惹人憐愛的狐狸插圖。

那狐狸的尾巴數量--共有九條。

在適合幼童閱覽的大張插圖旁，有着「白麪金毛九尾狐」的文字。當然還附帶着注音。

耕太將視線移向旁邊那一頁。

九尾狐是非～～常厲害的狐狸妖怪喔。

牠在活了好幾千年的歲月之中，逐漸多出一條尾巴、兩條尾巴，到最後一共有了九條尾巴。

牠是非常壞的妖怪，曾經化身成印度國王的皇后，還有中國殷朝跟周朝的王妃，把這些國家都毀滅了！

最後牠終於也來到了日本，化身成名爲玉藻前的漂亮姑娘，打算欺騙當時的國王呢。

但是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有位名叫安倍泰成的占卜師看破了牠的真面目，將牠給收拾掉了。

「印度、殷朝、周朝……毀滅了三個國家……也來到了日本……」

耕太的嘴彎成了ㄟ字型。

「千鶴學姊怎麼可能會……但是--」

耕太「嗯～～」地呻吟了好一會兒。

耕太點頭同意。

他回想起跟人狼的那場決鬥。

「話說回來，耕太，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我本來想跟耕太一起回家的，但跑到耕太的教室一看，卻不見你的影子。我找了你好久呢。」

啊哈哈哈--千鶴笑了出來。她單手按着肚子並扭動着身軀。爲了不讓另一隻手拿着的書掉下去，她用胸前壓制着。

「我那些話都是認真的。感覺痛得很舒服、還有耕太對我做什麼都無所謂，跟我變成了耕太的顏色這些話，全都是當真的喔？」

雖然知道這是千鶴爲了轉移話題的行動，但耕太感到疲累這點也是事實。

耕太在千鶴面前縮起了身子。

「你看，都充血了。」

「這可難說喔？像醫學書籍什麼的，聽說偶爾也會出現全棵。」

「舒、舒服？」

千鶴砰一聲地合起了書，仔細地盯着封面看。

「討厭啦，耕太。瞧你這麼慌張，怎麼了嗎？」

耕太點頭同意。

耕太是在轉學過來的那天--也就是距今兩個月前跟千鶴相遇的。

「我是這個？九尾狐？」

「可是，那時候千鶴學姊的尾巴的確變成了五條--」

「千鶴學姊……那個，請妳先別生氣，聽我說好嗎？我在想千鶴學姊會不會是……那、那本書上寫的非常厲害的妖怪啊？」

噗--耕太噴了出來。

手臂輕輕地移開了。

「啊……那是因爲--」

「似乎只要是耕太對我做的事，無論什麼我都無所謂呢。就像閃過了一股電流……啊～～千鶴已經完全染上耕太的顏色了呢。」

「而且話說回來……」

千鶴在耕太頭上悄聲低喃道。

現在回想起來，幾乎都是被千鶴學姊給捲進去的啊……耕太無力地笑了笑。

「對、對不起……」

耕太稍微嘟起了嘴，將身體傾斜向前。

「別提這些了，倒是耕太，你是不是有點累啦？說什麼我是九尾狐的，還像這樣……」

嗯--耕太發出了呻吟。他不解地歪着頭。

「沒那回事。」

那瞬間的彈性，還有立刻接連而來的彷佛要融化般的柔軟度。耕太記得這個感觸……埋住臉部的這份熟悉感觸，包住了耕太的耳朵、雙頰，以及頭部。

「千、千鶴學姊，別這樣……啊啊、啊、啊！」

「就算調查這些……感覺也沒什麼用的樣子。」

看來似乎是打贏了朔，但耕太絲毫不曉得是怎麼打贏的。

現在的她是人類模樣。變身成狐狸姿態時的閃亮金髮，轉爲豔麗的黑髮，當然也沒有狐耳跟尾巴；制服的西裝外套看似有些緊地包住了那洋溢着愛情的窈窕火辣肉體。

發生了很多事呢……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啦。因爲九尾狐是……」

耕太跳了起來。

耕太低下了頭。臉頰開始冒紅。

耕太若無其事地把手繞到後方，將桌上的書藏在背後。

「什麼事？」

但在目睹耕太陷入危機之時，千鶴接連冒出了一條接一條的新尾巴。加上原有的那條，到最後一共冒出了五條尾巴。

「祕密。」

不知爲何，千鶴的聲音突然停止了。

千鶴用單手抓起了自己的胸部，並用另一隻手試圖抓住耕太的書。

最後書還是被千鶴給搶了過去。

千鶴是妖狐。平常是人類的姿態，在露出妖怪的真面目時則會冒出狐耳跟尾巴。金毛尾巴通常只有一條而已。

纖細的手臂用力地抱住了試圖逃離的耕太頭部，將他緊緊抱在胸口。

「咦？」

不知爲何耕太感到很介意。他總覺得自己必須事先知道纔行，且這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事。不知爲何--

千鶴搖了搖頭。及腰的長髮隨之飄動，豔麗光澤也跟着轉換了角度。

應該是相當冷靜的聲音之中，似乎開始混入了某種桃色的氣息。

不知爲何千鶴的聲音似乎有些開心，但耕太則是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不、不是的！再說學校的圖書室裏面怎麼可能有那種可疑的書籍嘛！」

「總覺得最近好像睡眠不足……雖然晚上有乖乖上牀睡覺，但不知爲何就是會流得滿身大汗，身體感到疲憊不堪……會是棉被的問題嗎？」

「唔哇！」

只見千鶴依然張着口，並咕嚕地轉動着眼珠子。嗯--她將食指碰上了雙脣思索着。

結果尾巴什麼的，只是我杞人憂天了啊--耕太這麼心想。無論何時，耕太總是敵不過源千鶴這名少女。

於是從正後方傳來了回應。

「那是什麼呀？你該不會……討厭，那是色情書刊嗎？」

「……剛纔那一下很痛呢。」

「耕太，你就做好覺悟讓我仔細瞧瞧那本書吧！真是的，只要你開口，我隨時都可以給你看的呀。明明這裏就有這麼雄偉的雙峯擺在你眼前！」

千鶴驚訝地眨了眨雙眼。

他將上半身緊靠在書上。他用手抓住椅子，支撐着自己的體重。

「全、全裸……」

耕太呼喚着戀人的名字。

「--啊哈。」

接着他整個人激動地咳了起來，千鶴溫柔地撫摸着耕太的背。

「『十三歲的妖怪圖鑑』……？專程在放學後跑到圖書室這種地方，甚至還調查起這種書。總覺得你臉色不太好，眼睛好像也腫起來了呢。」

「啊、唔--」

「……是那樣沒錯呢。」

千鶴將指尖碰上耕太的眼部下方，往下拉扯了一下。

在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朔面前，耕太幾乎是束手無策地被逼入了絕境。就在那時，被綁住的千鶴身上起了某種變化。

他用力地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千鶴也呵呵地笑着。

砰咚。

「女孩子的胸部可是非常纖細的唷，耕太。不可以那麼粗魯地碰撞。」

「嗯？我看看……什麼？白麪金毛九尾狐……？」

耕太從深山村落千里迢迢來到位於城市裏頭的薰風高中，千鶴在耕太轉進來當天便突然把他叫了出去，將他推倒並剝得一絲不掛，更奪走了耕太的初吻。耕太還來不及對這此衝擊感到震驚，千鶴便露出了妖狐的真面目；更想不到接着現身的弟弟也是妖狐。然後耕太得知剛轉進來的這所薰風高中，其實私底下有妖怪混在人類當中就讀，身爲妖怪老大的熊田就如同名字一樣是熊的妖怪，由於某種因緣還跟他打了一場。

「耕、耕太的顏色……！」

「抱歉抱歉，對不起喔，耕太。誰叫耕太突然語出驚人嘛。竟然說我是九尾狐。」

「不然乾脆跟我一起睡吧？我來當棉被把你整個人蓋起來。」

「那個……千鶴學姊？」

那是非常低沉冷靜、滲透到胸中的聲音。

「--你說我嗎？」

耕太順着往後跳的氣勢離開了千鶴。椅子嘰嘰作響，腰部還撞上了桌子。

「不過……」

因爲，只不過是千鶴的尾巴變成了五條而已。

「然後……後來……呃……」

千鶴可是妖怪，是妖狐呢。原本就附帶一條尾巴了。就算那尾巴變成了五條，又有什麼好煩惱的呢？再說她平常又是維持人類的模樣，就算偶爾變身成狐狸姿態，也跟至今爲止同樣是一條尾巴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耕太真的是純情過頭了呢……耕太也差不多可以染上我的顏色、染上千鶴的顏色了呀。」

千鶴滿面春風地瞇起了雙眼。

「哈、哈哈，沒、沒什麼……哈哈，千鶴學姊真是的，這麼愛開玩笑。」

「對不起，千鶴學姊。因爲我嚇了一跳，所以才--」

耕太正要轉頭過去的側臉，撞上了某種柔軟的物體。

那是距今一個月前，在秋天過了一半時發生的事了。

關於那之後的事，耕太什麼也不記得了。千鶴的尾巴多冒出了四條，一共變成了五條。在那之後……耕太完全不記得。

「不會，沒關係的。雖然很痛……呵呵，但是也有一點舒服呢……」

耕太稍微挺起了身，看向九尾狐的插圖。

耕太跟自稱爲猶守朔的人狼--也就是狼妖打了一場。而且是在千鶴被抓去當人質的情況下。

「我一醒來，人就在醫院了呢。」

「千鶴學姊……」

咳咳、咳咳咳--

「啊～～乖乖……沒事吧？那麼，爲了讓耕太可以好好地休息……來玩平常那個遊戲吧？」

耕太的咳嗽突然止住了。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他遊移着視線看了看左右兩旁。

「可、可是，在這裏的話……」

「你還在說這個。雖然到耕太的房間玩也是可以啦，但就怕我可能會按捺不住……再說，到目前爲止，我們不是也在洗手間跟化學實驗室還有音樂教室等各種地方玩過了嗎？--玩那個『軟綿綿彈跳枕』。」

「啊……嗚……」

耕太喪氣地垂下了頭。

呵呵--千鶴露出勝利的笑容，拉起了耕太的手。

「好啦，耕太……到這邊來。」

耕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被帶到圖書室的內部。

兩人穿過左右並排着書架的狹窄通路，走到了房間的角落。那是窗戶外的陽光所照射不到的陰暗場所。由於室內原本只有耕太一個人，所以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並沒有打開。

空氣中飄來一陣微弱的黴菌味。

「呵呵……這樣一來就沒有人會看到囉？害羞的耕太。」

千鶴背對着書架，用桃色的雙脣露出微笑。

在灰暗的空間當中，千鶴解開了西裝外套的第一顆鈕釦。她猛然地拉開了制服，讓被白襯衫包圍住的雙峯從裏面咚隆地跳出來。她將手臂環繞在輕柔抖動的胸部下方，並盤起了雙手。她用上臂夾住雙峯，輕輕晃動着胸部。

「來，請吧……」

耕太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他再次確認過兩旁跟後方之後，「嗯哼」地咳了一聲。

「那、那我不客氣了。」

千鶴「嗯」了一聲，將雙峯挺出向前。

耕太在一旁觀看着千鶴的對話。

「什麼？爲、爲什麼妳會知道這件事！該不會那個忍者軍團甚至跑到這所學校來……等等！妳別笑了，快回答我啊！」

這似乎算是她自己一套的防寒裝備。

「千、千鶴學姊？」

「哇？唔哇哇？」

他好歹也是個名爲鐮鼬的使風妖怪，照理說應該有相當的實力……但朔顯然遠勝過他。

唔、唔唔--千鶴接着呻吟了好幾聲。

「我明白，我明白的。耕太想說的事我非常地清楚。」

被千鶴叮嚀「記得穿暖一點來喔～～」的耕太，則是脖子上圍着紅色與黑色的兩條圍巾，並穿着厚重的禦寒外套。從因爲車內有點熱，而稍微拉下來的拉鍊空隙當中，可以窺見藍色的毛衣。他稍微扭動了灰棕色的厚褲子，以防寒裝備來說，那裙子會不會太短了點？耕太這麼心想，並看向千鶴。

「嗯……嗯。嗯……嗯～～～～」

現在他們甚至還將這遊戲命名爲「軟綿綿彈跳枕」。

「我知道啦！我知道了啦，去就行了吧，我去就是了！我們一行人去迎接桐山就是了！」

唔～～千鶴將嘴緊繃成了一直線。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耕太。

耕太正坐在巴士上。

她也是妖怪，且是一半人類、一半青蛙的半妖蛙少女……但頂着妹妹頭，嬌小到會被一般人誤認爲是小學生的纖瘦身軀，由於過度擔心而變得更加消瘦。雖然大家都拼命安慰她，但卻沒什麼效果。

我也是……耕太在心中這麼回答。

「怎、怎麼了嗎？」

千鶴突然轉過身去，並站了起來。

「什麼事？」

就在耕太連忙將臉移開的同時，從襯衫的接合處，正好是鈕釦跟鈕釦之間，有個小巧長方形的物體抖抖抖抖抖……然後從裏面溜了出來。

恫山是指比耕太年長一歲的學長，桐山臣。

一開始只是單純的用膝蓋當枕頭而已。但有次千鶴鬧着玩說：「要不要試試用胸部當枕頭？」這次嬉鬧成了一切的導火線。勉強算在安全範圍內的色情度，跟無限大的安心感讓耕太深陷其中。千鶴也整個人陷了進去。

「手機。對不起喔，我是想來鍛鍊一下夾緊的力道……」

「吶，耕太。」

之後，桐山爲了打贏朔而啓程出發去修行……接着就這樣下落不明。

但是卻沒找到桐山的身影。

只見火冒三丈地抗議着的千鶴，突然整個人愣了一下。

在那之前，就算是在大馬路上，她也會毫不在意地脫光並推倒耕太。但她並未停止互相碰觸的行爲。不過那些行爲也僅止於像這樣溫柔的互相碰觸而已。

耕太的胸口噗通地跳了好大一聲。

雙峯搖動着。

然而那個桐山--人就在通話對象那裏？

「--嗯？怎麼啦，耕太？」

耕太想起了千鶴的弟弟，多由良不平的抱怨。

「呵呵……耕太真色。」

……就在那時……

「我說你們！爲什麼會跟過來啊！」

啪嚕啪嚕啪嚕啪嚕啪嚕！

喝--只見千鶴用一副下定決心的氣勢接起了電話。

曾經試着搜索過好幾次了。明明季節已經入冬，但他只丟下「我要到山上，閉關修行！」這句話後便消失無蹤；由於他留下的這句話，大夥便以附近的山脈爲中心進行搜尋。不只是耕太他們，就連熊田他們--學校的妖怪們也找了好幾次。

耕太的意識逐漸地麻痹了起來。雖然他內心想着這樣不行，但這份寧靜、溫暖以及體溫跟安心感，還有因睡眠不足造成的疲憊，讓身體逐漸放鬆了力量。

千鶴突然張大了雙眼。

讓耕太坐上巴士的罪魁禍首，正在耕太旁邊的座位上露出了微笑。

不，正確來說是被強迫坐了上來。

只有這點耕太無法反駁。

耕太也僵住了。

「呵呵……耕太真的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呢……我很喜歡這樣的耕太喔……」

只見千鶴的胸部正搖動着。

「等、等一下，桐山是說那個鐮鼬的桐山？那個笨蛋？」

「什麼？」

千鶴用手按住通話口，迅速地掃視四周。然後她回頭繼續講電話。

她稍微皺起了眉頭。

無論是飛到空中從上方搜索、或是用人狼的鼻子追蹤他的味道、甚至還使用了妖術，但卻不見他的蹤跡。找不到他的身影。包括所謂的……屍體也沒出現，所以判斷他大概是還活在某處，或是在雪中被冰凍住了；總之大家決定先等到春天融雪後再說。

可憐的是跟桐山很親近、名爲長之部澪的女孩子。

「咦？」

交叉在千鶴腰後的指尖，彷佛就要鬆開來了。

千鶴背對着因車內的熱氣而起霧的窗戶，她身上穿的並非制服。只見她穿着豎起領口的灰棕色寬身束腰上衣，並搭配着黑色裙子。跟往常一樣，被黑色絲襪包圍住的豐滿大腿，從偏短的羣擺當中伸直了出來。那雙腳收攏在長達膝蓋下的靴子裏頭。

「……咦？桐山？」

我……已經……

爺爺，對不起。

「這、這是……」

「那傢伙真的是個笨蛋耶。竟然讓小澪這麼傷心難過。」

「什麼嘛，妳是怎麼知道這個號碼……啊～～妳那邊好像有那些傢伙嘛，那些打扮很丟人的忍者……妳叫她去調查了對吧。」

耕太就這樣逐漸沉溺在「軟綿綿彈跳枕」裏頭日復一日，一開始只會在耕太的宿舍房間裏玩這遊戲，但不知何時甚至將場所轉移到學校當中……

她面向座位後方將手臂往一旁揮了出去，並挺起了雄偉的雙峯。

一時之間，只有暖氣機的聲音跟操場上傳來的社團活動聲音流動在空氣之中。

第二學期的結業式結束後的隔天。

是由於這轉變造成的後果嗎？

「妳到底找我什麼事啊？我現在可是非～～常忙碌。我可沒空陪老年人閒話家常……咦？『軟綿綿彈跳枕』。」

究、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看着慌亂的耕太，千鶴連連點頭稱是。她將手用力地放在耕太的兩肩上。

那一天，從千鶴在圖書室接到聯絡的三天後。

跟平常一樣的感觸、跟平常一樣的體溫，還有跟平常一樣的香味。

她用力地揮了揮手。

在一個月前，他向那個跟耕太決鬥過的人狼朔挑釁，但整個人輸得一塌糊塗。

「不、不是的，千鶴學姊，這是因爲--」

「耕太你……喜歡溫泉嗎？」

「爲什麼那傢伙會在妳那邊的山頭……咦？妳說妳怎麼可能會曉得爲什麼？這麼說也是啦……什麼？爲什麼我得……唔--」

千鶴將行動電話從左手改用右手拿着。

「喂……」

用行動電話？爲何……爲了什麼要來鍛鍊夾緊的力道？要夾緊什麼啊？

「耕太……等放寒假之後，我們要儘量地玩個過癮唷。無論聖誕節、除夕夜或是新年，都要盡情地玩個夠……還有軟綿綿彈跳枕也要玩個過癮唷……」

2

強力的引擎震動從耕太的腳下傳達過來。引擎的低沉聲響，跟溫暖的空氣還有乘客的喧鬧聲一同充斥在車子裏頭。

千鶴刻意大動作地按住裙襬。

這突然的發展讓耕太喫驚地眨了眨眼。

「果然沒錯！真的是妳啊！」

「嗯……來吧。」

耕太向大概是在故鄉獨自一人關懷着自己的祖父道歉。那段純粹的時光……但耕太已經被渲染成這副模樣了。染上了千鶴學姊的顏色了……千鶴學姊的顏色，是粉紅還是紫色呢……

自從跟人狼朔的那場決鬥之後，千鶴便不再強硬地對耕太展開猛攻了。

耕太一邊向祖父道歉，一邊將手環繞住千鶴的腰。

車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耕太胸口的鼓動仍然噗通噗通地停不下來。他輕輕地按住了胸口。

「忍、忍者？」

在眨也不眨眼只是注視着自己的耕太面前，千鶴利落地打開行動電話，暫時眺望了畫面好一會兒。

耕太的臉部被晃動了起來。

耕太將自己的臉部湊近那彷佛隨時會把襯衫鈕釦給拉扯開來的雙峯之中。他用力地閉起雙眼--並輕輕地將臉埋了進去。

耕太並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這號碼是--」

千鶴從書架上拾起了腰。耕太靈活地將手臂繞了過去，並交叉起雙手。

充滿彈性的柔軟雙峯就這樣包住了耕太。他感受到一股彷佛春暖陽光的柔和體溫，還有千鶴溫柔甜蜜的香味。

或許至今仍未恢復記憶的那場跟朔的決鬥中有答案。只不過類似焦慮的東西從千鶴身上消失了。千鶴變得會像這樣溫和地--讓耕太感到放鬆。

「嗯……好……」

但喧鬧聲又逐漸復甦過來。在幾乎接近客滿的車內，乘客們的話題到方纔爲止明明是關於滑雪或昨天的電視節目、以及彼此的生活等等這些符合一家老少或情侶之間的話題，但現在則將注意力轉移到突然發出怒吼的女性身上。

可以略微聽見從正後方的座位上發出了沙沙聲。

「……什麼？千鶴，妳剛纔說了什麼嗎？」

坐在後方靠走道座位的男性。，正好將耳機從耳朵上移開。由於那一頭乾燥長髮的緣故，無法看見他的耳朵。跟耕太他們同樣，穿着連帽大衣這類防寒裝備的男性「嗯？」了一聲，瞇起偏向上揚的雙眼。

他的臉頰被捏了起來。

千鶴越過座椅椅背伸出雙手，拉扯着男性的臉頰。

「你還敢問我說了什麼啊！我來讓你聽得清楚一點吧！」

「阿痛、阿痛、真的揮痛啦，間鶴。」

「爲～～什～～麼～～連你們都跟來了啊！」

千鶴捏着男人的臉頰並將他的臉部拉近，在他的耳邊大叫道。男人飛快地閃躲。

「吵死了！很痛耶！」

男人按着耳朵跟臉頰兩邊，在椅子上痛得打滾。

「妳、妳在幹麼啊，千鶴～～」

「我在問你爲什麼要妨礙我跟耕太的愛的逃避行，多由良！」

按着臉頰並淚眼汪汪的男人，名叫多由良。

源多由良--是千鶴的弟弟。

他跟千鶴同樣是狐狸的妖怪。

「就說我並沒打算要妨礙你們了嘛。剛纔我不也說過了，我也接到那個人打來的電話……」

多由良盯着從椅背露出臉來的耕太。

「好像是因爲千鶴妳……說要帶女婿回去的關係……」

「女、女婿？我是女婿嗎？」

從便當盒上。

千鶴用這樣的說法阻止了打算通知大家的耕太：

「千鶴學姊……冷靜一點，請妳先冷靜下來。」

她將手放在膝蓋上，身體略微往前傾；她稍微揚起平時總是下垂並讓人感到憐愛的眼尾，目不轉睛地瞪着千鶴看。

「耕太--」

聲音是從依然瞪着千鶴看的澪身旁、一個人佔領了大約四人份座位的巨漢身上發出來的。

「爲什麼跟來了……真是個愚蠢的問題。我畢竟也算是統率他們的老大喔。桐山下落不明已經一個月了……我也很擔心。真的是非常擔心。雖然不到澪那種程度，但我也擔心得食量變成原先的五分之四左右。現在總算是找到他了。那當然要開開心心地去迎接他，這還用說嗎？原本是想所有同伴們一道前往，但這樣會給妳那正照顧着桐山的友人添麻煩。因此才只有我跟澪前來而已。」

千鶴的怒火更猛烈地燒了起來--

「別阻止我，耕太！敢打擾我們甜蜜約會的傢伙，我會把他們全部打落到十八層地獄……光是這樣還不夠！我要讓他們連靈魂都瘋狂掉，就這樣把地獄當成天堂來度過永恆的歲月！」

只見一名嬌小的少女，正坐在巴士最後方的橫排座位的一角上。

「妳還敢問怎麼了！爲什麼妳會在這裏啊，望！」

「喔喔，好看嗎？」

「是啊，真的是非常好看。這身打扮實在跟你太合了，看起來就是一副要去玩樂的樣子呢？」

她用怨恨不已的哀怨表情環視着熊田、多由良跟望。耕太感到非常過意不去。他從椅背的陰影處悄悄地對澪合起雙手懺悔。

他是耕太等人所就讀的薰風高中的老大，也是統率妖怪們的頭目。

她的視線朝向多由良隔壁的靠窗座位。

「啊……」

那混雜着些許嘲笑色彩的笑聲，讓千鶴「嗯？」了一聲，並將臉轉向正旁邊。她瞪着隔了一條走道的對面座位看。

「這個嘛……畢竟是難得的雪山之行啊。」

「……過分的是妳吧，千鶴。」

嘎哈哈--這豪爽的笑聲撼動着巴士。

她上下都只有穿着運動服而已。而且那套運動服還是耕太就讀的薰風高中規定學生穿着的運動服裝。無論怎麼看都不算是防寒裝備。也並非便服。

千鶴惡狠狠地瞪着多由良。

千鶴露出了微笑。她一邊用雙脣露出微笑，一邊用雙眼瞪着熊田看。

「吵死了，熊男！」

張大了四周長滿落腮鬍的嘴巴大笑的男人，戴着跟他那張大臉相符的巨大墨鏡。

現在仔細一想，感覺千鶴那時不知爲何似乎莫名雀躍的樣子。

千鶴猛然地將指尖比向對方。

這也難怪了。

千鶴朝向拉扯着自己袖子的耕太，將身體整個傾向前去。

嗯？千鶴這番話讓熊田抬起了頭來。

千鶴將腳踩上椅背。

薰風高中--通稱燻高。

「那就某種意義來說應該是幸福吧……」

「唔唔……」

在跟千鶴的怒火成反比例凍結住的車內，響起了一陣格外爽朗的笑聲。

千鶴火冒三丈地顫抖了起來。

從彩色的毛線帽當中可以窺見她的妹妹頭，穿着一身連帽大衣搭配寬鬆牛仔褲的打扮。

被千鶴狠狠咒罵的巨漢，又再度豪爽地笑了起來。

嗯～～？

她是一半青蛙的蛙妖，雖然看來年幼，但可是比耕太年長一歲，跟千鶴同樣是二年級。

「除了澪以外的所有人，現在立刻下車！不，算了……我來親自把你們從窗戶給踢下去！」

「啊～～真是夠了，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

「爲什麼連你都跟來了啊……喂，等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多由良、望、澪，然後還有一個人……

可惡……千鶴這麼低喃並抬頭仰望巴士的天花板。

「你說，這很過分對吧，這些傢伙很過分對吧？他們真的太過分了啦。」

也就是今天，一大早被千鶴拉着前往車站之後，只見大家都到場了。

在這麼低喃着的多由良身旁，只見望將牛肉乾的袋子揉成了一團。

因爲千鶴沒有告知任何人，打算跟耕太兩人獨自前往桐山的所在處。

接着她抖動了一下。

耕太知道在黑色玻璃鏡片的對面，他那從外面所無法窺見的左眼上，有道深深的十字傷痕。他知道在被異常醒目的紅色滑雪裝所包圍住的身體上，也刻畫着無數的傷痕。耕太應該也在上面刻畫了一、兩道傷口--因爲耕太也曾經跟他決鬥過。

巨漢的名字是熊田流星。

哈哈哈。

望是狼族的妖怪。她就像是狼一般地從袋子裏抓起一把牛肉乾，盡情地咀嚼享用着。

耕太抓緊了傾身向前、打算飛撲而上的千鶴腰部。

小澪惹人憐愛的視線讓耕太感到有些愧疚，於是他躲到了椅背之後。

名爲猶守望的少女不解地歪着頭。

擁有銀色眼眸跟一頭銀髮的少女，從手裏拿着的袋子中取出一條牛肉乾，滿足地喫了起來。

「我哪裏過分啦？」

雖然表面上是普通的公立高中，但骨子裏其實是不良妖怪私底下爲了學習有關人類世界，以及在這世界活下去的方式的場所，也就是所謂的妖怪中途之家。熊田表面上是老大，私底下則以不良妖怪頭目的身分，從裏到外都是學校的統率。

「…………」

「妳問爲什麼--」

「怎麼？你是在挑釁我嗎？」

「這不都是妳害的！不要邊喫東西邊聽人家講話！」

只有澪獨自一人默默地揚起了下垂眼。

「我怎麼了嗎？千鶴。」

澪「唔～～」了一聲，但並未停止用銳利的--至少她是這麼認爲--視線盯着千鶴。看來她似乎感到相當怨恨。

雖然耕太當時也接受了這個理由……

「可惡～～！」

「…………」

「不用你說我也會問！」

「哦～～那你爲什麼要穿着那身打扮去迎接那個笨蛋呢？」

「果然不能做壞事啊，源。」

即使目睹千鶴這副模樣，多由良也只是起鬨着說：「看到小褲褲了喔～～」望也只是稍微抬頭瞥了一眼，低喃着：「白色……不適合妳。」而已

「應該說我本來就不關心那個笨蛋的死活。重點是滑雪啊，還有溫泉。」

他的腳下早已堆着六個空了的便當盒。在停下了筷子動作的熊田嘴邊，有飯粒混在落腮鬍中黏在上面。

旅行當天--

外貌彷彿傳統小學生般的少女，正是長之部澪。

「妳把我們當絆腳石這件事就先算了。可是啊……妳不應該連小澪都瞞着，只打算兩個人出發吧？如果要把桐山那個笨蛋帶回來，小澪應該是絕對不能忘記帶去的成員吧？」

望一邊啃着下一條牛肉乾，並將視線從千鶴轉移到耕太身上。

「我喜歡雪……想在雪上盡情奔馳。」

千鶴火冒三丈地怒吼着。

熊田拉了拉全新滑雪裝的胸前，炫耀着那身行頭。

澪正瞪着千鶴看。

「狼喜歡雪……」

「因爲我是狼。」

「妳也一樣！少在那邊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我完全不懂那代表什麼意思耶？」

「千、千鶴學姊！」

「你知道嗎？耕太。我們可是還在改過自新期間中的不良妖怪喔？所以只能在規定的範圍內外出，更別說是到市外或縣外了。也就是說，我們只能悄悄地前往桐山那邊。要是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地前往，馬上就會被拆穿了對吧？所、以、說，這件事對大家……要保密喔。」

「等、等等，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被妳用那種眼神一看……怎麼說呢，加上那個妹妹頭，感覺就像是會詛咒人的京都人偶……」

唔--千鶴無言以對。

「那個，千鶴學姊，大家都在看耶……妳先冷靜下來，好嗎？冷靜點……」

「啥！是那傢伙叫我帶耕太一塊去的耶！爲什麼會變成是我帶女婿回去……爲什麼她還特地通知你啊！」

啊嗚？

她戰戰兢兢地看向巴士內部最後面的地方。

「那妳在這附近跑個過癮就好了啊！儘管跑到妳高興爲止，跑到妳滿意爲止！根本用不着專程來妨礙我跟耕太的甜蜜愛情之旅嘛！」

「這我哪知道啊。妳直接問她本人吧。」

被千鶴手指的對象，一臉驚訝地歪了歪頭，用銀色瞳仁注視着指尖。

「耕太，爲什麼千鶴會這麼火大啊？」

只見在走道對面，有一名交叉長腳坐着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太失禮了……」

被漆黑的滑雪裝包圍住全身的男人，儘管一邊開口道歉，但似乎無法壓抑住笑聲的樣子。他雖然舉起手心表達出謝罪的手勢，但仍咯咯咯地抖動着全身。

「因爲你們看起來實在很歡樂的樣子……讓我忍不住跟着笑了出來。如果讓妳感到不悅，我向妳道歉。對不起。」

男人戴着細長的墨鏡。

因此無法清楚地判定出他的年紀，但大約是二十出頭吧？他最醒目的是那頭頭髮。挑染成黑白兩色且相當長。一部分的髮絲掛在墨鏡跟鼻樑上，甚至伸長到滑雪裝前方緊扣住的胸前。

「不、不會的，我們纔要道歉，吵成這樣真不好意思。」

「你是哪根蔥啊，那態度算是在道歉？」

唔哇--耕太抬頭仰望自己緊抱住的千鶴。

千鶴將指尖移向自己的眼角，碰了碰兩下。

--要是當真想道歉的話，就把墨鏡拿下來。

「千鶴學姊，該道歉的應該是吵成這樣的我們--」

「哎呀，這可真是失禮了……」

男人老實地順着千鶴的意思，將墨鏡摘了下來。

他搖了搖頭，甩動着混雜黑與白的頭髮。

「啊--」

「嗯？」

一雙清澈的眼眸裸露了出來。

彷佛要被吸入一般的瞳仁色彩……不對，不是這樣啦。怎麼回事？是怎麼一回事呢？有種難以言喻的騷動、彷佛不安又像是安心感的奇妙感覺襲向了耕太。

「很像……」

千鶴低喃道。

話雖如此，但耕太並非很瞭解對話的內容。

「我有聽過那個故事。因爲我爺爺很喜歡這類的傳說……我想想，記得他爲了打造富士山而挖土挖出來的洞穴，後來變成了琵琶湖的樣子。」

「耕太真的很愛操心呢。不要緊的啦。所謂的大太法師大概是指火山的噴火吧。所以纔會幾百年醒來一次，而且在前後接連發生地震。總之你用不着擔心，因爲還沒發佈噴火的警報啊。」

「沒錯。請多指教，耕太。」

「沒那回事！」

「三珠……先生。」

是雪。

「對了對了……」

放眼所及皆被雪給覆蓋住了。由於積了厚厚一層，根本不曉得在雪的下方是稻田或農場。偶爾會有一間房屋從正旁邊冒出來，然後緩慢地逐漸流逝。在那屋頂上也堆了看似厚重的一層雪。

「沒錯。那座山就是我們的目的地。當地的人都管他叫白玉山。」

「那、那是什麼意思？」

「是、是嗎？」

現在旁邊就有隻妖狐，後面還有頭人狼。在巴士最後面還有蛙妖少女跟熊妖呢。

「嘿～～你們也是要前往那座山啊……嗯，那裏很適合滑雪喔。而且因爲不太出名，所以也不會太擁擠；重點是那裏的雪質真的很棒。清柔舒爽又不會溼溼黏黏的……以滑雪場來說，是內行人才知道的好地方。」

天真幼稚又不太可靠、自己都覺得不像個男子漢的虛弱外貌。當然眼前的男人可不同了。那是比耕太更像個大人，強壯、敏銳且從容不迫，甚至讓人感到憧憬的容貌。就連體型也相當魁梧，恐怕跟多由良同樣將近有一百八十公分吧。

「是這樣子啊。」

「然後啊……最近這一帶好像很多地震的樣子呢。」

「你說的……是那裏嗎？」

「你說的沒錯……另外在那座山上也有大太法師這個巨人的傳說喔。不過這也沒什麼好稀奇的啦。何況大太法師的傳說在日本各地都有。只不過……這裏的傳說有點不同，據說大太法師在那座山裏沉睡着呢。」

「白玉山……在那裏有大太？」

就在三珠將身體探向走道，打算跟耕太握手的時候，耕太的左手腕被某人給抓住了。

耕太驚歎地倒抽了口氣。

人類絕對不會進入……那該不會是因爲有結界張開的緣故吧？

那非常輕易的、宛如千鶴出其不意地吻向自己時的接近方式，讓耕太的心跳更強烈地跳動了起來。

所謂的結界，是在人的下意識當中悄悄地提出訴求的法術。例如：「這裏很危險，別進入」--像這樣提出訴求的話，人們似乎就會下意識地避開那個場所。耕太也曾被關在結界當中。張開結界的正是千鶴，那是她在大馬路上推倒耕太時的事了。當時的確沒有任何人靠近……差點就進行到最後了……

男人面帶微笑，並伸出了手。

耕太一大清早就被千鶴給帶到車站，遇上了埋伏在那的熊田等人，接着順勢一起搭上了頭一班車。一行人在中途轉搭電車，在耕太以爲終於要下車時便又搭上了巴士，隨着交通工具晃了好幾個小時而來到這裏。

「沉、沉睡……？」

他追隨着三珠的視線，看向自己後方整片起霧並滴落着水珠，留下宛如淚水般痕跡的窗戶玻璃。千鶴的身影自然也隨之映入了眼簾。她比剛纔感到更不愉快，針對三珠散發出明顯的敵意。

耕太感覺胸口一陣心跳加快。跟興奮的感覺不同。有某種、沒錯，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某種跟自己相近的東西--

三珠突然轉變成一副認真的表情。

是千鶴。

三珠笑了出來。

耕太輕輕地伸出手，撫摸着千鶴的臉頰。

噗通。

在溼掉的玻璃窗對面，只見一片白色地毯拓展開來。

「大太法師……？」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耕太。我說了這只是個傳說對吧？現實生活中怎麼可能會有大太法師嘛……啊啊，耕太你是那種會相信有妖怪跟幽靈的類型嗎？」

話題似乎轉換到不太妙的方向去了。

耕太知道幾個妖怪的法術。

雖然一臉不滿的表情，但千鶴還是將臉靠在耕太的手上。

「哈、哈哈……」

「呵呵……那麼，我這麼說會讓你更擔心吧？」

「據說大太法師他啊，幾百年會醒來一次的樣子。」

「那邊的女朋友是千鶴學姊。後面的男生是多由良，旁邊是望。巴上後面的女孩子是澪。旁邊的大個兒……是他父親嗎？叫做熊田。怎麼樣呢，我猜對了嗎？」

耕太感覺這跟故鄉的光景十分相似。

「……哈、哈哈。」

但是……儘管如此，他果然還是跟耕太很像。

只見千鶴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耕太。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三珠將手肘靠在椅子的靠把上並扶着一邊臉頰，然後笑了笑。

「還有在他醒來的時候，似乎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的地震。」

他將瞳仁朝向耕太的後方。

三珠呵呵地笑了。

耕太將視線仲向更遙遠的雪景深處。

只有稻田跟農場、以及冷清的兩三棟房屋，還有一到冬天便被白雪給整個覆蓋住這點，都跟故鄉一模一樣。耕太的胸中逐漸湧現出一股暖流。他感到有些哀傷，而瞇起了雙眼。

「請多指教囉……耕太。」

「喔，差點忘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

「醒、醒過來……」

爲什麼她會這麼生氣呢……

仔細一看，只見男人的身旁沒有任何人。原來他是獨自一人。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不太對勁，到底……

蒼白色的山脈往兩旁連綿不斷。高度並不算很高。山頂部分白得相當徹底。那座山就是三珠，或許也是耕太他們的目的地嗎？

耕太甚至不曉得這裏是哪裏。

不、不對，比起這些來……

男人將身體往前採到走道上，窺探着耕太的模樣。

「別這樣，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們。剛纔我忍不住笑出來了對吧？那表示我是真的感到很愉快。在無聊的巴士旅途中，託了你們的福，我才能享受這段時光。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讓我更開心一點。」

耕太心驚膽跳地吞了吞口水。

「呵呵、哈哈……真是的，看到耕太這樣子，就連我也開始感到不安了呢。大太法師說不定真的會醒過來呢。醒來後他一定會大鬧一場，把我們全部都給踩得扁扁的。」

耕太一邊掛心着不知爲何顯得不太高興的千鶴，一邊在意着現在位於何方，一邊「啊哈哈」地跟三珠互相笑道。

耕太轉過頭去。

是這樣啊--耕太心想着。

說什麼相不相信的，那確實就是存在於現實生活中啊。

但他無法抹去那股不祥的預感。因爲妖怪都存在於現實生活當中了，有誰能保證大太法師就是不存在的呢？

耕太用另一隻手擦了擦千鶴後方的玻璃窗。發出了幾聲揪揪、揪揪的聲響之後，逐漸能看見窗戶的對面。

「唔哇……」

哈哈哈！

「耕太。」

「大太法師。這是巨人的名字。還有傳說是這個巨人打造出富士山的喔。」

「千鶴學姊……？」

三珠這番話讓耕太恍然大悟地點頭同意。

「啊--」

耕太也配合着三珠勉強笑了笑。

「咦……嗯，算是啦。」

「那、那是表示大太法師要醒過來……」

「你怎麼啦，耕太？瞧你眉頭皺成那樣，這只不過是個傳說，口耳相傳的故事而已喔？我想想，是怎樣的故事來着呢……對了，據說這座白玉山原本應該會變成比富士山更高更大的雄偉山脈。但因爲大太法師在挖土挖到一半的時候被睡魔給襲擊且當場昏睡過去，纔會變成那樣又低又往兩旁拉長的山。另外不知道是真是假，聽說那座山從三個方向像是要圍住什麼東西似地聳立着，內部的山谷即使在盛夏似乎也是大雪紛飛。聽說就連當地的人也絕對不會進入山脈深處呢。」

何況耕太根本不曉得自己的--或者該說是千鶴的目的地，是否真的是三珠所說的山。

在黑白髮的對面，只見男人因笑意而瞇起了雙眼。

「因爲你的女朋友一直大聲地『耕太、耕太』的叫個不停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啊……」

耕太低頭道歉。

「不知道耕太有沒有聽過這樣的故事？我們現在要前往的山上啊……有個大太法師的傳說喔。」

這裏……究竟是哪裏啊？

在轉過頭去的時候，耕太的右手早已被三珠給握住了。

「我叫做三珠。」

「這傢伙跟耕太……感覺很像？」

「嗯？你怎麼了嗎？耕太。」

那手的感觸異常冰冷且柔軟。彷彿會吸住人一般。

「對不起！」

在鏡子當中或照片上看到的自己的長相。

他的瞳仁閃耀着溼潤的光芒。

「我們實在是太吵了。」

千鶴這麼大叫。

「他纔不會胡作非爲。雖然他起牀氣很嚴重，會在附近一帶徘徊……再說目前還不到他醒來的時期，怎麼可能會有危險--」

「千、千鶴學姊？」

以彷彿要推開耕太般的氣勢朝着三珠滔滔不絕的千鶴，突然沉默了下來。

咳咳。

她輕輕地咳了一聲，靜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耕太扭動着雙脣。這表示……大太法師他……一定……

「我說耕太啊--」

三珠將身體採到走道上，朝耕太交頭接耳地低聲說道：

「該不會你的女朋友也是相信有妖怪或幽靈的類型吧？」

「啊……是、是啊。」

耕太總不能說其實她本身就是妖怪吧。

「哦……該不會--」

三珠呵呵地彎起了嘴脣。他將臉靠得更緊，湊近耕太的耳邊。

「她本身就是個妖怪？」

耕太有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雖然竊竊私語的內容也相當具衝擊性，但他笑的方式跟聲音的語調，都有種異常複雜的變化……散發出一種類似妖魅的氣息。

而且耕太不知爲何無法拒絕那股妖魅。

彷彿會毫不抗拒地接受一般--不，應該說原本就不會去抵抗一般--

當然在正後方掀起了一陣騷動。

千鶴看向周圍。

留下幾個人之後，其餘的人追逐起耕太他們的足跡。積雪跟斜面對他們絲毫沒有影響，只見他們接連地奔馳向上。

「咦？咦咦？」

「這些等下再說。你們那邊準備好了嗎？」

「嗯。在那些傢伙追過來之前，我們要離開這裏。」

千鶴以猛烈的速度穿越過樹林之間。耕太更用力地抓緊了千鶴。

「唔唔唔--喝啊！」

耕太茫然地目送巴士的背影。

就這樣他們來到了雪深深的山脈裏頭之後，便像平常一樣用走的。

在茫然地低喃着的耕太一旁，只見千鶴將平常就偏上揚的鳳眼吊得更高了。狐耳也怒氣衝衝地挺立着。

望維持着跪坐姿勢並重新面向三珠，發出了低吼聲。

「哦？從這裏是嗎？」

「然後呢？你們打算怎麼行動？搶先繞到前方，在山谷的結界附近埋伏是嗎……哼～～，那座山谷可是連妖怪們都不會擅自擾亂，儘可能地想避免讓『她』感到不悅的土地喔？這樣等於是擅自去踏入那塊領域。」

無論是前進或回頭，都得走上多長一段路纔行呢……耕太一邊吐着白色的氣息，並轉過頭去。

多由良仔細地窺探着帽子的模樣。

「……喂，慢點，妳要幹嘛……痛！」

在三珠他們「葛之葉」一行人消失蹤影之後，耕太又再度被千鶴給公主抱抱，並跳進了樹林當中。這次他們並沒有在積雪的斜面上奔跑，而是打從一開始便接連不斷地在樹木之間跳躍，並逐漸爬往山上。

「我、我們是要……」

只見千鶴正要戴上茶褐色的帽子。

擁有混雜着白與黑的頭髮的男人，聽完報告之後，眺望着斜面看。

在下車的時候，巴士早巳進入山路了。鋪着柏油的坡道溼漉漉的，角落還殘留着雪。只見左手邊是一片連綿的山林，右手邊則是懸崖，欄杆在一旁延伸着。

3

嘎嚕嚕嚕……

上哪去啊--就在耕太想開口問的時候，千鶴突然停了下來。

「你說你們並沒那個意思？就算你們沒那個意思，還是會變成那麼一回事啊。哈哈哈……託你們的福，『她』跟『葛之葉』等於要掀起全面戰爭了。算了，這樣也不錯啊？反正他們本來感情就不是很好……就一口氣地採取行動吧。雖然可能是我們被收拾掉就是了。哈哈哈哈哈！」

「竟然在這種地方變身……要是有人或車子過來的話！」

「--怎麼樣？」

好快。明明是用跑的，但他們卻幾乎沒有發出腳步聲。只見他們都身穿滑雪裝，包括大叔、大嬸、年輕人，甚至還有小孩。

「千、千鶴學姊？」

在較遠的地方咬着手指並眺望着千鶴帽子的望的頭上，也長出了耳朵。她的則是狼耳。她運動服裝扮的背後，更冒出了狼的尾巴。那尾巴正緩緩地晃動着。

千鶴抱着耕太，跳進了左手邊的林子裏頭。

三珠將他們的報告一一覆述。

三珠先生……！

「千鶴學姊，那個，該不會--」

「喔～～那帽子不賴嘛。妳在哪買的啊？」

「怎麼樣？嗯？足跡在中途消失了……跟丟了是嗎。你們認爲應該是在樹叢間跳躍前進的？嘿～～」

在耕太等人消失的樹林之前，有人不動聲響地靠近了。

他的頭上也長出了狐耳。毛髮的色彩則是銀色。頭髮也轉變成了銀髮。在連帽大衣的衣襬下可以窺見銀色的尾巴。

摺疊在走道一旁的活動座椅。只見望的運動鞋前端碰向那座椅，並將座椅給拉倒了。望一邊拉倒座椅，並扭了扭身軀。

「好，看來都準備好了呢。那麼--開始行動吧。」

千鶴的手繞過他的背後跟膝蓋內側，也就是所謂的公主抱抱。

讓澪坐在自己肩膀上的熊田，在後方一邊豪邁地撥起雪，並以猛烈的速度奔馳着。揹着衆多行李的多由良，也是一邊看似難受地皺起眉頭，一邊嗚嘎地吼叫且不落人後地追了上來。望則是一個人以輕盈的動作呈Z字形地跳着。

望被運動服給包住的雙腳在空中動了起來。

「千鶴學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所有人都拜倒在三珠面前。

耕太他們潛伏在三珠所在的道路一角，欄杆對面的懸崖之後。

耕太被千鶴給抱了起來。

耕太一行人目前正位於山中。

「哇啊啊！」

三珠咯咯地笑了笑，彎下身輕輕地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他們都是剛纔巴士上的乘客。

留下些許黑色廢氣之後，巴士便逐漸遠去了。

三珠混雜着諷刺的語調讓他們慌張了起來。

逃跑？

轟轟--

她跑上堆積着白雪的斜面。

她將頭部整個納入附帶耳罩的帽子之後，立刻「姆」一聲地集中起力量。她握緊拳頭，全身不停地抖動着。

所幸從這平坦的坡道上下方，都並未傳來車子的排氣聲響。當然也沒有半個人影。

耕太環顧四周。

耕太的身體從後面被緊緊給抱住。

銀髮少女發出巨大的聲響，用跪坐的姿勢落到耕太跟三珠之間的活動座椅上。

「咦咦？」

那熟悉的男人身影讓耕太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是否因爲積雪的緣故，但從佇立着的樹木之間空下了寬如道路般的間隔這點來看，平常應該是條小徑吧。耕太踩在雪上前進着。

三珠一個人站起身來。周圍的人依然是拜倒在地上。

「沒什麼，無論是誰都會犯錯的……就是爲了不讓你們做出那些蠢事，我纔會在這裏。所以之後的事就交給我。交給我們吧。」

「雖然我一直覺得怪怪的，但沒想到竟然會是『葛之葉』。」

剛纔進入樹林中的人們折回來了。

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她，將坐在靠走道座位的多由良臉部當成墊腳石並跳了起來。望跳到幾乎要碰到巴士天花板的地方，並朝耕太跟三珠之間降落下來。

稍後有個男人從容地現身了。

熊田把澪抱在肩膀上。澪坐在熊田肩上，緊緊抓住熊田巨大的頭部。銀狐姿態的多由良除了自己的行李之外，還揹着千鶴的肩揹包跟耕太的帆布揹包。擁有比多由良那頭銀毛更加柔細銀髮的人狼少女望則是什麼也沒帶，一身運動服裝扮蹦蹦跳跳的。

「巴上上的乘客全都是『葛之葉』的人……」

在她喊出聲的同時，從附帶耳罩的帽子當中伸長出來的黑髮，轉眼間轉變爲金色。黑色裙襬之下則砰地冒出了蓬鬆柔軟的金毛尾巴。

在耕太他們所搭乘的巴士當中，看似愉快地聊着關於滑雪話題的乘客們，現在則露出了嚴肅緊繃的表情，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隊伍。他們看了看在耕太一行人消失的樹林斜面上所殘留下來的足跡，比手劃腳地互相傳送着暗號。完全沒有對話。

「那些傢伙是指……誰啊？」

「千鶴……真好。」

帽子開始抖動了起來。

「司機，我有話要說！」

千鶴等人在一開始跳進去的樹林斜面上醒目地留下足跡之後，便停下腳步，接着跳躍過樹叢的枝幹之間，回到了原先的道路上。就這樣在男人們到來之前躲在懸崖後面，現在則像這樣窺探着對方的行動。

三珠稍微瞥了一眼懸崖--也就是耕太他們潛伏的方向，並不懷好意地笑了。至少就耕太看起來是那樣。

留下來的數人向男人深深地行了個禮。男人舉起手要他們免禮。

「大、大家……你們是怎麼了啊！」

「爲、爲什麼--」

千鶴從背後將下顎搭在耕太的肩膀上。她的側臉兇狠地筆直瞪着三珠看。

她用後腿踢了一下活動座椅的椅背，成功弄出一個座位。

兩人都針對三珠散發出明顯的敵意。

呼、呼、呼……在後方走着的熊田這麼笑道。澪依然坐在他的肩膀上。

應該說公主抱抱是女性被男性這麼抱着時的稱呼，現在這樣反倒該說是王子抱抱纔對。耕太一邊抓緊千鶴留意不要掉落下去，一邊感到懷念了起來。之前也曾經被千鶴這樣抱過一次。那時是爲了逃離大爆炸的音樂教室……

「快恢復成人類的模樣吧……咦？」

千鶴的雙手伸向頭部，剝開了帽子上的魔鬼沾。

蕭然地吹過了一陣冷風。

耕太像是得救似地轉過頭去，只見多由良的臉部被某人給踩住，強烈地扭曲變形着。

喀鏘。

於是兩個耳朵隨即跳了出來。三角形的大狐耳就彷佛從呼吸困難中解脫一般地筆直挺立着。

千鶴一邊抱住感到困惑的耕太，並舉手發言道：

是望。

「望、望同學？」

「快停車！我們要在這裏下車！」

「因爲我們是還在改過自新中的不良妖怪啊。有一兩個監視員跟着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應該要事先預料到這點纔對。」

所謂的「葛之葉」，是私底下管理着耕太他們就讀的薰風高中的組織。

私底下--換言之，薰風高中協助不良妖怪改過自新的職責，就是由「葛之葉」策劃的。爲了監視妖怪們以及完成培育的任務，「葛之葉」的人也會混在教師當中。砂原、八束這兩名教師正是如此。而且有個被稱爲「支配者大人」，能操縱砂的妖怪附在身爲人類女性的砂原身上，這份力量讓學校的不良妖怪們對砂原更是另眼相看。

「我說熊田啊，雖然你嘴裏這麼講，但就連你也完全沒發現不是嗎？」

「唔？沒那回事，我可是有在留意的喔。在搭上那輛巴士之前，我並沒有感覺到被誰跟蹤或監視。這點不會有錯。」

「這樣啊……的確。」

千鶴一邊走着，並陷入了深思。

「完全沒有任何前兆。但竟然會冒出多到那麼誇張的監視，簡直就像……事先知道了我們會來一樣。」

「不就是那個嗎？」

多由良氣喘吁吁地喘着氣，並加入了對話之中。

多由良仍然被迫拿着千鶴的大包包。即使是銀狐姿態，看起來似乎還是很重。

「果然還是因爲我們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地跑了過來，所以被砂原家的小几抓到了吧？那個沙人偶看起來就會潛伏在各種地方，像是車站之類的。」

沙人偶是寄宿在薰風高中教師、同時也是「葛之葉」成員砂原身上的「支配者大人」，用其操縱沙子的力量所製造出來的大約手掌大小的沙子人偶。

雖說是人偶，但沙人偶能藉由「支配者大人」的意志自在地活動。沙人偶用雙眼看見的東西、用耳朵聽見的聲音都會原封不動地傳達給「支配者大人」。而且人偶的數量光是耕太所見過的至少也有一打。實際上有多少個呢……總之他們似乎會潛伏在學校的每個角落，將情報傳達給「支配者大人」的樣子。

「畢竟砂原家的小几也是『葛之葉』的一員，大概是她知道了我們跑到縣外，跟組織打小報告的吧？這樣一來，那個葛之葉也有時間去準備巴士啦。」

「這就表示，事情會變這樣都是你害的囉，多由良？」

千鶴用銳利的金色視線瞪着多由良。

「啥，爲、爲什麼啊？」

「你不是自己承認了嗎？你剛纔說過『因爲我們一大羣人浩浩蕩蕩地跑了過來，所以被沙人偶給發現了』。那不就表示如果只有我跟耕太兩人，就不會被抓到了。」

唔--多由良支吾了起來。

「怪怪的？」

「--我開玩笑的啦。那是不可能的。」

望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她明明身上只穿着一套運動服，但卻整個人活力充沛。

那是用木頭架構而成、沒有任何裝飾的小小黑色神社。

「……太危險了。」

唷，耕太！

嗯--長出狼耳的望點了點頭。

千鶴驚訝地眨了眨眼。

耕太緊緊地咬住了嘴脣。

「那個～～千鶴學姊，那是什麼意--」

「……我說啊--」

「咦？」

在那裏有座祠堂。

「從這邊……嗎？」

「我們要從這邊前往。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就那樣搭着巴士，從滑雪場那邊進入山谷的……但是被『葛之葉』那些傢伙給干擾了。所以改從這邊過去。」

「我要加油！我不會輸的！我一定會把耕太從那邊的世界給拉回這邊來！無論使出什麼手段！」

千鶴並未回答。

「咦咦咦咦咦！」

「對我？」

「難道說……到目前爲止，不管我怎麼用這副勁辣身材來千方百計地誘惑，耕太到最後都提不起性趣的原因是……不會吧！」

耕太因此注意到了。

「耕太你……男人也OK？」

耕太實在是搞不太懂。

「他身上散發出像是喜歡，又討厭耕太的味道。」

千鶴點頭同意。

看到忍不住大叫出聲的耕太，千鶴稍微揚起了眉毛。

「是、是的！」

裏面有着狐狸的石像。

「我說耕太……你懂嗎？他們明明一直完美地扮演着普通乘客的角色，但在那個男人陷入危機的瞬間，卻大意地泄漏出真面目。這表示三珠那傢伙對『葛之葉』而言，是個特別的存在。」

千鶴瞪着熊田。

「你聽我說，耕太。那傢伙簡直就像是對耕太……」

千鶴的低喃持續着……過沒多久，只見千鶴的金髮開始騷動地掀起了波浪。接着耕太看見從千鶴的身體當中冒出了類似水蒸氣的東西。但那東西染着金色，跟水蒸氣不同。

「你說到了……那個--」

不知爲何，在他腦中鋪滿了鮮紅的薔薇。而且不知爲何裸着上半身的三珠，不知爲何帶着滿面笑容，從薔薇花海當中冒了出來。還有潔白的牙齒髮出了閃亮的光輝。

她閉上雙眼，狐耳跟尾巴都直挺地伸長，並開始唸唸有詞地喃喃自語。

「在那之前他們都只是普通的乘客而已。看來只像是普通的情侶或全家出遊。但在望對那傢伙放出殺氣的瞬間，四周瀰漫起一陣殺氣。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但那殺氣可不是普通人類能散發出來的。也因此我們才能察覺到那些傢伙的真面目，勉強逃出來就是了……」

「吶，耕太。」

「特別……但是……」

明明才碰面沒多久而已，但耕太卻完全相信了三珠。現在回想起來，耕太明明是很怕生的個性，但卻能對三珠立刻敞開了心防。那到底是爲什麼呢？

「望！」

「連、連熊田學長都這樣！」

「聽我說，耕太。先不提那傢伙的嗜好，在望撲向那個男人，威嚇着他的時候--車裏的氣氛整個變樣。」

兩人暫時互相交換着視線。

「唔嗯，據說在戰國時代有所謂衆道……也就是男人跟男人間的那種關係，算是武士的風格。這還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望若無其事地在搖着頭的千鶴一旁這麼放聲說道。

耕太站在祠堂的前面。

「--嗯，好啦，玩笑就開到這裏。來，我們到囉，耕太。」

千鶴抓着耕太的肩膀並搖了起來。只見耕太抖個不停。

「嗯。在那之前他們的確是完美地扮演着普通乘客的角色。雖說是敵人，但這點還真讓人感到佩服。」

耕太將視線移向腳下。

「他的味道感覺怪怪的。包含了多種味道……是我到目前爲止沒有聞過的味道。裏面混雜了各種感情。」

就形狀來說，跟神社的建築物很相似。但是大小差不多隻能塞進一個人。雙扇門的門扉緊緊地關閉了起來。

「就是那個叫做三珠，讓人看不順眼的傢伙。你覺得……那傢伙怎樣？」

千鶴呵呵地微笑，並打開了門。

「……怎麼了嗎？」

「禁忌的果實？不道德的樂園？索多瑪城？啊啊、啊啊……如果對手是女的就算了，沒想到我竟然會有嫉妒男人的一天！」

「那個人也是……『葛之葉』的一員對吧。」

千鶴也看了看望。

我……正感到沮喪嗎？

耕太低下了頭。他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起來。

「千……千鶴學姊--」

不知爲何，耕太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實在不覺得……他是那麼壞的人。」

「混雜……」

千鶴仰天長嘆，並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身體。她的尾巴筆直地伸長着。

「跟千鶴還有我一樣。他散發出渴望着耕太的味道。因爲喜歡而想要這點我可以明白，但明明也帶着厭惡的感情，他卻非常地想要耕太。」

「你怎麼啦，耕太？」

只不過……「葛之葉」行動的中心，總是跟這個人……

在耕太的腦海當中，浮現出披着一頭挑染成白黑色的長髮，並身穿黑色滑雪裝的男人。呵呵……只見那男人彷佛別有含意地微笑着。

「千鶴學姊！」

「真不愧是活了四百年的妖狐，難怪會用那個人的法術。」

耕太啞口無言。

「耕太，你振作點啊，耕太！耕太～～！」

「雖然砂原的確是『葛之葉』成員……但她跟那些傢伙不同。立場不同，目的也不同。所以她不會協助那邊的『葛之葉』。」

「這是……」

多由良小聲地回答小聲說道的耕太。

熊田哈哈哈地笑着。坐在他肩上並抱着熊田頭部的澪，則是滿臉通紅。

「你幹嘛還誇獎他們啊，真是的。」

千鶴將手放在狐狸的額頭上。

「喜歡？討厭？所以妳纔會像那樣……警戒着他嗎？」

就連望都歪頭並窺探着耕太問道。

「氣、氣氛？」

「--沒事，沒什麼。」

千鶴指着前方山路的旁邊給淚眼汪汪的耕太看。

「這就是所謂的妖氣啦。」

「咦？」

那石像並不大，高度大約只到耕太的腰部。

啊--千鶴像是發現到什麼似地張大了金色的瞳仁。

「他想要耕太。」

「對了，關於那傢伙--」

「沒、沒事……」

那邊的「葛之葉」……朔……曾經跟耕太決鬥過的人狼，猶守朔也是「葛之葉」的一員。追捕千鶴的「葛之葉」，朔。似乎是在保護千鶴的「葛之葉」，砂原。在背後經營着學校的組織，「葛之葉」。

他側眼看見千鶴「哦？」了一聲，並稍微歪頭感到不解。

「那個人？」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笑聲在耕太的腦海中迴盪着。

「想、想要……」

耕太想起了望朝着三珠發出低吼的身影。

「那傢伙怪怪的。」

千鶴一邊走着並叩一聲地拍了拍樹木。於是積雪頓時滑落了下來。

雖然試着跟砂原或八束詢問有關「葛之葉」的事情，但砂原只是「哎呀呀～～？小山田同學，你不能跟源同學玩得太超過喔？」這樣敷衍過去，八束則是「呆瓜。別想那些多餘的事了，是個學生的話就好好用功。」這麼說教了起來。朔的妹妹望雖然也待過「葛之葉」，但似乎不是很清楚詳情的樣子。

耕太這個問題讓望看向了千鶴。

「那傢伙……？」

「那邊的『葛之葉』。那啥啊。『葛之葉』還分成兩個的嗎？」

耕太瞥向旁邊看了看。

「三珠……先生？」

千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被上衣包圍住的雙峯鼓了起來。

「喝！」

她全神貫注。

瞬間她一直觸摸着的狐狸石像發出了光芒。

金色光芒充斥在祠堂當中，最後終於開始流泄到門扉之外。

「好……這樣『門』就完成了。」

千鶴朝着耕太露出了微笑。

她指着祠堂，只見祠堂從門內溢出宛如干冰煙霧般的光芒。

「來，我們出發吧，耕太。」

「出發是指……那個--」

「這一點都不難喔。因爲是『門』啊，所以這樣鑽過去就行了。這麼一來就可以一下子跳到遠方的山谷啦！來吧來吧。」

千鶴將自己的手臂纏上耕太的手，並強硬地拉着他走。

「穿越過隧道之後，只見前方正是雪國--穿越過『門』之後，對面就是一片雪景囉。那裏是一般人不會進入的場所，所以一定有着漂亮的初雪（注：原文爲「virgin snow」，指尚未被人踩過、潔白無暇的雪。）……寂靜地飄落着白雪的聖潔之地……呵呵，就跟我一模一樣！」

「哪裏一樣了啊……妳應該是跟荒野弄錯了吧？」

多由良被狠狠地踹了一腳。

銀狐男子因爲身上揹着的行李而失去平衡，從背後倒落在雪地上。

「別管這個笨蛋了，我們走吧，耕太。」

「那、那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耕太跟千鶴一同跳進了洋溢而出的光芒當中。

身體被一種彷彿雙重、三重地搖來晃去的感覺給侵襲。視野一片模糊，只是整個被光給渲染覆蓋住罷了。

耕太用手遮住臉龐，稍微睜開了雙眼。他環顧四周，只見眼前是一片--

「……咦？」

臉部突然被細碎的顆粒給侵襲了。

「什、什麼？」

視野被一片雪白給覆蓋住了。那狂風不但吹着臉部，更撼動着全身。風中交雜着雪。也就是暴風雪。耕太縮緊了身子，逐漸被奪走的體溫讓他的牙齒冷得直打顫。

白色風暴。

別說是初雪了，根本是狂風暴雪啊。

耕太一邊側目看着茫然地任由暴風雪吹亂金髮的千鶴，一邊想起了她剛纔那句「跟我一模一樣！」的臺詞。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耕太只能依賴千鶴勾着自己的手臂感觸，忍耐過這漫長的一段時間。

實際上一定只是一瞬間的事吧--就在耕太想起以前看過的科幻故事時，他滑溜地跳了出去。

磅磅磅磅磅。